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等她多時了
晌午,風和日麗。舒知茵剛泡完枸杞湯浴,坐在雕花窗櫺前梳妝。
窗外枝頭上的海棠花迎風輕顫,清風徐來,鏡中美人比海棠花還要嬌柔豔麗幾分,肌膚泛著紅潤白皙的光澤。
「公主殿下,」如錦捧著一壺桑葚酒雀躍而來,歡喜聲道:「秦啟明被殺一案真相大白了!」
「嗯?」舒知茵訝異,白嫩的手指捏起盛酒的玉杯,五日期限尚未到,僅過一夜就結案了?
「那些謠傳公主殿下是凶手的人真愚昧至極,公主殺了誰,需要隱瞞?」如錦哼道:「可惡的悠悠眾口,鬧得滿城風雨,也就是公主殿下懶理他們,不跟他們計較,不怕眾口鑠金。」
舒知茵問道:「凶手是誰?」
「留映閣中的一個丫鬟,」如錦吃驚的道:「因暗戀秦啟明已久,得知他成為了駙馬,憂鬱痛心,憤憤難平,便尋機用簪子殺了秦啟明,要與他同歸於盡。丫鬟已供認不諱。」
「竟是如此?」舒知茵若有所思的飲盡杯中酒,這分明是她出的建議,當時景茂庭態度堅決的不同意,因何又採用了?
「是啊,太不可思議,也就是明察秋毫的景大人能查明真相。」如錦由衷的佩服景茂庭,他的公正有目共睹,「大理寺宣佈結案後,滿城再無一人妄議。」
他妥協了!
他的剛正不阿呢?
他利用自己的權威和聲譽欺瞞世人,何故?
舒知茵霍然起身,道:「備馬車,進宮。」
香車寶馬穩穩的駛入了皇宮,舒知茵快步邁進了明昭殿,便見舒澤帝負手而立,面色陰沉,金谷公主跌坐在殿中掩面哭泣,哭得很傷心。
「父皇。」舒知茵漠然的從金谷公主身邊經過,落座於紫檀交椅,默默的看著金谷公主在匆忙的擦淚。
舒澤帝的臉色恢復了常態,目光垂落向金谷公主,勸慰的口吻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話畢,又道:「茵兒,扶你皇姐起身。」
舒知茵紋絲不動的坐著,微笑詢問:「皇姐,用不用茵兒扶你起身?」
「不用。」金谷公主的語聲綿柔,身著粉藍襦裙,容貌清秀脫俗,出了名的溫婉賢淑。
舒澤帝巡視著兩個相對而坐的女兒,她們自幼就保持著表面上的和氣,實際上並不親近,倒也沒有過直接的矛盾。在短暫的寂靜聲中,他喚道:「金谷。」
金谷公主應道:「孩兒在。」
舒澤帝不緊不慢的問:「你收下了茵兒及笄大禮上所授的簪子?」
舒知茵微詫,便聽金谷公主輕聲道:「是。」
「那支簪子的意義你會不知?」舒澤帝沉聲道:「茵兒時而言行輕率,把不能隨意贈送的東西隨意贈送。你一直很懂事,知書達理,怎與她一樣輕率隨意的收下?」
有人能隨意送,她怎就不能隨意收?!金谷公主的心中極為不滿,父皇總是如此偏袒!她壓下不悅,隱在袖中的手指緊攥,臉上卻流露出莫大的自責,輕道:「此事是全怪孩兒,孩兒提醒茵兒那支簪子意義非凡,怎奈茵兒一片好心,堅決要贈送,並保證絕不會告訴任何人。孩兒一再推辭不得,便就收下了,打算過兩日就還給她。是孩兒的錯。」
舒知茵笑而不語,觀賞著金谷公主,她的自責,她的綿裡藏針,她話語中的圓滑。
舒澤帝神色如常的道:「下次一定要堅決的推辭。」
「是,父皇。」金谷公主緩緩起身,自袖中取出簪子,輕柔的道:「今日,孩兒將簪子帶來了,物歸原主。」
璀璨奪目的簪子在金谷公主的手中一晃,她蓮步輕移,面帶著微笑,溫婉可人,走到舒知茵面前雙手一遞,輕道:「請皇妹收回。」
舒知茵依舊笑而不語,隨手接過簪子仔細的打量,確實是她的簪子,一模一樣,嶄新如初。她眉心輕蹙,這支簪子分明在景茂庭的手裡呀,她不禁沉思著景茂庭的立場。在想到這支簪子曾刺在秦啟明的後背,她皺了皺鼻子,道:「這支簪子怎麼有股怪異的味道。」
「什麼味道?」金谷公主慢慢的回首。
舒知茵定睛看她,道:「血腥味。」
「我也聞到了,我前日從皇妹手中接過它時,就聞到了它有股怪異的血腥味。」金谷公主愧疚的輕道:「怪我帶回府後就一直在盒中放著,沒有為它除除異味。」
這話接的滴水不漏,了得。舒知茵似笑非笑,見父皇對她們的談話毫無興趣,她便沉默不再言語,閒適的玩著手中的簪子,心中的疑惑更深。
「皇后娘娘到。」
隨著一聲通報,雍容華貴的沈皇后不疾不徐的踏進殿,身著一襲明黃鳳凰刺繡錦衣,九尾鳳釵輕搖,端莊,儀態萬方,有著出身名門望族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
沈皇后恭敬有禮的拜道:「臣妾拜見皇上。」
舒澤帝示意她平身,尊敬有加的道:「朕請皇后前來,是為商議秦啟明安葬一事。」
「太可惜了。」沈皇后慈悲的一嘆,走至金谷公主的身邊,疼惜的摸了摸愛女的頭,道:「秦啟明已賜婚與金谷,臣妾提議,為秦啟明以金谷公主的駙馬的身份安葬。」
金谷公主眸中的震驚一閃而過,她跟秦啟明並沒有拜堂成婚,憑什麼以她駙馬的身份?!
