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參貳之章

　　參貳之章

　　聽到Giotto的問題， 剩餘的人齊刷刷愣了一下， 桃歪了歪腦袋， 下意識地將提在手上的小老虎拎到了自己的面前正對著自己。

　　水紅色的眸子與小老虎濕漉漉的金色圓眼對上，一大一小兩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桃的目光中帶著嫌棄帶著好奇，小老虎的眼睛中閃爍著懵懂天真。

　　看那兩隻本質上一樣單純的傢伙這麼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著， 燭台切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忍下了已經快要溢出來的笑聲。

　　「本丸中擁有寵物的刀劍並不只有五虎退， 」他向著朝自己看過來的桃點點頭，耐心解釋道， 「如主公所知， 獅子王的鵺也是一樣， 都是存在於刀劍們的傳說與歷史當中， 付喪神雖為器物的化身，那些傳說卻也是其一部分。」

　　桃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地摸下巴， 「就和那些從人類的想像與信仰當中誕生的妖怪與神明一樣嘛！」

　　「是的， 確實如此。」燭台切溫和地笑道， 「其實刀劍男士中，也有只存在於傳說而在真實歷史中並不存在的幾位大人，但是不論在歷史與傳說中是怎麼樣的存在，我們的職責卻是一樣的。」

　　說到「職責」這種話題，桃頓時興趣缺缺地扭開了腦袋。

　　這時，去取毛巾的朝利雨月回來了，桃毫不客氣地把小老虎塞到了這個好脾氣的青年懷裡， 絲毫不顧及對方那無奈的樣子。

　　甩掉小麻煩的桃輕鬆地拍了拍手在燭台切旁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

　　「……」

　　桃鼓起了腮幫子，看著再次被按住的手，不滿地睜大了眼睛，「幹嘛了啦！」

　　已經操心慣了的太刀彎起唇角，卻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主公，在吃東西之前，淨一下手如何？」

　　默默縮回手，桃有些鬱悶地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泥巴和草屑，心虛地把手藏到了袖子裡，然後轉過頭，凶巴巴地瞪向無辜的Giotto，「哪裡能洗手？」

　　Giotto眨了下眼睛，以一種十分陳懇的表情指了方向，然後下一秒，面前的少女已經化作了飄飛的桃花瓣不見了蹤影，只餘下一陣淡淡的花香。

　　「咦、咦？燭台切先生，主公大人呢？」

　　小男孩只在門外露出了一個小腦袋，他疑惑地睜著那雙蜂蜜色的眼瞳，用手扒拉著門框問著，剩下的四隻小老虎也學著他的樣子探頭探討地朝裡張望。

　　「去淨手了，退也去清理一下自己吧，」燭台切笑道，伸出手將那頭米白色短髮上還沾著的幾片花瓣給拿了下來，「辛苦了。」

　　因為得到稱讚而微微紅了臉的小男孩露出靦腆的笑容，他低下頭，聲音輕輕的細細的，「不、不辛苦，我喜歡主公大人……希望、希望主公大人的本體，也能長得和本丸裡的那棵樹一樣又高又大……一直開花……」

　　他揪了揪手指，略有些沮喪，「我、我不能一直陪主公大人來這裡照顧它……所、所以……」

　　「請安心，」正溫柔地用毛巾擦著小老虎濕漉漉皮毛的朝利雨月開口道，他眉眼清潤，注視著五虎退時眸子中透出清淺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的弧度恬淡而親和，「我們會替你照顧你的主公大人的。」

　　五虎退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清澈的眼中很快積聚起了水霧，這個膽小怕生的男孩子努力揚起笑容，用力點頭，「謝、謝謝您！」

　　Giotto看看他，笑著起身，「我帶你去吧。」

　　「麻、麻煩您了。」有禮貌的小短刀彎腰致謝，隨即就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摸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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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五虎退與Giotto回來的時候，桃已經坐在燭台切旁吃完了所有的點心，看到他們進來，燭台切朝著Giotto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金發青年的目光在嘴角邊還殘留著點心碎屑的少女臉上略過，然後眉眼間溢滿了笑意。

