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秦政有些無奈地笑道:「我有什麼好在意的?我與先生相交已久, 無論從哪方面都知道先生不是有反心之人, 更何況我只管盛國這幾十年, 幾十年後盛國是興是亡都與我毫無瓜葛。」
顧明哲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陛下難道真的不打算管你的子孫後代嗎?」
秦政笑了下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況且盛衰更迭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上天賜予朕漫長的生命, 我總不能不識好歹去違抗天意。」
顧明哲沉默半晌, 看著不遠處新立的墓碑, 歎道:「長生麼......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秦政盯著顧明哲的臉道:「能和先生在一起那就是福。」
顧明哲微微一怔,看向秦政,對上一雙極為真摯的眼睛。
微涼的風中夾雜著一絲濕意, 秦政抬起手摸了一下顧明哲的髮鬢, 將鬢角的碎發掖到耳後道:「先生覺得是福是禍?」
顧明哲喉嚨微動。
「陛下!」一隻鬼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一串腸子在地上拖來拖去。
秦政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沉聲道:「發生了何事?」
那隻鬼對上秦政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片刻後回過神道:「軍師說.......\"
一聲響雷炸起,暴雨從天而降,瞬間將秦政二人又淋成了落湯雞。
「......要下雨了。」那隻鬼小聲接上了下半句話。
秦政抹了一把臉,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怒火,拎起顧明哲就往茅草屋裡跑。
軍師站在屋裡搖著扇子, 淡定地笑道:「陛下要不要考慮換一件衣服?」
秦政將外衣脫下, 用屋子裡的木柴點了一小堆火道:「不必了,如果下次軍師能提前通知一聲,朕就不會被淋了。」
軍師搖著扇子笑道:「鬼臣遵命。」
顧明哲抱著自己的胳膊, 坐在火堆旁邊忽然說道:「軍師,你是怎麼死的?」
軍師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道:「生死有命,在下不想再回憶那些往事了。」
秦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鬼。
旁邊的鬼立刻狗腿地說道:「我們和軍師在撤退的路上遇到了伏兵,由於那裡地勢對我方不利,所以死了很多人。」
秦政微微皺眉道:「既然明知那裡地勢不好,為何還要走?」
「我們是在臨死前才聽軍師說那裡地勢不好,應該走另一條路的。」
「......\"秦政轉頭看向軍師。
軍師快速搖著扇子,看向屋外道:「是他們走的太快了,鬼臣還沒來得及說話。」
秦政長歎一聲,多好的人才啊,這要是生前送到虞國那裡,他們還打什麼仗啊,虞國自己就能把自己坑死。
「阿嚏!」顧明哲揉了揉鼻子,將眼淚擦去。
秦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把衣服脫下來烤烤吧,等進了城我們買件新衣服。」
顧明哲猶豫了一下,緩緩將內衣脫下,搭在旁邊的凳子上。
秦政將衣服拿過來,身上忽然冒起了白氣。
顧明哲瞪著眼睛盯著秦政道:「陛下,您熟了。」
秦政身上的白氣忽然散去,他將手裡的衣服扔給顧明哲,「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內力還可以用來晾衣服,雖然浪費了一些,但修養一兩天也就回來了,先生快把衣服穿上吧。」
顧明哲摸著手裡暖乎乎的衣服,沉默許久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穿上衣服走到牆角的草堆上,側躺下來,聽著雨聲漸漸掩蓋過心跳的聲音。
秦政愣了愣,忽然眼前一亮,這是對他方才問題的回答?對於顧明哲未來的路福禍未知,不可預料,但顧明哲卻選擇了冒險和他一起走這條路,所以.......這是自己追求成功了?
秦政忽然跳起來,腳尖一點落在顧明哲旁邊,碰了碰他的肩膀道:「先生,你,你答應了?」
顧明哲翻了個身,背對秦政,「嗯。」
秦政伸出胳膊,指尖微顫欲觸碰顧明哲的肩膀,他忽然停住手,身影一晃從破舊的窗戶躍了出去,片刻後屋外傳來一陣兵戈相接的聲音。
顧明哲立刻坐起身,臉頰紅撲撲地盯著外面。
半晌後秦政衣衫盡失地走了回來,手裡還拿這一把長刀。
顧明哲神色緊張地問道:「追兵來了。」
秦政點了點頭。
顧明哲趕緊爬起來道:「那我們立刻離開吧。」
「無妨,」秦政道,「驚喜來的太突然,正好讓我殺個人冷靜一下。」
「.......」顧明哲哆嗦了一下,忽然想起一句話,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又想起小皇帝以前夢遊的時候也打過自己......小皇帝這麼殘暴,有這麼一個伴侶他豈不是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他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秦政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顧明哲,「先生,和我在一起你儘管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他現在反悔一定會被小皇帝打死吧,顧明哲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戀愛中的人總是自帶濾鏡,即便顧明哲笑的比哭還難看,秦政也興奮的想跑出去冷靜一下,他捏著手裡的長刀,把它掰成了一段一段。
顧明哲不自覺地坐遠了一些。
秦政立刻湊了過去,笑道:「先生怎麼突然想通了。」
顧明哲抿了下嘴角道:「只是看到小六子的墳,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人生得意須盡歡。」更何況人非草木,秦政一直以來的作為,就算是傻子也能感受到裡面的情義,雖然和小皇帝相處近一年,他遇到危險的次數直線上升,卻從來沒有像這一年一樣安心過,就好像是一艘在海上突然找到了岸頭,再加上方才坦露了身份,心中那點顧忌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顧明哲自認為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否則當初也不會當機立斷把小六子送出宮,只是和小皇帝在一起他多了許多牽掛,一旦確定了一條路,就算是撞到南牆頭破血流,他也從來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和決定後悔。
秦政嘎崩嘎崩地掰著手裡的刀,「明哲,等我回去就培養太子。」
顧明哲有些發懵道:「陛下,您還是叫我先生吧。」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秦政撇嘴道:「既然是伴侶自然要有個親暱的不同常人的稱呼,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叫你阿哲好了,嗯?似乎這個更順口,你就叫我阿政吧。」
「.......」顧明哲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小皇帝的節奏了,是他年紀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