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肆伍之章
自家主公的異常本丸的刀劍們都看在眼裡, 雖然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麼差別, 依舊活力十足地鬧著脾氣嫌棄這個麻煩吐槽那個囉嗦,但是偶爾發呆出神時候的目光,卻誰都騙不過去。
——其實只要看看她每次見到山姥切時候彆扭的態度就能很清楚了。
看得出來自家主公是很努力在把兩個人分開對待了, 但是不自覺的時候她好像還是會迴避和山姥切國廣的接觸, 對此,深感同情的燭台切光忠只能拍拍蹲在角落裡裹著白布的青年以示安慰。
對此, 青年打刀只是將白布裹得更加嚴絲合縫了一些,然後低低地說著,「我就知道會這樣。反正是仿品,一開始就不該抱有期待……」
話沒說完,一個皮球咻——地一聲飛了過來,然後嘭地正好砸中了他的額頭。
「啊!對、對不起,山、山姥切先生……」
跑來撿球的五虎退臉色一下子白了,他的雙眼中閃爍著淚光, 內疚地揪著手指頭。
默默伸手撿起了那個皮球, 山姥切國廣頂著額頭上顯眼的皮球花紋,將球遞了過去。
五虎退愣了愣,然後怯怯地接過球, 「謝、謝謝您!很抱歉——」
山姥切拽了拽頭頂的白布,轉開腦袋, 「沒事。」
「山姥切先生!」
這時,小天狗今劍踩著高高的木屐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他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笑嘻嘻地喊到, 「主公讓你過去一趟~」
……
再度來到那個神社的時候,並沒有遇上那群人類的孩子,桃循著自己與本體之間的感應一路找過去,最後在隔壁的小鎮找到了那棵樹。
然而……
眨巴眨巴眼睛,她看看門口的鳥居,再看看後頭長長的參道,試探性地往前伸出手去。
很順利地進去了呢——
呦西~走吧!
走過參道,與本體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了,有三五成群的少女在旁邊的手水舍淨手,她們似乎看不到桃和跟隨在她身後的付喪神,自顧自地在那裡輕聲說著話。
停下腳步,仰起頭,桃睜大了眼睛。
拜殿之前,高大的樹木已經不再如百年前那般看起來弱不禁風,粗壯的主幹上圍著粗粗的注連繩,懸掛其上的紙垂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粉色的花瓣飄落下來,美麗得像是夢幻一般。
有三三兩兩的人類女孩在拜殿之前祈願,被晃響的鈴鐺聲在安靜的神社之中異常嘹喨。
「神明在上,我是和朋友一起從東京過來的,聽說這裡的神明特別靈驗,希望不二學長能收下我的情書,也請一定要保佑網球部這次能夠順利打入全國大賽。」
「櫻神大人,請您保佑我這次的告白一定要成功啊!我真的好喜歡手冢學長!」
「神明大人,我是來還願的!芥川學長真的收下我送的餅乾了!大家的傳言果然都是真的,向您許願都能得到實現,萬分感激!」
……
明明沒有聽到那些女孩子把話說出口,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們的話語卻直接傳達了過來,桃愣了愣,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什麼鬼啊……」她繞著桃樹轉了一圈,然後就在一旁看到了掛滿了各種字跡繪馬的繪馬掛。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腦海中就響起了無數的聲音,男女老少,或粗獷或細小或玩笑或認真的語調起起落落的,嘈雜的在訴說著自己的願望。
桃忍不住一下子摀住了耳朵,整張臉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主上?」山姥切國廣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
桃面色陰沉地看他,「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付喪神愣了一下,然後四處望瞭望像是在留心聆聽,但是隨後卻搖搖頭,「沒有。」
「啊啊啊!吵死了!又是這樣!」桃忿忿地跺了跺腳,鬆開了捂著耳朵的手。
直接傳達過來的祈願聲音根本無法依靠摀住耳朵來阻止,少女一臉鬱悶地咬了咬唇,瞪向面前的大樹。
她好像忽然搞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一開始她能夠依靠本丸裡刀劍們的信仰而獲取力量得以甦醒,難怪在百年之前她無法取回本體之中的力量,因為啊……
見鬼的,一棵沒有意識沒有靈魂的桃樹,居然在百年的時光裡生生被人類給供奉成了擁有神格的神明!
