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女模，靜安

　　氣溫高達40度的八月，即使吹著空調，人們的心裡也依舊充斥著一股悶熱的煩躁。

　　S市的某件知名攝影工作室內，負責這場冬季服裝拍攝的總監Mike不耐煩的看著眼前的五六個年輕女模。

　　「這些就是你帶的模特？」斜睨了一眼身邊一臉恭維的男人，Mike皺了皺眉，「陳森，你說你都當了好些年的經紀人了，怎麼就只有這麼幾個不入流的貨色。」

　　「哦，不對，我記得你帶的人裡頭有個在前陣子事情鬧得挺大的女模來著，這回帶來了沒有？我還真想見識見識。」說這話的時候，Mike的眼裡全是滿滿的譏諷和嘲弄，不知是對那個事情鬧得挺大的女模還是對身為這個女模經紀人的陳森。

　　聽完Mike的話，陳森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而後又在剎那恢復成一臉討好的表情：「Mike，你這不是說笑麼，那不懂事的小女娃子我怎麼好意思拿出手。」

　　似乎不滿意男人的說辭，Mike皺著眉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怎麼說呢，我像愛開玩笑的人嗎？！反正你手下的人就這麼點貨色，我也只要挑個人當個背景牆就成，選誰都一樣。現在時間反正夠多，你把那人弄來，我還就選她了。」

　　說完後，Mike便連招呼也不打就轉身忙其他事情去了。走了幾步後又像想起什麼，回頭說道：「對了，陳森，這次幫了你我可就當不欠你什麼了，再說不就那麼幾個錢的事，你至於記這麼牢麼。」

　　「是，是是，這還要多謝Mike您念舊情，下次哪敢再煩您啊！」對著人家離開的背影，陳森忙一個勁的感謝。

　　不過一等人走遠了，陳森就往地上狠狠「呸」了一聲，眼裡明顯顯泛著噁心。

　　什麼個東西，要不是老子一年前借你的那些錢你早被高利貸搞死了，還有這會兒的風光！靠，不就一個小小的總監，囂張個毛！

　　「媽的，看什麼看！回去回去，一個個都給我回家去！」再看向自己帶來的模特時，陳森黑著的臉更黑了幾分，「沒個出息的，穢氣！」

　　拿出手機，陳森煩躁地找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喂，你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溫雅雅的傳來，似乎與陳森記憶中的聲音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好個頭啊好，在家養傷養得夠可以了吧，快點過來工作！」陳森不耐地說道，「快點，XX路上的攝影工作室，半個小時內給我過來！」

　　說完後，也不等那邊的回覆就先掛了電話。

　　陳森是個經紀人，一個相當不走運的經紀人，帶了將近八年的女模，卻沒有一個女模在他手下時紅過，甚至都沒有一個女模在他手下時能從C等跨越到B等。

　　而他手下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出現在娛樂版頭條的女模便是Mike帶著惡意指定的女模，一個剛和星光簽約沒多久的小模，靜安。

　　想到這，陳森本就煩亂的腦子更煩了。

　　這個蠢得跟豬一樣的小模，自己丟臉不算，竟還連帶著自己都被別人拿來當笑話！

　　說到那件讓靜安小「紅」了一把的事，還要說到一個多月前，影帝蕭漠凡告別單身的新聞發布會。

　　對於事件的具體發生情況陳森不清楚，因為他也是如同大多數沒在場的人一樣是從娛樂新聞裡獲得這個消息的。

　　記得當時對於這事，多家媒體的報導差不多都是：星光旗下小模靜安，因其無法忍受影帝蕭漠凡將要成婚的事實，進而在影帝開車離開發布會場時，用肉身直衝向影帝已加速開出的車輛，造成腦部受傷、深度昏迷。

　　然而，這件事鬧騰了沒幾天，就被蕭漠凡的婚禮以及女演員丹寧墜車死亡的消息完全掩蓋了過去。

　　回想起當時，作為靜安經紀人的自己，在接到公司電話後迅速趕往靜安被安置的醫院，莫名其妙地負責起了這件對星光名譽受損的倒霉事，如果這少女不是個孤兒，陳森想，他一定會把少女的媽媽抓過來好好質問她這是怎麼生的孩子！明顯的白目到極點！竟然為了個所謂偶像搞自殺式襲擊！

　　所以即便當陳森聽到主治醫生說這少女其它地方都沒什麼傷就是這腦部撞的怎麼怎麼嚴重隨時都有死亡危險時，他只是嗤之以鼻，既然有玩自殺的勇氣就該有死亡的覺悟。

　　後來，陳森也就沒再去理那少女了，無怪乎他有多麼的冷血，實在是這自殺的人不值得他同情。

　　再後來，七月六日，蕭漠凡婚禮的隔天，在陳森還沉浸在丹寧死亡的消息裡沉痛哀傷時，醫院傳來了消息，說，少女醒了。

　　只是沒有人知道，在七月五日，在曾經的名模現今的普通演員丹寧死的那刻，少女靜安的腦電監護儀上本已變成一條條直線的數據突然有了起伏。

　　「搞什麼，你現在跟我說這空調壞了？！你他媽知道不知道待會要來的都是些什麼人！告訴你，都是些伺候不起的主！！」

　　「如果這照拍不成，你他媽要我怎麼往上頭交代！！」

　　「還不快打電話叫專業人員來修！！難道你以為你能修得好它！！」

　　陳森抽著煙，聽著Mike氣急敗壞的吼聲，倒是笑了起來。大熱天裡，沒有空調還拍冬裝，誰受得了。這事一弄，看你這總監的位置還坐不坐得住！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那個小模特發來的短信，說是人已經到門口了。

