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有所不知
入夜,開滿枝的桂花在寂寂秋夜裡散發著沁人的冷香。
舒知茵閒適的坐在寢宮的窗前,慢飲著桑葚酒,聞著自小窗飄入的桂花香,已飲盡一壺酒。她以玫瑰枸杞湯浴身後,只著一襲簡約薄衫,如瀑黑髮隨意的一束。
聽到沉穩的腳步聲踏入,她心中一顫,隨及便聽到侍女們告退,寢宮殿門關上的聲音。
燭光中,佳人背影曼妙,不動聲色的洋溢著嬌柔之美。景茂庭動情的呼吸一炙,闊步走近她,輕輕握著她的雙肩,埋首在她的皓頸深嗅著她的香甜,低低聲道:「讓夫人久等了。」
舒知茵淺淺笑著,朝後一倚,倚靠在他結實的懷裡,偏頭去瞧他,目光還未落定,唇就已被他覆上,下一刻,就是一陣熱情的深吻。
他貪戀的掠著她唇齒間的酒香,大手緩緩的下滑,滑過她的鎖骨,在她胸前的圓潤處停留良久,才繼續緩緩下滑,擁著她的纖腰將她的嬌軀往懷裡緊錮。
舒知茵的心兒怦怦然跳,聞著他乾淨清冽的雄性氣息,一時神魂迷亂。在用晚膳時,他們就心照不宣,晚膳後,默契的各去浴身,為參詳更多屬於他們的美妙之事。
她回應著他,她本就不是害羞之人,出於本能的要讓自己身心愉悅。
景茂庭心下一軟,唇舌嫻熟的纏著她的不放,擁著她站起身,攔腰一提,讓她坐在桌案之上,他強健的體魄傾近向她,語聲粗啞的確認問:「你的身子可以了嗎?」
三日前的洞房花燭夜,他在為她擦拭身子時,瞧見她細嫩肌膚上遍佈的紅痕,以及因他的縱情恣意而輕微受的撕傷,至今疼惜不已。
舒知茵輕柔聲道:「你親眼看看,親自試試,不就知道了。」
聞言,景茂庭低低一笑,真是愛極了她。他大力的一撈,托起她的俏臀抱起她,使她的雙腿不由自主的分開盤著他的勁腰,他的腰不可避免的緊貼著她裙底腿間之處。
舒知茵一怔,隔著彼此薄薄的衣衫,她的身子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精壯體魄的熱度。他的健臂在慢慢的收攏,使他們貼得更為緊密。這姿勢……,她嬌容一紅,情不自禁的顫慄了下。忽然間,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放低她的身子,從他的腰下滑過,抬高時再度滑過。
聽到他喉嚨處不自覺的悶哼一聲,她受到鼓舞似的攀住他的脖,雙腿緊環住他的腰,處於主動之勢的吻向他。他平時自律嚴肅,她忍不住想看到他不沉靜不克制的一面,且是因為她。那日洞房夜的帳幔裡,她全然神智不清,不曾仔細見識他為她失控沉湎的樣子,今日,要真切的見識。
他享受著她的主動,呼吸裡都是她甜甜淡淡的香,耳畔流淌著她低喘,他體內的氣血急衝。儘管她很積極的給予他熱吻,可她的力道對他而言太過於輕,不僅緩和不了他的需要,反倒使他需要更多。他無法再忍耐,抱著她繞過屏風來到榻前,順勢將她壓在身下,急切的加深了吻,要去了主動權。
「唔……」等舒知茵緩過神時,她已深陷在他的狂熱和強勢中,束手無策。
他真的很狂熱,近乎虔誠的狂熱,毫不掩飾對她的痴迷和需要,呼吸粗喘,動作熱烈,他把自己最原始的一面展示給她,盡情的釋放出體內野獸般蠻橫的慾望。與他往常的內斂沉靜不同,在這樣的時刻裡,他判若兩人的張揚大膽,不加保留。
