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地，故人

　　電梯的門開啟後又關起，期間本要進入電梯的三人卻遲遲不見動靜。

　　「那個……蕭，蕭哥！」陳森有點結巴，他沒想到來XX公寓後第一個見到的明星，就是在國內影壇中舉足輕重的蕭漠凡。

　　演藝圈中的大神級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陳森可記得他和李娜結婚後的新家，還被狗仔爆料出過是位於靠近郊區處的某幢豪宅別墅。

　　蕭漠凡的目光掃過陳森，並在唐豫的臉上頓了一下，而後停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是要住進來嗎？」

　　「……是。」收起意外相見的愕然，靜安看著穿著深藍色V領薄毛衫的蕭漠凡，平平淡淡地回答了聲。

　　無意間想到的卻是站在她身邊的唐豫，身上同樣的深藍色毛線衣，只是唐豫在領口處多搭了一條紅白相間的格子圍巾，鬆垮地披掛在頸肩上的圍巾，不起絲毫保暖的作用，不過是更烘托出男人氣質中的高貴儒雅。

　　「我現在也住這裡。」蕭漠凡的口氣，少了之前在MV拍攝後攔下她時的詭異，此時聽起來倒像是一名演藝圈的長輩對晚輩表現出來的自然親切，「我們很有緣，靜安。」

　　沒有聽清蕭漠凡後一句的話，單在聽到蕭漠凡前面那句「我現在也住這裡」時，靜安沒有控制好情緒的眼中閃逝過短促的驚疑，微張的嘴，吐露出一個無聲的「你……」字。

　　你……為什麼還會住在這裡？

　　你……怎麼還會住在這裡？！

　　你……不該住在這裡。

　　「該走了。」

　　恰這時，在靜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正要敷衍回蕭漠凡的話時，唐豫側過頭對少女說道，稍稍彎下的頸項，勾勒出雅致的弧度。

　　靜安本能地偏轉過頭，順著近在耳畔的聲音抬眸看去。

　　男人側低下的臉容，額前碎髮下的五官，在她的視野裡略有些放大。眼角眉梢冷漠的棱角中潛匿著許許的溫文爾雅，他嘴角楊起的薄笑，宛如柳葉飄落於春水之上，不起漣漪卻如斯美好。

　　不知什麼時候離自己如此之近的唐豫，在這一刻兩人的四目相對裡，靜安生生覺得自己在男人此時展露出的神情裡，看出了一抹令人怦然心動的「勾引」意味。

　　特別是唐豫眼裡的眸光流轉，不禁有著讓人心頭一跳的甜膩錯覺。

　　「我們可是在搬家。」淺笑地提醒著少女，唐豫回過頭，視線不經意地掠過蕭漠凡後，跨前一步按下了電梯的按鈕，「不要在這裡耽誤了時間。」一如平日裡的溫淡聲線，卻又似多了些其他的情愫。

　　再次響起的電梯開門聲，靜安在唐豫回頭看向她的目光裡只來得及對蕭漠凡點了下頭，便與之錯身而過步入電梯內，不帶絲毫遲疑。

　　蕭漠凡堪堪收回在少女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自己不由自主抬起的右手。

　　亦如那晚他不自覺地想要開口叫住那道決然離開的黯然背影。

　　怎麼總是把這個少女當作了她……分明告訴過自己那人已經死了……在她接起他的電話，不待他說出任何的隻言片語，便是電話那頭突來的一場車禍……

　　蕭漠凡的恍然只在一剎，轉過身時，電梯的門還未徹底合上。

　　徐緩關閉的兩扇電梯門，尚留有一掌寬的間距，門縫中望去，蕭漠凡對上了唐豫看來的眼。

　　被金屬門遮擋去了半身的男人，左眼向他看來時，眼中是一片清冷的漠色。

　　「唐豫。」很快便完全合上的電梯門，擋開了兩個男人間的眼神交匯。

　　蕭漠凡皺起眉，叫出那張他在片刻思索後認出的男性面孔。

　　鬼才攝影師Mr.Tang，這是蕭漠凡第一次見到本人。但他的聲音，蕭漠凡卻不是第一次聽見，雖然離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距現在已隔開了許多年，而他也早記不得他的聲音。

　　可多年前的那通由他接起的電話，他記得他說，他是唐豫，也是攝影師Mr.Tang。

　　那一年，剛好是丹寧放棄模特生涯的第一年，也是Mr.Tang奪下國際時尚攝影大賽第一名的消息被媒體炒得最熱的一年。那段時間裡，因為娛樂報導中大篇幅對丹寧投身入演藝圈的「閒言碎語」，以至故意不去留意娛樂消息的丹寧忽略了緊隨她的報導旁，那個摘下國際時尚攝影大賽桂冠的年輕男人的輿論。

