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

　　雖然是假日，第六十屆城南創校紀念校慶依然於今日舉行。

　　先前在艾莉絲轉學過來當天的早自習時老師也說明過，本校校慶相較其他學校不太一樣，稍微有點特殊。

　　由於校慶也算是課業的一環，學生必須穿著制服參加，攤販則由鎮上的民間團體與兒童會負責籌劃擺設。這些都是學校創辦人的意願，旨在加深與地方的交流。

　　愛衣跟小夜好像都很期待這場盛宴，但說實話，我對校慶絲毫提不起勁。至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原因是——

　　「愛衣妹妹、小夜妹妹，今天還請多指教唷。」

　　開啟大小姐模式開關、裝模作樣的艾莉絲如此說道，配上一臉完美的笑容。

　　「「…………」」

　　貓柳愛衣和戌威小夜則像當機的電腦，僵硬的表情與她形成對比。

　　「優樹，過來一下。」

　　「怎、怎麼啦愛衣?」

　　我們三人跟艾莉絲取出一點距離，棗在一塊。

　　「這是怎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啊?哈哈哈哈哈。」

　　「別裝蒜了，為什麼我們非得跟她一起逛校慶不可啊?」

　　「這、這是因為……」

　　其實這位叫兔月艾莉絲的少女是妖怪調查委員會派來的調查員，她是為了藉機監視你們，才想跟我們一起逛的。

　　而且調查時間只到下禮拜一，禮拜日她必須製作調查報告書會休息一天，因此今天的調查活動是實質意義上的最後一次。

　　所以她跟我說，想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這場參加人數踴躍的創校紀念校慶上。

　　無奈我不能說出實情，只好用事先想好的藉口應付。

　　「校慶這種活動還是大家一起開心嬉鬧才好玩吧?而且我想在最後讓艾莉絲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才帶她過來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過，我若是看到優大哥跟愛衣以外的女性相親相愛很可能難保理性，這樣也沒問題嗎?」

　　小夜語調聽來沉穩溫和，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盯著我看。

　　我馬上理解這不是單純的威脅，而是玩真的，害我不停發抖。

　　「小、小夜你冷靜點！我說過很多次了，她跟我只是親戚，我對她並未抱持任何情愫，連一丁點都沒有！所以我求求你，大家一起逛校慶好嗎?拜託！」

　　我合掌向國中生的青梅竹馬以及她的好朋友低頭懇求。

　　「唉～我知道了啦。只要幫你忙，讓她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這樣就行了吧?」

　　「愛衣！」

　　「嗚～優大哥你好狡猾，你都這麼拚命拜託了，我豈不是無法拒絕嗎?」

　　「小夜！謝謝你們兩個！」

　　太好了！我還擔心會被她們拒絕而一直胃痛呢。

　　這樣一來我就不必再煩惱胃酸的分泌了。

　　「請問怎麼了嗎?」

　　當我們三人在講悄悄話時，艾莉絲走過來搭話。

　　「沒什麼啦，我剛剛只是突然想討論老鼠跟鯨魚生理時鐘的不同之處而已啦。那麼，我們就趕快出發去逛攤位吧！」

　　我獨自一人興奮地邁開步伐。

　　艾莉絲、梓小姐、愛衣還有小夜默默地跟在我後面。

　　「那麼接下來要幹麼?先去攤位填飽肚子，還是先逛個一圈?」

　　「一開始果然還是要先吃點東西才對呢。像這樣的校慶祭典裡有章魚燒、什錦煎餅、棉花糖、巧克力香蕉等等好吃的料理唷-」

　　喔！不愧是小夜！懂得炒熱氣氛用活潑有朝氣的語調率先發聲。

　　我為了不讓燃燒起來的火源熄滅而附議。

　　「對嘛！一提到祭典，當然就是微焦且香氣四溢的醬汁以及——」

　　「我個人想先逛過攤位後再吃東西，優樹也這麼認為對吧?」

　　艾莉絲打斷我的話。

　　現場氣氛旋即凍結。

　　而且她競斷然否決小夜的提案，又像在對小夜挑釁般徵求我的同意。

　　「……艾莉絲學姊，我認為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玩樂會比較有效率唷。而且我們每年都是這樣逛校慶的。」

　　小夜口氣聽起來友好和善，但所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出鞘的真刀般銳利。

　　「是這樣嗎?既然提到效率，我認為先盡情玩耍讓肚子餓再進食，東西也會變得更好吃，可謂一石二鳥呢。」

　　小夜與艾莉絲兩人互瞪。

　　我甚至看到兩人之間產生一波寒流向我襲來的錯覺。

　　我趕緊拉著艾莉絲的手，背對愛衣跟小夜。

　　「喂，你在打什麼主意?竟然找小夜的碴。」

　　我小聲地問艾莉絲，她則暫時解除大小姐模式回答我：

　　「沒什麼意思，畢竟今天是最後一次調查啊。昨天跟蹤結束後我也告訴過你，我想到了有趣的測驗方式對吧。」

　　「啥！?」

　　「最後的調查，就是激起貓柳愛衣和戌威小夜的嫉妒心。這是要調查她們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是否都能剋制自己不使出妖怪的力量，所以我剛剛的行為就是在激起小夜妹妹的嫉妒心理羅。」

　　「這也太超過了吧?就算是為了調查，居然用這種挖洞給她們跳的手段……」

　　「不幫我也沒關係呀，如果你想讓她們被強制遺返的話。」

　　雖然不滿，但我無法繼續反駁下去。

　　愛衣以滿是疑惑的語調問我們：

　　「你們兩個偷偷摸摸的在幹麼啦?」

　　「沒、沒有啊。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啦！」

　　「是的，什麼事都沒有。優樹只是說與其在那邊爭論，不如由他自己來決定要進行哪一套方案。」

　　「喂，艾莉絲！」

　　我慌張地想捂住她的嘴，但已經太遲了。

　　「這真是個好方法小對我來說，只要是優大哥所選擇的，我都樂意遵從。不過一開始先去吃東西已經是每年慣例，我想艾莉絲學姊的方案會被採用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不、甚至不到億分之一喔。」

　　「是這樣嗎?我認為優樹會站在我這一邊呢。」

　　「你們兩個！」

　　氣氛更加惡化。

　　這樣一來，無論我選哪一邊都會造成另一方不愉快啊！

　　「來，優大哥快做出決定吧。您當然會選擇我的方案對吧?」

　　「優樹，你就選你喜歡的方案沒關係喔。當然，我相信你會選我這邊的。」

　　我快要承受不住，只能以眼神向愛衣和梓小姐傳送求救訊號。

　　「「…………」」

　　她們也在等我做出決定。

　　沒有退路！重複一逼，沒有退路！

　　「這個……那個……我想還是採民主的多數決來……」

　　「不行！請做出選擇！優大哥您一定會選、選我對吧?」

　　「現在是在選要先吃東西還是逛攤位喔?不是在選你或艾莉絲吧！」

　　我雖不小心吐了淚眼汪汪的小夜一個槽，但看來她沒聽懂。

　　艾莉絲對煩惱不已的我說了一句有如魔法般的話：

　　「優樹，你應該知道吧?」

　　「嗚！」

　　這話裡頭的含意，不用說我也十分明白。

　　那是以百鬼夜行妖怪調查委員會調查員身分所做出的威脅。

　　「……我、我贊成艾莉絲的方案。我、我想先去逛攤位。」

　　「！?」

　　小夜對我的決定感到萬分驚訝。

　　因為她相信我一定會贊成她的意見。

　　「艾、艾莉絲今年是第一次參加嘛，為了讓她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這次就尊重她一下……」

　　實情卻是她以調查員身分逼迫我做出選擇。

　　統計兩人目前的分數，分別為愛衣三十分，小夜二十五分，這已經夠低了。

　　要是被扣到零分，她們兩人便會被強制遣返，送到百鬼夜行裡的妖怪教育中心，或關進收容所。

　　要是事情變成那樣，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愛衣和小夜了。

　　因此我無法忤逆艾莉絲。

　　「那麼我們就先去逛逛其他攤位吧。好期待唷，這可是我第一次參加祭典呢。」

　　艾莉絲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將頭髮往後撥開。

　　「嗚……」

　　小夜緊緊握拳到會發痛的程度，咬牙忍下這份屈辱。

　　「我們走吧。」

　　艾莉絲帶著梓小姐先出發。

　　「……小夜好可憐。」

　　在一旁觀看的愛衣輕聲地說。

　　「嗚！?」

　　「沒關係的愛衣。做妻子的總是要幫丈夫顧及面子，只要優大哥說是黑，白的東西都會變成黑的。我不要緊。」

　　她擦擦眼角後，堅強地微笑。

　　「小夜，你別勉強自己唷?一切都是優樹不好，他真的是個廢物耶。」

　　愛衣邊這麼說，邊牽起小夜的手走向前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裡有股衝動驅使我將實情全盤托出，但我還是打消了這念頭，硬把它吞下肚。