他強勢的掌控著節奏,支配著每一個細節。他很有『天分』的施展,就像是寒冬過後的立春之風,帶著生機勃勃的熱情,裡裡外外細細密密的眷顧著期待綻放的花兒,給花兒以生命,使花兒極盡嬌豔的盛開,時而溫柔,時而強悍,征服著,擁有著,無限愛戀的交融在一起,共度春光。
景茂庭喜歡她在他身下承歡時的嬌柔,輕軟而脆弱,與她平時的冷漠可惡完全不同。她是妻,他是夫,他們屬於彼此。
舒知茵真切的見識到了他的衝動放肆,那是雄性的佔有慾和控制慾,他有的是力量主宰,堅硬,持久,投入。她完全被他籠罩住,經他牽引的沒了意志,一次一次的釋放。而他卻總是不斷激烈的索要著,直至她香汗淋漓的癱軟,聲音微弱的只剩呼吸,敏感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的昏了過去。
已是深夜,床幔內漸漸的安靜了。
景茂庭脈脈的凝視她半晌,她嬌容紅燦,睡得香沉,美麗得不可思議。他輕輕的撥開沾在她面頰上的濕髮,俯身在她微張的唇瓣深深的一吻。他很酣暢,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渾身舒泰。
他赤身下了床榻,繞過屏風行至中廳,那提前備好的一大浴桶滾燙的熱水,放置許久已成漸涼的溫水。試了試水溫後,他回到榻前小心的抱起她,與她一同坐在大浴桶裡。
她睡意香濃,柔軟無骨的偎在他懷裡,均勻的呼吸灑在他的裸膚上。燭光中,他打量著她光滑的雪肌上紅痕密佈,比新婚之夜還甚,他滿是愛憐的吻落在她眉心。方才聽到她在沒有媚藥的作用下發出愉悅快活的呻吟嬌喘時,他實在情難自禁。
寬敞的大浴桶裡,他溫柔而仔細的為她清洗身子,一寸一寸的洗著。清洗之後,他把備好的藥丸慢慢的送入她的體內,緊致滑嫩的觸感使他胸中一熾,又想要她。瞧著她軟綿綿疲累的模樣,他深吸口氣,克制著。而他突然發現,嘗過那種美妙銷魂滋味的身子漸漸難以克制。
如洞房夜那樣,二人浴身後,他抱她出浴,將她包裹在浴布里,輕輕的放在窗前的軟榻上。他迅速的換去床榻上潮濕的被縟,鋪上乾淨的月色棉褥,再把她抱放在床榻上,輕柔的為她穿上裡衣。
他這樣做,是為了當她醒來時,能渾身清爽舒適,而不是黏膩膩。
鑑於洞房夜的經驗,他特意準備了一個自制的藥丸。跪坐在她身邊,他輕輕的啟開她的唇,將藥丸放入她舌上,又緩緩的喂她喝一口泉水,藥丸遇水即化,流向喉嚨,睡夢中,她下意識的吞嚥。此藥潤喉,她方才用嗓過度,能緩解她喉嚨的不適。
他要對她好,讓她舒服,讓她滿意,他會把她放在心口裡去愛,只要她相信他。
熄滅了燭火,他踏實的躺在她身邊輕擁著她,與她共枕同眠。
舒知茵睡得很香甜,全然不知景茂庭體貼入微的舉動。當她一覺醒來後,不禁就發現了。乾淨的被縟,寬鬆的裡衣,與洞房夜之後一樣,他默默的悉心相待。
「多睡會兒。」景茂庭坐在床榻前,溫柔注視著安祥的美人兒,修長指腹輕觸著她的臉頰。他已穿戴好朝服,準備進宮上早朝。
他穿著這一身朝服,自帶著冷峻清貴的氣質,沉靜內斂,儼然就是令天下人敬仰的景大人,有著高不可攀的氣勢,真難想像他昨晚的狂野和熱烈。