這些人都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向一棵樹許願啊!
——好吧,說起來,自家本丸裡的那群傢伙,當初也幹了一樣的魚唇的事情!
莫名其妙!
對了,還有啊,這是桃樹桃樹!為什麼總有人把它當做櫻花樹啊混蛋!
鬱悶地瞪了一眼一臉無辜茫然的山姥切國廣,桃直接走到桃樹之前,注連繩所構成的結界並沒有排斥她的靠近,她非常順利的將手按上了樹幹。
熟悉的波動,那是她的一部分。
靈力的波紋自掌心接觸到的地方漾開,一圈一圈的擴散到大樹的整個枝幹,蔓延至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苞。
以整棵樹為中心,狂風乍起。桃的衣袖與裙角被風吹得擺動,大大的兜帽一下子滑落到肩頭,露出少女的清晰的面容。
原本在祈願、在懸掛繪馬、或者在四處參觀的人們都被這突兀的風吹得有些茫然,他們朝著劇烈晃動的桃樹看來,卻能看到……
「櫻、櫻花在發光!」女生驚訝地指著發出淡淡粉色光芒的花樹,「是花神大人降臨了麼!」
所以說啦,這是桃花!
桃鬱悶瞪向那個毫無自覺的人類女生。
……
「……主上?」
身後傳來付喪神遲疑的聲音,桃慢慢睜開眼,望向他,水紅色的眼眸茫然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清晰,「怎麼了?」
山姥切國廣愣愣地看著她,「你還好麼?」
「嗯?」歪了歪頭,桃疑惑地看著他那複雜的表情,然後才從這位打刀翠綠色的清澈眼眸當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額頭上的鬼角消失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上自己的額頭,正中間的位置,出現了紅色的象徵著神格的桃花圖案,就連身上原本紅白色相間彷彿花嫁一般的短和服,也變得更加端莊華麗,長長的裙角一直拖到地上。
「……」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看面前神情呆愣的付喪神,然後再低頭看看自己,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過,這樣還怎麼走路啦!
當再一次被自己的裙角給絆到差點撲到地上之後,桃終於忍無可忍地又把自己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除了額頭的鬼角沒有了,神紋消除不了之外。
然後她就聽到及時扶住了她的付喪神輕微的鬆了口氣的聲音。
「所以說,果然你也很不習慣是吧?」她斜斜地看了一眼披著白布的打刀。
她只是想要收回靈力而已,結果還額外收穫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神格,從「審神者」一下子就變成了真正的「神明」,這發展讓她有些鬱悶。
她真的不喜歡神明啊,尤其是在見識過了小福與大黑那對缺根筋的主僕兩人之後。
而且最關鍵的是——
「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她悶悶地踢了一腳參道旁的石燈籠。
夜斗那傢伙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擁有自己的神社和廣大信徒,要是被他知道,他努力了幾百年還沒有桃這麼一棵樹隨便在那裡一站收穫的信仰多,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
嘛,這種事情,誰想要誰去啦,神明什麼的真的很麻煩啊,為了獲取人類的信仰就得去幫他們實現願望,一旦被人遺忘就會消失於世間。
這種設定,真是過分啊……
咬著手指望著頭頂高高的鳥居,桃的臉色很不愉快,「你看,這裡以後就是我的神社了……」
「啊,不管怎麼想還是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啊!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我把那該死的神格給剝除掉啊!」她跺了跺腳,有些抓狂地說道。
山姥切國廣默默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表示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良久,又往自己神社的鳥居上踢了幾腳發洩完的少女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悶悶地轉頭看向自家付喪神,「回去了。」
「是。」山姥切點頭。
此時已經將近傍晚,正是人們常說的逢魔之時,雖然這對於不論是桃還是山姥切來說都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剛一踏出神社的結界,她就愣了一下。
「主上?」山姥切疑惑地看向今天一整天都各種出狀況的少女。
「那裡——」她的目光朝著一個方向遠遠望去,水紅色的眼眸閃過幾分猶豫。
大概是因為收回了本體的力量又獲得了額外的神力,此刻的她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座由她的神社所庇護之下的小鎮當中發生的很多事情。
而那熟悉的火炎波動——
遲疑了一下,她回頭看向山姥切,「你先去穿越器那裡等我,我去看看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