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攝影師，唐豫

　　既然主角來了，拍攝工作也該開始了。

　　陳森不得不帶著靜安先向Mike打個招呼，即便Mike現在的情緒依舊不妙。

　　走得近了，發現Mike正跟一名帶著粗寬黑邊眼鏡的女人解釋著什麼，臉上的表情早已沒了面對陳森時的趾高氣昂，只剩下有些無措的慌張。

　　「琅姐，你看這不是已經叫來了專業維修人員，我想很快就能好了，這不Alva也快到了，要不讓南寧、北喧兩姐妹先去化個妝？」

　　「你想很快就要好了？我還覺得不如換個地方拍攝來的實際！」女人有著一副不怒而威的冷臉，低啞的聲音裡有著嘲弄。

　　「現在讓我馬上換個地方這不是太……」Mike急得臉紅，「服裝、物品都已經放這了，化妝師、工作人員、其他模特也都準備好了，這這，這還換個地方，一時也不好弄呀！」

　　「那你是要讓我們南寧和北喧在這跟室外差不多溫度的地方，披著那些厚重的動物皮毛拍照嗎？」女人的聲音已開始有了怒意，「要知道熱出個什麼問題出來，以你那點小工資小身份還不夠格承擔。」

　　「這拍的是人造皮草，不是什麼動物皮毛……」面對這種突發情況，Mike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先扯開話題，心裡只保佑那破空調快點修好！

　　「我才不管這是什麼人造皮草還是動物皮毛，我和姐姐可受不了那玩意披在身上的溫度，我看我和姐姐還是回去得了，受不起這罪！」

　　風涼的諷刺聲傳來，此時站在Mike身後幾米處的靜安往前看去，原來是那對好看的姐妹花走了過來。

　　靜安不禁莞爾一笑。

　　果真是新人啊，還沒學會謙虛就已學會了驕傲。

　　這樣的性格，也許在粉絲眼中代表著個性，而在這個圈子裡卻只是個笑話。

　　「北喧！我不是說過這些小事你不用管，我來說就行了嘛！」林琅不悅地轉頭看向兩人，「南寧，我也跟你說過，要想紅下去你就要讓你妹妹收收她的性子。」

　　被叫做南寧的少女抿著唇，冷冷地點下頭，算是她的回答。

　　原本以為這做姐姐的性格應該跟名字差不多，挺寧靜的一人。沒想到卻是個冷美人。

　　濃密的睫毛動了動，靜安的眼底劃過遺憾。

　　這兩個新生代的Model，如果不改改自己的性格，又能在美女如雲且層出不窮的模特界紅多久走多遠。

　　「好吧，不管就不管，大不了被活活熱死！」十足不滿的聲音出自北喧的口，卻也剛巧落入一名帶著破舊草帽的男子耳裡。

　　「放心，這種溫度還死不了人。我想可以開始了吧，待會兒我還約了唐悠美女共進晚餐，你們最好不要讓我遲到了，這樣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哦。」

　　看著從自己眼前走過的男人，靜安看了一眼男人身後背的大包，有些了然。

　　其實在這個帶著草帽，穿著隨意的男人剛走進來時，靜安就注意到了，雖然不清楚這人是誰，但從他能如此隨性自然地走向Mike所在的方向時，她便知道，這人，也許才是今天這場攝影的主角。

　　「是Alva，國內著名的尖端時尚攝影師，我也是因為在得知這場拍攝的攝影師是他的情況下才藉由Mike賭上一把，不過……」陳森低聲的話沒說完，便結束在自己惋惜的嘆息下。

　　Alva，在靜安還是模特丹寧的時候便以國際某著名時尚攝影大賽第二名的最年輕華裔攝影師身份而享譽國內外的時尚圈。

　　記得那一年，她二十一歲，當時的經紀人還笑言已幫她拿到了來年與回國的Alva首次合作的機會。

　　不過連她自己也沒猜到，二十二歲，她結束了自己的模特生涯。

　　而與Alva首次合作的機會，自然落入了別人的手裡。

　　沒想到當她成為靜安後，第一次拍照的攝影師會是他。

　　似乎這一世的重來，便是完成上一世自己的遺憾。

　　靜安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相對於靜安的平靜與陳森的惋惜，Mike那邊在聽到Alva說的話後倒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的人忙點著頭，哈著腰，「是是是，這就開始這就開始，琅姐，你還不帶你的人去化妝！可不能讓Alva耽擱了時間！」

