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肆貳之章

　　四月的天氣， 不冷也不熱，春日暖陽照射到身上，讓人懶洋洋地只想就著這日光躺倒在柔軟的草地上午睡到日落。

　　在這位於某個平靜小鎮上的不起眼的小小神社之中， 忽然亮起一陣刺目的光，有依稀的人影自其中閃現過。這讓剛從神社後面的小樹林中走出來的少女和跟在她身後的少年都愣住了。

　　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後，兩人動作一致地躲到了最近的樹後隱藏了起來。

　　「這亮瞎人的光效和熟悉的出場方式， 難道趕上別的本丸出陣了？」

　　少女水紅色的眼眸因為好奇而睜得大大的， 她小聲地問道。

　　「不，大將， 」

　　可靠的粟田口短刀搖搖頭， 他思考了一下，「出陣是不可能來到這裡的， 而且從任何本丸來到其他時空所使用的穿越器與時空通道的出口位置都應該是相同的。」

　　而他們剛剛才從位於樹林中的穿越器那裡走出來， 顯然這裡並不是審神者與刀劍付喪神所使用的時空通道落地點。

　　「誒~」

　　桃好奇地看著那邊自白光當中顯現出來的人，「都是一群人類的小孩子嘛！」

　　出現在神社前的， 是看起來跟桃的人類外表差不多年紀的五個少年和四個少女，還有兩個被女孩子抱著的四五歲的小孩子， 他們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陣子話，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五個腦袋比身體還大的小嬰兒。

　　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不可思議地指著那邊， 問藥研，「人類的小嬰兒是長這種樣子的麼？」

　　而且，那麼小就已經可以如此平穩的站立，還可以做到那麼流利地說話了？

　　真的……不是妖怪？

　　被問到的短刀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他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淡紫色的眼眸閃了閃，「大將，我想那應該不是普通的人類孩童。」

　　桃眨巴眨巴眼睛，又將目光望向那邊，隨後，她就下意識地歪了歪腦袋，「那些傢伙，怎麼看起來都有點眼熟……」

　　「您從前見過他們？」藥研望過來。

　　桃搖了搖頭，「可是真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哪兒……」

　　她還在糾結，那邊的那個棕髮少年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伸出了手，然後那枚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肉眼可見地開始發出橙色的火光。

　　隨即，那些奇怪的小嬰兒身上，顏色各異的奶嘴也開始發光。

　　桃刷的站了起來，她一敲掌心，恍然大悟，「那個火炎，我想起來了！這傢伙，跟Giotto長得很像嘛！還有那邊幾個……難道是轉世麼？」

　　簡直跟G、納克爾、雨月和阿諾德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啊！

　　她正這麼說著，從棕髮少年的指環裡投射出的火光已經落到了不遠處的空地上，隨即，熟悉的人影從那橙色的火光當中顯現了出來。

　　「Giotto……先生？」藥研站在自家主公身後，他微微皺起了眉。

　　因為大將經常往來於那位Giotto先生所在的時空，所以本丸裡的刀劍們偶爾也會輪流陪同她一起前往那裡，藥研只跟著去過一次，對那幾位外貌奇怪的青年並不怎麼熟識，不過被桃如此一說，他發現，那幾個少年，除了頭髮顏色不一樣之外，真的彷彿幾百年前那幾位青年再世一般。

　　輪迴——麼？

　　他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但是自從取回本體靈力的嘗試失敗以後，大將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再次前往那裡也沒有在本丸當中提起過他們了，不明就裡的刀劍們雖然好奇，但是每次問及原因，她就會顧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想說明的樣子，所以識趣的大家也就不再在大將面前說起那幾位人類青年了。

　　卻沒想到，此次跟隨大將前往異世，竟然又遇上了與他們相關的人事。

　　他還在如此想著，那邊，從指環當中躍出的火炎已經消失了。

　　身披黑色披風，戴著鑲嵌有族徽與身份標識的手套，額頭燃燒著灼灼火炎的年輕人，已經面色淡漠地出現在了消失的火光中。

　　他的眼眸依舊是印象當中清淺溫和的金色，但是與他此刻平靜的面容一起，卻無形之中透出一股威嚴與壓迫感。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桃愣愣的看著那個身影，水紅色的眼眸有些茫然。

