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柒玖之章

　　回本丸的路途桃覺得自己彷彿是帶著一大群的小朋友大孩子外出郊遊， 時空通道里大家嘰嘰喳喳打打鬧鬧熱鬧地不得了。

　　——嘛，這也確實是因為， 這是第一次出動如此多的刀劍執行任務。

　　時空相互交疊的空間，就彷如桃曾經在現世的圖書中偶爾瞥到過一眼的宇宙那樣浩渺無窮， 三千世界數不盡的時空燦如繁星點綴其中，他們此刻就踩在由光帶連接著的兩個世界中間，舉目望去的話， 很容易就會產生出自身渺小的感慨。

　　而且也很危險。

　　只要踏出這個光帶的範圍，一不小心就會跌落， 運氣好的話落到某個時間點， 找到時空穿越器回本丸，運氣差的話，也許就會直接被捲進由時空亂流組成的黑洞之中， 屍骨無存再無蹤跡。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連同身體，靈魂，意識和存在， 全部都被抹消得乾乾淨淨。

　　這麼說起來， 當初那根落入縫隙的桃樹枝還挺幸運的，在時空亂流之前居然還能安然無恙。

　　如此神遊天外地想著，注意到前邊蹦蹦跳跳的小傢伙， 桃出聲提醒道，「今劍，不要跑太遠了。」

　　「我~知~道~」小天狗笑嘻嘻地背著手轉過身來， 眨巴眨巴那雙漂亮的眼睛，「我可是會飛的天狗哦~主公大人不要擔心啦~」

　　其實也沒必要擔心啦，畢竟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出陣了。

　　正這麼想著，整個空間忽然劇烈震顫了起來，彷彿地震一般強烈的震感立即將毫無準備的幾個小傢伙顛得七葷八素，還好大部分付喪神應變能力都很快，及時拉住了就近站不穩的幾個同伴，桃也立刻將原本就黏在她身旁的五虎退和物吉摟緊。

　　「大家站穩了，一定要小心不要掉出去！」燭台切提高了嗓音叮囑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亂的聲音有些驚慌，他死死抓著一期的衣服，天空般純淨的眼眸中滿是緊張。

　　「時空亂流麼？」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互相扶持著，他皺眉望了眼四周，嘀咕，「不像啊。」

　　原本以為只是暫時的時空亂流擦過附近而引起的震顫，但是沒想到震動並沒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跡象，桃感覺不太妙，想了想，「我們繼續往前，加快速度。不知道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事，快點離開這裡吧。」

　　一期一振沉吟了一下，點頭贊同。

　　於是大家幾乎以奔跑地速度在那條窄窄的光帶之上快速前行起來。

　　身後傳來異動，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半空中揮舞著，帶起颯颯的狂風。

　　——還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桃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白了，「快點走！！」

　　聽出她幾乎快變調了的嗓音，雖然也是在努力邁動著腿腳，也有幾位付喪神忍不住回過了頭去看。

　　「！！」安定刷地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怎、怎麼可能，為什麼那傢伙會出現在這裡？！」

　　「不要停下來！」清光面色嚴峻地拽了他一把。

　　——就在幾個時辰之前，籠罩在平安京天空之上那宛如夢魘一般的邪神，居然掙脫了陰陽師們的封印出現在了時空通道之中？！

　　開什麼玩笑？！

　　桃在心裡怒罵了一句。

　　等等，那傢伙……好像原本就是被封印在時間縫隙之中的，如果只是掙脫出來的話，會出現在通道里的確很正常。

　　可是挑什麼時間不好，偏偏是他們要回本丸的時候！

　　這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能砍殺掉的啊，而且，這裡也不是適合戰鬥的場所。

　　窄窄的通道一路蜿蜒而前，終點根本還看不到，可是後頭的路，由於八岐大蛇四處亂揮舞的蛇頭與身軀已經被毀得慘不忍睹。

　　似乎認出了他們之中有在先前協助了陰陽師將它封印起來的付喪神在，它碩大的頭顱死死盯視著他們的身影，血淋淋的腹部與通道地面相摩擦快速滑行著追在他們身後。

　　——這樣下去，絕對會被追上的啊。

　　在桃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原本就殿後跑在最後面的山姥切與燭台切忽然對視了一眼，一起做出了決斷。