　　憂的人也沒說再說什麼，看了一眼戴草帽的男人後連聲喊熱的嘀咕都不敢出，就在林琅的帶領下去了化妝間。

　　要知道，得罪了Alva的人可就別想在時尚圈混了！

　　也就在這時，轉過身的Mike看到陳森，隨意地掃了一眼陳森旁邊高高瘦瘦的少女，熱絡說道：「陳哥怎麼還在這裡，快帶你的模特化個妝去，待會可要看她的表現了。」話說的足夠客氣，估計也是因為Alva幫忙解了圍，一時的心情舒爽。

　　陳森朝那兩人點了點頭，便也帶著靜安去了化妝間，心裡嘀咕著：Mike肯定連靜安是他帶著惡意趣味挑選來的模特這事都忘了。

　　南寧和北喧是紅，但又沒到紅得發紫的程度，甚至只能說是比半紅多了那麼些些的紅。

　　所以這次拍攝，工作組也沒為她們倆特意弄個單人化妝間，但也算很不錯地為她們提供了獨屬的化妝師。

　　可看著擁擠的化妝間裡，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正化著妝的其他模特，更別說架子上那一排排看著就熱乎的皮草服飾。

　　北喧的明星氣焰一下子就上來了，剛巧這時不遠處的一個模特打翻了水杯尖叫了一聲。

　　「叫什麼叫！煩不煩啊你！」北喧隨手拿起化妝櫃上的一把梳子就朝那尖叫的模特扔去。

　　「啪」地一聲，梳子被反彈到地板上激起的聲音在一時之間安靜下來的化妝間內清晰響徹。

　　靜安放下擋在眼前的手，握拳，藏去手心被梳刺所劃開的傷口。

　　微笑再微笑，靜安往一邊挪開，露出身後那人一臉驚懼的表情。

　　「你幫她擋？」對這一變故有意見的北喧先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不是。」

　　自己和身後的女模非親非故幹嘛要捨身去擋很有可能會讓自己毀容的暗器？靜安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是什麼意思？是說我的梳子往你臉上扔了？」

　　好像從第一面起，眼前漂亮得如同SD娃娃的少女就從來沒有口氣平和過。靜安感嘆的同時也無奈地想著該怎麼回答少女的提問，難道說在危險情況下人類往往會把身邊的人抓推到自己身前，從而逃避危險，而很不巧，當時自己就站在那被襲擊的女模旁邊？

　　雖然是事實，但看看北喧一副要冷嘲熱諷的架勢，十成是不會相信她這個答案的了，靜安苦澀一笑。

　　「對不起。」靜安低下頭，裝似惶恐地微微顫抖著雙肩。

　　對於靜安的示弱，北喧只是「哼」了一聲後繼續讓化妝師在自己臉上擦拭塗抹。

　　好在也沒繼續故意刁難靜安和那名打翻了水的模特。

　　片刻間，化妝間內氣氛又回到了之前的雜亂喧鬧。

　　「那個，不好意思。」之前把靜安抓來當擋箭牌的女模尷尬著臉對靜安道歉，「我叫羽安，星光旗下的B類模特。你是？」

　　靜安反覆握了握右手後，覺得只是有些微微的刺疼感罷了，於是便用右手繼續為自己上妝，要知道她這種陪襯用的小模可沒有什麼化妝師特意為她化妝。

　　偏頭對叫羽安的女模不介意的笑笑，「沒什麼，我叫靜安，剛簽到星光沒多久。」

　　簽約沒多久就能來拍攝這次的組照了？羽安有些不自然地笑著，「這麼快就是B類模特了？」

　　「不，我是陳森手下的模特。」羽安臉上流露出的神色，靜安又怎麼會不知道代表著什麼。

　　陳森？那個星光裡最沒前途的經紀人？似乎聽說過陳森和這次拍攝的總監Mike有點交情，羽安釋然了，連話也說得多了起來，「怎麼被陳森簽去了，看你的樣子和身高，如果經紀人不是陳森，這以後的發展還說不準會大紅呢！你不知道陳森在星光裡沒人不知道他的運氣……」

