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玖貳之章
是啊,終於等到了呢~
回想一下的話, 就會覺得很不可思議, 最初的五十年她等得那麼痛苦, 總覺得漫長的時間遙遙無期彷彿永遠走不到頭,但是啊,刷拉一下,已經過去了。
自從三日月宗近的到來以後, 刀劍們越來越多,她反而再沒有感受到過那種形單影隻的孤寂。
有他們的陪伴, 等待的日子也沒有再那麼難以忍耐了。
於是, 四百多年就這麼過去了。
每一次到了重要的歷史節點, 他們依舊會前去,但是桃沒有碰到過自家本丸出陣的刀劍,而時空穿越機也依舊無法使用。
當時間慢慢轉到十七世紀, 在某一天的江戶街頭,她遇到了急匆匆追著她跑出來的五虎退時, 她感覺心中那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落了地。
很久以前, 小小的男孩在第一次外出遠征歸來時扭傷了腳,他說因為他看到了主公大人的背影, 原來是這樣麼?
在甩掉了跟在後頭的小男孩後,桃像是一下子身上卸掉了什麼沉重的負擔一樣,變得輕鬆起來。
……
晚餐後,坐在神社高高的樹枝上, 桃看著躺在掌心中的那顆棕褐色的種子,凹凸不平的表面上,已經有隱隱的綠芽開始冒出頭來。
「怎麼辦,好羨慕你啊……」她用手摀住臉,一副又鬱悶又糾結模樣。
這顆種子當中所沉睡著的,就是過去的她。
這是件聽起來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在一百多年前,桃偶然感應到了自己的靈力,當時她以為那是自家本丸的刀劍們終於來到了這個時空,興沖沖地趕過去,結果……
結果就看到,一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只不過額頭上多了一對小小鬼角的少女昏迷不醒地被一群鬼怪圍在中間。
毫不留情地干掉了那群敢於肖想自己的蠢貨,桃以一種相當彆扭古怪的心態蹲在了過去的自己身旁。
——那是在平安朝的時候,因為意外捲入時空縫隙而掉落到這裡的她。
重傷不說,靈力也幾乎耗盡了,還沒等她救治,「她」的身影就開始虛化縮小,連人形都無法保持地變回了一棵差不多快要干枯掉的桃樹枝。
百感交集的她將桃樹枝撿了回來,並將它變回了最初桃樹種子的模樣慢慢調養恢復。
「誒……」她捧著臉,望月嘆息,「過段時間,就把你種到那個院子裡面去吧。」
——但是,在種子長成樹之前
她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
那五個從異國萬里之外而來到這裡定居的青年,是在將近一週以後搬進的這棟屋子,在搬進來之前,朝利雨月已經專門請了人來打掃整理過,加之他們本身也沒什麼行李負擔,搬家入住是件相當輕鬆愉快的事情。
分配好各自的房間之後,他們就各自開始在這棟屋子裡參觀起來,因為當初相看房屋的時候只有Giotto和朝利雨月來過,納克爾和G以及阿諾德都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這棟屋子的地理位置與大小還有佈置都不錯,價格居然那麼低?」G轉了一圈之後,提出了疑問。
——而且如此低價,之前卻又無人問津,這不得不讓人起疑。
「難道這裡有什麼古怪?」納克爾撓撓頭。
阿諾德靠在門邊,冷漠地看了看他們,平靜地說道,「因為傳言。」
「什麼傳言?」G看向這位前秘密情報機構的首席,顯然,即便是來到了異國他鄉,關於情報方面,這位依舊是相當可靠的。
聽到G的問題,剛剛自門外進來的朝利雨月苦笑了一下,他步履緩慢地走進敞開著的和室,一邊坐下來一邊說道,「這棟宅子被鎮裡的居民們所畏懼著,據說,這裡有什麼不潔之物。」
「……不潔之物?那是什麼意思?」依舊不太聽得懂這個國家語言的納克爾皺著眉頭。
「大概,就是妖怪的意思。」G解釋了一句,然後看向在雨月之後正一臉笑意走進來的Giotto,「你之前也知道?」
「啊,那個啊,我知道啊~」金發的青年笑了笑,眼眸中閃爍著像是孩子般天真好奇的光彩,他雙手攏在浴衣寬大的袖子中,「那樣不是很有意思麼?」
「……」G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家好友。
「說起來,」Giotto似乎相當習慣了G那副表情,他笑吟吟地歪了歪頭,「聽說這附近有一座很靈驗的神社,我們要不要去拜拜?」
「神社,啊,這個我記得,就是這裡的教堂嘛!」前神父納克爾一錘掌心,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去看看~」
……
於是,當看到出現在自家主公懷錶上的那幾個人類青年慢慢從鳥居前的石階上走進來的時候,正在給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做祈福儀式的石切丸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是這位穩重的大太刀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依舊盡職專注地先完成了手上的工作,然後才有禮地朝正向自己致謝的女子微笑道別。
