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玖壹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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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 你聽說了麼，咱們鎮上來了一群奇奇怪怪的年輕人。」

　　「你是說前幾天那個……？」

　　「是啊是啊， 我家阿龍那天親眼看到了， 五個年輕人，頭髮顏色奇奇怪怪的， 長得也跟我們不一樣， 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咦， 我怎麼聽我家阿美說人年輕人長得還不錯，有一個還挺斯文貴氣的？」

　　「說是從海的另一邊過來的， 誰知道啊， 他們說話咱們都聽不懂， 也不知道來我們這個小地方做什麼？」

　　「神明保佑，別給咱們鎮上帶來災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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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雙手撐著下巴， 聽著底下來參拜的兩個婆婆絮絮叨叨的聊著天， 她的神情顯得有些微妙。

　　身後的枝葉間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什麼小東西在跳躍，過了一會兒， 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就跳上了她的肩頭。

　　蓬鬆柔軟的長長尾巴自頸後繞到了另一邊的肩膀上，暖融融地像是纏上了一條圍脖， 桃側過頭看去， 「他們來了？」

　　「不愧是主公大人~」趴在她肩上的狐狸甩了甩尾巴，彎起眼睛咧嘴笑，「鳴狐和蜂須賀大人已經都準備好了，還請主公大人放心~」

　　桃點了點頭。

　　神社裡， 穿著草綠色神官服的石切丸正用御幣為前來祈福的人做著驅邪的儀式，在後頭的庭院中，三日月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喝著茶曬太陽，小夜被博多拉去一旁，一臉懵懂地看著他雙眼放光清點著神社的香火錢。

　　……不知不覺，又多了這麼多把刀劍了啊

　　「呦西~」從樹上一躍而下，桃伸了個懶腰，抬手揉了揉肩上小狐狸毛茸茸的腦袋，「那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在五十多年前，他們一行人來到了這座位於江戶邊上的小城鎮，雖然刀劍們不太清楚為什麼自家主公對這裡一副相當輕車熟路的樣子，但是看到她興致勃勃地逛來逛去相當開心的樣子，他們也就跟著她到處亂轉。

　　在來到這裡的第十年，桃在遠離城鎮中心位置的東邊買下了一塊地皮，並且建造起了一座宅院，彷彿很早以前就已經設想好了這座院子的構造，哪裡是居室，哪裡是庭院，甚至哪邊種上花草哪邊打一口井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把跟在她後頭看著她在那塊地皮上比划來比划去的刀劍們說得一愣一愣的。

　　——一點都不像是嚴重缺乏生活常識的主公了……

　　——難道主公以前是搞建築的？

　　宅子花費了不短的時日才修建好，期間跟工匠們的溝通都是由蜂須賀虎徹來出面完成。

　　至於費用——幾百年下來，各地的香油錢其實是相當可觀的，尤其是偶然間從大阪城地底下挖出了博多藤四郎以後，財務方面的問題全交給了這把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他也相當樂於管理錢財，投資之類的事情幹得風生水起，以至於現在桃雖然不知道自己身家到底幾何，但是看上了什麼東西的話，就一個字，買~

　　那棟宅子建好以後，其實並不常有人在，因為桃經常待在神社裡，所以付喪神們也更多時候會跑去神社，只偶爾聚個會之類的會回宅子。

　　但是也就是那幾次偶爾，讓這個小鎮子上的百姓們開始流傳關於那棟鎮東大宅裡的各種詭異傳聞。

　　類似於，明明沒有人，杯子盤子卻會自己動，只是爬到牆頭偷看而已，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然後就人事不省了，或者障子門會自己拉開，狐狸能開口說話，花草會突然瘋長之類的傳聞越傳越離譜，導致如今這棟宅子已經成為了小鎮居民們退避三舍的所在，尋常根本沒人敢靠近。

　　於是當他們將出售宅邸的消息放出去以後，回音寥寥。

　　不過，這是上個月的事情了。因為就在昨天，已經有人開始打聽想要收購這棟宅院了。

　　——是的，就是在神社中聊天的兩位婆婆口中所提到的那幾個外鄉來的年輕人。

　　當然，桃早就在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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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呀，主公大人，他們來了！」