　　這念頭苦到讓我皺眉糾結。

　　然而比起這個，艾莉絲剛剛一連序列動更讓我有不祥的預感，我的臉也因此加倍扭曲。

　　◇

　　「那個是什麼呢?」

　　當我們順著人潮逛攤位時，艾莉絲指著某個東西發問。

　　「那是打靶攤喔。就是拿放在那邊的槍，將擺放在架子上的獎品射下來的遊戲。」

　　我為了一掃灰暗的氣氛，盡全力裝出活潑有朝氣的模樣。

　　「那就是打靶呀，我有在電視上看過。」

　　「都來到這邊了，大家就玩玩看吧?」

　　我努力擠出讓人感覺有活力的話，將她們帶往攤位。

　　小夜跟梓小姐表態不玩，我便付了三人份的費用給顧攤的老伯。

　　「這該怎麼用呢?」

　　打靶攤新手的艾莉絲看著槍及軟木塞子彈，歪頭不解。

　　我站在一臉困惑的艾莉絲身旁向她說明：

　　「先把這子彈塞進槍管口，把臺上擺的獎品打下來，就變成你的東西羅。」

　　我以熟練的手法將軟木塞壓進槍管，槍口對準臺上的獎品。

　　一扣下扳機，子彈便如我所瞄準地擊落牛奶糖盒。

　　老伯遞來我所擊落的獎品。

　　「玩起來就像這樣。」

　　「原來如此，還挺簡單的呢。」

　　不過這個中奧妙可是博大精深。

　　她馬上將子彈填入槍枝內。

　　「這發魔彈將追逐你到天涯海角，射穿你的心臟——」

　　由於周遭有愛衣、小夜等其他人，艾莉絲小小聲地念出動畫臺詞。

　　瞄準目標後捫下扳機。

　　「……拜託，這子彈根本不會直直地飛嘛?」

　　「因為是玩具槍啊。」

　　艾莉絲擊發的子彈，飛向她瞄準的牛奶糖盒側邊，離擊中還有些距離。

　　「那麼，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只要把子彈偏離的幅度一起算進去就好羅。首先把子彈裝好。」

　　我將子彈塞入槍管，讓她握著搶，並輔助她瞄準。

　　我回想剛剛的彈道，將瞄準位置稍向左移。

　　「可以開槍了嗎?」

　　「嗯，可以羅。」

　　「嘿！」

　　艾莉絲喊了一聲，同時扣下扳機。

　　子彈劃出如我預期的軌跡，擊落牛奶糖盒。

　　老伯將牛奶糖盒交給艾莉絲。

　　「都是優樹你教得好，我才能成功命中。謝謝你。」

　　艾莉絲用兩手相當珍惜地拿著牛奶糖盒，笑容好比盛開的櫻花。

　　我雖然知道那笑臉只是裝模作樣大小姐模式下的演技，依然可愛到令我心跳加速。

　　「沒、沒那回事，是你有天分，我不太擅長教人啦。」

　　「這麼說來，是我們兩個人天生就相當契合呢。所以才有辦法獲得這麼豪華的獎品唷。」

　　「說豪華也太誇張了……」

　　我視線回到艾莉絲身上，她沒看著我。

　　而是轉頭望向愛衣跟小夜，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副嬌羞得讓臉頰微微發燙的面容，一瞬之間急速冷卻。

　　「優大哥，是不是也能請您教我打靶呢?」

　　我猜得沒錯，小夜果然在受到艾莉絲挑釁後站了出來。

　　「呃、可以是可以，不過小夜你本來就會打靶呀，不用我教也……」

　　「您——會教我吧?」

　　我產生了小夜身上燃起一股熊熊黑色烈火的錯覺。

　　看來我沒有權利拒絕。

　　「我很樂意教您。」

　　我付了錢，像剛剛對艾莉絲那樣教導小夜。

　　「謝謝您。那麼伯伯，我再多付一人份的錢，請讓我多用一把槍。」

　　「小、小夜你要幹什麼?」

　　小夜在接受指導後，又把子彈填入另一把槍中。

　　她兩手各拿一把槍，微微地笑而不答，向後退了幾步。

　　來往人潮雖多，但看到一名大胸部的大和撫子傳統美少女兩手持槍不知要幹些什麼事，民眾紛紛停下腳步，騰出空間讓小夜方便活動。

　　小夜輕輕吸了一口氣。

　　「犬神流槍器術·蓮華迴天！」

　　她當場高速旋轉起來。

　　剎那之間，被小夜利用離心力從玩具槍擊發的子彈，以真槍般的速度射出。

　　子彈擊中架上最大的熊布偶，布偶開始不穩搖晃，半秒後另一發子彈也以同樣的威力擊中同一部位。

　　布偶接連遭受重點暴擊，簡單地倒下。

　　『那女孩是誰啊?雜技團的人嗎?』

　　『剛剛的甩槍超猛！趕快拍下來！』

　　打靶攤的老伯雖嚇得目瞪口呆，也只能將相當於大獎的大型填充布偶送給小夜。

　　「只不過請優大哥稍微指導一下，就能獲得那麼好的獎品。比起艾莉絲學姊，我跟

　　優大哥才更像是天生一對呢～——」

　　小夜一臉得意地緊緊抱著布偶。

　　「……戌威小夜，扣十分，剩下十五分。」

　　「咿！」

　　艾莉絲側眼一看，在我耳邊悄悄告知扣分的事。

　　我離毀滅又更近了一步。

　　剛剛打靶獲得的布偶實在太大又礙事，因此小夜一個人先拿回教室放。

　　這段時間我們則繼續逛著其他攤位。

　　「優樹，這次我想玩玩看那個。」

　　艾莉絲這麼說道，拉著我的手走到撈金魚的攤位前面。

　　體積比淺浴缸還大上一些的整理箱內，色彩鮮豔的金魚正游來游去。

　　金魚的尺寸與種類繁多，從瘦如小指到壯如關取（注3）都有。（注3相撲界對排行十兩以上力士之總稱。一般認為晉升至此級別的力士才算可以獨當一面。）

　　「這次也請你教我怎麼玩唷。畢竟我們是天作之合，只要優樹肯教，相信我很快就能上手的。」

　　「笨、笨蛋！身體別靠過來！」

　　我自己都知道臉紅了。

　　艾莉絲看見我的反應相當開心，仍舊一臉得意地瞄向站在身後的愛衣。

　　「哈啊啊啊～～～呼，愛睏。」

　　愛衣對艾莉絲的挑釁毫無反應，不感興趣地打了個呵欠。

　　「嗯?幹麼，你們的小劇場演完了嗎?」

　　艾莉絲沒回應，噤口不語。

　　可能在推測愛衣心中的想法吧。

　　「我是不曉得你為什麼要挑釁我啦，但很煩人，拜託別再來了。」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像小夜妹妹一樣上鉤呢，意外地挺冷靜的嘛。」

　　「優樹做些什麼我才懶得管咧。只不過，要是他敢做出任何疑似背叛我的舉動，我就會趁早收拾掉。」

　　你這傢伙是哪來的黑手黨啊?