「幾位是來參拜的麼?」他以一種溫和的神情來到正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的青年們身前問道。
——雖然,看到主上未來的夫君來神社參拜主上這件事情總覺得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稍稍多看了那位金發的青年一眼,對方卻好像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卻沒有多說,只是有禮地朝著他頷首致意。
代表他們一行人與石切丸進行溝通的自然還是朝利雨月,而在他們說話的時候,Giotto已經注意到,正有兩個小小的人影躲在樹後頭朝著他們張望。
「是兩個孩子。」G看了那個方向一眼,淡淡地說道。
他們早就習慣因為容貌與此地不同而引來的各種目光,其中自然也有很多充滿好奇心的孩子的視線。
不是什麼惡意的目光,雖然其中一個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凶惡的樣子,不過無須多加在意。G是這麼覺得的,但是他卻看到自家好友已經笑眯眯地攏著手踢踏著木屐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因為還沒習慣穿木屐,中間還被絆了一下,不過早就習慣這種事情了的Giotto只是用手指撓了撓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早上好~」用依舊帶著古怪口音的日語朝著樹後的兩個孩子打了招呼,Giotto微微俯下.身子,笑著問道,「你們也是來神社參拜的麼?」
原本看到他走過來而立刻縮回到大樹後面的兩個孩子聽到了他的話,其中那個黃色短髮,帶著一副奇怪的紅框眼鏡的小男孩探出頭來,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著他。
Giotto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這個孩子不僅髮色是淺黃,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也是更偏向於西方的藍色,於此地居民相當不同。
——說起來,他們那棟屋子的原主人外貌也很醒目。Giotto得承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被他那一身金燦燦的行頭給晃了一下眼睛,以至於之後滿眼都是金色,對於那異於常人的紫色長發都沒有什麼詫異的感覺了。
「不,我們住在這裡。」仰著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之後,看起來很活潑的男孩子笑嘻嘻地拉著另一個男孩子走了出來,「我叫博多,他是小夜。」
說著,他指了指身旁那個藍發高高紮著馬尾的男孩子。
兩個男孩都穿著簡單的深色浴衣,但是容貌非常可愛討喜,即便那個名為小夜的孩子眼神中帶著孩童所沒有的陰鬱看起來凶凶的。
Giotto對這兩個孩子回以親切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我叫Giotto,也可以叫我沢田家康,剛搬來這裡,以後請多多指教。」
「哦哦~Giotto先生~」博多不明意義地嘿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你也要多來這裡呀,我家主上——」
他話說了一半,Giotto正疑惑著,已經再度有人自樹後轉了出來,兩隻手一左一右按在了兩個孩子的頭頂上。
「請別在意~」穿著深藍色狩衣,額頭懸掛有金色流蘇的俊美青年一邊笑著,一邊抬起頭看向他,那雙有著奇異色彩的狹長眼眸微微彎著,一輪弦月若隱若現,「第一次見到遠方而來的客人,博多和小夜很高興。」
「啊!三日月大人!」被按住腦袋的博多愣了一下之後立刻驚呼。
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的Giotto略意外了下,而一直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G皺了皺眉,目光凌厲地落在這突兀出現的青年身上。
——沒有殺氣也沒有惡意,但是氣質很特別,絕對不是住在這種地方的普通人。
「哦!真是好看啊——」納克爾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感嘆,他看向也注意到了這邊情況的朝利雨月,「這位難道是你們這裡的什麼大人物麼?」
朝利雨月的目光停留在正微笑著與Giotto說著話的三日月身上,他像是有些疑惑,卻只是搖了搖頭,「不,應當不是。而且……」
他的視線微微轉動,然後停留在了那個青年腰側的佩刀上。
——而且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那名青年,一定也是一位身手不凡的卓絕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