第90章 玖零之章

　　「……」

　　水紅色的眼眸中彷彿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正灼灼地瞪視著那被透明結界籠罩起來的冰冷器械，桃在瞪了半天之後， 終於忍無可忍地抬起腳， 用力地踹了上去。

　　「為什麼還是不行啦！！」

　　她頗有些抓狂地跺了跺腳，蹲到地上， 癟了癟嘴， 然後把腦袋埋進了手臂間。

　　——結果， 就算她和三日月宗近結下了契約，時空機還是不能正常使用， 那她到底是為什麼要做這種嘗試。

　　簡直就像是明晃晃地在嘲笑著她， 這一百五十多年的等待就是場笑話一樣。

　　如果這裡的穿越器不能使用， 那也就意味著很有可能以後那些時間點的機器也同樣無法被她使用。

　　難道，非要她直接等到2205年然後殺到時之政府的總部去麼！！

　　——真的是受夠了！她不想再等了啊！她現在就想回去了啦！

　　「……我想回去……」她的聲音低低的， 模糊不清地從手臂間傳出來， 「我討厭等待……」

　　鼻子酸酸的，有溫熱的液體浮上眼眶，啪嗒一聲， 水滴落到了泥土上。

　　桃聽到鞋履踩踏在土壤上的輕響，有個人走到了她身前， 一陣好聞的像是熏香一樣的味道淡淡地環繞過來。

　　「啊呀， 主公這是怎麼了。」付喪神的聲音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他說話的時候好像總是有一種特別的韻調。

　　「……不要管我。」

　　桃稍稍轉開了臉，不想把自己現在丟臉的樣子展露出來。

　　「嗯~」三日月宗近看了看縮成一團的新任主公，然後彎了彎眼睛， 俯下.身隔著那頂大大的兜帽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不生氣~不生氣~」

　　「……」桃的身體一僵，然後猛地抬頭，瞪，「不准摸我的頭啦！」

　　「哈哈哈哈哈，」不知為何又笑了起來的太刀收回了手，微微一側頭，額前金色流蘇輕輕晃動了一下，「好~」

　　「哄小孩子一樣，」桃瞥了他一眼，一甩袖子站了起來，低低地嘀咕道，「而且幹嘛總笑得跟個老頭子似得……」

　　聽到了她的話，三日月臉上卻絲毫沒有變化，只笑著點了點頭，「我確實是個老頭子呀，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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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穿越器開啟時空通道返回本丸的嘗試失敗了，桃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畢竟這是支撐著她等待這麼久的唯一理由，而現在，事實明確地告訴她，此路不通。

　　她有些垂頭喪氣，而當她抬腳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卻又發現自己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才好。

　　在這個時空，她根本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神社也好，山林也好，那都不是能讓她稱之為可以「回去」的所在。

　　但是看了一眼笑吟吟跟在身後走著的那位付喪神，她撇了撇嘴，還是決定先回去自己的神社再說。

　　好歹她現在也是他的主人，總不能讓自己的刀劍露宿野外。

　　踏進神社的時候，那個有著平安朝貴族一般雍容氣度的付喪神發出了一聲像是有些意外的笑聲，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跪拜祈禱著的民眾，然後笑著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說著，「甚好，甚好，主公看起來，果然是受人愛戴的神明。」

　　——但是再受人愛戴也沒有什麼用啊，她能幫助前來禱告與祈願的百姓們完成願望，可是她自己的願望又有誰能幫忙呢？

　　因為沮喪的心情而並不怎麼想要和他搭話的桃默默地坐在了鳥居旁的石階前，她看了一眼三日月，「我以前是桃花妖，平時會化作神社的桃樹待在這裡，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無法回本丸，當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出陣與遠征的指令了，而且雖然說是神社，但是遠遠比不上本丸那偌大的庭院與樹林，更不用說，還有清澈的河流與小橋了。

　　——最重要的，當然是還有燭台切的料理！

　　這麼一想，更難過了啊……

　　三日月聽到她這麼說，像是絲毫都不介意一般，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桃看看他，感嘆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讓你看看我的本丸……」

　　她忽然好像能夠體會到，那時候披著小披風的可愛短刀前田藤四郎紅著眼圈對她說「真希望，您能看到本丸從前的樣子」時的心情了。

　　她看著正微微側過頭望向自己的這位美麗太刀，認真地說道，「你一定會喜歡它，喜歡他們的。」

　　三日月宗近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再一次彎起眼眸笑了起來，「如此的話，真是教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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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是這位有著最美的天下五劍之稱的名刀中的名刀三日月宗近說著「期待」，但是時間依舊還是那麼慢吞吞地比牛車還要拖沓著往前挪動。

