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壹玖之章

　　從這個人類少年的簡單敘述中，桃才知道，原來之前山姥切來到這裡的時候，正好遇上他們陪一隻妖怪去山中尋找朋友，於是這位刀劍付喪神就幫他們一起去找了，中間因為與想要追殺夏目的妖怪發生打鬥而不慎跌進了沼澤當中，這才弄得一身狼狽。

　　桃眯起了水紅色的眸子，以袖掩著口，聲音冷靜，「追殺你的妖怪呢？」

　　夏目愣了一下，略有些疑惑地看看她，「……被山姥切先生趕走了。」

　　「趕走了啊~」桃點點頭，彎起眼睛笑著問，「就是說還在山裡麼？叫什麼？長什麼樣？」

　　「……」夏目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有些無奈地說道，「那只是一隻低級妖怪，以後應該不會再敢出來了。桃小姐……」

　　看看他的樣子，桃哼了一聲，一甩袖子，滿臉不爽。

　　「主上是想要為山姥切先生出氣麼？」大和守安定笑著問道，然後點點頭，「果然，即便總是露出嫌棄的樣子，主上對山姥切先生的關心還是讓人覺得羨慕呢~」

　　「誰要關心那個笨蛋！」桃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夏目的目光落在她彆扭的神色上，原本的無奈漸漸緩和了下來，顯出幾分細微的笑意與瞭然，他輕聲說道，「山姥切先生也很關心桃小姐，就算是不怎麼擅長和人說話，他也向我提出了想要為他的主上多帶些點心的請求呢……」

　　……而且，那位付喪神閣下，當時似乎相當在意夏目的安危，甚至於有些拚命地在保護他，也是為了救他才掉到了沼澤裡。告辭前，他還面無表情地囑咐了夏目不要隨便使用那條桃給予的手鏈。

　　如此一想的話，似乎有些理解他的行為了，會那麼保護他，其實是不希望夏目使用桃的靈力吧，畢竟那時候，桃就是因為身體不適才失約了。

　　聽到夏目的話，桃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的記起當初她向夏目提出的確實是十三個豆沙包，但是後來山姥切卻給她也帶了一份回去……

　　那個打死都不肯主動開口說話的傢伙，也真是難為他了——

　　她抿了抿唇，扭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都不說，真是個笨蛋。」

　　就在這時，有個女人的笑聲傳來，輕輕柔柔的淺笑，仿若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的輕皺，柔軟得不可思議，她說道，「真是讓人羨慕的感情呢~」

　　聽到聲音的桃愣了一秒，隨即刷得一下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盯住了神色有些尷尬的夏目，水紅色的眸子亮得驚人，她瞪著夏目，「剛才，是誰在說話？！」

　　看出她的反應有些奇怪，大和守安定好奇地看看面前這個人類少年，又看看自家主上，問道，「剛才的聲音，難道是主上認識的人麼？」

　　「嗯？你認識淺蔥？」因為對他們的談話不感興趣而一直站得遠遠的繃帶妖怪撐著油紙傘走過來，眼中透露出警惕與狐疑，他打量了一下桃和大和守，「你們是誰？」

　　「咦？這位……桃小姐，認識我麼？」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疑惑與茫然。

　　這一次桃確認了，聲音就是從夏目身上傳來的。

　　「你叫淺蔥？」她皺了皺眉，神情略微有些煩躁的樣子。

　　「是的。」

　　附身在夏目身上的美麗妖怪相當溫柔地回答了她的疑惑，因為用了夏目的身體，所以在桃他們看起來，就是那個一直神情平淡溫和的人類少年，忽然露出了非常溫柔女性化的微笑，因為本身就有著偏向於柔和漂亮的面孔，在如此的神情之下，夏目竟顯露出幾分雌雄莫辨的魅力來。

　　桃盯著那張臉，詭異地沉默了一下，隨即搓著手臂後退了一步，再度露出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

　　「我認錯人了。」她有些悶悶地說道。

　　桃瞬間低落下來的情緒誰都發現了，但是卻沒人知道詳細的緣由，看出她也是完全不想說明的樣子，體貼的夏目便也沒有追問，而是和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妖怪交談了起來。

　　大和守安定站在自家主上身旁，他發現，主上雖然說自己認錯了人，卻依舊很是在意那個妖怪的樣子，時不時就會忍不住把視線投注過去，又怕被發覺一樣很快地轉開。

　　而且，她一直在聽他們的談話呢……

　　據說是居住在名為磯月森林的地方為某位大妖怪彈琴的美麗女子，因為生了很嚴重的病導致皮膚剝落無法再彈奏而離開了森林，那位撐傘的侍從想要完成她的願望，所以才讓她附身在了擁有強大靈力能與妖怪溝通的人類少年夏目身上，希望能夠借助他的身體讓淺蔥再回森林為那位大人彈奏一次。

　　瞭解了事情的始末，也為了讓淺蔥能夠離開自己的身體，夏目答應幫助他們。

　　桃一言不發卻出人意料地一路跟在他們身後，抱著手臂冷眼旁觀著他們到處折騰尋找製作琴的材料，沒有出手幫忙卻也沒離開，直到夏目又被某個忽然冒出來的妖怪追殺。

　　看到為了保護那把琴而飛撲上前抱著它掉下懸崖的人類少年，桃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沒忍住，揮了揮袖子召出樹藤來將他拽了回來。

　　「果然是笨蛋麼，連命都不要了。」她叉著腰用看著無可救藥之人的眼神看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道謝的少年，搖搖頭，好像有些無奈又有些洩氣的樣子。

