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秦政忽然抽出腰上的劍, 反手在後背劃了一個圈, 只聽叮叮叮幾聲, 幾根銀針被擋落在地上。
「拉好韁繩。」秦政翻身跳下馬。
五個蒙面人從草叢裡跳出來, 為首者看著秦政道,「只要你束手就擒, 我不會傷你, 更不會傷馬上的女子。」
秦政持劍道, 「總得讓我知道你們為何抓我?」
「結果已經注定,何必再問?」
秦政抬劍擋下一根銀針,「怕你們抓錯人。」話音未落他便來到了五人面前。
一個蒙面人立刻抽出袖劍格擋, 被秦政震得後退了幾步, 喊道,「主人有令, 抓不到就殺。」
秦政微微皺眉, 幾個閃身擋下一名蒙面人, 長劍刺向蒙面人的心口,突然三根銀針射過來,將他的劍擊得偏離了幾寸,秦政借勢一個轉身,一劍割破身後偷襲之人的脖頸。
躲在遠處射銀針的蒙面人見同伴已經死了一個, 也不再想著挽救損失, 而是將射擊的對象對準了顧明哲。
顧明哲不會武功,但是直覺很準,提前彎了一下腰, 躲過了一枚銀針,他覺得自己坐在馬上實在像一個顯眼的靶子,於是飛快下了馬,拖著地上蒙面人的屍體,跑的遠點,然後趴在地上,把屍體壓在身上,完美地擋住了一切飛過來的銀針。
射擊銀針的蒙面人手頓了下,他從未見過如此......冷靜理智的慫包。
正在與蒙面人交戰的秦政轉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人壓在顧明哲的身上,他微微抿了一下嘴角,不再飛來飛去轉圈圈,乾脆利落地斬斷蒙面人的武器,幾個漂移將三人逐一擊殺,腳尖一點落在最後一名蒙面人的面前,一劍封喉。
秦政提著帶血的劍,臉色漆黑地走到顧明哲面前,把他身上的屍體踢走。
顧明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笑道,「您打架的身影當真瀟灑。」
秦政的臉色好轉了一些,道,「下次可以叫我。」
顧明哲有些猶豫道,「我不想拖累您。」
秦政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劍,道,「難道你願意躲在滿是蛆蟲的屍體身下?」
顧明哲嘴角微抽道,「還新鮮著呢。」
秦政看向他道,「我更新鮮。」
顧明哲愣了下,有些摸不準秦政的意思,難道是到了傳說中每個娃娃必經的叛逆期?
秦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左右不過是一個死透的屍體,自己總不能因為一時的氣惱去鞭屍。他將劍收回劍鞘,這四十多兩果真沒白花,這劍不知什麼材質,居然真的削鐵如泥。
顧明哲蹲在地上撿起一根銀針道,「這是純銀嗎?」
秦政看了一眼有些發黑的銀針道,「是不是純銀不敢說,但上面淬了毒。」
顧明哲把銀針扔到地上,有些不捨地說道,「可惜了,我們身上的錢不多,而且馬中了銀針倒下了。」
秦政開始琢磨能不能把銀針還原回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高中的化學知識,發現對於一個為了躲避數理化選擇當語文老師的人來說,其實去賺錢更容易一些。
秦政輕歎一聲道,「還能支撐到哪裡?」
顧明哲拿出小荷包數了數道,「要看地方物價的波動而定。」
秦政微微皺眉道,「先進城再說。」
「打擾一下,請問這是發生了何事?」一個身著青衣的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他雖然用布蒙著臉,但笑意還是從眼睛裡流露出來。
顧明哲拉了拉秦政的袖子,有些納悶地小聲道,「為何人人都要蒙面呢?他們以為我們會認識他們嗎?」
自認為不聾的青衣人笑容有些僵硬。
秦政微微側頭,在顧明哲耳邊小聲道,「刺客是為了防止苦主事後報復,他若不是刺客,那就是不太出名的人在假裝自己很出名。」
「原來如此。」顧明哲有些不適地後退半步,摸了摸被吹得有些發癢的耳朵。
「......」青衣人輕咳一聲道,「二位可否告知在下?」
秦政打量了幾眼青衣人,自然看出此人武功不高,笑道,「我們夫妻二人遇到了強盜,迫於無奈為了自保才下殺手。」
青衣人嘴角微抽,那個穿女裝的說起話來明明是男聲,當我傻嗎?