　　一下子彷彿失去了生存目標的桃有些百無聊賴，但是因為三日月在的關係，她又不能像是一百多年前對夜斗那樣任性地拋下一句要睡覺就真的什麼都不管地跑去睡覺了。

　　——不管怎麼說，她是他的主人啊，不能真的丟下他不管。

　　——雖然很快，桃就有些嫌棄起這把名刀了。

　　「天下五劍什麼的確實很厲害的樣子，」她托著下巴坐在樹蔭下，斜斜地看了一眼一旁正喝著茶的三日月，吐槽道，「但是除了戰鬥之外什麼都不行嘛……」

　　不能幫忙幹農活，也沒有在山林中捕獲獵物的經驗，生活常識甚至比她還要更加欠缺，就連早上起床穿衣服都要好半天……

　　——日常上真是比Giotto還要像個笨蛋呢

　　雖然三日月還不至於走路會摔跤就是了。

　　但是進城裡探查消息，他那外貌與舉止簡直不能再引人注目了。說到底，讓刀劍付喪神去做除了戰鬥以外的事情，本來就很不合常理啊。

　　聽到她的抱怨聲，正悠閒地捧著茶杯的三日月笑吟吟地彎起了懸掛著新月的美麗眼睛，「嘛，因為我是個老爺爺啊~」

　　——可是現在還是鐮倉初期，距離你被鍛造出來明明也沒過去很久啊……

　　桃撇撇嘴。

　　「今天的茶點不錯，主公要嘗嘗麼？」他將身旁的木盒遞過來，笑著問道。

　　「……」

　　無語地看了一眼帶著茶水點心像是外出野餐一樣的太刀，桃翻了個白眼，但是手上卻毫不客氣地叉了一個和果子進嘴裡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唔，這次的供品味道不錯。」

　　——是的，這是這裡的百姓供奉在神社裡的點心。

　　不過本來就是給她的嘛，她吃掉有什麼不對麼？

　　「嗯~果然是個適合喝茶的好天氣，」身旁的付喪神慢悠悠地抿著茶水，露出愜意的神色。

　　「你一定和鶯丸很合得來。」桃想到了那個總喜歡在長廊邊喝茶曬太陽的傢伙，說起來，鶯丸似乎也是一把相當古老的刀劍。

　　倒是鶴丸和今劍這兩個明明年紀一大把，卻還保持著童心的傢伙才比較奇怪吧？

　　嘛，這種關於年齡的事情，果然不能深究，畢竟真的要算的話，她自己大概也不比他們年輕……

　　「這種問題果然不能深入思考……」按住額頭，阻止了自己胡思亂想地桃長長呼出一口氣來，望向遠處。

　　陽光下，田地裡的人們在辛勤地勞作著，雖然看起來很辛苦的樣子，一個個汗流浹背，但是臉上的神情卻很安逸啊。

　　「看起來，今年會有不錯的收成。」她捧著臉，感嘆了一句。

　　「甚好，甚好，」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說道，「畢竟有神明大人的庇佑。」

　　「明年春天，我們去下個地方吧。」桃望著遠處的天空說道。

　　「好~」三日月又喝了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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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著三日月宗近的陪伴，雖然依舊會覺得孤單和想念，但總比只有一個人忍耐來的強些。

　　倒不是說從前夜鬥在身邊的時候不好，只是那種感覺是不同的。

　　因為桃很清楚，夜斗有他自己的人生要走，在千年以後的世界裡，他生活得很開心，他有雪音，有日和，有小福等等的朋友，那都是要他一點一點自己去經歷的。

　　但是三日月宗近，是她的刀，是只屬於她的。和遙遠的時光之外，那座本丸中的刀劍們一樣，都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只屬於她的……

　　還有那個總是在一方小小庭院當中等著她的那個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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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刀劍付喪神，三日月宗近比桃要更加瞭解一些歷史進程，也知道那些會被溯行軍攻擊的重要時間點位置，哪怕後來證實了，出現在那些時間點周圍的穿越器依舊無法使用，他們還是鍥而不捨地繼續著各種嘗試。

　　時間慢慢前行，隨著他們漸漸走過各種山川河流，歷經大大小小的城市村落，在戰場邊撿（漏）到的刀劍也多了幾把，慢慢熱鬧起來的同行隊伍雖然被桃嫌棄著吵鬧，但是她實際上卻是很高興的。

　　有人陪伴的話，就不會孤獨了。

　　與此同時，屬於桃的神社，也開始遍佈於這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