舒知茵懶洋洋的躺著,氣息輕弱,說道:「你……」
「喚為夫檀郞。」景茂庭唇角泛起彎弧,輕笑說:「昨夜不是喚得很順口了嗎?」
舒知茵面頰泛燙,羞於說出口,便故作若無其事的輕道:「你有所不知。」
「嗯?」
「縱慾傷身。」
景茂庭笑而不語。
「細水長流,不好嗎?」舒知茵擰眉,他太過縱慾了,如猛獸一樣瘋狂,不知節制。若非是縱慾,他昨夜怎麼索要無度,她多次受不了想喊停,見他興致高昂,不忍他煎熬,直到她在多次飄到雲霄後昏睡過去。
「好。」景茂庭伸手撫開她的眉頭,他深知自己並沒有縱慾,只是順應需要而已,溫言道:「為夫知道了愛妻的承受力,下次會調整。」
舒知茵會心一笑,不知為何,感覺靈魂與他更貼近了。
景茂庭俯首在她額頭一吻,道:「再睡會兒,我要去早朝了,散朝後去大理寺,傍晚回府。」
舒知茵眸光柔和的瞧著他,輕道:「許二哥清晨離京,我要去送他。」
「他要回許國?」
「對。」
「他為何不早與我說?」
「不怪他,是我沒有告訴你。」
「我派人去請他緩一日離京,」景茂庭篤定的道:「我們今晚在府中設宴款待他。」
「好。」
在這時,屏風外的如瓷稟道:「夫人,福王殿下在府中花園,特來跟大人道別。又轉送許國皇上送來恭祝大人夫人新婚的賀禮。」
許明帝送來了賀禮?舒知茵問道:「是什麼賀禮?」
如瓷捧著重重的金邊紫檀木盒呈上,景茂庭隨手打開木盒,只見盒中是一尊鳳凰形玉器。他取出玉器一看,眸色驟然冷沉。
發現景茂庭的神情變了,舒知茵探頭望去,他順勢示給她看,她看清楚後,不禁怔住,許明帝送來的賀禮是許國的皇后玉印。
明目張膽的挑釁!
舒知茵從容不迫的道:「如瓷,將許國皇上的賀禮裝在別的盒中,再去備些喜果。」
「是。」如瓷依言照辦,從景大人手中取過賀禮。
瞧著景茂庭在鄭重沉思,舒知茵輕聲提醒道:「你是時候去早朝了,經過花園時,與許二哥道別。」
景茂庭默不作聲的頷首,闊步踏出寢宮,前往書房寫了一封信箋交由許元倫轉交給許明帝。
舒知茵起身下榻,由如錦侍候穿衣梳妝,帶著如瓷備好的禮盒,到花園中尋到許元倫,道:「這是我給許國皇上的回禮。」
許元倫感覺到不尋常,問道:「我皇兄送的賀禮頗有冒犯你和景兄?」
舒知茵只是一笑,並未作答,這是許明帝的事,與許二哥無關,她漫不經心的說道:「景大人希望你明日離京,今晚在府中設宴款待你,為你踐行。」
許元倫遺憾說道:「皇兄派人前來接我,讓我務必今日回京。」
舒知茵忽然隱隱不安,問道:「他會為難你?」
「不會,他是我胞兄,自幼待我就好。」許元倫確定的道:「皇兄可能是有要事與我商量。」
舒知茵若有所思了片刻,道:「我送你出城。」
二人騎馬並排前行,身後跟著許元倫的大批暗衛。在城門下,許元倫抿嘴一笑,發自肺腑的道:「知茵,許二哥祝願你和景兄百年好合,歲歲平安。」
舒知茵笑盈盈的道:「會的。」
許元倫欲再提金谷公主說她中毒一事,想必她已有安排,便沒提及,千言萬語化作成一聲:「珍貴,改日再見!」
望著他策馬而去,舒知茵目送良久,祝願他早日遇到能與他百年好合之人。
回到城中,舒知茵的眸色清亮,徑直前往金谷公主府,要將中毒之事問個清楚明白。
