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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男子氣概吧!倉田君!(第三卷)》第5章
  第一回無人島調查活動結束隔天。

  吃過早餐後,我們立即分配當天的工作內容。

  我與久遠負責到川邊提水。

  現在想想,打從到遺蹟那次以來,這是我和她第一次獨處。

  我抵達河川后坐在岩石上,脫掉鞋子把腳泡在水中。

  「喔喔~通體舒暢。久遠你也來泡嘛,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喔。」

  「……工作。」

  「我會做啦。我們出來這趟只是要裝煮午餐用的水而已,中午之前回去就好,不用那麼急啦。在這邊晒點太陽不打緊的。」

  她不繼續反駁,默默地脫下鞋子,坐在我旁邊一同泡腳。

  「……好冰。」

  「是吧?而且今天天氣那麼好,太陽晒起來也很舒服呢。」

  微風拂過臉頰。

  「……謝謝葛格。」

  「謝什麼?」

  「……謝謝你昨天沒把遺蹟的事告訴姊姊她們。」

  「畢竟我都跟你約好在先啦,久遠你也有不能對我們說的苦衷嘛。」

  久遠握住掛在脖子上的鑰匙。

  「等到能說的時候再對我們說就好。在那之前我會對愛衣她們保密的,你放心。」

  我伸手搔搔坐在隔壁久遠的頭髮。

  她好像也很舒服似的眯起眼睛,任憑我摸她的頭。

  「不過,一旦你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忙,又怕添麻煩的話,還是別客氣儘管說喔。如果是為了久遠,大家都會很樂意幫忙的。我想愛衣她會最積極拚命喔。」

  「……你是說愛衣姊姊嗎?」

  「那傢伙大概覺得久遠跟她自己很像吧。」

  「……但是我跟愛衣姊姊長得一點都不像唷?」

  「應該說你跟以前的她很像。什麼事都往自己心裡悶,直到自己會覺得痛、整個人崩潰為止。然後認為這個世界很可怕、世上絕對沒有什麼好事,一個人孤單絕望。所以啊,她應該是想對久遠伸出援手,那個怕生的傢伙才會對初次見面的你那麼積極吧。」

  「…………」

  她低頭凝視自己泡在水裡的腳尖。

  「抱歉,突然嘮叨起來了,但我可沒有生氣喔。」

  久遠點點頭,但不把頭拾起來。

  我為了換個氣氛隨便找話題聊。

  「我說久遠啊。」

  但久遠卻擡起頭打斷我的話,那有如初雪般潔白的肌膚染成淡紅色。她輕聲對我說:

  「……沒關係的。」

  「什麼沒關係?」

  「……如果是葛格的話,叫我『久久』也沒關係的。」

  久遠雙耳都紅透了。

  「真的假的!?我可以『久久超可愛的』這樣叫嗎!?」

  「……那樣好惡心。如果是葛格的話,可以允許。」

  「那我可以『啾啾超可愛的』這樣叫嗎?」

  「……這叫法聽起來很像肚子餓了而且有點蠢。如果是葛格的話,可以允許。」

  「那呵遠遠超可愛的白這樣咧?」

  「……這樣不僅失去原形還有種被人當白痴耍的感覺。如果是葛格的話,可以允許。」

  「哈哈哈哈,那是開玩笑的啦。如果我那麼稱呼你的話,就跟白痴情侶沒兩樣啊。」

  「…………」

  奇怪,氣氛怎麼好像又變沉重了?

  久遠再次低頭注視水面。

  「呃——這個——那個——」

  話題!難道就沒有什麼年輕人喜歡的話題嗎!

  時尚?占卜?甜點?嗚啊啊啊!我全都不懂!

  「話、話說穿過洞穴後竟然有那麼大一座遺蹟,久遠還突然從後面叫我,讓我嚇了一跳呢。而且你登場時機也抓得太準了吧?」

  「……純屬偶然。」

  「是喔—不過那時機真的太過巧妙,我還以為是別人變身呢。很像冒牌久遠登場那種感覺。啊,不過久遠變身成久遠也沒意義啊。喔,說到變身,你當初變成愛衣攻擊我的時候並不夠完美呢。」

  「……咦?」

  久遠擡起頭,表情驚訝地睜開雙眼。

  「外表雖然一模一樣,敗筆就在對話上了。愛衣她啊,絕對不會害羞成那樣子。」

  「……葛格。」

  「嗯,什麼事啊?」

  「……久遠從來沒有變身成愛衣姊姊的樣子喔。」

  「什麼?」

  突然一陣風吹過。

  久遠在說些什麼啊?

  『從來沒有變身成愛衣姊姊的樣子。』

  那麼,在我誤闖女浴池、被趕出來後,在叢林叫住全裸的我、化成愛衣害羞成那樣子的是誰?

  難道這意思是說,這座島上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存在嗎!?

  感覺胃有點不舒服。

  氣溫明明不低,後背跟手上卻長滿雞皮疙瘩。

  「小久、優大哥——」

  「小、小夜!怎麼啦,你不是跟愛衣一起在海邊捕魚嗎?」

  「那邊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所以我來幫優大哥的忙上」

  我正打算向小夜說明我剛新發現的事實,也就是除了久遠之外,還有其他能變身的妖怪在這座島上,卻先被小夜罵了。

  「我才在想怎麼會花這麼久時間,原來在摸魚呢。」

  「不過我們提的是午飯要用的水,我才想說不用這麼急著做呀。」

  「工作歸工作,優大哥您真是的。」

  小夜拿起我們拿來的水桶。

  這水桶也是小夜削切木材製成的。

  「嘿咻。」

  小夜壓低身子用水桶撈水。

  包覆在比基尼底下的胸部恣意搖晃。

  「啊,優大哥您怎麼一直盯著我胸部看呢,這樣讓我好害羞唷。」

  「抱歉,不小心就看得入神了。不過啊,要是有這麼巨集偉的上圍,總是會受到男性本能驅使,把焦點集中在那上面——咦?久遠你為什麼要踩我的腳,還在那邊轉來轉去的?」

  「……沒什麼理由。是葛格把腳放在那邊不對。」

  「你好像不怎麼高興?」

  「……並沒有。」

  「喔不,你看起來就很不高興。久久,我是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開心嗎?」

  「……請不要叫我久久,聽起來很嗯心。」

  「咦咦咦咦咦咦!你剛剛不是才說我可以這樣叫嗎!」

  她的心情怎麼這麼差?