　　「若是這樣的話，已經太遲羅。我和優樹的感情已經好到只要是我的願望他都會聽，就像這樣。」

　　艾莉絲付了兩人份費用給撈金魚攤的老伯。

　　她拉住我的右手，要我拿起同一張紙網撈魚。

　　由於我倆貼得十分緊密，她的胸部不意外地壓在身上。

　　「喂、喂，艾莉絲！碰到了啦！」

　　我紅著臉想立刻脫身，然而——

　　「你懂的吧?優樹。」

　　她再次低聲說出具有魔力的句子，我馬上停止動作。

　　「如何?我們感情很好對吧。不只這樣，我們連默契也很深厚喔，證據在此。」

　　艾莉絲熟練地揮舞紙網，巧妙引導我疊在上面的手撈著金魚。

　　撈了約十隻左右之後，網子破了。

　　「不小心就撈了這麼多呢。你看，很厲害吧?」

　　「……哼，就這種程度也敢說什麼感情很好、默契很好?別笑死人了。」

　　愛衣忍不住失笑，艾莉絲見狀皺起眉頭來。

　　「讓開。我對你們感情怎樣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既然你想玩我就奉陪到底。過來吧優樹，我也得在相同條件下玩才行。」

　　「喔、喔。」

　　我如此回答，站到愛衣身後。

　　那對金色的雙馬尾就在我眼前。

　　頭髮傳來淡淡的洗髮精香味，全身上下都感受得到她肌膚的溫度。

　　「來，握我的手。」

　　「喔，嗯。」

　　我從後方握住愛衣的手。

　　她的手比起艾莉絲小上許多，足以讓我一手掌握。

　　「愛衣，你沒必要隨之起舞喔?她只是在逗著玩，並不是真的有心要這樣的。」

　　「知道啦。我也不過是單純接受她的找碴罷了，跟優樹沒關係。」

　　「……愛衣。」

　　愛衣向艾莉絲提出條件：

　　「以數量分勝負的話，後攻的一方會比較有利，所以我們用撈到的總重量比輸贏。」

　　以數量決定勝敗的話，只要全撈小魚就有很高的勝算贏過艾莉絲。但比賽一開始並未明確規定，因此愛衣才提出讓這場比賽儘可能公平的規則。

　　愛衣打算贏得讓艾莉絲心服口服。

　　「好的，沒有問題。」

　　愛衣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要上羅優樹，讓新來的知道誰比較厲害吧。」

　　「嗯，來吧！」

　　我附和愛衣所說的，重新振作精神。

　　「那我要上羅！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以為再來要和愛衣同心協力打破艾莉絲的紀錄，她卻突然鬆開頸圈。

　　愛衣體內的力量逸散，發出比白熱燈泡還強烈的光芒。

　　同一時間，她抓住我的手來了一記過肩摔，將我摔入水槽。

　　「嗚哇啊啊啊啊啊！」

　　水花四濺，我的頭撞進狹窄的水槽裡。

　　我掙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恢復鎮定後從水面擡起頭。

　　「你、你搞屁啊！你這次又想幹麼！?」

　　不料才剛被扔進水槽，愛衣又馬上抓住我脖子根部，將我向外拋了出去。

　　「咕耶籲」

　　我整個人強烈撞擊地面，就像被車子輾過的蟾蜍一樣。

　　「來，我撈到一隻大的羅。雖然這不是金魚而是個變態，但也沒說除了金魚之外不能撈其他東西吧。」

　　艾莉絲一臉震驚地看著愛衣。

　　愛衣擅自將她的反應解讀為投降，得意地挺著那平板胸。

　　「你說優樹都會聽從你的願望?哈！只不過是聽你那些輕而易舉、實現也理所當然的願望而已，少神氣了。這傢伙只要是為了我，不管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就像你看到的一樣。」

　　艾莉絲不理會逕自發表勝利宣言的愛衣，跑向倒在地上的我，在耳邊悄聲說：

　　「……貓柳愛衣，因發動能力扣十分，剩下二十分。」

　　就這樣，我離毀滅又更近了一步。

　　◇

　　「好好好、好好、好冷！會、會會會死！」

　　我流將鼻水抱將身體直打哆嗦。

　　現在是六月。

　　雖說時值中午，從頭到腳弄得一身溼一樣非常冷。

　　「哼，真是個軟弱的男人，只不過身體溼掉而已就抖成這樣。」

　　「把人摔進金魚槽裡，你要說的話就只有這些嗎?」

　　「除此之外——沒錯。能贏艾莉絲全都是我的功勞，你可要感謝我唷。」

　　這傢伙真的是……

　　「總之得先換衣服才行，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艾莉絲相當貼心。

　　此時梓小姐向艾莉絲說道：

　　「大小姐，您的電話。」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艾莉絲接過手機後，便跟梓小姐一同離席。

　　她離開時臉上雖帶著微笑，但對我來說，那笑容反而顯得相當可怕。

　　「那我先回教室換衣服啦，不知道是誰把我丟進水槽才害我這樣的。」

　　我為了報一箭之仇，刻意挖苦愛衣。她則鼓起臉頰說：

　　「哼，那是你自做自受。誰叫只要有女生靠近你就露出一臉色相。何況她胸部算大的，身材好像也還不錯，所以我才更看那女的不順眼。」

　　「喂，愛衣啊，你說得太過分了。再說我也沒一臉色相好不好。」

　　「說謊，你絕對有，因為我都看到了。」

　　我先暫緩換衣服一事，對愛衣說：

　　「真是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生氣啦，不過我對艾莉絲她——」

　　我向前跨出一步。

　　不料卻被溼答答的衣服絆住腳，失去平衡。

　　「啊。」

　　我朝前倒下，為了保持平衡而抱著愛衣。

　　「嗯……！」

　　「……！?」

　　小小的砰一聲。

　　我抱住愛衣的時候不小心親到她的嘴脣！

　　由於我透過她那柔軟的嘴脣吸收了妖力，愛衣因此變回原樣。

　　我趕快抱緊愛衣的頭，將貓耳蓋住。

　　「喂、你幹什麼啦！?竟然親我的嘴……不要亂摸我！而且冷冰冰的，還有股腥味！」

　　「冷冰冰和腥味都是你害的吧！」

　　不對！要是讓艾莉絲知道愛衣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變回原形，一定會被大幅扣分！在這模樣被她撞見的瞬間就出局了！」

　　但是愛衣抱起來的觸感相當柔軟，她那羞紅的臉頰也近在眼前。

　　鼻子持續受到甘甜芳香刺激的我——

　　「討厭，你一個人在那邊呼吸急促地興奮個什麼勁啊！所以我才說男人喔……就算我再怎麼可愛，抱起來多麼舒服，也該考慮一下時間場所跟現況吧！」

　　「愛衣，我、我……」

　　「就叫你別在那邊發情了啦！抱那麼緊我很痛耶。」

　　但我無法繼續忍耐，向她傾吐我的心聲。

　　「愛衣，我……超不舒服的。」

　　「……啥?」

　　她看看我的臉。

　　愛衣的表情明顯寫著「我不懂你在幹麼」的字眼。

　　「我是說，我和愛衣你親嘴後，突然變得很不舒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咕嗚嗚嗚咿！你幹麼踩我的腳啦！」

　　「親嘴會不舒服的是我好嗎?我現在超想把嘴脣拿下來泡到消毒水裡！」

　　「不是啦！我不是說跟愛衣親嘴很不舒服，而是和你親過嘴後，我身體突然變得怪怪的。總覺得胸口很燙，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作亂一樣。」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那個應該是妖力過剩啦。」

　　「妖力過剩?」

　　我歪頭不解，愛衣則是相當在意她的尾巴，向我說明：

　　「就是對如何控制妖力尚不熟練的妖怪，只要使出或吸收一定程度力量就會發生的一種現象。像你最近才吸收了小夜的，再加上剛剛我的妖力後，似乎超過了容忍限度，才會感到負荷不了。不過你放心，只要習慣之後就不會身體不舒服啦。」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現在治我這毛病?」

　　當下我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把胃裡的東西全吐在愛衣頭上。

　　「你要是敢吐在我頭上，就算殺了你也不夠賠罪！我會發給參加葬禮的每一個人你硬碟裡的檔案備份喔。」

　　「不可以，千萬不可以！你這樣鞭屍有什麼好開心的！」

　　「總而言之，把體內的妖力全都吐出來就行羅。雖然我非常想救你怎麼做啦，但我得先變回人形才可以。」

　　「那你趕快變回去啊。」

　　「只要你繼續抱著我就沒辦法啦，這樣會害我分心，你不放開我就沒辦法變回去。」

　　「我懂了，那我們就這樣繞到社團大樓後面吧。在那邊的話，只要小心點就不怕會被人撞見才對。」

　　「嗚～雖然我不想被你這樣抱著，但魚與熊掌無法得兼啊。」

　　我們就這樣互相抱著對方，步履蹣跚地朝社團大樓前進。

　　然而，這時卻出現了一個人影。

　　「咦，在那裡的是優樹跟愛衣學妹嗎?」

　　我聽到聲音回過頭去，是同班的男同學。

　　愛衣聽到他的聲音嚇了一跳。

　　「為什麼你們兩個抱在一起啊?啊，難道你們剛剛去逛攤位嗎?」

　　「喔……是啊，然後愛衣她因為人太多覺得有點不舒服，我才想說把她抱到樹蔭下休息。」

　　「一個人的話很不方便吧?我也來幫忙，我們兩個把愛衣搬到樹蔭下吧！」

　　喂，看你手部的動作可不像要幫我搬她喔！

　　應該說為什麼你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啊！

　　而且我們還身處在艾莉絲跟梓小姐隨時會回來的危險處境！男學生與我們的距離逐漸縮短。

　　「你別給我再靠過來！」

　　我突然大喊一聲，一旁走動的人群也紛紛注視這裡，察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幹、幹麼啊，突然那麼大聲。」