　　「嘖，來的還真是時候，就是不知道這片還拍不拍了。」把手機往兜裡一塞，陳森叼著煙就往外走去。

　　剛走到門外，就被白茫茫的陽光刺晃了眼。

　　陳森瞇起眼，吐了嘴裡的煙頭，順腳踩了上去碾了碾。

　　「你好，請問是陳森經紀人嗎？」

　　不久前在電話裡聽到的溫潤聲音，陳森皺了一下眉頭，撐起眼皮向身側看去。

　　黑色的碎短髮，在陽光下泛著如黑珍珠般漆亮的光澤，少女微微斜側著弧度優美的下顎淺淺笑著問道，一雙好看的鳳眼裡蕩著漣漣暖意。

　　白色背心配著藍色牛仔短褲，明明簡單到隨處可見的裝扮穿在少女身上卻透出一種清新簡單的爽朗味道來。

　　「靜安？」陳森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少女，總覺得無法把現在的人帶入到一個多月前那個和自己相處了短時間的小嫩模上，「你把頭髮剪短了！」

　　「怎麼，不好看嗎？」靜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我覺得短髮能讓我的臉型更好看些，不是嗎？」

　　一連兩個反問，弄得陳森一怔。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少女，陳森的心裡扭捏著一股古怪感，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模樣還是原來的模樣，即便短髮後這臉的五官更加顯得立體時尚，可……這感覺，是氣質不同了？

　　「醫生有沒有說你的腦……」難道是撞出了問？

　　「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記得了。」說到這個，靜安低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醫生說這可能是後遺症。」

　　純粹條件反射地問道：「連怎麼出的車禍都不記得了？」

　　略長的留海垂下，半合的眼簾內藏著看不清的情緒，「嗯，不記得了。」

　　「回去後，關於你的車禍上網查下，免得以後有人問起。」

　　看了靜安一眼，陳森點了下頭，轉身往工作室內走去，也示意少女跟上。

　　兩人走進工作室時，Mike的怒聲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

　　陳森是個懂得看臉色的人，知道現在沒必要特意去跟氣頭上的Mike說聲你選的人已經到了，於是讓靜安跟著自己在角落待著先，等這次拍攝真正的主角到了再說。

　　「請問，這次拍攝的主題是什麼？我在裡頭拍攝的身份是？」看著又摸出煙抽了起來的陳森，靜安問道。

　　吐了一口煙氣，陳森帶著倦意的聲音裡有著一絲嘲諷，「你待會要拍的是一組冬季服裝海報，用來宣傳華尚女裝今年度針對高端市場所設計的皮草類服飾。拍攝的主題是奢靡，內容無非是圍繞一群身著奢華皮草的年輕女性如何展露出她們的性感高貴。而你……只是這場拍攝中配角的配角，站在最角落陪襯用的。」說到這，陳森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場攝影裡除了你，最差的也是B+類模特，所以如果你表現的不如人意隨時都有去掉你的可能。」

　　對於自己這可有可無的身份，靜安沒有流露出任何的不甘，更對即將與B類甚至A類模特同台拍攝的情景不抱絲毫的緊張與不安。她只是如同她的名字般，安安靜靜地笑了起來，「我會盡力的。」

　　「對你，我還真沒抱什麼希望。」當時自己簽下她時無非是那雙跟丹寧神似的鳳眼，而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少女卻沒有一點作為模特該有的天賦，陳森冷冷一笑，「我已經不指望你能走台步了，更對你拍攝時僵硬的肢體和死魚一樣的眼神不抱任何期待。」

　　陳森說的是事實，而這樣的事實也是後來深刻打擊著他當時怎麼就這麼衝動的在路人裡拉住靜安就給簽了合約。

　　「原來我這麼糟。」靜安沒有傷心，反倒是有趣地笑著看向門口處突然多起來的人群。

　　被工作人員簇擁著走進工作室的兩人有著一模一樣的漂亮臉孔，大眼小嘴，是那種屬於日系模特的清純美麗。可……

　　「我不認為她們適合這次拍攝的主題。」這樣的臉，美麗有餘卻時尚不足。

　　淡淡地掃了一眼說這話的靜安，陳森若有所思，「但她們卻是這場攝影的主角。」

　　「她們是這屆星光模特大賽的冠亞軍，聽說之後還要參與一場知名偶像劇的拍攝，有足夠的人氣在誰管適合不適合。」

　　陳森笑得有些譏諷，「冠亞軍……這星光模特大賽早已沒了最開始的乾淨。」

　　話裡的意思太過明顯，靜安連假裝不懂的機會也沒有。

　　訕笑著轉開視線，靜安也沒再繼續那兩個主角的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