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柒壹之章
雖然知道存在著無數的平行世界, 也明白在不同的時空之中同一個人也許也會有著不一樣的人生, 但是這最多是細節上的不同。
就像過去從許多不同的世界當中聽聞收集的關於安倍晴明的傳說,有說他擁有十二神將作為式神的, 有說他幫助了龍神之子維護了平安京的, 有說他的子孫如何成材的,有說他如何退治百鬼保護百姓的……但是唯一不變的, 就是安倍晴明,是被歷史所傳頌被民眾所崇敬的偉大的陰陽師,他守護著京都,保護著百姓,讓鬼神都為之敬畏。
那才是桃一直所追隨尋找的那位大人。
她記憶中的晴明大人,是個跟夏目差不多的爛好人, 他會接受妖怪們的請求,哪怕為此給自己惹上一堆麻煩,他也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拯救陷於困境之中的百姓, 即便失去了記憶與大部分的力量, 也不會迷惘和退卻。
他熱愛這個大千世界,作為草木之靈化身的她非常非常能夠感受到這一點,晴明大人他,喜歡這個世界,喜歡春夏秋冬, 喜歡山川河流,喜歡人類,甚至喜歡妖怪。
所以她也很喜歡很尊敬晴明大人, 並願意捨棄作為大妖怪的尊嚴追隨於他。即便在失去了過往記憶之後他不再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但是他的靈魂依舊是她所見過最為美麗與強大的。
——絕對絕對不是眼前這個,捨棄了身而為人的自己,一邊說著「只有將您拋在身後,我才能繼續走在這條路上」一邊毫不猶豫將深愛自己的母親推入地獄血池中的殘忍怪物。
她不承認,這種傢伙,怎麼配得上「安倍晴明」這個名字?!
……
「鵺」在輕鬆地將土蜘蛛也一起打入地獄之後,終於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這邊聚集的妖怪與陰陽師們,他的身後,被暗雲籠罩的天空漸漸亮起晨光,但是象徵著黎明與希望的朝日卻詭異地透出一種黃昏才有的壓抑窒悶感。
強大的力量與壓迫感籠罩在上方,對方卻還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而已。
妖怪的戰鬥,即是「畏」的爭奪,尚未開始,他們就已經有了一敗塗地的跡象。
「我說,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吧?」鯉伴用刀撐著地面站起身,他提起唇角,閉著一隻眼睛,語氣輕鬆,「安倍晴明的式神也好,還是什麼神明妖怪的,都跟著我一起上吧~」
「哦哦~真是自信啊二代~」奴良滑瓢將短刀搭在肩頭,笑道,「老夫可是從四百年前就想拉攏他們。」
「嘛~嘛~」鯉伴笑著看了一眼身旁的山吹乙女,然後轉過身,將刀緩緩推出鞘來,「暫時合作一下,如何?」
——明明是在詢問,卻一副絲毫不擔心她會拒絕的樣子,莫名讓人有種憋屈感啊。
桃鼓了鼓腮幫子,抱起手臂,「這樣就打算沖上去了?我才不會讓我的刀劍跟著笨蛋一起去拚命!」
她如此說著,身周卻隱隱浮現出帶著桃花幻影一般的風,長長的衣袖微微擺動了一下,風瞬間席捲過這一處偌大的場地,綠色的光芒一瞬即滅,但是光消失以後,所有妖怪與陰陽師身上在之前戰鬥中所受的傷口都消失了。
不僅僅是傷痕,就連先前損耗掉的妖力與靈力都有了回覆的跡象。
秀元唇角微微一勾,上半身朝前一傾湊過去笑道,「不愧是小桃花啊~這麼一來,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桃有些不滿地瞪了這個笑眯眯的傢伙一眼,然後伸手,一把拽住了他額前那兩根礙眼的像是蟑螂須的額發,用力朝下一扯。
「……」笑眯眯的某人嘴角的笑容終於僵住了,連忙苦笑著後退把自己的頭髮從她手裡解救出來,一邊說道,「哎呀哎呀,看來是真生氣了。」
斜睨了這個不太著調的陰陽師一眼,桃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會讓我的刀劍去冒險的,所以我也一起去。」
「誒、誒誒?主公大人也一起麼?」從青田坊身上跳下來的螢丸蹬蹬蹬地跑到她身旁仰著頭驚訝地睜大了眼眸。
「對。」原本習慣性想要摸頭的但是看到對方頭頂的帽子,所以改為捏臉的少女點點頭。
「大將——」藥研皺眉,似是不太贊同,但是勸阻的話尚未說完就被鶴丸拍了肩膀。
「這不是挺好的麼~」一臉無辜笑容的付喪神走上前去,然後將手上那把殘缺的刀拋向了奴良鯉伴。
「這把刀——」鯉伴下意識地接住刀,先是有些疑惑,隨即卻好像發現了什麼,面色凝重起來,「你是從哪兒弄到的?」