　　和記憶裡那個，總是衣著隨意姿態閒適，或是苦笑或者溫和的笑著或者傻乎乎的撓頭笑著的傢伙，很不一樣啊。

　　可是他們確實是同一個人。

　　那邊出現的傢伙既不是現存於世的人類，也不是亡靈，而僅僅是一抹殘存的意識體，桃很容易就發覺到了這一點。

　　那邊Giotto的意識似乎察覺到了這裡的異常下意識地轉過頭望了過來，結果桃一把拽過藥研蹲到草叢裡，死死地摀住了他的嘴巴。

　　藥研被自家大將的舉動嚇了一跳，被捂著嘴愣愣地看著她那一副心虛十足的樣子。

　　直到那邊的少年少女們，以及那火光都消失了，藥研才聽到身旁傳來自家大將長長鬆了口氣的聲音。

　　他揚了揚眉毛，一臉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而被投以如此目光的少女卻刷的一下扭過頭去避開了他的視線，自顧自地拍拍衣服站起身，咳嗽了一聲，「那個，我們去找……」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他們的面前，剛剛消失的火光再度出現了。

　　「……」

　　桃已經邁出去的一隻腳頓時僵住了，一時間似乎繼續走也不對，縮回來也不對。

　　風吹過，揚起面前人身後的披風，發出一陣輕響。

　　藥研看看依舊面容平靜的年輕人，又看看自家大將四處亂轉的目光，想了想，默默地後退了三步站到距離她不遠的後方。

　　果然是發生過什麼啊——

　　想到本丸裡大傢俬底下的八卦討論，一貫不怎麼喜歡參與其中卻也聽了那麼一些的藥研藤四郎在心裡嘆氣。

　　而在這難耐的安靜中終於忍不住了的桃忽然跺了跺腳，然後以一副豁出去愛怎麼樣怎麼樣的神情將手往腰上一插，抬頭瞪向了面前的青年。

　　「你想幹嘛？」她氣哼哼地如此說道，但是目光卻不自覺地溜到了別處。

　　春日燦爛的陽光灑落下來，斑駁的光點落在少女鮮豔漂亮的花嫁和服之上，熟悉的畫面讓金發的青年神情有些怔惘。

　　疑惑與茫然的情緒自那雙溫暖的眼眸之中一閃而過，隨後他就注意到了少女兜帽下，那一對不屬於人類的鬼角。

　　他沉吟了一下，才開口問道，「你們兩位，是什麼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溫潤的嗓音也還是原來的樣子，和三百多年前，那個斜倚著廊柱笑呵呵地說著話的傢伙一模一樣。

　　但是……

　　風彷彿一下子變大了，小樹林中的草木搖晃著發出嘩嘩的響動聲。

　　少女的身體忽然輕微的顫.抖了一下，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抬起頭，這一次沒有再移開目光，而是直直地望進了面前青年的眼中。

　　「你不記得我？」水紅色的眼眸認真地注視那雙暖陽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甚至是有些執拗地看著他。

　　青年愣了一下，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宇，他察覺出面前少女不同尋常的神情，於是似乎是在努力回憶的樣子，但是良久，卻還是搖了搖頭，「抱歉，但是——」

　　「我叫桃。」少女如此說道，在發現青年的臉上依舊是那一片茫然與疑惑之時，她忽然彎起嘴角笑了起來，「這樣啊，果然是忘記了~」

　　她轉過身，哼了一聲，依舊是那清凌凌的聲音，「所以說嘛，果然都是騙人的，人類什麼的，還好我沒有像那些笨蛋妖怪一樣去相信~」

　　「藥研，我們走了！」

　　她快走了幾步，一把拉過黑髮少年的手就快步走出了神社。

　　被留在原地的青年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身旁，亮起一陣赤色的火炎，隨即是熟悉的好友的聲音傳來，「怎麼了？Giotto？」

　　青年略搖了搖頭，他似乎依舊有些在意之前的那個少女，下意識地再次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但是那裡，已經什麼也看不到了。

　　「沒事。」他收回目光，平靜地說道，「接下去就是十世他們的繼承試煉，在那之前還得去見他們一面，我們走吧。」

　　橙色與赤色的火光消失了，Giotto在徹底隱去身形前，腦海中不知為何又浮現出了先前少女望著自己時候的目光。

　　水紅色的眼眸彷彿一簇跳躍著的火焰，灼灼的燃燒著，明明應該給人以炙熱的感覺，卻莫名有種冰冷的寂寥感。

　　她叫做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