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柒零之章

　　這「慘烈」的場景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兩人倒下的同時， 桃清楚的看到，有層層疊疊的黑影自女人的身體當中脫離了出來， 然後匯聚到一處， 形成了一個長著狐狸臉的女「人」。

　　她捂著頭像是很痛苦的樣子，身後巨大的尾巴不停地擺動著。

　　有個黑影飛快地跳了上去， 一晃之後，帶著那兩個滿身是血的人落到了桃的身旁。

　　「二代又要麻煩你了。」握著短刀的老人抬起頭來，佈滿滄桑紋路的臉上像是有些無奈一般地如此說道。

　　「……哦。」桃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揮了揮袖子布下了治療的結界。

　　「就是現在~」

　　上方傳來有幾分耳熟的聲音，桃抬頭望去，然後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那個傢伙……」

　　「啊，你想得沒錯，就是他， 」知道她在詫異什麼的奴良滑瓢點了點頭， 「他被那個陰陽師小姑娘當作式神召喚出來了。」

　　「……哦。」

　　在花開院第十三代當家秀元的指點下，那個陰陽師小鬼念出了咒語，巨大的封印木樁直直朝著還未徹底甦醒的「鵺」身上落下。

　　從山吹乙女身上脫離出來的羽衣狐立刻發現了不對勁，急急忙忙地衝上去想要阻攔卻被奴良組的幾個幹部給擋住了去路。

　　木樁落了下來，就在眾人以為封印成功了而發出歡呼聲的時候， 桃和奴良滑瓢卻相當有默契地同時嘆了口氣。

　　煙塵散去，一隻巨大的手握住了用以封印的木樁。

　　「怎、怎麼會，土蜘蛛？」圈圈眼少女驚訝地摀住嘴， 「土蜘蛛出現了，那陸生少爺呢？」

　　「那個……應該是吧？」桃伸手指了指頭頂，不知何時落到羽衣狐對面的那個身影，「雖然跟小時候好像不太像，不過那種發型和臉——」

　　——絕對是他們滑頭鬼一家子不會有錯就是了。

　　「老爸！可惡……」那個形容相當狼狽的妖怪少年長得幾乎跟他爺爺和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除了頭髮是黑色與白色，面容更加青澀稚嫩一些之外，不過以他的年紀與此刻展露出來的「畏」，倒也相當了不起了。

　　他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很是憤怒地抬起了手上握著的刀刃指向了對面的羽衣狐，「那時候，就是你——」

　　「咦？山姥切？」看到披著白布的付喪神也落到了陸生的身後，桃驚訝了一下，隨即明白剛才他是跑去援助奴良家少主去了。

　　雖然稍微還有些混亂，但是很快，奴良鯉伴先甦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就急切地喊了一聲「乙女！」猛地坐起了身，直到看到就躺在他旁邊還緊緊握著他的手的女子時，那惶惑之色才消退，轉而變成了溫柔和欣慰的笑意。

　　比他稍微遲一會兒，山吹乙女也醒了。

　　從她的口中，大家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場由曾經被奴良鯉伴給幹掉的百物語組首領山本五郎左衛門提議並與「鵺」一起在地獄之中達成合作發起的對奴良鯉伴的復仇計畫。

　　他們認為，對於實力強大的奴良鯉伴來說，他的弱點就是他的女兒，雖然鯉伴並沒有女兒，但是他曾經卻有過一個女妖的妻子，而那位妖怪，如今也已死去。

　　他們利用了還魂之術將原本是人類的山吹乙女重新喚回到了世間變成了孩童的模樣，並且篡改了她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是奴良鯉伴的女兒，同時又讓羽衣狐轉世附身在了她的這具身體之中。

　　鯉伴曾經差點被刺殺，就是因為見到了孩童之身的乙女，他以為這是乙女對他依舊懷有恨意，所以才放棄了抵抗自願死於她的手下，但是親眼目睹自己殺害了奴良鯉伴的乙女清醒過來卻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在內心被黑暗所充溢的同時，羽衣狐便得到了醒來的機會徹底佔據了這具身體。

　　「……好複雜……」桃聽得一臉懵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讓我理一下思路——」

　　「多謝你了，桃小姐。」山吹溫柔地笑著看向她，純黑的眼眸與漆黑的長發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卻和被羽衣狐附身之時所表現出來的冷豔完全不同。

　　「……」還是有些無法直視這位聲音與櫻一模一樣的女妖怪，桃扭開頭，嘟囔道，「沒什麼啦，本來就是我欠這傢伙的。」

　　「咦？這不是小桃花麼~」攏著袖子慢悠悠飄下來的陰陽師臉上露出笑容，他端著下巴湊近了，圍著她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一樣，就在桃忍不住想要一袖子糊過去的時候，他忽然後退了一些，笑眯眯地說道，「哎呀哎呀，四百多年不見，竟然成為神明了麼？」