「嗯……」鶴丸摸了摸下巴,笑道,「從一個腦袋上長著一個大眼珠子的醜老頭那兒,可真是嚇了我一跳,這把刀上的怨念和妖力,恐怕和妖刀村正想比也不遑多讓。」
「這是『魔王的小槌』?」很快有人認出了這把刀,隨即驚訝地說道,「竟然毫髮無傷還把對方的刀給搶過來了麼?」
……
嘭——的一聲巨響,然後是重物砸到了附近揚起的塵土。
「喂,老爸,爺爺,你們聊夠了麼!」從四散的煙塵當中艱難爬起來的奴良組少主一臉憋屈鬱悶地瞪向圍攏在一起圍觀著妖刀的眾人,「你們打算讓我一個人對付這傢伙到什麼時候?」
「啊,抱歉抱歉,一下子把你給忘了,」毫無道歉誠意的奴良組二代目撓撓頭,然後指了指在先前已經敏捷地躲開了的付喪神,「那不是還有人在和你一起對敵麼?」
「……」螢丸眨巴了一下眼睛,「是山姥切先生呢——」
「哦哦,幹得不錯呀山姥切~」鶴丸豎起一個大拇指。
正落在他們附近屋頂上的付喪神一下子接收到在場上百雙眼睛的注視,默默地扯了扯頭頂覆蓋著的白布。
「瀰瀰切丸和『魔王的小槌』合作麼?可真是新奇。」鯉伴若有所思地揚了揚那把刀,「這把刀裡當初可是也吸收了我的血和妖力。」
「夫君……」山吹乙女看著那把刀,臉上露出憂傷的神情,那時候,就是她親手將這把刀刺進了他的身體中。
這把刀上沾染的,是他們共同的痛苦記憶。
知道她在想什麼的鯉伴回頭朝她溫柔地笑了笑,然後瞬間握緊刀柄,「那麼就決定用它來斬斷痛苦的根源吧~上了,小的們!!」
「是!!」
奴良組的妖怪們先後跟隨著他們的大將飛躍至空中,桃揮了揮衣袖,也帶著刀劍們一起騰空而起。
她原本就不是戰鬥系的妖怪,相比於殺傷力,她更加擅長於輔助。
於是還在底下的人所能看到的就是,天空中不時閃過綠光,前一刻被砍斷了手的某個妖怪下一秒那條手臂又恢復了原樣,剛開始妖怪們還有些不習慣,但是很快他們就適應並且愛上了這種能夠無限恢復的感覺。
尤其是一些熱血並且喜歡衝在前面的幾個傢伙。
「哈哈哈哈哈,」胸口綠光一閃,除了破碎的衣服之外再也看不出有受傷痕跡,青田坊大笑著揮舞了一下拳頭,「要是一直能這麼暢快地打架就好了~」
「阿青,身後!」不遠處的黑田坊提醒道。
大個子妖怪一愣,轉過頭。
雪亮的刀光一閃而過,伴隨著小男孩輕快的一聲「咚——」,想要背後偷襲的幾隻妖怪已經被攔腰劈開。
注意到青田坊驚訝的目光,螢丸揚起歡快的笑容,可愛地伸出手指比了一個V,嗓音又甜又軟,「鏘~我認真起來,實力可是很強大的哦~」
「太慢了太慢了~」鶴丸轉身輕鬆地架住了身旁砍過來的刀刃,像是在玩遊戲一樣身姿輕盈地在騰挪之間就轉到了對方的身後揮刀砍下,笑容無辜,「在後面哦~」
「嘿嘿,滿是破綻!」獅子王解決了他那邊的敵人之後,抬手擋在眼睛上方望瞭望更高處,嘟囔道,「不甘心啊,好想和山姥切先生換一下,我也想跟爺爺一樣退治鵺呀!」
在他身旁停下來的藥研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眸光一閃,動作飛快地只剩下一道殘影朝著桃所在的位置衝去。
「嘿呀——」短刀用力刺入敵人體內的同時將對方一路直撞到牆邊,藥研面色平靜地將刀身往前更加用力地一推,聲音冷淡,「……連刀柄一起貫穿吧。」
「誒?」後知後覺的桃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靠近自己身後的小妖怪,她眨了眨眼,「藥研,謝了。」
「短刀的職責就是守護主人。」將本體刀拔.出.來隨意一揮甩掉了上面血液的付喪神少年如此說道,然後抬頭看向她,「大將的話,還是請注意安全才是。」
「我知道啦~」桃笑了笑。
底下亂七八糟的小妖怪們雖然清理得差不多了,京都一方的妖怪裡實力較為突出的幾個大妖怪也基本被打敗,但是作為重頭戲的敵方頭目卻沒那麼容易解決,即便是父子兩人合作再加上山姥切國廣的協助,面對對方那種不合邏輯的逆天戰鬥力還是有些難以下手。
「……桔梗印?」
「鵺」伸出一根手指就擋住了陸生手上原名為「鵺切丸」的退妖刀瀰瀰切丸,又張開五指,將山姥切與鯉伴的攻擊一起攔住,隨後另一隻手劃了五芒星的圖案,桃預感不妙急忙上前擋在了山姥切國廣面前展開了防護結界。
下一刻,桔梗印發出刺眼的光芒,咔嚓一聲碎響,陸生和鯉伴手上的兩把刀從刀尖開始都產生了裂紋,裂紋直擴散到刀柄,然後徹底破碎了。
「……」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桃回過頭看了一眼愣住的付喪神,「你都不知道看形勢的麼!他們只是武器壞掉,你拿著的可是你的本體啊!」
「……」山姥切默默地看看她,然後低下頭,「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