　　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拔出本體刀。

　　很快察覺不對的桃轉過頭就看到了兩位付喪神一起朝著大蛇衝過去的身影，心跳在瞬間彷彿停止了一般，腳步不由自主地也慢了下來。

　　直到兩人敏捷地躲過蛇頭的攻擊再度安然落回到地面，她才感覺時間又恢復了流動。

　　「你們兩個是笨蛋麼！」她不由得怒道，「到底要幹嘛啊！沖上去送死麼！」

　　——八岐大蛇，遠遠不是他們可以對付的敵人啊。

　　「主公，請您帶著其他刀劍快走。」燭台切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而嚴肅，全然沒有了平日裡那親切的笑意，「我和山姥切先生來拖延時間。」

　　山姥切國廣什麼也沒說，甚至頭都每回，僅僅扯了扯頭頂的白布，再度握緊了手上的本體刀衝了過去。

　　「燭、燭台切先生……」五虎退眼眸中滲出了淚水，他焦急地看著他們。

　　「大將，」藥研走到她身旁，淡紫色的眼眸深沉，「請按照燭台切先生他們的話做吧，快點離開這裡。」

　　「藥研哥？」秋田握緊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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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姥切先生！」

　　堀川的一聲大喊讓咬著唇遲疑的桃立刻抬頭看去，隨即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立刻伸出手，紅白色的和服長袖瞬間延伸出去變成了一條又粗又長的藤蔓，將摔落下去險而又險地以手攀住通道邊沿的山姥切國廣重新拉了上來。

　　她握緊了恢復原樣的手掌，水紅色的眼眸深深淺淺地變換著，然後沉澱了下來，「不行。」

　　「大將？」藥研愣了愣。

　　然後他們就看到，他們的主公，這位妖怪少女，伸出手來，所有的刀劍——包括還在與大蛇戰鬥的那兩位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來。

　　「你們，快回去。」她用力一揮袖子，龐大的靈力帶起一陣狂風，將輕飄飄如被氣泡包裹著的付喪神們瞬間吹遠到這條通道看不見的前方。

　　——都給我回本丸，否則的話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閉上眼忍住沒有去看小短刀們的哭喊，在心裡默默如此說著，桃深呼吸了一下，這才轉回身，仰起頭對上面前這個巨大的遠古邪神。

　　——能拖延多久拖延多久吧，那些氣泡是無法輕易被破壞的結界，應該能夠讓他們直接穿過這個漫長的通道回到本丸。

　　之後的事情嘛~

　　——祈求神明的眷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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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聲巨響之後，庭院中揚起了塵土，透明的氣泡在和煦的陽光下接二連三地發出噗噗噗的聲音然後碎裂。

　　被拋到地上的付喪神們，在氣泡碎裂後得到自由的第一時間都齊齊撲向了時空通道的方向。

　　——但是

　　「消失了……」加州清光怔怔地看著那個方位，神色木然，「怎麼會……那怎麼行……」

　　「主公、主公大人還在裡面！！」今劍繞著那個地方反覆地飛撲過去，可是把自己弄得一身塵土，原先那條打開著的通道大門也沒有再度顯現出來。

　　「穿越器！」燭台切迅速走到那台機器前，然後只是剛剛伸出手，卻又僵住了動作。

　　——那條時空通道是臨時開闢出來的，坐標代碼也是一次性的，用完以後就不能再用了。

　　「主公——」安定拔出了本體刀，朝著他們出來的方向用力揮砍下去，但是除了刀刃穿破空氣的聲響之外，卻依舊什麼也沒有出現。

　　「主公大人還在裡面……怎麼辦，一期哥……不能讓主公大人一個人……」五虎退忍著眼淚，他扯著自家哥哥的衣擺，蜜色的眼眸中滿是焦急。

　　然而對此，一向總是能夠安撫下他們情緒的一期一振卻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沒有用的，依靠現在的他們，什麼也做不到

　　——竟然，讓主公一個人留下

　　一期一振望著弟弟們悲傷的面容和淚水，不忍地側過了頭，他下意識握緊了雙手。

　　「怎麼可以，又丟下我們呢……」安定揮刀的動作緩緩慢了下來，然後彷彿再也握不住一般，哐噹一聲，本體刀掉落在了地上，他垂下頭，額發遮擋住了眼睛。

　　「我們要去接主公大人回來才行……」五虎退的聲音細弱中帶著哭音，他顫抖著握緊雙手，努力提高了嗓音，「主公大人說過，她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小短刀的話語讓原本沉靜到幾乎凝滯起來的空氣再度流轉了起來，燭台切狠狠一閉眼，然後睜開了眼睛，「說的沒錯，我們要想辦法接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