　　在耳畔不斷傳來的念叨裡靜安化好了妝，向剛認識的羽安示意了下，便走去試衣室換衣。

　　靜安換完衣服後，站到一旁，等著其他模特都換完裝走出化妝間後才跟了上去。

　　看著一個個或穿著或搭著皮草的女模走進攝影棚，Alva才懶懶地從椅子上站起，伸了個懶腰後取下草帽充當著扇子扇了起來，「嘖嘖，Mike，你這空調到底幾時能修好呀，本來不覺得熱，可你看這一群毛茸茸的東西，能不顯得熱麼！？」

　　Alva說話的聲音不小，連站在最後面的靜安都聽到了男人話裡那些不好聽的語句。

　　似乎搞藝術的都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

　　其實Alva長得不錯，不帥卻有種一看就知道是藝術家的氣息。配上修長有型的身體更是另他渾身散發出一股自由的頹廢感。

　　Alva工作時和平時嬉笑的樣子反差很大，認真的可怕，不斷指示著攝影棚裡的工作人員移動著反射板的位置，只為調適出最佳的燈光效果。

　　而後從自己的大包裡拿出專業的攝影器材，稍作調整。

　　「好了，雙胞胎模特站中間，其他人站旁邊去，隨便擺些POSE。」Alva通過相機焦距在少女們的身上，「那雙胞胎，你們搞什麼，不要給我擺出這種低俗的姿勢！還有右邊紅頭髮的那個，右手往後縮些，Shit！你那是什麼眼神，懂不懂什麼叫高貴高貴！……」

　　「Shit！Shit！Shit！你們是專業模特，拜託，不要把你們那怕熱怕的要死的眼神給我流露出來！Mike！你那空調再不弄好，我看我都拍不下去了！Oh，棕色長髮的美女你頭抬那麼高看鬼啊看！還有旁邊那個……」

　　Alva在圈子裡是出名的挑剔，對食物挑剔，對衣服挑剔，對女人挑剔，更對鏡頭裡模特的姿勢眼神挑剔異常。

　　相對於那些會說些增添模特信心說辭，如「好」、「很好」、「對，就這樣」、「頭往左側點就更美了」……的攝影師，Alva更喜歡直接了當且毫不修飾的說出令他不滿的地方。

　　拍攝的女模有七人，挑剔出其中幾個模特明顯不對的姿勢神情後Alva才仔細地看向相機裡呈現出來的畫面效果，打算按下快門隨意拍出些還過得去的成品。

　　然而他似被鏡頭裡所呈現出的某樣東西震驚住了，緩緩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聚光燈下的某一個少女，而後又把視線放回相機中，神情意外的嚴肅。

　　明明按下快門，只是個彈指間的事，可Alva放在快門上的手指卻躊躇不已。

　　最終，Alva放下相機，閉了會兒眼後走向一旁一臉不解看著這邊的Mike。

　　「Mike，如果要我繼續負責這次拍攝的話，你必須從我給你的兩個選擇中做個決定。」

　　「什……什麼？！」Mike被Alva突來的話弄得措手不及。

　　「第一個選擇，把那個黑色短髮的模特剔除出這次拍攝。」Alva抬起手，遙遙指向聚光燈下的靜安。

　　「怎麼了？那小模是不是能力不足，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不可以……」雖然依舊不理解Alva突然的決定，但畢竟人家是站在自己上頭的人，得罪不起。但剛巧這個小模是陳森弄來的，Mike試圖再說說情。

　　直接打斷Mike後面的話，Alva雙手交叉在胸前，搭在右臂上的手指節奏緩慢地來回敲點著，「第二個選擇，讓那黑色短髮的模特當這回拍攝的主角。」

　　在最初的驚愕後，Mike一臉不相信地瞪著Alva，「Alva，你在……開玩笑吧？！」

　　Alva冷冷地看著Mike，沒有理會他的話，反催促道：「快給我個決定。」

　　「……我會把那黑色短髮模特帶走。」開玩笑，難道要他選擇第二個選項？！那對雙胞胎可是今年度最熱門的新星模特，和陳森手下的小模，是天和地的差別！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Alva似笑非笑地問著Mike：「你覺得，如果這次的攝影師是唐豫，他會給你什麼選擇？」

　　「……」聽到那個鬼才攝影師的名字，Mike皺了皺眉。

　　「不，他不會讓你做任何選擇。」Alva驀然笑了起來，「他會直接命令你打發掉其他所有模特，因為，他只會拍這個黑色短髮的少女。」

　　「所以，你要感謝這次負責拍攝的人是我。」瀟灑地轉身走回攝影棚，Alva根本不想看到Mike此時的表情，也不想告訴他，他這次做的決定是多麼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