　　「那個嘛，就、就是啊……」

　　我可不能說要是再往前幾步就會被你看到貓耳。

　　我絞盡腦汁想理由，腦神經都快燒起來了。

　　「說她身體不舒服只是圖個方便，都這麼說了，你也好歹察言觀色一下吧?我們可是抱在一起喔。而且，接下來還要去樹蔭下喔——你懂了吧?」

　　他聽我這麼一說，驚嚇萬分有如天打雷劈。

　　「咦，真的假的！?但是優樹你在班上不是一直說對平板胸的女生沒興趣嗎?」

　　愛衣再次用力踩住我的腳，像是要鑿穿它一樣。

　　我忍住不發出聲音，流下黏膩的汗水。

　　我對他使個眼色，用僵硬的笑容繼續說：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啦。」

　　「喔、喔喔，抱歉羅。那你們好好去享受吧！」

　　他流下淚，跑著離開。

　　總之，危機看似已經解除。

　　「……優樹。」

　　「什麼事，愛衣?」

　　「等校慶結束後，我可要好好聽你說說，你在班上講的那個有關胸部的話題唷。」

　　……看來，我的危機尚未解除。

　　愛衣平安無事地變回人形。

　　我也學習如何將妖力從體內釋出，身體的不適感立刻神奇地消失。

　　不過，居然得做把體內蓄積的妖力釋放出去這種事……我越來越不像人類了。

　　講完電話的艾莉絲跟梓小姐說，她們要先和愛衣一起等小夜會合，買完食物後再來找我。

　　全身溼透的我則為了換衣服先回去。

　　穿上一直擱在置物櫃的體育服走進教室後，只見愛衣她們並起四張桌子，桌上擺滿食物。

　　「你們買得還真多。」

　　熱狗、什錦煎餅、棉花糖等等……種類繁多，桌上都快擺不下了。

　　「這些幾乎都是艾莉絲學姊買的。」

　　「因為我是第一次參加祭典，覺得每樣東西都很新奇，就不小心買太多了。所以還請你們別客氣，儘量吃喔。」

　　艾莉絲的注意力看似一直放在棉花糖上，話一說完就馬上吃了一口。

　　「甜甜的好好吃喔。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像這樣的東西少」

　　我們受到艾莉絲的影響，也開始吃起攤販上買的食物。

　　「不過，你是第一次吃棉花糖，這也挺厲害的，感覺就像大小姐會說的話。」

　　「我很常在電視上看到這些東西，其中這個也時常出現，但是這個要怎麼喝呢?」

　　艾莉絲手裡拿著瓶口被透明玻璃珠塞住的彈珠汽水。

　　「拿來，這玩意要這樣喝。」

　　我從艾莉絲手中接過瓶子。

　　我以瓶子上的凸型開瓶器將彈珠往瓶內塞。

　　「這時候只要把瓶子傾斜，開瓶就不會有泡沫溢位來羅。拿去。」

　　「優樹謝謝你。嗯～飲料在嘴裡嘶嘶作響呢-」

　　艾莉絲喝下彈珠汽水，由於碳酸的刺激而眯起眼睛。

　　她接下來伸手去拿章魚燒。

　　「哇，好燙，不過好好吃喔。」

　　「我不喜歡吃章魚燒，吃了肚子會不舒服。」

　　「愛衣你連花枝也不能吃呢。」

　　愛衣和小夜兩人感情融洽地同咬著一顆蘋果糖。

　　「你們幹麼兩個人吃一顆啊?」

　　「因為一次吃一整顆太多了呀。」

　　「對呀，這樣的話會吃不下其他東西喔。哇I蘋果糖真好吃，美味滲進五臟六腑呢。」

　　你是哪來的酗酒老頭啊。

　　不過她們說的也對，雖然用的是比較小顆的品種，但一整顆蘋果的分量的確有點多。

　　「你們兩位感情和睦、情同姊妹，看起來真可愛呢。我們也不能認輸唷，優樹來，張開嘴巴啊——」

　　「喂、艾莉絲！」

　　艾莉絲用竹籤串起一顆章魚燒，遞到我眼前。

　　「優大哥……」

　　「優樹，你知道吃下去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吧。」

　　坐在對面的愛衣跟小夜，從背後散發出數道深黑色的遊絲。

　　艾莉絲無視那兩人，硬是要我吃下章魚燒。

　　「不用客氣。來，請用。」

　　「不、艾莉絲，我現在不想吃章魚燒……」

　　「優樹，你到現在還不懂嗎?」

　　艾莉絲臉上笑笑的，瞳孔卻像塗了墨汁般陰暗。

　　她用眼神威脅我，彷彿在說：你知道不吃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吧?

　　「來，請享用。」

　　「我、我就不客氣了。」

　　我無法抗命，只能吃下眼前的章魚燒。

　　「嘴角沾到醬料羅，真是的，優樹你真像小孩子耶。」

　　艾莉絲這麼說，用舌頭幫我舔掉嘴角的醬料。

　　「「！」」

　　不只是餵我吃東西，對面兩位看到這有如白痴情侶般的舉動都相當震驚。

　　然後，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理智斷裂的聲音。

　　小夜從椅子上彈起來。

　　「優大哥是笨蛋！為什麼您一直對艾莉絲學姊言聽計從！」

　　「這還用問嗎?因為優樹他愛著我呀。」

　　「那、那是不可能的！比起艾莉絲學姊，優大哥他一定更深愛著我才對！」

　　「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我曾經跟優大哥一起約會，他還替我夾了個娃娃！」

　　「我在這之前也跟他約會過，還請他幫我挑衣服呢。而且他還一直誇讚我穿那衣服相當合適，我就不小心買下來了。」

　　「我只是帶你去認識街上而已！說衣服也只不過是Cos——嗚嗚！」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梓小姐從身後掩住口鼻。

　　小夜大動肝火、認真起來打算跟艾莉絲比個高下。

　　「不、不只那樣。優大哥……優大哥他……曾經拿著我的內褲聞呢！」

　　這一句話讓教室裡鴉雀無聲。

　　捂住我口鼻的梓小姐聽見這番發言，也過度震撼而鬆開手。

　　幸虧如此我才能開口反駁：

　　「我才沒有！我可沒幹出聞小夜內褲那種事！」

　　「少說謊！看你那麼慌張的樣子，一定有聞過小夜的內、內、內褲！我憑青梅竹馬的直覺就知道了，你這死變態！」

　　愛衣抓住衣服領口，將我左右搖晃。

　　「白痴啊你！不要去相信那種毫無準頭的青梅竹馬直覺！我只是拿著小夜的內褲，躲在她房間的衣櫥裡，絕對沒有拿起來聞過！」

　　「白、白痴的是你吧！你才別幹那種有犯罪意圖的事！」

　　小夜無視這場騷動，以一臉驕傲得意的表情看著艾莉絲。

　　「艾莉絲學姊，怎麼樣呀?這就是比起你來，優大哥更加愛著我的證據。」

　　「不過這樣就說人家深愛著你?哼，小夜妹妹果然還只是個小孩子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艾莉絲維持從容不迫的態度，丟下一顆足以毀滅歐亞大陸的炸彈。