　　被朝利雨月清理完的小老虎見著五虎退，立刻低低的彷彿撒嬌一般的叫了一聲然後快速地跑了過去，繫著蝴蝶結的細長尾巴在小男孩的腳踝處蹭來蹭去，黏人得像是一隻小奶貓。

　　桃有些嫌棄地瞥了一眼小老虎，手撐著下巴，「好了，點心也送了，人也見了，我們回去了。」

　　——雖然作為謝禮的燭台切特製茶點最後幾乎全進了她的肚子裡，但是不管怎麼說，送了就是送了。

　　桃十分理所當然地如此覺得。

　　「這就要走了麼？」Giotto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

　　桃斜覷了他一眼，「我很快就會再來的！我要一直監督你們好好照顧我的本體~」

　　朝利雨月笑了起來，他點點頭，「理當如此。桃小姐來的話，我們這裡也熱鬧多了。」

　　「今日瑩子小姐與在下其他兩位同伴都不在，無法為燭台切先生引見了，」他朝著太刀青年有禮地頷首，「但是還請放心。」

　　燭台切正要回話，發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動，他低下頭，就對上小短刀清亮澄澈的雙眼。

　　「G、G先生和瑩子小姐……還有阿諾德先生，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小短刀認真地如此說道，他微微縮著肩膀，「G先生和瑩、瑩子小姐幫助了我們……阿、阿諾德先生對小虎很溫柔……」

　　「是這樣麼，」燭台切眼中透出寬慰與釋然，他伸手揉揉小男孩柔.軟的頭髮，然後轉頭回望向黑髮青年，「那我家主公，就勞煩各位了。」

　　聽到他如此鄭重囑託，朝利雨月與Giotto都點頭應下了，但是桃卻有些鬱悶。

　　「什麼嘛，我又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她嘟囔了這麼一句，然後站起身來一甩袖子，「好了啦，走了~加州他們也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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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庭院中的桃花落盡，枝葉濃密起來的時候，距離那個桃花妖少女的初次出現已是過了四個月，盛夏的陽光毒辣刺眼，熱浪翻湧而來，即便是這座沿海的小城鎮也是酷熱難當。

　　成長於西西里的青年們當然不懼於這樣的氣候，只是對於這種濕熱稍微有點不太適應。

　　金發青年側頭看著懨懨地趴在一旁的少女，她耷拉著腦袋，將頭枕在手臂上，大大的兜帽遮著臉也為她擋住了過分明亮的日光，為了蹭木地板上那一絲絲的涼意和自庭院吹來的熱風，即便一直看他不順眼卻也跟他一塊兒擠在這迴廊邊。

　　青年唇角帶笑，拿起了一旁的蒲扇輕輕搧動起來。

　　細微的風吹動少女衣擺與袖口上桃花形狀的流蘇，兜帽上大大的粉色蝴蝶結也隨之晃動起來。

　　「……嗯？」睡眼朦朧的少女微微抬起頭來，不甚清醒的模樣看起來無害而單純，她白皙的額頭上還留著紅印子，一點都沒有平日裡那盛氣凌人的樣子。

　　歪了歪頭，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涼風，她下意識地朝著風源處又湊了湊，舒服地眯起了雙眼。

　　「風再大點啦……」她咕噥了一句，聲音軟軟的，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一般。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忍住笑，無奈地搖搖頭，搖著蒲扇的動作卻加快了。

　　明明可以待在據說是四季如春景色相當美麗的本丸當中，由她的刀劍們陪伴與照顧，卻偏偏要跑來五百多年前的這裡，忍受對草木來說相當難熬的炎熱氣溫。

　　雨月曾經問過她原因，那時候她怎麼回答的？

　　青年想了會兒，然後才記起來，那時候，少女坐在桃樹枝幹上，一邊晃著雙腳一邊撇嘴，理所當然地說，「哪有什麼為什麼啦，我要拿回原來的記憶和靈力啊~」

　　她如此說著，然後嘟囔道，「那些傢伙，一個個那麼拚命老是受傷回來，再這麼下去，我都要沒辦法了啦……」

　　陽光透過桃樹日漸濃密的枝葉灑落在她身上，讓少女看起來仿若誤入人世的精靈。

　　——嗯……說起來，在這裡的話，是叫做「花妖」才對。

　　原本以為隱居的生活將會平淡如水，卻沒成想第一年的春天，就會迎來如此一位不速之客。

　　果然，不論是少年時期還是長大以後，他們的日子注定與平淡無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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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向再次發出均勻呼吸沉沉睡去的少女，青年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在靠近他們的時候，腳步聲明顯放輕了一點。

　　他笑了笑，低聲，像是怕吵到少女一樣，低低地叫出了好友的名字，「G。」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身後，然後是如同他所熟悉的自己的聲音一樣熟識的G的嗓音。

　　「你還真是好心。」G的聲音依舊冷淡，即便是在如此的炎熱氣候中，也沒有染上一絲半點的燥熱感，「這麼縱容她。」

　　他雖然如此說著，但是同樣壓低了音量。

　　——總是這樣啊，看起來不近人情，卻比任何人都細緻和溫柔。

　　青年搖搖頭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以悠閒而散漫神情搖著蒲扇，望著眼前滿世界明晃晃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