  難道是因為我剛剛誇了小夜胸部的關係嗎?

  這年紀的女孩子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潔癖,才會覺得我那種行為是在性騷擾、或覺得作嘔。

  我該稱讚別的地方,瞞混過去!

  再這樣下去的話,久遠會認為我是個性騷擾變態!

  「話、話說小夜你穿比基尼還真好看呢。海灘邊的焦點都在你身上喔。」

  「就算優大哥誇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轉轉轉)」

  怪了,久遠這下踩得反而更大力。

  「好了,兩位也別繼續玩了,該回家羅。」

  小夜就像個能幹的新婚妻子般叮嚀我們。

  我們也跟她一齊拿水桶提水,三人一同踏上返回小屋的路途。

  手提著水桶回到小屋後,工作先完成的艾莉絲對我說:

  「優樹,女浴池那邊的石塊好像塌了。你能不能過來幫忙修一下?」

  「好。我馬上過去,你先等一下。」

  我將水桶放置指定地點後,站到艾莉絲身旁。

  「那我們就來做些美味的料理吧。小久,一起加油吧-」

  「……(點頭)」

  留在原地的小夜與久遠兩人的對話內容彷彿就像親子在交談。

  我一邊苦笑,邊與艾莉絲一同移動至露天浴池。

  「話說跟第一次相遇比起來,久遠她也變了很多呢。現在她願意跟我們那麼親近,真是太好了。」

  「…………」

  「艾莉絲?」

  走在我身旁的艾莉絲毫無反應。

  她不發一語默默地走著。

  從表情看來簡直判若兩人。

  (我之前好像也有過這種感覺……)

  就在我有此想法的那一瞬間,前方轉角處突然有個人影冒出來。

  「咦,優樹你回來啦…………為什麼還有另一個我在啊!」

  「哇!?有、有兩個艾莉絲!」

  我嚇了一跳欲與兩人取開距離,跟我走在一起的艾莉絲馬上捂住我的嘴。

  「噓!安靜!」

  「姆!嗚喔!?」

  「我原本是想跟優樹君兩個人單獨聊聊天的,沒想到竟然撞見本人出場,真不走運。」

  她輕聲嘆息。

  接著她看我冷靜下來了,便把手從我嘴巴鬆開。

  隨後砰的一聲周圍煙霧瀰漫,我身旁的艾莉絲變成一個打扮隨興,穿著T恤、牛仔短褲,戴著黑框眼鏡的狐耳女性。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

  「是啊,這是我第二次與優樹君見面呢。」

  「為、為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只優樹君你的,我還知道那邊那位是艾莉絲、另外兩個分別叫愛衣與小夜對吧?你好,我是狐火久遠的姊姊,名叫狐火花音。」

  自稱是狐火花音的女性話說完後,微笑一下。

  頂一頭茶色中長髮,人比我還高、歲數也比我年長。胸部雖然不大,但是有著修長的美腿、細瘦的腰身等跟名模沒兩樣的窈窕體態。

  「久、久遠的姊姊!?原來那並不是夢!」

  「這座島上居然還有另一個天狐一族的人。」

  我和艾莉絲說出各自內心的想法。

  「……這麼說的話,花音小姐您也是落難到這座島上是嗎?」

  花音小姐聽過問題後搖搖頭。

  「不對,我跟久遠並沒有遇難。大約五年前,我們被父親……也就是狐火巖帶到這座島上來,這裡也是百鬼夜行為了私底下研究龍脈能量的祕密研究所。雖然研究所早已封閉廢棄了。」

  「久遠跟花音小姐打從那麼久以前就在這座島上生活嗎?」

  「嗯,沒錯。為了生病身體虛弱的母親,父親著手研究龍脈是否能用在醫療用途上。但是卻慘遭研究所拒絕,還被流放出去。母親也因為那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病故了。」

  聽她這麼說,我回想起艾莉絲曾說過的那段故事。

  「天狐一族某個曾在百鬼夜行的龍脈研究所裡頭工作,名叫『狐火巖』的妖怪,帶著女兒『狐火花音』與另一個女兒移住到某座無人島上。據說他直到現在還持續進行使用龍脈的人體實驗。」

  為了救妻子一命的研究,經過長年歲月扭曲變質成人體實驗的怪談鬼故事。

  「父親將無人島上的研究所修復至可運作後,為了替母親報一箭之仇,轉而研究龍脈的能量在破壞方面的用途。然後,研究最終有了成果。我開始害怕起來,便趁機把父親關在房裡,但卻沒能成功搶走控制龍脈巨大能量裝置的鑰匙。因為我妹——久遠從父親那接過鑰匙,離開研究所了。」

  花音小姐緊握雙拳。

  「父親、狐火巖他打算利用龍脈的控制裝置對百鬼夜行……不、是對全世界報仇!然後我妹妹狐火久遠——也是我父親的傀儡,遭父親灌輸世界上其他人類都得死的觀念,一心想要復仇啊!」

  久遠她一心想復仇!?