　　蕭漠凡接到唐豫電話的那天。

　　恰是他在丹寧的家中做客，在丹寧忙於準備飯菜而分身乏術的情況下，代接了她的電話。

　　跨洋而來的電話，為的不過是請丹寧當他的攝影模特。

　　忘記當時吃驚於這通電話的自己做了怎樣的回答，但卻是替丹寧拒絕這個絕好的邀約，而之後在丹寧問起這通電話時他說的也只是對方打錯了電話。

　　那時候的自己，只是不想她再踏入模特界……

　　收回過往思緒的蕭漠凡，想到了之前唐豫看來的目光，再次緊了緊原就皺起的眉。

　　如果他沒看錯，唐豫在笑視著那名少女時，不同與他剛剛所見的冷漠，眸底所流露出的神色，是外人眼裡顯而易見的寵溺。

　　而之後那人回頭時，那道似不經意瞥過他的目光，讓先前唐豫看向少女時展露在他眼前的寵溺溫色，更像是一場對他的特意宣示。

　　再其後與他錯身而過的少女，黑瞳中映射著的也只有那個看起來冷淡的男人。

　　儘管清楚的知道那是兩張不一樣的臉，可蕭漠凡的臉色卻有些泛白。

　　如若，如若是丹寧的眼裡再也沒有他……如若她把她的情深給了另一個人……如若她對他已然視而不見……

　　他對她說過，他希望她忘了他，他希望她能遇上對的人。

　　只是……他真的……希望她把他遺忘嗎……

　　蕭漠凡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狼狽的苦笑。

　　他習慣於丹寧對她的愛慕，而他……也習慣於照顧另一個女人。

　　本以為理得清自己的感情，到頭來不過是……混亂不堪。

　　******

　　且在早一刻的電梯內，在唐豫正要伸手按下將要去的樓層號碼時。

　　本就站在數字鍵旁的靜安卻鬼使神差地舉起手按下了熟悉的號碼。

　　「靜安，你知道要停在幾樓？」抱著紙箱的陳森，奇怪地看著少女突然的舉動。

　　「啊，我……隨便亂按的。」稍顯尷尬地看著自己習慣性按下的樓層號，靜安假裝無事地往旁邊走開一步，讓唐豫重新按下正確的樓層號。

　　「你剛隨便按的那個樓層號……」閒來無事的陳森，盯著靜安按錯的那個樓層號，越看越覺得那個號碼令自己熟悉。

　　「……丹寧也是在這裡買的套房。」陳森後知後覺地想起丹寧也曾住在這裡，也想起丹寧還給過他這裡的地址，只是自己從沒來過。可當他來的時候……陳森神情有些恍惚，「那個樓層，是丹寧住的地方。」

　　靜安微低下頭，唐豫看了陳森一眼，卻沒有人接過陳森的話。而陳森也在說出這句話後，沉默了下來。

　　然而靜安新住處所在的樓層，巧合地就位於丹寧所住樓層的上一層。

　　家具電器都齊備的新家，在她住進前甚至看得出，有專人來打掃整理過。

　　「公司想的還真是周到。」陳森把紙箱放進靜安的臥室後，打量起了靜安新的住處，簡約的裝飾風格不掩設計中透出的時尚感，「把打掃的時間都省去了。」

　　觀賞了一圈後，陳森在經過靜安的同意下無聊地跑去打開了廚房裡的冰箱。

　　「不帶連吃食都準備上的吧！」冰箱裡琳琅滿目的食物讓本只是對大尺寸豪華冰箱好奇的陳森目瞪口呆。

　　廚房裡陳森的驚呼引來了靜安和唐豫，在看到打開的冰箱時，靜安也有些錯愕，遂笑道，「喬遷新居的這頓飯，倒是可以自己做了。」

　　「要知道，我的一大筆錢可都捐出去了，能省則省不是麼？」靜安玩笑，估算了一下離晚餐的時間，又說道，「好了，現在就請兩位男士先出去外頭等著，我也該動手準備晚餐了。」

　　同樣看到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的食物，沒有感到絲毫意外的唐豫，在少女提出親自動手做晚餐時，卻沒有往外走去。

　　男人捲起袖子，對靜安溫聲道，「我來幫忙吧。」

　　「其實我自己就可……」靜安想要客氣的婉言拒絕時，看出她想法的唐豫，怡然地走至冰箱前取出一盒包裝好的肉類，驀然笑語，「不用擔心，我可不只會煮粥而已。」

　　被打斷了婉拒的話，靜安看著唐豫的架勢，知道男人是決心留在廚房裡打算幫她的忙後也就不再拒絕，「就算只會煮粥，也已經足夠讓我自嘆不如了。」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可比她自己煮的好吃多了。

　　「什麼粥？」

　　聽得雲裡霧裡的陳森問出話後，得到的回應卻只是面前兩人的相視一笑。

　　******

　　次日上午，靜安還在娛樂報上看著自己的第二段「桃色緋聞」時，陳森的電話如約而來。

　　「還沒有結果嗎？」靜安問得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一場面試結果。

　　「剛親自去問了負責的人，說還沒敲定最後選誰。」陳森的話裡是濃濃的不滿，「這是什麼效率呀！」

　　這場面試結果來得的確是太過慢了些，「那邊怎麼說？」

　　「你和李娜，他們還沒決定由誰來走這個開場秀。」

　　開場秀的模特，需要的不僅是實力，更要必備的是你的名氣。

　　能讓對方在她和李娜之間考慮出場的循序，從另一方面看來，也是對她現有知名度的肯定。

　　靜安的嘴角勾起淺淺笑意，「陳森，跟他們說我更想走的，是第二個出場位置。」即便她不先提出這個想法，最終的考慮結果也會傾向於更有名氣的李娜。

　　「第……二個出場位？！」電話那頭的陳森吸了口涼氣，惴惴不安地問，「不是開玩笑的吧？」

　　「不是玩笑，陳森。我要的就是第二個出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