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柒陸之章

　　晦澀暗沉的天空陰雲密佈， 濃重的瘴氣籠罩了整個京都，而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卻是龐大到可怕的巨大邪神用足以遮天蔽日的身軀盤踞於上空。

　　皇城四周， 大蛇身軀的縫隙中不時有落雷降下，劈出一道道紅光， 照亮了大半個都城， 如此異象讓本就守在清涼殿外攔截絡繹不絕妖魔的陰陽頭與寮內的陰陽師們大感不妙。

　　「破魔矢——」

　　男人清朗中氣十足的聲音與裹挾著凌厲氣勁與清冽靈力的箭矢快速刺破了烏壓壓的妖群，硬是好像一道曙光破開了黑夜在面前衝出一線光明來。

　　聽得那熟悉聲音， 陰陽頭面上露出大喜之色， 急急地喊了一聲， 「可是博雅大人麼？」

　　男人手持大弓英姿颯爽的身影很快越過那些如潮水一般湧上來的妖群，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狼族的妖怪少女，他們配合默契的上弦拉弓，硬是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直直衝破了妖魔們的包圍來到了他們面前。

　　「情況怎麼樣？」一邊如此問著， 一邊手上不停地繼續放出弓箭來，源博雅頭也不回地問道。

　　「貴人們都無事， 」陰陽頭終於得了空閒稍稍鬆了口氣，但是依舊面色凝重， 「只是妖魔太多， 出動了所有陰陽師也無法阻擋，加之式神傳來的消息，城內出現的邪神能以雙目將人變成石頭——」

　　「可惡——」源博雅皺起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有破解之道？」

　　「是，」陰陽頭頷首，「得了高天原神明的指點，我們已獲取了能夠延長邪神封印時間的術法。」

　　「哦？那可是個好消息啊！」源博雅的精神一振，高興道。

　　「只是要完成這一儀式，需得出動平安京內目前所有的陰陽師，」陰陽頭面色嚴肅，目光微凝，「而且需要博雅大人你們的協助。」

　　「這好說，」源博雅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還請您和晴明大人一起為我們拖延一段時間。」他如此說著，神色鎮定，「儀式完成以後，平安京也需得依靠你們了。」

　　源博雅一愣，下意識地皺起眉來，「什麼意思？」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好像察覺了什麼，猛地轉過身望向身後大殿上方。

　　紅光閃過，一道道落雷劈下來，有濃黑的霧氣凝聚於屋簷之上。

　　「那是什麼東西？」他神色一凜。

　　「妖怪？」守衛在四周的陰陽師們都露出驚訝之色，「大殿周圍布下了結界，他們居然能毫無徵兆地突破？怎麼可能？」

　　「不能讓他們闖進去！！」源博雅眉宇一皺，抬手便是一箭。

　　帶著靈力的箭矢穿透黑霧，強烈的氣勁直接驅散了籠罩在不明物體外的霧氣使之露出了原貌——有戴著斗笠的，有烏帽狩衣的，也有身著護甲的，即便那一具具軀體之外都籠罩著不詳的黑氣，但是光看外形的話……

　　「那是……人類？」陰陽頭愣了愣。

　　「不，」白狼出聲，相當肯定地說道，「那不是人類。」

　　正說著，被源博雅的箭矢吸引了注意力的不明人士已經將目光轉了過來，他們還來不及反應，有什麼東西伴隨著雪亮的寒光已經快速衝刺了上來。

　　「博雅大人小心！」

　　白狼只來得及警示了一句，那東西已經近在咫尺，他們這才看清楚，是一條類似蛇骨的東西正叼著一把鋒利的短刀直直突刺而來，速度快得如同電光一閃。

　　源博雅下意識地舉起弓箭擋在身前。

　　這時，頭頂傳來金屬碰撞的悅耳響聲，隨即是一個孩子清脆歡快的聲音伴隨著刀光閃過。

　　「抓~住~你~啦~」

　　蛇骨咔地一聲被直接從中間砍斷碎裂，戴著金屬腳環的孩子已經一個利落的翻身，輕輕巧巧地落到了他們身前，他手握著一把小短刀，戴著多角形小帽，長長的銀白色頭髮斜紮在一側，踩著高高的單齒木屐站起身來，一雙紅得透明的眼眸當中閃爍著明亮歡快的笑意。

　　他一落地，也不看他們，蹦蹦跳跳地朝著遠處招手，可愛的小臉上滿是得意，「主公大人~您看我表現得是不是很棒？」

　　「這孩子……」源博雅疑惑地看著他，然後順著他招手的方向轉過頭去，隨即驚訝道，「你不是——」

　　「啊今劍你又先跑過來了！」

　　「討厭晚了一步……」

　　「差一點我也能趕上啊——」

　　在周圍小短刀們的抱怨聲中，穿著紅色短和服的少女朝著他們望過來，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看似乎一臉懵逼的源博雅和白狼，撓撓頭，「博雅大人，好久不見。」