  「所以自從那孩子離開研究所後,我一直在想要把鑰匙從她那拿回來。不過卻一直下不了手。因為被自己的妹妹當成棄家庭不顧的叛徒憎恨實在太難受了。」

  然而,她的表情漸趨和緩。

  「久遠遇到優樹君你們後,整個人都往好的方向改變。所以我才想,說不定現在能跟她好好溝通,把鑰匙拿回來。所以在這裡,我想請優樹君幫個忙,替我從久遠那裡把鑰匙拿來。」

  「她都在說謊!久遠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啊!」

  「愛衣!?你什麼時候來的!?」

  愛衣聳肩氣憤地從後方樹叢現身。

  「我從你們相遇的時候就在了啦。我聽小夜說優樹跟艾莉絲學姊去修理露天浴池,想說來幫個忙,真是太巧了。」

  比起那個,她可是十分不悅地瞪著花音小姐瞧。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光憑花音小姐說的,根本沒有能證明久遠是個壞蛋的證據嘛。我們怎麼可能就乖乖相信你說的話呢?」

  「的確如此……愛衣妹妹說得沒錯。明明沒證據,我們可不能一股腦地相信片面說詞。」

  連艾莉絲也贊同愛衣的說法。

  花音小姐默默地推了一下眼鏡,陷入沉思。

  「……有證據的話你們就會信吧。正好我也有東西想讓你們看看。」

  「有東西想讓我們看?」

  「來了就知道。可以的話,我希望只有優樹君與愛衣兩個人來。」

  「為什麼是我跟愛衣?」

  「如果你們兩個都信了,想必另外兩人也都不會懷疑。」

  「「「…………」」」

  花音小姐回話後,我們皆不發一語地看著她。

  最先開口的是愛衣。

  「我知道了。那就優樹跟我兩個人過去。艾莉絲學姊,小夜那邊就麻煩你交代了。」

  「嗯,好的。你們要小心一點唷。」

  「看來沒問題了,那我們走吧。」

  花音小姐語畢將手放在旁邊的岩石上。

  突然閃過一道光後,出現一個能容納單人通過的黑洞。

  「這是什麼?」

  「這直接通往我父親的研究所。是藉著龍脈的力量把空間連結起來的一種方式。」

  「……你不會害我們吧?」

  愛衣眉頭深鎖、一臉不悅。

  可是就算在此爭論也沒意義。

  我戒慎恐懼地踏進黑洞。

  待我穿過一層宛如黑色薄膜的東西后,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便來到一處開闊無比的空間。

  「哇。」

  「好厲害……有一堆機器在。」

  愛衣在我後面出洞。

  花音小姐最後一個出現,黑洞跟著消失。

  我看看周遭,在這比體育館還寬敞的空間裡四處佈滿電纜,還有讓人誤以為是核融合設施的巨大機器。其中有顆帶有熱能漂浮在空中的光球,被關在一個龐大的玻璃管裡頭。

  閃著橙光的表面上,有著像蛇一般的光絲在上面亂竄抖動。

  簡直跟我在天文照片上看過的太陽日珥一樣。

  如此強大的能量就在我眼前。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這就是龍脈……」

  「正確來說,這是我們意圖改變龍脈部分流向後所抽出的東西。那隻不過是表層的一小部分而已,實體就在那東西的下方流動喔。」

  聽了花音小姐的說明後,我從旁邊窺向下方。

  玻璃管底部有著深不可目測的無底洞。

  跟我一起看的愛衣指出:

  「就算不從久遠那邊拿鑰匙,把這裝置毀掉不就好了?」

  「辦不到。因為我們不知道破壞機械後會對龍脈造成怎麼樣的影響。如果只是把這座無人島炸飛而已倒還好,萬一出差錯的話……」

  我不願繼續想像。

  「所以我才在找能控制機械的遙控器,但是那既不在父親手上,也不在研究所裡。知道遙控器去向的恐怕也只有我父親。」

  「那久遠的爸爸他人在哪裡呢?」

  「被關在某個房間裡。我讓你們看看。」

  花音小姐操作鍵盤,呼叫出某房裡的影像。

  那是個純白的房間。

  地板、天花板甚至連牆上的時鐘都是一片白。

  有個男的坐在房裡床鋪的角落,凝視著攝影機。

  「這就是我父親。既然無法破壞控制機械,看來就算手段強硬些我也要問出遙控器的下落。爸爸,你有聽到嗎?拜託你,快把遙控器交出來。」

  然而,花音小姐與久遠的父親——狐火巖卻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攝影機的鏡頭。

  我對此人容貌有點印象。

  「我、我曾在外面見過這個人。我前一陣子才在山腳下的遺蹟遇到他!」

  「!?」

  這句話讓花音小姐臉色瞬間大變。

  「那、那不可能!你說的遺蹟是山腳處的遺蹟吧?那裡可是研究所的入口耶!他不可能離開房間一步,為什麼會在那邊出現!?」

  原來如此,那就是研究所的入口啊。

  所以久遠才不希望我靠近那邊。

  花音小姐臉色鐵青敲著鍵盤。

  螢幕上的影像開始扭曲。

  畫面在一瞬間充滿黑白雜訊。之後螢幕又現出房間裡的景象。

  「沒人在!?」

  房間裡空空如也。

  看來花音小姐一直以來看的都是偽造畫面,她就這麼被擺了一道。

  「……久遠那邊!?他要拿她有的鑰匙!」

  「鑰匙指的是她掛在脖子上的那個嗎C:」

  「父親應該跟久遠碰面了,如果鑰匙被搶走,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花音小姐操作機器,再度於空間上開了個洞。

  我們跳進洞穴,回到原來的地方。

  「……愛衣,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比起這個,我們動作要快!」

  我承受跨越空間時身體所產生的不適,確認腳下土地的觸感。

  我環顧四周,發現艾莉絲正等著我們。

  「歡迎回來。剛剛小夜妹妹來叫我們,說飯差不多煮好了。而我剛剛簡潔扼要地對她解釋了一下……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久遠呢?久遠她沒事吧!?」