　　「因為我的第一次，是被優樹奪走的呀。」

　　「「——！」」

　　教室裡的所有人皆因這句話受到震撼的打擊。

　　由於威力過於強烈，還產生讓人誤以為時間停止的錯覺。

　　她說的第一次被奪走，恐怕是指之前跟蹤任務時牽手、一起選Cosplay服裝等等體驗。

　　她明知如此，卻故意用會造成誤會的說法！

　　「你們兩個不要被騙了！艾莉絲她講的是——嗚嗚！嗚唔嗚嗚C：」

　　梓小姐再次將我口鼻捂住，強行剝奪我的發言權。

　　愛衣的手自我衣襟滑落，無力地低下頭去。

　　小夜手扶在桌子上，忍住不讓自己癱坐在地。

　　「呵呵、呵呵呵呵呵，是這樣的嗎……所以說，優大哥您優先給了艾莉絲對吧。我一直以來都在垂涎優大哥的第一次的說……為了確保優大哥何時開口想要都沒問題，我還每天穿著決勝內衣說……呵呵呵，這樣啊……」

　　小夜擡起頭來。

　　她折斷免洗筷，用尖銳的一端指向艾莉絲。

　　「小夜，快住手！這可不是一句開玩笑就能沒事的啊！」

　　我甩開梓小姐，挺身保護艾莉絲。

　　「請讓開。我現在馬上解決這個用肉體欺騙優大哥的魔女！」

　　「什麼魔女啊！愛、愛衣！你也快幫我阻止小夜——愛衣?」

　　我轉頭看向愛衣，她的身體溢位光輝，看來封印因怒氣而失效了。

　　此時散發出來的光芒，比起在撈金魚攤時更加強烈。

　　「哇哇哇哇！愛、愛衣！冷靜點啊！你太生氣啦！」

　　「啥?我為什麼要生氣啊。我沒有、才沒有、一點也不、根本就沒有氣到最高點啦！」

　　「你明明在生氣！明明就氣到快爆炸了嘛！」

　　她重複念著「我沒有生氣」，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

　　「貓柳愛衣，因散發力量之故扣十分，剩下十分。」

　　嗚啊！愛衣又被扣分了！

　　「請放心，優大哥只是被騙了而已，您一點錯都沒有。萬惡的根源都是那位魔女。所以，只要她消失了，您就會回我身邊對吧?」

　　「我才沒有生氣呢。為什麼我要為了優樹生氣啊?咯咯咯咯……這在生物工程學上令人不解。」

　　「嗚——！」

　　「優樹！」

　　「優大哥！」

　　大腦裡的部分迴路斷裂，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我……我還是個閃亮亮的全新處男啦啊啊啊嗚啊啊啊哇啊啊啊！」

　　教室再度迴歸一片寂靜。

　　「真、真的嗎?優大哥您還是閃亮亮的處男嗎?」

　　「沒錯，我當然是處男啊！艾莉絲說的第一次，指的是第一次跟男生逛街、牽手之類的事啦！我依然是個嶄新耀眼的處男，放心啦！」

　　「太好了……優大哥還是個處男，真是太好了。」

　　小夜放下免洗筷，用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就是說嘛，優樹不可能不是處男呀，對吧！」

　　「哈哈哈哈哈，這是當然的啊！我是新鮮的處男！」

　　什麼啊?

　　我竟然對國中生青梅竹馬以及她的好友坦承自己是處男，這哪招啊……

　　「哇～優樹你果然還是處男呀?」

　　「沒錯，正是這樣！我是處男！你有什麼問題嗎睦月姊?咦，睦月姊！?」

　　我轉過頭去，旁邊站的正是我最仰慕的大姊姊，也是杉的姊姊——大杉睦月小姐。

　　下半身穿著突顯修長雙腿的窄筒牛仔褲，清楚襯托胸部線條的白襯衫上頭搭著一件紅色開襟外套，服裝整體顯得十分輕便。

　　而且無論睦月姊怎麼打扮，那成熟魅力總是絲毫不減，教人目不轉睛——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睦月姊，為、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看校慶的呀。而且我還有事找我弟弟，不過他的手機又打不通，所以我想說優樹你應該會知道他在哪裡才對。」

　　「你說杉嗎?他的話因為要負責主持卡拉0K大會，應該已經出發去體育館羅。」

　　「真的嗎?那我動作得快點才行，因為他忘了帶為這次活動特地準備的東西呢，真是個粗心的傢伙。就是這個『朝天接近五公分隱形增高鞋！就用這個來更加接近女孩子的心！』喔-」

　　睦月姊，我猜杉他恐怕是因為東西雖然買了，自尊卻不允許他穿著上臺，才哭著放在家裡沒帶來吧。

　　反正睦月姊應該也是明知故犯才對。

　　「謝謝你告訴我太一在哪，那麼就再見羅。」

　　「啊、好的，路上請小心。」

　　睦月姊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我還擔心喊了那些怪怪的話之後會被討厭，但陸月姊對我的態度並沒有變化。

　　自覺杞人憂天后，我不禁嘆了口氣。

　　「啊，對了優樹。」

　　「是、是的！」

　　睦月姊停下腳步回頭：

　　「大聲嚷嚷『處男』什麼的不太好喔，畢竟處男一點都不可恥呀。沒關係，就算優樹你一輩子都是處男我也不會介意，因為我們一定能繼續當好朋友的。所以你不能再像剛才那樣吵吵鬧鬧的唷，這是跟大姊姊的約定☆」

　　話說完後，睦月姊再度動身離開。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我立即抱頭癱坐在地上。

　　「優樹！」

　　「優大哥！」

　　「優樹……」

　　在旁觀看整起事件發展的三位女性呼喚我的名字，並趕到身旁。但我不做任何迴應，將自己關在個人的世界裡。

　　「世界乾脆毀滅算了！這種爛世界——」

　　一段全新的黑歷史便這樣誕生。

　　◇

　　「真是的，不過這麼一點小事就垂頭喪氣，真拿優樹你沒辦法。」

　　「不過真是太好了，優大哥還保持著處子之身。我一時間還擔心您被那魔女玷汙了呢。」

　　「……夠了，別管我了。可惡，每個人都把我當玩具看待。」

　　我坐在窗邊，一個人自怨自艾。

　　愛衣和小夜看我精神受創、意志消沉的模樣，各自嘆了口氣。

　　我側眼偷看她們兩人，發現艾莉絲跟梓小姐並不在。

　　「艾莉絲學姊的話，剛剛去洗手間羅，梓小姐也跟著去了。不過今天是校慶，廁所應該會很多人，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

　　「是喔。」

　　說曹操曹操到。艾莉絲的女僕——稻苗代梓小姐正好回來。

　　「咦，艾莉絲呢?」

　　「大小姐還在忙，在下因為有其他事，便將小姐託付給其他僕人，先行返回這裡。」

　　有其他事?那就沒辦法了。

　　而且艾莉絲不在也比較安全，我就暫時放鬆一下吧。

　　「對了，優樹大人。請問這裡有電腦嗎?因為大小姐手機的容量已經滿了，在下想備份一些檔案跟資料出去。」

　　「這樣的話我有好東西。」

　　我從運動服口袋取出鑰匙，開啟自己的置物櫃。

　　從置物櫃中拿出比一般筆記型電腦體積還小的行動電腦。

　　「這個是?」

　　「這是我上禮拜逛街時買的。今天為了向杉炫耀才帶來的，不嫌棄的話請用這個吧。」

　　「感謝您大力協助。」

　　梓小姐拿出連線線確認是否正確連線後，便把手機裡的資料移往電腦。

　　「雖說是手機的資料，容量也挺大的呢。」

　　顯示在畫面上的檔案傳輸時間相當久。

　　「不管是這次的測驗還是私底下的日記之類的，大小姐全靠這隻手機來操作，才會佔去這麼多容量。」

　　「原來如此。梓小姐你不僅要照顧艾莉絲的生活起居，連手機容量也得幫忙管理，還真辛苦呢。」

　　我看著檔案傳輸畫面，一面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不，並不會。在下從大小姐還是個小孩時便一路跟著她，已經習慣了。在她還小的時候，也曾像對待朋友一般和在下相處，也一起看過漫畫、吃點心之類的……不過隨著她成長，也開始會區分她跟我們之間立場的不同。大小姐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再跟著她也沒意義了。在下的工作也只剩備份手機資料這種程度而已。」

　　「不不不，請別這麼謙虛。不過我總是忍不住想像，艾莉絲小時候應該很可愛吧。」

　　「就在下來看，跟現在比並無太大差別。大小姐小時候就是『可愛』、『柔弱』這兩個形容詞的最佳代言人。不過她也因為身體因素而變了一個人，說是要變得更堅強，開始嚮往妖怪調查委員會的權力。但這點在下可以理解，畢竟，人都只走在自己所相信的道路上——就算有人會因此犧牲。」