　　脖子上帶著三個勾玉項鏈的小狐狸提醒道，它的聲音有些尖銳，剛開始桃很不喜歡它在她耳邊這麼說話，在她吐槽過幾次以後，小狐狸就學乖了，懂的在說話前先放低音量。

　　桃站在那方熟悉的庭院中，已經隱隱聽到了自迴廊另一側傳來的腳步聲，她看了一眼小狐狸，它很有眼力見地從她肩上跳了開去。

　　在拐角處轉出人影來的前一刻，她原地轉了一個圈，飛揚的桃花瓣之後，她化作了一棵普通的樹木。

　　然後，穿著金色浴衣一頭長長紫發容貌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年輕男子微笑著引領著隨他而來的其餘兩人從迴廊上走了出來。

　　有幾片花瓣飄飄蕩蕩地落到了他們的面前，被其中一個一頭金發的男人接在手掌上，他面容清雋俊秀，眼眸帶著如日光般的暖融溫度，眉眼柔和，雖然五官氣質來看應當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但是身上卻透出一股讓人倍感親切的溫潤感。

　　他看了看手上的花瓣，然後循著花瓣飛舞過來的方向，看到了立於庭院之中的那棵纖細的花樹。

　　紫發的屋主在看到那棵樹的時候也顯露出幾許驚訝，但是他很快就收斂了外露的詫異，依舊笑吟吟地向他們介紹著這個後院。

　　金發男人側過頭，微笑著指著花樹跟身旁烏帽狩衣的同伴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話語，然後他的同伴，那位溫文爾雅的年輕人點了點頭。

　　「……さ……く……ら？」金發的男人用帶著奇怪口音的語調慢慢地念了這個詞。

　　然後他就看到，庭院中那棵花樹的枝葉忽然搖晃了起來，像是被風吹動的，花瓣落了一地。

　　屋主揚了揚眉梢，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伸手摀住額頭露出了一副無奈的表情，他看看一臉疑惑茫然表情的男人，握拳咳嗽了一聲，忍住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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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訪客送走，蜂須賀虎徹又走回了後院，而此時，那棵花樹早已不見了蹤跡，只多了一位穿著紅白色短和服的少女正晃蕩著雙腿坐在迴廊邊上吃著鳴狐從街上買回來的金平糖。

　　——她平時很少會來這裡，自從這棟屋子建好之後，在蜂須賀虎徹的記憶中，她似乎只來過一次，那天她就像今天這樣坐在迴廊上，像是發呆似得待了整整一天，然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他們怎麼說？」她望著頭頂的藍天白雲，丟了一顆糖進嘴裡，也不看他，逕自問道。

　　蜂須賀點了點頭，笑著回道，「那位朝利先生表示，沢田先生對這棟屋子很滿意，他們已經決定買下來了。」

　　「哦。」絲毫沒有意外，少女點了點頭。

　　她將紙袋子裡剩下的糖一股腦全倒進了嘴裡，然後將袋子一丟，拍了拍手跳到了院子裡，「那就這樣吧，跟其他人說，把東西收拾一下，咱們要搬家了。」

　　「是。」蜂須賀點了點頭，這位漂亮到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的青年打刀端著下巴沉吟了一下，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般問道，「主公，我們為何要特地將這裡賣出去？」

　　——雖然新的家看起來也不錯，但是當初這棟宅子可是自家主上親自設計規劃的，意義總歸不太一樣。

　　真的必須要出售的話，博多在這裡買下的可不止這麼一塊地方。

　　「……」被如此問到的少女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她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抱著手臂歪頭想了想，才說道，「因為這裡本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啊。」

　　「咦？」蜂須賀一愣。

　　「也對，應該告訴你們……」桃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嘆了口氣，「一起去神社吧，正好都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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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經幾百年依舊保管得很好的金色懷錶在幾位付喪神手上傳遞了一圈之後由石切丸再度雙手奉還給了桃，她將打開的懷錶蓋子重新合上收好，然後看向底下面色各異的幾位刀劍們。

　　「事情就是這樣了。」她一臉淡定地總結。

　　「……所以，」蜂須賀虎徹像是難以置信一般地說道，「今天來買下宅子的那位沢田先生……是主上您未來的夫君？」

　　「嗯，就是這樣。」桃似乎對於這個稱呼已經很能淡然處之了，她平靜地點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現在還不認識我就對了。」

　　「即是說，過去的您將在明年遇到那位先生並與他結緣。」石切丸瞭然。

　　「主、主公大人的夫君？」帶著紅框眼鏡的博多藤四郎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很興奮很好奇的樣子，「嗚哇，一下子就買下了那間屋子麼，一定是個很豪爽的人！」

　　一直在一旁端著茶的三日月笑了起來，他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甚好甚好，主公您終於等到想要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