  「就算你這麼說……她現在在小屋裡準備午餐啦。」

  我回頭看花音小姐。

  「父親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我們得快點要久遠把鑰匙還來!」

  「如果她不願意交出來呢?」

  「我就直接用搶的。要恨的話恨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我遲疑了數秒,對她提出一個條件。

  「……我看了研究設施裡的畫面後決定相信花音小姐您說的話。所以我會幫您從久遠那拿回鑰匙。愛衣你沒問題吧?」

  「…………」

  愛衣並沒什麼反應,只是緊咬下脣別過頭去。

  看到青梅竹馬一點也不心甘情願地答應後,我將視線栘回花音小姐身上。

  「可是我有一個條件。鑰匙的事由我來跟她說,所以我希望花音小姐您先在這邊等。」

  「……我知道了。拜託你羅。」

  「……走吧,優樹。」

  得到花音小姐同意後,愛衣立即對我開口。

  我、愛衣與艾莉絲留下花音小姐,回到小夜與久遠等候的小屋。

  我們爬著手工製作的樓梯回到樹上的小屋。

  小夜與久遠出門迎接。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午餐剛好準備好羅。」

  小夜聽艾莉絲說過後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她卻沒現出絲毫擔心的神情,臉上掛著平時的微笑。

  我也儘量自然地微笑,維持平常心迴應。

  五人份的午餐整齊地擺放在房間地板上。

  「好、好像很好吃呢!這些全都是小夜做的?」

  「不,這些烤魚全都是小久一個人做的唷。」

  的確,這烤魚不比其他像海帶芽、貝類湯和香草烤魚蝦料理,四處焦黑,連鹽也灑得不均勻。

  但是從這烤魚能一眼看出就算廚藝不怎麼精湛,也想好好做出美味料理的意念。

  愛衣雙手交叉於胸前,居高臨下地說:

  「哇——久遠你還滿厲害的嘛。」

  「什麼滿厲害的……至少比起某個做菜會爆炸的人可好多了……」

  「優樹、你剛剛、說了些、什麼?」

  為什麼講話要停頓著說!聽起來很可怕的說!

  「沒有啦,我什麼都沒說!我肚子都餓了,快吃吧!我要開動了!」」我要開動了。』

  愛衣她們也在發號施令後雙手合十。

  大家馬上品嚐久遠所做的烤魚。

  「……葛格,好吃嗎?」

  「嗯!不騙你,真的很好吃!鹽也灑得剛剛好。」

  久遠受到稱讚後,高興地嘴角漾起微笑。吃上一口自己烤的魚。

  剛剛久遠的姊姊——花音小姐所說的話彷佛沒發生過,我們一行人和樂融融。

  久遠的父親尚未出現。

  說不定這樣我不提鑰匙的事也沒關係。

  我只要趁久遠入睡時下手不就好了嗎?

  這樣一來,誰都不會受到傷害。

  久遠她說不定也會接受鑰匙在自己睡著的時候不小心弄丟的事實。

  「…………」

  ——不,那樣不行。

  每當面對問題,我總是因為不想傷到別人,從不正面著手解決問題。

  結果,我就因為這樣對愛衣與小夜劈腿,傷了我很重視的兩位少女。

  在此逃避的話只會重蹈覆轍。

  跟久遠坦誠以對吧。

  只要能解決問題,就算我傷了她、她恨我也無所謂。

  要是之後能與久遠建立起真正的情誼,我樂意犧牲。

  久遠讓艾莉絲喂她吃東西、向小夜說料理好不好吃,不小心噎到時愛衣還喂她水喝,簡直就像在照顧一個得多花上心思照料的妹妹。

  看著久遠有點冒失的一面,大家都笑了。

  她也害羞到臉頰發紅,嘴角上揚。

  這是一副眩目、而我也不想毀掉的景象。

  然而,我卻說出一句或許會毀掉這份幸福的話。

  「久遠。」

  「……?」

  「吃飽飯後我有話想單獨對你說,可以嗎?」

  「…………(點頭)」

  她輕輕點了個頭。

  ◇

  吃過飯後,我將碗盤交給愛衣她們收拾,與久遠兩人來到海岸邊。

  我倆肩並著肩站在沙灘,瞭望遠方蔚藍搖晃的水平線。

  久遠她不停偷看我,用她小小的腳玩著白色細沙。

  「那個啊,久遠……我有事想問你。」

  「……?」

  「是關於你胸前那把鑰匙的事。」

  久遠的表情瞬間凍結。

  即便這樣會傷害她,我依然繼續深入下去。

  「那把鑰匙,是為了啟動龍脈裝置的鑰匙對吧?」

  「……!?為、為什麼葛格你會知道這件事!?」

  這邊要我說個謊隱瞞過去的話輕而易舉,但我選擇從實招來。

  「其實我剛剛遇見了久遠的姊姊花音小姐。我也聽她說了久遠爸爸媽媽的事,以及有關你的所有事。我也看過研究所的樣子了。」

  她臉上明顯毫無血色。

  大大的眼睛開始滲出淚水。

  她轉身跑開。

  「等等!」

  我下一秒立刻抓住她的左手。

  「……討厭,放開我!」

  「久遠你冷靜點!愛衣、小夜、艾莉絲還有我就算知道久遠的祕密,也不討厭或輕視你!所以你別那麼激動!」

  她放棄逃跑,用帶著恐懼神色的雙眼擡頭看我。

  「……為什麼你敢肯定說不會討厭久遠呢?久遠可是想殺了很多人喔。」

  「那是因為大家都對久遠……」

  「我可愛的女兒久遠啊,終於見到你了。」

  「「!?」」

  話說到一半,卻被某個不曾聽過的聲音打斷。

  有位男人自久遠後方靠山的叢林出現。

  「久遠,你在我被關起來的時候乖乖保管鑰匙,做得好啊。」

  「爸、爸爸……」

  她稱呼於視線前端的男人為父親。

  他比我矮上一些。

  頭髮眉毛全剃光,頭跟臉就像顆雞蛋一樣光滑。

  炎炎夏日中穿著西裝配白袍。

  他正是久遠與花音小姐的父親,狐火巖!