　　在我們談天時檔案已傳輸完畢。

　　之後梓小姐將資料複製到自備的隨身碟裡，把電腦中的檔案丟到資源回收桶裡清空。我暗自心想，不是直接剪下貼上到隨身碟就好了嗎?這可能是她的習慣吧。

　　「感謝您大力協助。」

　　「不會啦，這沒什麼。」

　　「那在下先回大小姐身邊了。」

　　梓小姐這麼說完，一鞠躬後離開教室。

　　「愛衣！小夜！原來你們在這裡！」

　　這次換我的損友露臉。

　　「杉，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應該在體育館內卡拉0K大會舞臺上的大杉太一，一發現愛衣跟小夜兩人，便現出一臉詭異的笑容。

　　「你不是在當卡拉0K大會的司儀嗎?對了，睦月姊在找你喔。」

　　「老姊?嗚哇，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你的預感正確無誤。

　　「活動現在進行到中場休息，所以我才跑出來的。因為我有事找愛衣跟小夜。」

　　「有事?」

　　我回頭一看，她們兩人面有難色。

　　「那個呀，其實之前我就有拜託她們參加今天的卡拉0K大會，就快輪到她們上場了，我來做個最後確認。」

　　「也不用做最後確認吧，我們不是一直都婉拒出場嗎?」

　　「…………」

　　愛衣默默地躲在我身後。

　　「別這麼說嘛，拜託！求求你們5要是你們兩個上去唱歌跳舞的話，現場一定會很熱鬧的，優樹你也這麼認為對吧?」

　　「嗯……雖然你這麼說……話說回來——」

　　這兩個小女生對跳舞沒興趣。

　　但是仔細想想，卡拉0K大會是替校慶劃下完美句點的活動。

　　要是她們兩人蔘加，就不必跟艾莉絲一起行動，不就能避免繼續被扣分的窘況了嗎?

　　這真是個好主意！

　　「說的也是，你們就一起參加卡拉0K大會吧。我也想看你們兩人在舞臺上唱歌跳舞的樣子。」

　　「咦，是、是這樣的嗎?既然優大哥都這麼說了……」

　　「愛衣你咧?」

　　「……優樹也一起上去的話，我就參加。」

　　「我也一起?」

　　愛衣躲在我身後如此要求。

　　要是這樣就能把她們從艾莉絲旁邊支開的話，根本是小事一樁。

　　「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這樣的話我也要參加。」

　　「愛衣、小夜，謝謝你們！這次的卡拉0K大會一定會非常熱鬧！」

　　「喂，你不用向我道謝嗎?」

　　杉無視我的吐槽——

　　「那麼活動的休息時間差不多快結束了，我就先回去啦。你們三人也儘快趕來體育館後臺喔，我會先跟工作人員講一聲的。」

　　話一說完他便急急忙忙地跑向走廊。

　　「那我們也必須去做準備，就暫時先告退羅。」

　　「我們準備好之後會直接去體育館，優樹你就先過去吧。」

　　「準備是要準備什麼啊?」

　　「女孩子東西很多的啦。」

　　「那我們先走了。優大哥，還請您期待我們到時候穿的服裝唷。」

　　兩人轉身離開。

　　我搔搔頭，咕噥了聲「唉，真是的。」校慶也終於到了尾聲。

　　漫長的測驗也終將結束。

　　「優樹，我都聽到羅。」

　　這是艾莉絲回到教室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聽到什麼?」

　　「愛衣跟小夜妹妹啦，她們說要參加卡拉0K大會是吧。」

　　「沒辦法啊，杉都突然跑來拜託我了。」

　　「你不是為了把她們從我身旁支開才答應的對吧。」

　　真是敏銳。

　　但我並未現出任何一絲動搖的樣子，收起一直襬在桌上的小型電腦。

　　「就跟你說不是了。是因為人家拜託我不好拒絕，艾莉絲你也有過這種經驗吧?這種在立場上完全無法拒絕的案例。」

　　我轉頭望向她，露出一臉客套的笑容。

　　「總之我會上臺去唱歌，你也一起過來看吧。」

　　「……嗯，我會過去看的。那也將是跟優樹一起度過的最後時光呢。」

　　艾莉絲說得讓人覺得有些寂寞。

　　「那樣又不算是什麼最後一段時光。」

　　當我發覺時，我已回了艾莉絲的話，並接二連三地說下去：

　　「等到測驗結束，你就別管工作什麼的，單純來玩就行了呀。下次也帶著愛衣和小夜一起去逛街吧，還有其它很多好吃帳好玩的地訪呢。」

　　聽我這麼說，艾莉絲一臉驚訝。

　　「……對優樹來說，愛衣跟小夜妹妹是怎麼樣的存在?」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無法立刻回答。

　　她移開目光，看著地上。

　　明明是自己先開口，艾莉絲卻散發出一種類似後悔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的氣息。

　　然而她卻沒有收回前言，看來是真心想尋求這問題的答案。

　　而我也捫心自問，試圖找出正確解答。

　　「愛衣和小夜的存在嗎……這個嘛，現階段看起來是比較像妹妹一樣啦。她們有時也會露出女孩子的一面，常常讓我嚇一跳。同時我也將兩人當成異性看待，對她們抱有一定的感情，不管哪邊都一樣喜歡。不過，『家人』這部分所佔的比例還是比較高。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待在她們身旁，明天以後也想繼續陪著那兩個人。我是不知道三個人能相處到什麼時候啦，但現在的我只想維持這樣的關係。」

　　艾莉絲一直低著頭聽我說話。

　　「不過艾莉絲你也有很棒的家人啊，像是買漫畫給你的爸爸，還有從以前就陪著你的梓小姐，你們小時候一定情同姊妹對吧?」

　　「——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以前每當生病她都會細心照料我，還讓我握著她的手直到天亮，但那終究只是一時的應對方式。現在我們只是單純的主人跟女僕而已。」

　　單純的主人跟女僕也沒關係啊——我輕聲說道。之後又補了一段：

　　「順帶一提，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艾莉絲很煩，或因為測驗的事情怨恨你，全都沒有喔。因為那是你的工作對吧?所以也沒辦法羅。」

　　即便身為百鬼夜行的調查員，她也只是個跟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

　　肩負重責大任，若還遭人埋怨想必會很辛苦。

　　所以我想告訴艾莉絲，沒人恨她，也沒人生她的氣。

　　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所以你別在意了，好好去做自己分內的工作。你就快樂地享受最後一場活動吧。」

　　這種青春熱血的威覺讓我相當害羞，為了掩飾我匆匆帶過：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雖然卡拉0K活動已經開始，但我們是最後一組上場，你一定要帶梓小姐一起過來看喔。」