　　「桃花妖？」白狼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他們是……」

　　這位英姿颯爽的狼族少女將目光轉向不用吩咐已經主動上前對上那些古怪傢伙們的刀劍們。

　　「那些溯行軍請交給我們，」在刀劍相擊的聲響中，桃走上前，她看了一眼面前為了守護皇城已經面露疲態的陰陽師們，一揮袖招來了治癒的清淨靈力，「之後可能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後續敵刀來臨，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前去幫助晴明大人了。」

　　「你是說，還會有很多這種傢伙？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目的？」源博雅皺緊了眉頭。

　　「那些被稱為『溯行軍』，他們來此的目的，應該是想要襲擊重要人物以借此機會改變日本的歷史，因為八岐大蛇破壞了封印所以他們才能來到這裡，」桃簡單地說明道，「只要在封印修復完畢之前將他們消滅就好了。」

　　「封印？」白狼露出疑惑的神情。

　　「啊啊解釋起來好麻煩……」終於覺得有些不耐煩了的少女一揮袖，聖潔的神力將新一波企圖趁亂衝上來的小妖怪直接淨化了，「總之，你們管你們的快去想辦法幫助晴明大人啦！這裡保護裡頭那些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也是我來這兒的目的。」

　　「這靈力……」陰陽頭臉上顯出驚異之色，他怔怔看向神色不虞的少女，試探問道，「您莫非也是高天原的……」

　　「哎呀總之你們快走啦！」桃扭過頭，粗壯的藤蔓由地底鑽出，直接頂飛了地面上的妖群然後形成一條拱形的長長通道，「晴明大人就交給你們了！」

　　——身為晴明大人的式神在這種危機時刻卻不能和他一起戰鬥，她已經很鬱悶了好麼，所以他們就不要再磨磨唧唧了嘛！

　　「……總覺得這傢伙的脾氣比以前還差了是錯覺麼……」源博雅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博雅大人……」白狼看了一眼明顯聽到了他嘀咕聲立刻瞪了過來的少女，無奈道。

　　「博雅大人，既然如此，就如先前所說，還請您速速前去尋找晴明大人，」陰陽頭已經迅速收斂了神情，「延長八岐大蛇封印的儀式需要所有陰陽師賭上性命，儀式完成以後，我們恐怕也……所以後續的事情，只能拜託給你們了。」

　　「等、等等？你說賭上性命？」源博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是，」雖然說出了那種話，神色卻相當平靜的陰陽頭點了點頭，「守護京都本就是陰陽師的使命，雖然以人類的身軀無法對抗神明，但是暫時延長封印的話就能為之後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而爭取時間。」

　　「……」聽到他們的對話，原本想催促的桃愣住了，她的眸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抿緊了唇，低聲道，「快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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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傢伙，真的打算要豁出性命？」一直守在桃附近的安定看著遠去的幾人，露出了怔怔的表情。

　　「雖然弱小，但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神明守護京都，都是一群相當了不起的人物啊。」鶯丸嘆了口氣，微笑著說道。

　　「你們幾個，別走神啦！」桃跳上屋頂，皺眉說道，「又來了——」

　　雖然說封印在日落之時就能修補完整，但是這一天看起來會相當難熬啊，完全無法抽身他顧。

　　好不容易回到了這個世界，卻連見晴明大人一面都做不得，說不遺憾是假的，但是自家本丸的刀劍們這般努力的戰鬥，她又怎麼能丟下他們呢？

　　重新布下守護整座大殿的結界以阻擋靠近的妖魔，刀劍們的目標以溯行軍為主，這些企圖趁亂的妖怪們就是她的任務了。

　　等回去了，一定得跟時之政府要求假期才行。

　　還有啊，那傢伙還在等著她的回覆呢，因為命令下達得太過匆忙，她都沒來得及知會他一聲。

　　桃下意識按住脖子上懸掛著的指環。

　　——差不多是時候回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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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世紀日本江戶

　　依舊是晴朗的好天氣，微風徐徐，不冷不熱，烏帽狩衣的青年端坐於迴廊上，笑吟吟地看著對面坐姿隨意的少年，「真是許久不見了，夜斗先生。」

　　「啊啊~」神情稍有些敷衍地點點頭，身著深色浴衣少年在太陽底下伸了個懶腰，然後以手拄著下巴看著蹲在庭院中正在給樹澆水的青年，「小福那傢伙，囉里囉嗦地把我找回來，說是Giotto求婚了一定要讓我來參加婚禮。」

　　他的臉上是有些不耐煩的神色，似乎是覺得因為這個讓他特意回來太麻煩了，但是在他刻意表現得滿是怨念的臉上，眼神卻相當深沉，似乎在思慮著什麼。

　　「夜斗先生？」朝利雨月疑惑地看著他，「您怎麼了？」

　　「啊？沒事啦~」他如此回答著，忽然有些洩氣一般嘆了口氣，「那傢伙，多久沒來了？」

　　「是說桃小姐麼？」雨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在意他的模樣，「半月有餘。」

　　「這樣啊——」夜斗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