　　「神明？」和另一個陰陽師少年一同從屋頂上跳下來卻狼狽地差點摔下去的短髮少女好不容易扒拉著地板爬了上來，聽到他說的話頓時愣住了。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吧？」先前差點成功封印掉鵺的陰陽師少年皺著眉頭提醒道，他一臉不快的神情，看起來相當不好相處的樣子。

　　他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咔啦的碎響，隨即，一塊塊黑色的殘片開始掉落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方那個巨大的怪物。

　　「誒？」桃眨了眨眼睛，「那個『鵺』裂開了啊？」

　　秀元聽到她的聲音，笑眯眯地轉頭看她，「是呀~因為那個巨大的東西可不是『鵺』原本的樣子喲~」

　　「原本的樣子？」桃疑惑地看了看他，「原本的樣子是怎麼樣的？」

　　——難道，真的和獅子王肩上那東西一樣？

　　「小桃花不知道麼？」秀元眉眼彎彎，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鵺』可是曾經於千年前立於人類世界的頂點，統御黑白兩個世界的存在。」

　　「……？？」桃一頭霧水，「為什麼我要知道那種事情？」

　　「主公~！！」

　　身後傳來獅子王活力滿滿的聲音，桃回過頭，果然看到有著一頭燦爛金發的少年正一邊朝著她揮手一邊跑過來。

　　上下打量了一下確認他沒受什麼傷，桃伸手，直接將獅子王肩膀上的那團毛球給抱了下來，然後舉到了秀元面前，「喏，這就是你說的『鵺』。」

　　那位四百多年前的傳奇陰陽師愣了下，相當天然地歪了歪腦袋與從毛團中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握拳一敲手心，「猿首狸身，虎足蛇尾，無翅卻可飛……果然和傳說一樣呢~」

　　「不過啊，」他唇角微翹，如月下的薄櫻般帶著幾分勾人的笑容中，透出讓桃略有些不安的深意，「小桃花難道還不明白麼？」

　　「……什麼？」桃下意識地鬆了手，鵺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晃了晃尾巴又乖乖地回到了獅子王的肩上趴好。

　　「平安時代的傳說般的陰陽師，而據說其母親是狐狸，玩弄人類於鼓掌之間，」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臉色驟變的少女，目光卻彷彿能直直穿透人心一般，「同時也統領著百鬼夜行的男人，那便是安倍晴明，也就是鵺。」

　　「！！！」桃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下子好像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傢伙說的什麼。

　　——開、開玩笑的吧？這傢伙，總是那麼不正經的樣子，肯定是開玩笑的！

　　她握了握拳，抿緊了嘴唇，「如果是玩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接受道歉的，侮辱晴明大人的人——」

　　她的話尚且只說了一半，天空中卻傳來了羽衣狐充滿感情的呼喚聲。

　　「啊，晴明……」她朝著自那巨大圓球當中破殼而出的身影緩緩靠近，一邊聲音溫柔地說著，「……這是你所期望的麼，沒事，沒關係的……」

　　「……」

　　「看吧~」秀元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咦、咦咦？！那就是安倍晴明麼？」獅子王震驚地指著那個漂浮在半空中渾身赤.裸卻有著一頭金色長發的男人，「主公大人一直在尋找的那位陰陽師大人？！」

　　「……」桃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嗯？什麼意思？」不太清楚前因的鯉伴疑惑地問道。

　　「小桃花在四百年前就有在尋找晴明，因為你曾經是跟隨晴明的式神吧，」秀元將雙手攏在了狩衣寬大的袖子中，似笑非笑，「如今找到了，要怎麼做呢？」

　　聽到他這麼說，原本都是一頭霧水的幾人神色一下子都變了。

　　「主公~~」遠處傳來螢丸的喊聲，桃回頭看了一眼，小小的大太刀正騎在高大的青田坊的脖子上朝著他們招手，完全沒察覺到這邊緊繃的氣氛，而與此同時，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落了下來站到了她身後。

　　「咦？還想說我這樣突然落下來能不能嚇你一跳的，」在晦澀的光線下一身白衣格外顯眼的付喪神將本體刀搭在肩頭，另一隻手上下掂了掂一把不知從何處找來刃身都殘缺不全的短刀，笑道，「這可真是嚇到了我啊主公，這是做什麼呢？」

　　他雖然神態輕鬆語氣悠哉地這麼問著，但是那雙金色的眼眸卻慢慢環顧了一圈面前的陰陽師與妖怪們，然後輕輕眯了起來。

　　與他幾乎同時到來的短刀少年沉默著將手按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淡紫色的眼眸沉靜深邃，毫無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