金谷公主府外,舒知茵騎在馬背上,如錦上前叩開府門:「金谷公主殿下可在府中?」
門裡下人道:「公主殿下在府中。」
舒知茵正色道:「請她出府一敘。」
見是福國公主,門裡下人沒有怠慢,速去傳答。
沒有讓舒知茵等太久,金谷公主便出來了,她面帶著溫婉的笑容,道:「茵兒初次來我府上,不進府坐一坐?」
舒知茵不予理會,身姿輕盈的翻身下馬,朝府門側的胡同裡走去,在僻靜的地方駐步,招手道:「這邊請。」
金谷公主暗惱於她的無視輕慢,憤憤然的一瞪,忽想到她前來肯定是為瞭解中毒一事,便覺興奮了些,施施然的朝她走去。
那場排場浩大的大婚惹怒了金谷公主,一個皇妃生的公主憑什麼享用如此高的規格,父皇竟然還為了慶祝大婚而大赦天下。聽著百姓們驚讚於福國公主的親迎之禮,令她久久難以平復內心的不滿。她故意在觀膜新人拜堂時嘆息,對許元倫透露出舒知茵中毒。她知道許元倫跟舒知茵的關係甚好,料想他一定會告知,果然,舒知茵來了。
只有她們二人,舒知茵不跟她閒聊,直截了當的道:「聽說我中毒了,中了壽命僅存三年的無解之毒?」
「這是我的失口之言。」金谷公主做出一副同情的神色,道:「但它是實話。」
舒知茵不以為意的道:「我不相信。」
「不相信?」金谷公主一改溫婉形象,譏笑道:「那你為什麼還要來問個究竟?」
「我不打算問出究竟。」舒知茵冷聲道:「我是來警告你,無論是你何居心,你都不會得逞,你實在不必煞費苦心的與我作對。」
「是你處處搶我的風頭在先!」金谷公主忍無可忍的道:「你的及笄大禮勝過我,大婚之禮如此盛大,置我嫡公主的身份於何地?!」尤其是還搶去了舒國最有名望的青年才俊景茂庭!這讓她還怎麼嫁人,無論她嫁給舒國的任何人都比不過景茂庭,此生將永遠被壓著。
舒知茵冷暼了她一眼,知道她的狹隘和冥頑不靈,正色說道:「如果你喜歡讓自己不愉快,儘管自討沒趣。」
金谷公主哼道:「你少假裝大方從容。」
舒知茵不再理會,不與她多言,轉身就走。
金谷公主咬牙道:「你會毒發身亡,極其痛苦而死!」
舒知茵的步伐加快了些。
金谷公主見她真的無所謂,急道:「給你下毒的人是你的夫君景茂庭!」
聞言,舒知茵腳下一頓,回首笑道:「你的挑撥離間失敗了。」
金谷公主信誓旦旦的道:「我能證明給你看,讓你親眼看到景茂庭親口承認!景茂庭並不愛你,他娶你是另有原因,他在你不知不覺中給你下了毒,只有活三年,等著看你毒發身亡。」
「是嗎?」舒知茵詫異她的肯定,她好像從來沒有用這麼肯定的語氣說過話,彷彿她知道非常多的真相,帶著孤擲一注的執意。
金谷公主近乎殘忍的笑道:「你敢不敢看看你嫁的夫君對你有多『好』?」
既然她那麼肯定,並發出了挑戰,舒知茵問道:「在哪看?」
金谷公主勝券在握的道:「在哪都行,你說在哪就在哪,不如就在你的景府,怎麼樣?」
「可以。」舒知茵輕描淡寫的道:「我今晚在府中設宴邀請你參加。」
「一併邀請太子殿下。」金谷公主不顧一切的決定,非要看到她痛苦震駭的樣子不可,要讓她和景茂庭決裂,讓天下人看她的笑話!
「可以。」舒知茵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