秦政繼續說道,「若是兄台沒有其他事,那我們先走了。」
青衣人笑道,「稍等,二位方才似乎在為盤纏發愁,我這裡正好有一件事,你們若是做成了,那麼將有四十兩銀子作為報酬。」
秦政道,「為何找我們?」
青衣人笑道,「因為你的武功不錯,而且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前面的城裡有人拿著你的畫像在到處找你,和我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顧明哲微微皺眉道,「你怎麼知道他武功不錯?」
青衣人看著滿地的屍體道,「大概因為我不瞎。」
秦政想了想道,「你先說說何事。」
青衣人點頭道,「前面的城裡有一個鏢局,鏢局裡的大小姐在比武招親,我要你們幫我奪得魁首,贏得佳人。」
秦政看著青衣人的腰間道,「你的隨從呢?」
青衣人笑道,「沒有隨從。」
秦政點了點頭道,「那我們的報酬被你放在哪兒了?」
青衣人有些尷尬道,「只要我能抱得佳人,那麼鏢局裡自然出得起錢。」
顧明哲趕緊說道,「不要信他,多少打欠條的人最後都成了大爺。」
秦政微微瞇眼道,「你當我傻?」
青衣人沉默片刻,摘下面紗道,「其實我是洛河山莊的少莊主韓天飛。」
秦政拱手笑道,「原來是少莊主,久仰久仰。」
顧明哲有些驚訝地咬耳朵,「您認識?」
秦政搖頭小聲嘀咕道,「不認識。」但這種套路話說出來總是沒錯。
韓天飛假裝沒聽到他們的悄悄話,繼續說道,「我與表妹楊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如今她要招親,我自然不會將她讓給別人。父親將我拘在家中,但我趁父親出門,悄悄逃了出來,可惜武藝不精,如今不便張揚身份去找人幫忙,只好請同樣見不得光的你們幫我打擂。」
秦政笑道,「我們都已經見不得光了,又怎麼能打擂呢?」
「可以蒙面,」韓天飛頓了一下笑道,「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你們是,不太出名的人在假裝自己很出名。」
「......」居然被他聽到了,秦政有些尷尬地笑道,「好,但你要打欠條。」
「......沒問題。」韓天飛有些鬱悶,聽到洛河山莊,這兩個人不應該上趕著幫忙嗎?怎麼會質疑洛河山莊少莊主的信譽?難道他們剛剛步入江湖?
韓天飛出門時帶了點錢,所以找了家客棧,但由於順安鏢局比武招親,城中匯聚了很多江湖人,所以客棧有些供不應求,最後只定下兩間房,林長風一間,剩下一間給秦政二人。
幹了一天的路,秦政二人晚上下樓點了兩個菜。
小二哆哆嗦嗦地將菜端上來。
秦政看著灑在外面的菜湯道,「你怕什麼?」
小二突然普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大俠饒命!」
掌櫃聽到動靜,趕緊走過來,四處看了看大堂沒有其他人,賠笑道,「大俠息怒,他是新來的,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最近住進很多江湖人,他們一言不合就打起來,所以小夥計有點害怕。」
秦政微微皺眉道,「那些江湖人不出去打架嗎?」
掌櫃見秦政週身氣度和善,歎了一口氣小聲道,「他們情緒一激動哪還顧得上其他?」大部分都是一群沒文化的大老粗,從小學的是武刀弄劍,哪裡學過詩書禮儀?
秦政看著嶄新的桌椅道,「砸壞了東西也賠錢了吧」
小二憋了憋嘴道,「碰到有錢的還好,沒錢的拿什麼賠?」
掌櫃瞪了小二一眼,轉頭笑道,「江湖人一向直率豪爽,身上有一文錢都會賠給我們的。」
秦政倒了一杯茶,往前推了推道,「我不是江湖人,坐下說。這一年來江湖人造成的損失大嗎?」
掌櫃猶豫了一下才坐下,摸著茶杯道,「勉強餬口,如果損失遠遠大於盈利,我們這些小本買賣哪裡還做得下去?」
秦政點頭道,「官府不管嗎?」
掌櫃歎道,「官府一向不管江湖人的事......有的時候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倒還真希望沒有這些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所謂大俠。」
秦政笑道,「沒有大俠行俠仗義,萬一有惡霸欺負你們怎麼辦?」
掌櫃苦著臉道,「其實我們只想平平靜靜地過日子,寧可有一天擔著被惡霸找上的風險,也不希望時不時地蹦出來個大俠喊打喊殺,最起碼惡霸可以告官,總有一個官能管他,但官府卻管不了江湖人。」
小二緊接著說道,「還有一些大俠打著劫富濟貧的名號,去打劫一些有錢的商人,說他們為富不仁,可是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富人能變富也是靠自己拼出來的。」
掌櫃解釋道,「這個小夥計祖上經商,做的不錯,但有一天不知怎麼惹了一群江湖人,家裡從裡就沒消停過,產業也受到了影響,最後敗落。」
秦政微微點頭,拍拍掌櫃的肩膀道,「掌櫃辛苦了,再過幾天比武招親就結束了。」說完,他端著菜上了樓。
顧明哲端著飯跟在後面。
顧明哲看著懨懨地秦政,想了下道,「您可是為掌櫃的話憂愁?」
秦政放下筷子道,「我身為一國之君就是要讓百姓安居樂業,如今連安居都做不到,又何談樂業?」
顧明哲歎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江湖這個扭曲的存在已經成為了附骨之疽,要想根除很難。」
「事在人為。」秦政神色淡淡地說道,「我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等天下太平之時,我會再來會一會這個附骨之疽。」
其實這一段時間的經歷,讓秦政站在一國之主的角度對這個江湖有了很深的認識,說白了和黑幫團伙沒有太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是披了衛道士的皮,說到底綠林草莽終究是草莽,和諧的社會從來不需要這種人存在。
畢竟人命應該得到最起碼的尊重,有些人該死,但有些人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