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柒捌之章

　　桃離開皇城以後， 先去了一趟晴明大人的宅邸，然而……

　　「可惡， 這可是晴明大人最引以為豪的庭院啊， 要是他看到了， 一定會生氣的！」望著面前被妖怪們糟蹋得亂七八糟的院子，桃忿忿地念叨，然後揚手， 用靈力讓庭院當中的花樹與草木們重新恢復生機……但是其他東西的話， 暫時沒辦法了呢——

　　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看了眼天色，再度消失了身影。

　　她接下去前往的地方，是位於城郊不遠的一處櫻花林， 那裡曾經是平安京遠近聞名的一處著名景點，每當春天來臨時， 這裡的櫻花都開出美麗的花朵， 那是任何美景都無法比擬的夢幻一般的畫面。

　　那個時候，櫻就會在這裡翩翩起舞，她跳舞的身姿非常非常美麗， 桃看著她的時候，都會想， 也許被人錯認成櫻花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情。

　　櫻花林當中的每一棵櫻樹都和櫻一樣有著生命，因為瘴氣的關係，這裡還有些陰沉沉的，但是桃一眼就找到了她的好友。

　　剛回到這個時空的時候， 她就已經完全記起曾經的事情了，所以她也清楚地知道，櫻她正沉睡著，大概不會知道她曾經來過這裡。

　　不過沒有關係，就算見不到面也沒事，她只是想要來和她道個別而已。

　　「不能按照約定陪你一起等待你的夫君了哦，」將手掌輕輕貼上樹幹，桃閉上眼，「因為在另一個世界，也有人在等我呢。」

　　有風吹過，枝葉發出沙沙沙的低響，恍惚間好像是美麗的花妖正在用溫柔的聲音輕聲囑咐著什麼。

　　「我說啊，你可不要睡得太久，萬一錯過你在等的人要怎麼辦啊，」桃仰起頭，看著晃動著的枝幹，有些彆扭的說道，「啊啊，我可不是在關心你哦，就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好啦，不能再跟你多說了，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哦！」

　　回頭再次望了一眼，輕輕搖擺著的枝條彷彿是正在朝她揮著手道別，桃低聲嘀咕道，「櫻，不能陪你了，不過一定要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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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還有式神契約的關係，所以桃很快就在不遠的山裡找到了正和博雅他們走在一起的晴明，當她忽然在他們面前顯出身形的時候，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咦？桃花妖？」博雅訝異地指著她，「你不是守在皇宮麼，怎麼到這裡來了？」

　　桃撇撇嘴，「那邊已經沒事了，大蛇被封印以後，妖怪們就全跑了。」

　　「那些奇奇怪怪的黑衣人呢？」

　　「他們啊，我的刀劍會解決的啦~」桃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桃花妖……」看起來跟小狗一樣的狐狸腦袋上斜斜戴著一張面具，它歪了歪頭，跳過來在她身旁東嗅嗅西聞聞，「確實是桃花妖的味道，不過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

　　「桃之前去哪兒了？」撐著唐傘的小女孩走上前來關心地問道，「從黑夜山回來就沒有再看到你了，八百比丘尼雖然占卜說你不會有事，但是晴明很擔心呢。」

　　「那個啊……」對神樂很有好感的桃撓了撓頭，「發生了好多事情，但是沒時間說了——」

　　「沒時間？」神樂眨了眨眼睛。

　　「嗯……日落之前我得回去才行。」她如此說著，然後將視線投向一旁正拿著摺扇微笑著看她的年輕人，「晴明大人……」

　　面對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忽然語塞了。

　　——糟糕，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呢……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個……」

　　看到她四處亂飄的眼神，烏帽狩衣的年輕人俊俏的臉上笑意更深了些，他用摺扇敲了敲手心，「先前在城裡幫助我們的付喪神，是桃的朋友麼？」

　　「誒？」桃愣了愣，然後下意識地點頭，「嗯、嗯……」

　　「那孩子，一直圍著我問『您就是主公大人的主公大人麼』這樣，」他唇角輕輕揚起，似乎忍俊不禁。

　　「那一定是螢丸。」桃點頭，她完全可以想像到他眨巴著那雙漂亮的眼睛仰著腦袋問出這個問題的模樣。

　　「哦哦，那個背著大太刀的孩子叫螢丸麼？」被叫做小白的狐狸式神咧嘴，「他好厲害的！」

　　「那當然啦~」桃很是理所當然地抬了抬下巴說道，「他們都是我的刀劍，都很厲害的！」

　　晴明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樣子，輕笑了一聲，走上前，「看樣子，桃在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也有了很大的收穫。」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帶著淺淺的笑意和瞭然。