  「爸爸!」

  「!?」

  父親突然登場,花音小姐顧不得約定自久遠面前現身。

  愛衣一行人也跟在她後面登場。

  愛衣她們與狐火巖互相對峙,我與久遠夾在中間。

  「你怎麼從那房間逃出來的!我明明有好好上鎖啊!」

  「你那自負的態度跟盲目讓我有機可乘啊。整修那座研究所的人是我,你不可能永遠把我關在裡頭。逃出來時倒是花了點時間。」

  巖對久遠伸出手。

  「久遠真是個好孩子。你有好好替我保管鑰匙呢。這樣就能替珠子,也就是你媽媽報仇了!來,把鑰匙交給我。」

  「久遠!不能給他!」

  我為了阻止久遠而大吼。

  愛衣、小夜與艾莉絲聽到這聲訊號也跑起來打算拿下久遠與巖。

  「……別過來!」

  然而久遠卻令她們踩了煞車。

  她放出狐火併把火焰化成刀刃形狀,抵在我喉嚨上。

  「不、不會吧!」

  愛衣看到如此景象,整個人就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震懾住。

  「……請別亂動,小心我失手。」

  「幹得好,久遠。小姑娘,你們敢打什麼歪主意的話這年輕人就小命不保了。花音你也一樣不準動。」

  巖無視愛衣咬牙切齒的樣子,一個人漫步至久遠身旁。

  然後自她胸口搶過鑰匙。

  「…………」

  久遠就算被自己的父親摸頭,也一點都不開心。

  巖絲毫不在意,以我為盾對愛衣她們下達更進一步的命令。

  他從白袍的口袋裡拿出手銬,丟在她們腳邊。

  「這是特製用來封印妖力的手銬。所有人都把它戴上。」

  愛衣一行人懊惱地瞪著巖,遵從命令戴上手銬。

  「花音,你也一樣。」

  「我知道啦。拜託你別讓久遠做出殺人的舉動。」

  「那你就趕快把手銬戴上。」

  花音小姐也乖乖地戴起丟到腳邊的手銬。

  她們忿忿不平地遵照指示,退到叢林與沙灘的分界線。

  妖力被手銬封住,只能使出身為常人的力氣,再加上與巖隔了九公尺遠,她們也無法發動奇襲戰術。

  刀刃狀的火焰這才離開我的喉頭。

  「也替那位年輕人戴上手銬。」

  久遠聽從父親的指示,像個全自動人偶默默地對我銬上手銬。

  由於我是牽制愛衣一行人的人質,我與久遠或巖之間並沒有什麼距離。

  巖從西裝內側掏出像是電視遙控器的東西。

  然後將從久遠身上搶來的鑰匙插進遙控器。

  「龍脈控制裝置啟動。」

  巖這麼說,將遙控器指向地面。

  沙灘亮起幾何圖案後,身高約有三公尺的紅鬼與青鬼就此現身。他們前胸跟職業摔角選手一樣厚實,手裡握著跟他們身高一樣長的鐵棍。

  艾莉絲驚聲叫道:

  「居然可以不念咒文、不靠媒介召喚式神!」

  「咦?什麼意思?這樣很厲害嗎?」

  「這已經不是厲不厲害那種等級的問題了。簡單來說,這就跟什麼準備都沒有,眼前突然蹦出一個蛋糕很像。」

  「那不就是魔法嗎!話說回來,那個遙控就是龍脈控制裝置嗎?」

  「裝置本體一直都在研究所地下。那只是操控本體的遙控器而已。」

  花音小姐回答我的疑問。

  「小姑娘們,可別這樣就嚇到了。只要使用龍脈的力量,就能召喚出鬼神等級的式神,就像這樣。」

  他把遙控器指向海面按下按鈕。

  隨著海面上浮起比方才巨大的幾何圖案,這次出現的是全長約有二十公尺的大鬼。

  「然而,召喚跟控制式神只不過是這控制裝置功能的一小部分。這裝置的優點在於能夠連結全國所有的聖地!只要一個接著一個讓全國所有聖地的能量增幅到臨界點然後爆發,就連消滅日本這個國家一事都能辦到!」

  巖兩眼發狂地操縱遙控器。

  「哇哈哈哈哈!奪走吾妻珠子的罪人們啊!現在接受你們應得的懲罰吧!」

  「……請等一下。」

  讓他停手的人是久遠。

  「……現在啟動並非上策。」

  「喔?此話怎說?」

  「……殺了媽媽的那些人,並不知道自己的罪孽之深重。所以我們應該拿龍脈控制裝置來跟百鬼夜行談判,要他們把殺了媽媽的那些研究員帶來我們面前賠罪才是。」

  岩層間深鎖沉思。

  「嗯,久遠說得對。得告訴那些人他們所犯下的罪名,並讓他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重。久遠跟我一樣,非常聰明。但是要我照你說的做,有個條件。」

  「……條件?」

  「在這裡殺了那位年輕人。」

  「……!?『

  巖從西裝內側取出左輪手槍,讓久遠握在手中。

  「我不是懷疑你,看你這幾天與他們一起行動,應該沒對殺了珠子……也就是你媽媽罪犯的同路人動情吧?我希望你能澄清我的疑惑。」

  巖解除安全裝置,拉起擊錘,將槍口對準我。

  他把久遠的食指放到扳機上後鬆手。

  「來吧久遠,殺了那位年輕人。讓我看看家族之間的親情羈絆吧。」

  「爸爸,你快住手!別讓久遠殺人!」

  身為久遠姊姊的花音發出近乎尖叫的呼喊,父親卻充耳不聞。

  「下手吧久遠!快殺了他!」

  「久遠!快住手!別聽那種父親說的話!」

  「小久,我求你快住手!」

  「優樹!你快逃啊!」

  愛衣、小夜還有艾莉絲嘶聲力竭狂吼。

  「久、久遠我……」

  我一擡頭看到的是槍口,以及久遠兩眼驚慌、薔薇色的朱脣發青的樣子。

  在她背後,巖就像壞掉的唱片般持續大吼大叫。

  「殺了他吧!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

  乾涸的槍聲響徹整個沙灘。

  「……呼、哈、哈……」

  久遠雙手緊緊握著發出硝煙的手槍,就這麼癱坐在地上。

  在她眼前,她的父親——狐火巖胸口淌血倒臥於地面。

  久遠並沒有殺了我,而是開槍射殺自己的親生父親。

  「久遠……」

  「……很抱歉我說謊了。」

  久遠背對我坐在沙灘上,一點一滴慢慢傾訴:

  「……我一直以來,恨透了這世界,以及世上眾人。我恨透了最喜歡的媽媽明明可能會得救,卻阻撓爸爸做研究的那些人,恨透了就算媽媽死去依然照常運轉的這個世界,恨透了人類、妖怪,恨透這世上除了久遠家人以外的一切。所以當我知道爸爸的研究成功,能向對媽媽見死不救的人與這個世界報仇,能毀了這個只有憎恨與痛苦的世界時,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久遠話鋒卻在此一轉。

  「……在這座島上遇見葛格、愛衣姊姊、小夜姊姊還有艾莉絲姊姊後,我對他們很過分,但他們卻很擔心久遠,還斥責我。這讓我開心到甚至想哭。因為他們,我能理解自己內心的軟弱。我逃避媽媽死去的現實世界,我用憎恨這世界與他人的方式來隱藏自己的悲傷。這麼軟弱的我就得這樣……」

  她依然背對著我,將手槍槍口抵住太陽穴。

  「久遠!別幹傻事!」

  「……別過來!」

  我慌張地想趕過去。

  卻遭到久遠的制止停下腳步。

  她背對大家開始道別。

  「……花音姊姊,對不起我一直惹出麻煩。姊姊說得對,這世上並不只有憎恨與痛苦。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有相當關心、看重久遠的人在。對不起我是個很笨的妹妹。就算姊姊跟爸爸過去有很多不愉快,也請你不要恨他。爸爸、姊姊,我一直都愛著你們。」

  「久遠!我拜託你,不要做傻事!」

  「……小夜姊姊,,謝謝你做了那麼多美味的料理。我還希望姊姊能多教我幾道菜。」

  「你在說什麼傻話!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可以教你好多好多道料理!所以請你別這樣!」

  「……艾莉絲姊姊,謝謝你教了好多久遠不知道的東西。如果能一起離開這座無人島,我好想跟你一起看《BL00DBLUE》。」

  「還有其他很多好看的動畫跟漫畫!那些你都還沒看過就先死實在太可惜了!」

  「……愛衣姊姊,謝謝你願意不離不棄照顧我這麼惹人厭的孩子。這幾天跟姊姊一起生活,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姊姊的親生妹妹了。」

  「我也是!我也把久遠當成自己的親生妹妹看啊!有個妹妹竟然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所以我拜託你別這樣……別這樣啊!我求求你啦——!」

  「……優樹葛格,久遠對葛格……」

  她對我說的話就此打住。

  「……對不起我一直添麻煩……我真的很喜歡大家。」

  「久遠——!」

  她轉過頭來。

  露出任誰看了都會驚豔的美麗笑容。

  然後扣下扳機。

  火藥爆發的聲響無情地傳至水平線彼方。

  然而,狐火久遠卻沒中彈。

  那是因為狐火巖起身抓住且扭開了她的手臂。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背叛我啊。為了以防萬一,我把子彈換成漆彈果然是正確選擇。」

  看來裝在手槍彈筒裡的只是漆彈而已。

  他——久遠的父親狐火巖雖然胸口染成一片紅,但也只是顏料罷了。

  「……啊、嗚……」

  巖繼續扭轉久遠的手臂。

  手槍自久遠手中滑落。

  他放開手,往久遠肚子一踢。

  「……咯、嗚——!」

  「我很痛呢,久遠。雖然說是漆彈,在那麼近的距離下被打到還是很痛呢。很痛的,很痛的啊啊啊啊啊!」

  身為父親的巖,繼續踹著自己因為腹部遭受踢擊而痛苦的女兒久遠。

  背部、足部、頭部,他毫不喘息地一直踢、一直踢。

  「快住手啊你!你那樣還算為人父母嗎!?」

  「沒錯,我是身為人父!但我教育孩子的方式卻出了差錯!壓根沒想到兩個女兒都會背叛我啊!不,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女兒!我跟珠子之間根本沒有孩子啊!」

  針對愛衣的怒吼,他則回以更加強烈的怒吼。

  這完全激怒了愛衣。

  「教育方式錯了?她們不是你自己的小孩?你這個渾蛋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孩子可不是能讓你隨心所欲操縱的人偶!孩子是打了會痛、罵了會難過、你對她笑就會開心——是擁有會思考的心靈的人啊!才不是你們這些父母親的玩具!」

  巖停腳不踢,目光被有如間歇泉般自愛衣體內噴出的金黃色光芒所吸引。

  光芒的量持續增加,把封印頸圈彈開。

  雙手上的手銬更出現細微裂縫。

  「不、不會吧……這不可能!那可是百鬼夜行矯正設施所用的封印手銬啊!理論上來說是無法破壞的才對啊!」

  巖向後退了幾步,額頭上滿是汗珠。

  愛衣凶猛地仰天長嘯!

  「不准你對久遠、對我妹出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束縛愛衣的手銬最終如玻璃般碎裂四散!