　　名為淺蔥的女子在得知夏目他們的打算之後，決定將最後一次撫琴的機會用在為一直以來陪伴保護她的友人彈奏上。

　　了卻心願之後從夏目身上脫離出來的美麗女子的靈魂進入了葫蘆當中沉沉睡去，桃咬了咬唇，站在遠處看著夏目與他們道別。

　　天光漸亮，晨早的山林中起起伏伏的響起各種鳥鳴聲，不知不覺竟然度過了一整個晚上。

　　在斑鬧著夏目讓他去買包子的催促聲中，一直陪伴在桃身旁的大和守安定伸了個懶腰，忽然笑了起來。

　　「糟糕呢，現在回去的話，一定會被本丸的大家埋怨的吧~」他彎起眼睛，笑容在曦光下明淨純潔，蓬蓬的馬尾一翹一翹的相當可愛。

　　桃聞言，看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兜帽下的神色看起來依舊鬱鬱寡歡沒精打采的樣子，大和守安定愣了愣。

　　「你的樣子可完全不像是真的不認識淺蔥啊~」

　　斑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它扭動著圓滾滾的身體，踱著步子走過來，半月形的一雙眼睛好像在笑又好像只是看起來在笑，「道別也不願意說一聲，真像個鬧彆扭的小鬼。」

　　「要你多管閒事~」桃哼了一聲，仰起頭。

　　「桃是認識聲音和淺蔥很像的某個人麼？」夏目想了想，猜測道。

　　桃鼓了鼓腮幫子，鬱悶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粗聲粗氣態度相當不友善地問道，「你認識那麼多妖怪的話，知不知道一個叫做『櫻』的傢伙？」

　　「『櫻』？」夏目搖搖頭，他試探地問道，「是與桃一樣的……櫻花化作的妖怪麼？」

　　桃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回答會是這樣，並沒有顯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只是更加鬱悶了些，她不開心地點了點頭，「是啊，她……非常漂亮，跳舞的時候也很美……可惡，到底去哪兒了嘛！」

　　說到後面，她顯得相當煩躁的樣子。

　　「所以，主上來現世，就是想要尋找名為『櫻』的朋友麼？」安定問道，外表乖巧的打刀少年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神色相當認真。

　　「差不多啦。」桃踢了一下腳下的石子，然後又睜大了眼睛盯住夏目，「那你知不知道關於陰陽師的事情？」

　　「陰陽師？」夏目略有遲疑地點點頭，「我有一個朋友的祖先，似乎是陰陽世家的，不知道……」

　　桃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她一把扯住夏目的胳膊，「那，他們一定知道晴明大人吧？」

　　「——晴明？你說的，是那位平安時期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大人麼？」夏目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驚訝道，「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應該少有人沒聽說過吧？」

　　桃的腳步一頓，她抬起頭，整個人彷彿都瞬間明亮了起來，「果然，晴明大人的名字一直流傳到了後世！不愧是晴明大人！」

　　一掃先前的頹喪，神采飛揚的少女語氣裡滿滿一副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大陰陽師晴明公的話，就算是我也是聽說過的呢~」大和守安定語調溫和地說道，「『不知源義經，但識晴明公』的說法可是從江戶時期就開始流傳，那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人，所以，那位就是主上一直在尋找想要回去到他身邊的主上的主人麼？」

　　「是啊。」桃點點頭，唇角上揚，頗有些得意的樣子，「能夠讓我承認追隨的主人，當然不會是什麼籍籍無名之輩！」

　　「如果是關於那位大人的生平事蹟的話，很多史書野史都會有記載的吧，」夏目看著少女難得的明媚笑容，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柔和，「但是如果要尋找一些更加詳細不為人所知的秘史，那恐怕不太容易，不過拜託一下那些除妖師世家說不定也能有線索。」

　　「除妖師？」聽到這個名詞，桃下意識就皺起了眉。不過她決定先略過，逕自拽起夏目的手就跑了起來，「快點，我們先去找你說的那個朋友！」

　　「咦、咦？」被拉著跑的少年一驚，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一邊跟著跑一邊說道，「可是，我的朋友只是一個普通人，她看不到你們的。」

　　「哈？這麼麻煩！」被他這麼一說，桃停下腳步，鼓了鼓腮幫子，思考片刻之後，一敲手心，「有了~」

　　在兩人一貓的目光下，她抬起袖子，輕輕巧巧地原地轉了個圈。

　　花瓣無風卻飛舞起來，環繞著她一圈圈地流轉，然後消失。自繁密的花瓣當中重新顯現的少女，額頭的鬼角消失了，尖尖的耳朵也變得與人類一樣圓潤，沒有了大大的兜帽遮掩，露出頭上兩個零星點綴著桃花的小小髮髻，和頭頂那根顫巍巍的呆毛。

　　桃拽了拽水手服短短的裙襬，然後往左往右轉了轉，這才抬頭看向傻愣愣看著她的幾人，揚起下巴叉腰問道，「怎麼樣？」

　　「……」夏目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才有些疑惑地問道，「這身衣服……」

　　「哦，我剛才看到有人類的女孩子這麼穿的，有問題麼？」桃下意識地歪歪頭。

　　「不，主上這麼穿很好看哦~」大和守安定笑得相當真誠地稱讚道，然後才低頭看看自己思考了一下，「我需要換麼？」

　　「不，大和守先生這樣就可以了。」夏目搖搖頭，「只是這樣普通人也能看到你們了麼？」

　　「不要把我們跟普通的妖怪相提並論~」桃背著雙手晃了晃腦袋，連帶著頭頂的小小呆毛也搖擺了起來，「只是能夠讓人類看到的程度，也太容易了~」

　　「……」自稱大妖怪雖然因為被封印在招財貓容器當中所以普通人類都能看到但是一恢復真身就會看不到的斑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