　　我不等她回答，加快腳步前往體育館。

　　◇

　　從體育館外也能得知裡面的氣氛熱鬧非凡。

　　我繞到後臺、穿過工作人員、抵達表演者等候上臺的待命區。

　　她們兩人還沒來。

　　舞臺上有名男學生正忘我地獻唱搖滾歌曲，連這裡都聽得到歌聲。

　　在那之後，有兩名學生跟一名中途參賽者上臺高歌。

　　上場順序倒數第二的女學生組合也登臺了。

　　下一組就輪到我們，但她們兩個依然沒出現。

　　「優大哥抱歉，我們來晚了。」

　　正當我焦躁不安時，愛衣與小夜小跑步現身。

　　「太慢啦，你們兩個到底跑去做什麼——咦，那裡面穿的不是制服?」

　　她們圍著浴巾，身上穿的也從制服換成華麗的衣裳。

　　「我想說以制服打扮登臺既無趣也沒魅力，才打電話請茜小姐拿了穿上舞臺會比較好看的服裝。」

　　「小夜你真是的……又不用特地搞這一套……」

　　與開心笑著的小夜不同，愛衣嘴裡唸唸有詞，顯得有點不悅。

　　但我認識她這麼久了，馬上就能看出愛衣只是害羞罷了。

　　愛衣也是女孩子。

　　有機會穿可愛的衣服，不可能不高興·

　　「真想不到茜小姐的收藏品會以這樣的形式建功。不過，要是也幫我多拿一套衣服來就好了，只有我一個人穿運動服實在是……」

　　「沒關係，沒人會看優樹你的。話說回來，你竟然想穿這種裙襬飄飄的迷你裙……真不知道我的青梅竹馬竟然有女裝癖。」

　　「優大哥穿迷你裙、女僕裝、水手服，還有護士裝、旗袍、巫女服等等……哇～我好想看唷-」

　　小夜開心地將手貼在臉頰上，露出笑容。

　　要是她現在把狗尾巴露出來，肯定是開心得把尾巴搖到快斷掉。

　　糟糕，第一次覺得小夜比愛衣還可怕。

　　「總、總而言之我們必須趕快到主舞臺旁才行。」

　　「唉—真的要上臺去唱歌了。」

　　「都走到這裡了，可要做好準備喔。」

　　我輕拍愛衣的背，催促她們走向舞臺邊。

　　一來到舞臺邊，那像是夏天提前到來一般、由在場所有人散發的熱氣讓會場相當悶熱。

　　歌曲結束後，杉向演唱的女學生道謝。

　　『謝謝你們！讓我們再一次給一年級SISTERS熱情盛大的掌聲！』

　　隨著杉的話，臺下立刻爆出一股熱烈的掌聲，響徹體育館。

　　『接下來是最後一組表演者！一提到本校的美少女二人組，相信臺下各位都知道是誰吧?』

　　『小，夜·妹·妹——————————！」

　　杉的話一說完，底下馬上傅來一群胖子的叫聲。

　　「L·0·V·E！L·0·V·E！小，夜！小·夜！喝喝喝喝！」

　　整座體育館都是這聽起來莫名其妙的叫聲。

　　賢悟先生就站在那群人正中間。

　　「太小聲啦你們這群混蛋！你們是大小姐學校的學生嗎?從肚子出力大聲喊出來！」

　　他穿著繡有「小夜命」的短掛，還綁著頭帶，大聲訓斥穿著同一款短掛的男人們。

　　「為什麼他會知道小夜要上場啊……」

　　離小夜答應上臺才過沒多久而已。

　　然而他們卻已經穿著同一款式的短掛，唱著謎樣叫喊聲的加油小調。

　　賢悟先生是怎麼知道小夜要上臺表演的?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氣勢不輸那邊的叫聲此起彼落。

　　『愛衣妹！我超喜歡你啊啊啊！我愛你——！』

　　『呀啊啊啊啊！小愛衣！當我的妹妹吧啊啊啊！』

　　杉站在臺上，見識兩人強烈的人氣，只能苦笑等待人群冷靜下來，才繼續說道：

　　『哇～果然很受歡迎呢。真不愧是本校創校以來被告白次數的記錄保持人。果真有互相競爭新紀錄的實力！』

　　咦?有這麼回事嗎?