　　「嗯！」抬頭看著他，桃用力點了點頭。

　　「桃花妖也回來了的話，那我們又有很多幫手了呢，太好了晴明大人！」小白蹦跶了一下，狐狸嘴咧得老開一副興奮得不得了的樣子。

　　但是聽到它這麼說，桃的眼神卻暗了暗，她低下頭，有些沮喪地說道，「對不起，晴明大人，我……」

　　她還沒說完，已經感覺到有一隻手隔著兜帽薄薄的布料輕輕拍在頭頂。

　　「沒關係。」晴明的聲音恬淡溫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須完成麼？」

　　桃微微睜大了眼睛。

　　面對她帶著迷惘與驚訝的目光，晴明笑了笑，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施術的動作，然後輕聲念了幾句咒語。

　　桃愣了愣，然後就聽到了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等到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她刷得一下瞪大了眼睛，帶著幾分急切的神情望向面前的年輕人。

　　晴明朝她安撫地笑了笑，「這樣的話，你就能更加自由一些。」

　　「可是！」桃咬了咬唇，「我依舊還是願意成為晴明大人的式神啊！」

　　為什麼，要把契約解除……

　　那樣的話，她和這個世界最後的牽絆，不也就沒有了麼……

　　「桃已經是一位神明了，」晴明如此說道，絲毫沒在意身後其他人驚訝的神色，「還有那麼多追隨你的同伴，我無法確定未來會如何，就算是我的後代子孫，如果有人利用了這道契約，那也會對你很不利——」

　　「就算是在這個世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眉目間染上了幾分陰鬱，「黑晴明和我原本就是同一個人，如此的話，少一點束縛大概會比較好。」

　　聽到他的解釋，桃明白之餘，卻又有些難過，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扭過頭去，瞪向正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看晴明又看看她的那隻狐狸式神，「喂小狗，我說你，以後我不在的話，你要保護好晴明大人啊！」

　　「小白是狐狸不是狗！」它生氣地原地蹦跶了兩下，然後才甩了甩那兩條長長的尾巴，「小白是晴明大人的式神，當然會保護好他的~」

　　「好了，快點去吧。」晴明又敲了敲扇子，笑道，「不是說，要在日落之前回去麼，再不快點的話，要來不及了。」

　　桃這才意識過來，她看了一眼已經泛紅的天際，心下一驚。

　　「那，晴明大人，我走了——」她咬咬唇，有些不捨地又看了看這位風華絕代的陰陽師。

　　「嗯。」他神色溫柔地點點頭，「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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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之前的黃昏，人們口中的逢魔之時，卻也是桃在這個她出生、成長的世界當中看到的最後的景象，夕陽染紅了偌大的京城，瘴氣尚未完全消散，依舊有著陰沉沉的感覺，但是她相信，再過不久，這裡一定會恢復以往那繁盛熱鬧的景象。

　　——因為這裡，是有晴明大人守護著的世界。

　　遠遠的，就看到了正姿態各異守在時空通道前的那一群付喪神們，桃略微有些氣喘地落下來，面對迎面而來的控訴目光，稍稍心虛地轉開了頭。

　　「真是的，差點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加州清光抱怨道，「以後不可以隨便嚇我們啊！」

　　「就是啊，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要消失了，我們都要忍不住分頭去找你了。」大和守安定嘆了口氣。

　　而五虎退和亂早在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跑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的袖子，一副後怕的神情。

　　「對不起啦……」桃鼓了鼓腮幫子，悶悶道，「我也沒想到晴明大人他們走了那麼遠……」

　　「好了好了，」燭台切拍了拍手，微笑道，「既然主公回來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喲西，回家了回家了~」和泉守兼定伸了個懶腰。

　　「人都到齊了？」桃還有些不放心地四處打量了一下。

　　「請安心，」一期一振笑道，「我和燭台切殿已經點過人數了。」

　　鶴丸悄咪咪地墊著腳走到了她身後，面對一期一振疑惑的目光，他伸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忽然伸出手，在她背上一推。

　　桃嚇了一跳，踉蹌之下一隻腳已經先踏了進去。

　　「鶴丸你這傢伙又來了！」還沒回頭就知道肯定是這個熱衷於搞事的傢伙干的，桃一頭黑線地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好了，大家都跟著主公進去吧~」一期一振輕輕推了推自家的弟弟們，笑著催促。

　　「哦哦~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