  「愛衣!快救久遠!」

  「不用優樹你說我也知道啦!」

  「豈、豈能讓你得逞——!你就像螞蟻一樣去死吧!」

  巖將遙控器朝向海上的大鬼。

  呵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鬼狂吼一聲,將交疊的雙手用力揮向愛衣。

  「少在那邊礙事!」

  有如蒸汽般逸散的妖力集中在愛衣伸出的手上,瞬間噴射而出。

  「貓又流仙術,疾風迅雷!」

  光箭捲起塵埃和浪花,吞噬大鬼。

  吃了愛衣一記攻擊,大鬼轉眼只剩下半身。

  「你、你這怪物!這怪物物物物物物物物!」

  待塵埃與浪花散去,巖看到愛衣後全身打冷顫地如此說道。

  「還沒完!只要久遠在的話就還沒完蛋!我只要把她抓來當人質就可以了!」

  父親對被持續踢擊身體、疼痛無力的女兒伸出魔爪。

  但就在魔爪即將碰觸到她時,一陣風倏地掃過。

  艾莉絲不知何時解開手銬,利用兔子的瞬間爆發力抱走久遠並跳開。

  「區、區區兔子競如此狂妄!」

  「……艾莉絲、姊姊。」

  「已經沒事羅,剩下的事就都交給姊姊們來處理。來,吸點我的血吧,這樣傷才會快好。」

  艾莉絲對久遠一笑,用牙齒咬傷自己的手腕,讓久遠喝下自己的血液。

  「前鬼!後鬼!把久遠從兔子手中搶回來!」

  「「咕嗚吼吼吼!」」

  受龍脈召喚的鬼怪為了奪回久遠,高舉鐵棒揮舞襲擊。

  有名露出犬耳以及尾巴的少女擋在鬼怪前方。

  「犬神流柔術,鐮鼬!」

  小夜白嫩細緻的手有如日本刀般鋒利,快速劈開兩名鬼怪。

  「您對我的……不、對我們的妹妹竟然如此過分,想必您早有心理準備了吧?」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們是怎麼解開手銬的叮」

  「是愛衣幫我們拿掉的。只要妖力沒被封住,這種手銬我也可以從外側輕鬆扯碎。」

  正如小夜所言,愛衣扯掉我手銬簡直比弄碎糖玩偶遺容易。

  我們自巖背後迂迴,與小夜、艾莉絲、久遠會合。

  「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快、快乖乖投降把遙控器交出來!」

  「愛衣?」

  愛衣擋在前面守護我們,然而她卻雙耳漲紅、呼吸極不穩定。

  「還沒有!一切都還沒結束!」

  他狂嘯一陣後胡亂使用龍脈的力量召喚式神。

  海上再次出現三隻大鬼,其他還有鬼怪、大蜘蛛、天狗、青蛙精……等等怪物被召喚至沙灘上,數量不低於一百。

  「就跟你說沒用的!」

  愛衣伸出雙手一口氣轟飛海上三隻大鬼!

  然而巖卻利用龍脈的力量再次召喚出大鬼。

  「愛衣,快停下來!就算你已經有辦法自己控制力量,破壞手銬時應該對你身體造成負擔了!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我……呼……哈……我的話不要緊!如果不把遙控器搶過來,式神就會沒完沒了地出現!」

  這樣的確只會耗損她的體力。

  必須想個辦法搶過遙控器!

  「我們先暫時撤退,之後再發動突襲如何呢?」

  「不能再給我父親多餘的時間了!他會透過裝置連結日本各個聖地!」

  小夜提出作戰計畫,卻立刻遭花音小姐駁回。

  當下由愛衣、小夜以及花音小姐負責戰鬥。

  但她們為了守護我們這些無力戰鬥的人已分身乏術。

  現在既無法發起攻勢,也無法撤退重整態勢。

  「……我也要一起戰鬥。」

  「別逞強了。你先乖乖把傷治好再說。」

  「……都這種情況了我不能坐以待斃!」

  久遠打算站起來,然而她尚未從方才父親的腹部踢擊造成的損傷中回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你看,根本不行嘛!」

  「……嗚。」

  我側眼看著久遠與艾莉絲,此時腦中突然有個想法揮之不去。

  我想起久遠以前說過的話。

  『……其他能力的話,就像我之前說的只剩下變身能力了。我的變身只能改變外貌,無法連他人的能力一起復制,但我也能改變其他人的樣貌。雖然這招只在我碰著欲使其變化的物件時才會生效。』