　　我心裡雖明白愛衣跟小夜那麼可愛，一定會有很多對她們抱持好感的男生，但我還真不知道竟然有這麼多。

　　我轉頭望向她們倆，可惜會場太暗，看不清她們的表情。

　　『不過，至今還沒有人告白成功喔。我知道原因，恐怕就是愛衣妹妹的青梅竹馬、待會要一起上臺唱歌那個名叫倉田優樹的傢伙，唆使她們拒絕所有告白的人啦，一定是這樣！』

　　等等！損友你在說些什麼鬼話！

　　『我當然沒有任何證據。然而只不過是個青梅竹馬，實在很難相信愛衣跟小夜會和優樹這麼親近喔。』

　　『殺了倉田優樹——！』

　　『別放過欺騙愛衣妹跟小夜妹的惡魔！』

　　『那兩個女孩一定是被騙了才會跟他在一起！』

　　那個混蛋，我特地答應上臺，為什麼要用別的方式炒熱整個會場啊！

　　『所以待會優樹出場時，丟坐墊也好、鐵錘也好，還請各位發自內心、全心全意替他們加油喔！廢話不多說，大家久等的美少女們即將登場！她們要演唱的曲目是——』

　　等活動結束你就慘了，死損友。

　　我在舞臺邊詛咒杉的同時，他大聲念出接下來要演唱的曲名。

　　同一時間，全場燈光一齊熄滅。

　　整座體育館就像退潮般迴歸平靜。

　　愛衣和小夜將圍在身上的浴巾交給工作人員，在黑暗中前往舞臺中央。

　　當我們各就各位做好準備，並告知工作人員後，歌曲的前奏響徹館內。

　　歡呼聲有如海嘯般爆發出來。

　　旋律是時下流行的Technopop（注4）。（注4又稱Synthpop，多以電子樂器或合成效果器構成的樂曲。日本女子團體Perfume為一代表。）

　　接著場內燈光一同照往舞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場內觀眾的情緒立刻飄到最高點。

　　因為愛衣和小夜開始唱歌跳舞了。

　　而且她們穿著短裙、露肩以及露出大片背部的服裝。

　　愛衣的衣服以白色跟粉紅色為基底，將那一頭蜂蜜色的秀髮向右紮成側馬尾，只有左腳套著網襪。

　　小夜則恰恰相反，穿著以黑色為主的服裝，將有如黑糖蜜的長髮向左紮成側馬尾，只有右腳套著網襪。

　　兩人身形體態與髮色截然不同，這套服裝卻設計得讓人產生她們兩個是雙胞胎的錯覺。

　　『愛衣妹妹！小夜妹妹！好可愛！舞跳得也好棒！』

　　『愛衣歌唱得真好。這就是天使的歌聲對吧！』

　　看來杉邀她們兩人蔘加，並不只是因為長相漂亮而已。

　　在我還是國中生時，每週都會在其中一方的監護人家中舉行宴會。

　　每次大人只要一喝醉，都會強迫我們這些小孩上去表演餘興節目，也因為這樣我們學了很多能在宴會上表演的才藝。

　　唱卡拉0K也是眾多招數中的其中一招。

　　杉應該是知道這一點，才邀請她們的吧。

　　一開始的站位，是採取愛衣跟小夜在前面唱歌，我在後方伴舞的三角陣型。

　　我隨著音樂進行跟她們交換位置，換我一個人在前。

　　『倉田——！你跑來前面幹什麼！』

　　『而且為什麼歌聲跟舞步還莫名地合啊！』

　　我和兩人所受待遇不同，有的只是噓聲一片。

　　面對如此落差我也不心灰意冷，保持笑容繼續唱歌跳舞。

　　在後面伴舞的愛衣與小夜再次跟我交換位置。

　　她們手指向天花板，接著緩緩放下來朝向觀眾，微微傾斜頭部眨了個眼。

　　兩人旋即踏出步伐，這次變成站位左右互換。

　　觀眾對那流暢的動作發出讚歎，並配合節奏打起拍子。

　　我也看見學生中有人興奮到拿起外套來甩，兩人的歌聲與舞路讓體育館內陷入一片狂熱。

　　兩人再次更換站位。

　　她們像機關人偶一樣轉圈，短裙裙襬也輕飄飄地展開。

　　『喔喔喔！』

　　會場裡的人沉浸在異常亢奮的氣氛中。

　　這是因為觀眾差點就能看到愛衣跟小夜的內褲，還有兩人大方秀出身材，大家可一窺平日無緣的雪白大腿，以及運動過後染上紅潮的美背。

　　情緒激動的男人開始替她們加油，令人不禁擔心體育館的天花板是否會就此震壞。

　　『L·0，V·E！Lovely愛衣！Lovely小夜！』

　　原本已夠活潑的會場氣氛更加熱絡，愛衣和小夜開始獨唱，臺下的歌迷也愈來愈瘋狂。

　　「到最後了，要上羅——！」

　　「優大哥，我們一起唱吧-」

　　『L·0，V·E！Lovely愛衣！Lovely小夜！』

　　「太小聲啦你們這群混蛋！曲子快結束了！直到你們手斷掉、嗓子乾掉、生命燃燒殆盡之前，繼續給我喊下去！」

　　歡呼聲響徹雲霄，連賢悟先生的怒吼都被蓋了過去。

　　之後燈光消失，曲子同時結束。

　　唱完歌后，體育館也隨音樂迴歸鴉雀無聲的狀態。

　　下一秒，館內立刻響起雷霆萬鈞的掌聲。

　　再次亮起的燈光照亮我、愛衣還有小夜，我們身上滿是汗水，汗珠從額頭滑落，

　　一邊喘著氣一邊接受歡呼。

　　我們向觀眾深深一鞠躬。

　　臺下再次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愛衣跟小夜，你們太棒了！』

　　『優樹也幹得好！原來你不單是個廢物而已！』

　　『小夜和愛衣超可愛的！當我的妹妹吧！』

　　愛衣與小夜牽著手，向臺下觀眾揮揮手。從她們倆泛紅的臉頰來看，散發著一股使盡全力表演的充實感。

　　（唉，看來表演挺成功的。）

　　我也感受到觀眾的熱情與反應，心裡鬆了一口氣。

　　『安可！安可！安可！安可！安可！』

　　觀眾一齊大喊安可。

　　杉好像在對待命於舞臺旁的老師詢問一些事。

　　老師看了一眼手錶，在杉的耳邊回話說他會負責聯絡事宜。

　　杉點點頭，回到舞臺上來。

　　『那個，實際上因為整個校慶活動流程的關係，我們已經沒時間繼續下去了。不過學校的理事長也希望再多聽一首歌，所以我們還能再加演一曲！』

　　有人喊著：『理事長最棒了！我願一生跟隨您！』

　　場內四處響起笑聲。

　　『這邊也獲得了理事長的允許，那我就問了。你們還願意再為我們唱一首嗎！』

　　面對這個問題，愛衣跟小夜兩人互看一下，互相點頭後說出：

　　『當然可以！』

　　全場再次一致響起讓人倍感溫馨的笑聲。

　　只要再唱一首歌，整個創校紀念校慶便宣告結束。

　　看來是不會再被扣分了。

　　我將視線移向觀眾，於視野內某處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兔月艾莉絲。

　　（梓小姐不在嗎?）

　　總是隨侍在側的梓小姐，如今卻不見其身影。

　　而且只有在艾莉絲周圍飄浮著一股異樣的氣氛，彷佛將她與眾人切割開來。

　　是因為舞臺上下存在著距離感才造成的嗎?

　　我的直覺否定了這個想法。

　　「優樹?」

　　「優大哥?」

　　我無法放著她不管，回過神時，我已邁步向艾莉絲走去，並伸出手。

　　我聽不到聲音。

　　但她的嘴脣像是在念著我的名字。

　　兔月艾莉絲看著我伸出來的手，臉頰羞紅，並對我的行為感到吃驚後，也伸出手。

　　「…………」

　　但她卻在中途停下動作。眼神看起來就像在對我說：我並沒有資格握住你的手。

　　杉擦擦汗，從肚子裡擠出最後一口氣大喊：

　　『那麼，第六十屆城南創校紀念校慶之傳統卡拉0K大會即將進入尾聲，最後一首曲子是——』

　　同一瞬間——

　　眾光燈的光線猛烈搖晃。聲音消失，寂靜控制了整個會場。

　　「咦！?」

　　在下方的我不自覺擡頭一看。

　　我雖然被眩目的強光照得眯起眼來，依然可見其中某盞聚光燈隨地心引力朝我掉落。

　　「優樹！」

　　「優大哥！」

　　兩人的呼喊聲大到讓我耳膜發疼，但也就這樣而已。身體因為突發事件變得僵硬，並末採取閃避動作。

　　『呀啊啊啊啊！』

　　東西落下的音效。

　　慘叫。

　　掉下來的聚光燈玻璃部分粉碎破裂，碎片飛散於舞臺前的觀眾身上。

　　位於落下中心點的我則是——

　　「優大哥，您……沒事嗎?」

　　「優樹……」

　　我橫躺在地板上。

　　兩人正盯著我看。

　　但卻有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刺激著我的大腦。

　　原因就在她們的頭上——頭頂有著獸耳。

　　『愛衣妹妹、小夜妹妹……那模樣是……』

　　『咦?有尾巴……?耳朵也……』

　　觀眾之間的疑惑聲此起彼落，會場漸漸喧鬧起來。

　　原來是兩人在一瞬間化回原樣，替我推開了落下的聚光燈。

　　聚光燈受到強力撞擊，化成認不出原形的鐵塊在地上滾動。

　　幸虧有她們保護，我才能倖免於難。

　　但也因為這樣，愛衣跟小夜在大庭廣眾之下現出了她們的真面目。

　　然而她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像是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在當天。

　　貓柳愛衣、戌威小夜裁定將被強制遣返。

　　◇

　　城南創校紀念校慶翌日。

　　星期日的午間。

　　相關人士全齊聚於倉田家。

　　兔月艾莉絲跟她的女僕——稻苗代梓小姐坐在客廳上位。

　　從她們的方向來看，左手邊是戌威賢悟先生和小夜。

　　至於右手邊，貓桐茜與貓柳愛衣並排而坐，我則獨自一人坐在下位。

　　「再次自我介紹，我是百鬼夜行妖怪調查委員會的調查員，兔月艾莉絲。」

　　無人對艾莉絲的自我介紹做出反應，沉默佔據整個客廳。

　　「這次我奉命調查貓柳愛衣、戌威小夜於人類社會的生活適應程度。結果兩位在為數眾多的人類之前洩漏自己真實身分，我將以調查員的許可權強制遣返兩位。遭遣返的兩位並非送回一族矯正設施，而是送進由百鬼夜行所管理的妖怪教育中心或收容所。此外，兩位再也無法回到這裡，也無法與任何熟人或友人會面，這點敬請見諒。」

　　「請等一下！」

　　賢悟先生出聲反駁這項決定。

　　「她們兩個的確在眾人面前現出原形，但那不是一場意外嗎?」

　　「但就結果來說，她們在眾目睽睽之下現出原形仍是事實。就算想隱瞞，由於目擊者數量實在太多，身為妖怪委員會的一分子，無法視而不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次調查未免太過突然了吧?況且愛衣和小夜的真實身分讓優樹知道這件事早就解決了，你們現在卻冒出來插手管事，是打算讓我們一族沒面子嗎?」

　　這次換茜小姐替貓又、犬神一族提出異議。

　　「當然，我們毫無那種念頭。所以這次上頭才會派出像我這樣的年輕人當調查員，如此短暫的調查時間也是特例。即便如此，一旦引發像這次的事態，將兩人強制遣返仍是無法避免的。」

　　艾莉絲平靜地駁回茜小姐的意見。

　　茜小姐則是無法繼續爭辯下去，面有難色地咂了咂舌。

　　「人類與妖怪締結婚約，共存這種事，本來就是不可能的。而且，經歷過黑貓事件的貓又一族想必相當了——」

　　「喂，死小鬼。」

　　茜小姐露出犬齒，狠狠瞪著艾莉絲。

　　從這股殺氣可得知茜小姐是玩真的，梓小姐也出自本能擺出姿勢保護主人。

　　（黑貓事件……?）

　　這名詞我是初次聽聞。雖想發問，但現場氣氛太過劍拔弩張。

　　「那跟這次的事無關吧。」

　　「……相當抱歉，是我失言了。」

　　艾莉絲低頭道歉，舉起手製止梓小姐。

　　「看來在場諸位已達成共識，本會就此解散。還請貓柳愛衣、戌威小夜及其監護人，於我下達指示前在自家待命。我同時會派遣自家的女僕在各位的房子附近監視，請別輕舉妄動，就這樣。」

　　「我不要！」

　　正當艾莉絲站起身來準備回去時，小夜突然大喊一聲。

　　那是伴隨珍珠般碩大的眼淚，相當情緒化的一聲呼喊。

　　「不能再見到優大哥什麼的，我才不要！我絕不會遵從那種命令！」

　　小夜竟像個孩子般任性鬧脾氣。

　　艾莉絲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夜這副模樣。

　　「那也沒關係，但要是你不遵從命令，就是跟百鬼夜行、甚至跟日本這個國家為敵。也請你理解事情要是發展成那樣，犬神一族的處境將越來越艱困，犬神一族下任當家主——戌威小夜。」

　　「嗚——！」

　　小夜無法多說些什麼，低下頭去。

　　「就算瞪我也沒辦法解決事情，所以還請你別意氣用事，貓柳愛衣。」

　　艾莉絲這麼說道，一邊看著愛衣。

　　愛衣忍著淚，狠狠瞪著艾莉絲，像是要將她碎屍萬段。

　　「那麼我先告辭了。」

　　艾莉絲說完後便自行離席。

　　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起身離開。

　　只剩我一個人留在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