舒澤帝尊重沈皇后的決定,道:「就依皇后的提議。」
「遵民間傳統,金谷在三年內不另嫁。」沈皇后彰顯著母儀天下的風範,言語中有著克己的大義凜然。
聞言,眾人都怔了怔。儘管沈皇后自入宮以來,一直講究規矩遵循禮法,可她畢竟是金谷公主的生母,稍有偏私也情有可願。
金谷公主氣惱的身體輕顫,這就是她的母后,永遠把自己皇后的身份擺在首位,對自己與所生的兒女極為苛刻,只愛惜自己的名聲。
沈皇后目光溫暖的瞧著愛女,等她表態。金谷公主緊握著拳,指尖扎進掌心,強壓下不滿,流露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柔弱模樣,輕道:「孩兒聽從父皇母后之命。」
舒澤帝想了想,道:「這三年之內,皇后和金谷如遇到鍾意的駙馬人選,可直接告訴朕,無論是誰,朕都會做主讓他等,等三年期滿賜婚與金谷。」
沈皇后心存感激的道:「是,臣妾謝謝皇上。」
金谷公主跟著感激,語聲一貫的輕柔:「孩兒謝謝父皇。」
舒知茵始終置身事外,如透明人一樣目送沈皇后和金谷公主告退,察覺到金谷公主在轉身之際,投來的惡狠狠的一暼。她對金谷公主的敵意視若無睹,就如同沈皇后經常對她視若無睹。
待她們走遠,舒知茵才開口問道:「父皇,秦啟明之死結案了?」
「大理寺卿景茂庭已然結案。」
「真的是丫鬟所殺?景茂庭查實後證據確鑿?」
舒澤帝道:「你在猜測什麼?」
舒知茵隨意的笑了笑,道:「結果竟與茵兒曾提的建議不謀而合,未免太過巧合。」
「還有一件更巧合的事。」
「什麼事?」
舒澤帝面色微沉,低聲道:「你與秦啟明私定盟約,打算在及笄大禮後請旨賜婚,卻被金谷搶先請旨賜婚,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舒知茵脫口而出,忽發現父皇的臉色漸沉,驚道:「父皇,茵兒聽聞婚訊去找秦啟明,只想確認他可是無奈領旨皇命難違,見他有意娶金谷皇姐,茵兒豁然,絕無殺他之心。」
「你殺了他又怎樣,」舒澤帝肅目的寒聲道:「他敢負你甚過負朕,如果他還活著,朕會將他凌遲!」
舒知茵道:「他不過是本性使然,何至於死?」
「你不介意他的辜負?」
「反而慶幸。」
「你只關心他的死?」
舒知茵淺淺一笑,「茵兒只想知道景茂庭結案的真相。」
「真相已然公諸於眾。」舒澤帝神色不明的道:「此案已結,已是舊事,莫再提了。」
公諸於眾的真相看似合理,又是經由令世人信服的景茂庭定論,百姓全無異議。對此,舒知茵深表懷疑,其中定有蹊蹺。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景茂庭的為人與立場,他在包庇真兇!
見父皇的態度明確,似乎是對整個案情的來龍去脈瞭如指掌,卻不想揭穿不願深究。她一字未再提,出了皇宮,徑直前往景府。
景府的府門半掩,如錦叩開了門,門內探出齊汀的腦袋,漆黑的眸子一轉,沒等如錦問詢,他非常識趣的把府門打開,笑臉相迎的道:「公主殿下請進,景大人正在府中。」
書房裡,景茂庭沉靜的坐在書案前,專注的翻閱古籍,縷縷陽光輕灑在他的側顏,冷峻如冰雕。
聽到細碎的腳步聲,他抬首望去,身姿輕盈的舒知茵躍入了他的視線裡。不可否認,他等她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