  「久遠!你聽我說一下。」

  我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出剛剛想到的點子。

  久遠擦擦溼潤的眼眶,咬緊牙根點頭。

  「……好。久遠也要跟葛格們一起戰鬥!」

  「嗯,一起戰鬥吧。然後一起阻止久遠爸爸的野心!」

  久遠說完話後我也一樣微笑、大力點了個頭。

  我大聲對賞了大蜘蛛一記腳跟落下踢、讓它埋在沙灘裡的小夜下達指令。

  「小夜,拜託你干擾一下視線!」

  「好的,我知道了!」

  她對指示不抱任何疑問,一腳踢開蜂湧而上的鬼怪後於我們面前著地。

  然後將手掌抵在沙灘上。

  「犬神流柔術祕奧義·鍾貫通!」

  小夜以自己為中心在沙灘上引起一發爆炸並捲起沙塵。

  就在能遮蔽巖視線的這短暫時間,我緊緊抱著久遠。

  沙塵散去後一切視野回覆清晰。

  「…………」

  巖的眼前有著倉田優樹、貓柳愛衣、戌威小夜、兔月艾莉絲以及狐火久遠、花音。

  跟剛剛不同的是,花音與我代替艾莉絲在照顧久遠。

  他一面仔細觀察,不命令鬼怪上前攻擊,而要它們待機。

  「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在那裡!」

  巖從手中放出狐火燒了約離自己五公尺遠的某隻鬼怪。

  「燙燙燙!」

  砰一聲!遭火燒的鬼怪與煙霧一同現出真面目。

  我與久遠一同化做鬼的模樣。

  「藏木必於林中。跟久遠一起化成鬼怪接近我……年輕人,這招作戰計畫還挺不錯的嘛。」

  天狐一族能使自身以外的人一同變身。

  我與久遠利用那股力量成功靠近巖。

  在愛衣側的我與久遠,是花音小姐用圓木偽裝而成的。

  「可惜我乃天狐一族,又是孩子的父親。看穿這點伎倆不費吹灰之力。你們的想法還是有點天真啊。」

  「不,只要能靠這麼近就夠了。」

  我立即否定巖的言論。

  他一臉吃驚地眯起眼,瞪著與他對峙的我與久遠。

  「如果在這裡是負傷的久遠,以及區區人類我之外的成員,想必你早就召喚式神建起一道防禦壁壘了吧。」

  我將巖剛剛說的話全數奉還。

  「就是你內心鬆懈才會讓人有機可乘!」

  我抓住久遠的肩膀讓她面對我。

  「抱歉啊,第一次居然獻給我這種廢物。」

  「……如果是葛格的話沒關係的。請你一定要阻止爸爸。」

  「好,一切都交給我。」

  她雙頰羞紅,閉起眼踮腳尖。

  我像是在處理易碎物品般,小心地將自己的嘴與久遠有如紅寶石般的脣重疊。

  「……嗯、嗯……」

  有股甜蜜且暖和的妖力透過嘴脣流進體內。

  「……你這傢伙!原來是個妖力吸收能力者!」

  他在目擊這幅光景後匯出這個結論,手忙腳亂地操作遙控器。只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跟久遠約好了,在這邊不打倒他的話——

  「就不是條漢子!」

  我對自己這麼說,感受到吸收的妖力正在作用。

  隨後我想起艾莉絲說過的話。

  我將妖力想像成液體,使其流動至想強化的部位上。

  我睜開眼睛、握緊拳頭到發疼的地步。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跺大地。

  沙塵宛如自裡層爆發般噴發。

  剎那間——天空、風、光線全都流向我身後。

  「這不可能啊啊啊!」

  我穿過浮現而出的幾何圖形陣,緊握的右拳揮向巖的臉上。

  有股類似打擊堅硬牆壁的力道貫穿我的右肩。

  「咕哇——」

  他轉落地面。

  久遠接過鬆手的遙控並迅速操作。

  隨後式神便如夢似幻般地發出微弱光芒消失無蹤。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狐火巖倒下後以手抵著臉,眼神透露出無比的仇恨心站起來。

  「還沒完!事情還沒結束!」

  久遠聽到這聲大吼害怕得緊抱著遙控器。

  我自久遠的雙肩抱緊她,瞪著起身的狐火巖。

  「死到臨頭卻還不死心,太難看了。你沒人質,遙控器也在我們手上。你也該放棄了。」

  「像你這樣的小鬼懂些什麼!我怎麼能放棄!我為了對那些棄珠子於不顧的傢伙復仇才活到現在!我怎麼可能會因這麼一點事情就放——」

  巖卻無法把話說完。

  狐火花音跑來,右手刺向父親的腹部。

  「花、花音……你這、渾蛋……」

  巖甩開自己的女兒,護住腹部。

  紅色液體自他的指縫間滴落。

  巖先是膝蓋癱軟,隨後撲倒在沙灘。

  紅色液體也自花音的指尖滴落,玷汙了白色的沙灘。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我連思考都應聲停止。

  最先出聲的是愛衣。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了他!」

  愛衣揪起花音的胸口大喊。

  我因為愛衣的怒吼回過意識,趕緊將愛衣拉開。

  「愛衣,別這樣!冷靜點!」

  「放手!我叫你放開我!」

  小夜艾莉絲也跟著回過神來,分別從左右兩旁壓住愛衣。

  她仍拚命掙扎想脫身,撲往花音小姐。

  我進到兩人中間,抓著花音小姐右手拉她向後退。

  那時我覺得她沾滿血跡的右手有些不對勁。

  這種觸感我好像最近才有過……

  「!?」

  我發現真相後倒抽一口氣。

  小夜與艾莉絲好像也察覺真相了。

  愛衣仍激動拉高分貝。

  「為什麼你要殺了他!」

  「……如果繼續放任父親胡作非為,他一定會奪走為數眾多的人命。所以,我只能選擇這麼做。」

  「就算這樣!」愛衣持續吼道。

  「我打從自己出生後也跟自己的親生父親有過很多不好的回憶。我一直以來都把它視為無力迴天的事而放棄,甚至離開他生活。但是有個人這麼跟我說!他教了我,只要為了守護自己所希望的未來,就算再怎麼痛苦難耐,就算明知這一切根本不可能也要站起來堅強面對的精神!所以,我痛下決心,就算受傷也要持續成長!我現在依然會怕男生,會怕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但至少我有了向前走的勇氣!而且我決定在長大成人後,要回去見我的父親,而且是跟那教我學會該有受傷勇氣的人一起回去……」

  愛衣的眼眶湧出淚水。

  就是因為這樣,就算初次見面的久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愛衣才會依然毫不氣餒地去接近她啊。

  她也成長到就算受傷難過,也會學著堅強的地步了。

  「你們本來還有機會重組一個美滿的家庭!但是你殺了他……他一死的話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為什麼你要這麼做……為什麼……」

  「愛衣……」

  我張開嘴打算對她說點什麼,但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接過話的,是坐在父親身旁的狐火久遠。

  「……愛衣姊姊,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為了久遠流淚。」

  「久遠……」

  愛衣安靜下來。

  眼淚也自久遠的眼眶湧出,滴在她父親的背上。

  「……真的很謝謝你。」

  愛衣走到她身旁,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

  「……愛衣、姊姊!」

  久遠也伸出手環抱愛衣,將頭埋在愛衣胸口忍著不哭出聲。

  開始西沉的夕陽,默默地一直染紅從她眼中滑落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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