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日日
插圖:千葉サドル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四十五分”。
我坐在極為普通的教室內,從視窗數起的第二個座位。順帶一提是最後一排。
眼前這悶熱的環境中,身穿初中制服的男男女女正手執自動鉛筆奮筆疾書,換句話說,同學們正在與試卷進行搏鬥。
“二年級第一學期期末考試——世界歷史”
正面的黑板上,冷冰冰地寫著這幾個字。
“那啥……”
不知所措的我不禁低聲喊了一句。
正在集中精力應付考試的其他人都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可我已經沒空在意這種事了。
這是哪裡?
我是誰?
什麼也想不起來。
“有什麼事嗎?”
正在教室裡來回巡視、年齡剛剛邁入老年,恐怕是教師的人,可疑地望著這邊問道。
不可以讓他產生疑心。
我的本能做出如上判斷,於是我小聲地回了句:“啊,什麼事也沒有。”就這樣矇混過去,然後無聊地按出自動鉛筆的筆芯,又把它推回去。
不可以發出太大的聲音,也不可以站起來。
因為現在正在考試。
我坐在椅子上,觀察著周圍的事物。
在非常普通、略帶劃痕的課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裝有少量文具的鉛筆盒、“世界歷史”的問卷以及答題卡。填塗式答題卡約百分之六十的空已經填上,還有將近百分之四十依然空白。
姓名欄上寫著“二年C班若井數波”。
這就是我的真名嗎?
完全沒有頭緒呀……話說,這名字要怎麼讀?
看了眼問卷,不知為何記述在上面的問題答案立馬浮上心頭,心想機不可失的我便開始填塗答題卡。
寫出問題的正確答案。
必須以儘可能高的分數突破這次考試。
我出自本能地、就像是被人催促著一般在答題卡上塗塗寫寫。
埋頭苦幹了一會兒——我突然察覺到。
問卷上,為了讓學生做筆記而留下的大片的空白上,有幾句手寫的文字。
那是狗爬似的潦草字跡。
“‘我’的記憶每隔三分鐘就會被重置。”
“這是因為我為了在這次的考試中取得高分玩命地學習。”
“由於死記硬背,把考試的正確答案塞進腦子裡,導致腦部容量處在飽和狀態——其結果就是,日常的回憶和記憶之類像涼粉一樣被擠了出來。”
“這或許難以置信,但請你相信我。”
“然後請你想辦法應對——考試還沒結束。”
我讀了這段文字,心中當然在想“啥呀這是……腦子進水了嗎”,可萬一這上面寫的是事實呢?
這樣一來各種事就都說得通了。
與此同時,我也湧起了一股焦躁感。我的記憶每隔三分鐘就會被重置,而我每一次都這般困惑、精神恍惚的話,考試馬上就會結束。
明明玩了命地學習以至於連自己的回憶都擠掉了,可還沒發揮出實力,考試就結束了——這種結果不是有點太過滑稽了嗎?
這樣想到的我焦急地填塗著答題卡。
忽然某種東西“啪”地打在了我的頭上。
啪、啪、啪。
看樣子,那似乎是被撕成碎片的橡皮屑。
飛來的方向是我的左側——也就是最後一列窗邊的座位。
我望向那邊,只見她就坐在教室的角落。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四十六分”。
我注視著她,同時感受到彷彿被人猛地抓住了心臟的衝擊。
她和周圍的人一樣,身上穿著初中的制服。
漆黑的長髮吸收著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被加熱至相當高的溫度。她的視線非常冰冷,就像心情不悅的野貓一樣。
明明正在考試,可她卻把自動鉛筆丟在桌子上,無所事事、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幹嘛?”
我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沒等她回話,老師已經走了過來。
“……你有什麼事嗎?”
或許從剛才起就盯上了舉止可疑的我,老師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我一陣慌亂,但不知怎麼的、卻沒有坦白地說出“那個女孩用橡皮擦丟我”,只是保持著沉默。
這位老師本身或許也不太嚴謹吧,他冷笑了一聲,一邊說著“可不要作弊哦”,一邊轉過身回去巡視。
我鬆了口氣,望向女孩——
女孩把問卷翻了過來。
在那巨大的空白處,大大地寫下了“笨蛋”二字。
真讓人來氣。不過也對,只要用紙筆交流就沒問題了。這樣一來就能夠進行對話而不被老師發現。察覺到這一點。我也將問卷翻過來在背面快速地寫下。
“你是誰?”
她看到這個問題嘆了口氣,然後把橡皮擦按在答卷的背面。擦出一片空白後麻利地寫下了文字。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八遍了。”
她一臉不耐煩地把答題卡翻了過來,將寫在上面的長文舉給我看。又小又圓的少女字型,不太好認。
“我的名字叫皆川睡。”
唯獨在這個部分,有大量的擦除痕跡。
“我明白你現在的狀況。你的記憶每隔三分鐘就會被重置對吧?我可能知道該怎麼幫你。我會協助你,幫你恢復記憶。而你要把考試的答案告訴我。”
她的意思是讓我幫她作弊。
“我這次考試的成績有點懸——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拿到高分。我的人生全看這次考試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有些困惑。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議。就這樣失去記憶的話也很不爽——我會把答題紙遞給你,你先把答案記在其他地方,然後還給我好嗎?這次用的是填塗式,抄答案應該很輕鬆吧。”
“OK。‘這次’的你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真是幫大忙了。‘上一次’還在談判的時候時限就到了……”
自稱皆川睡得她一臉不耐煩地從我的手中接過答題紙。而她也遞給我一張從問卷撕下來的小紙片——上面的內容或許也是事先寫好的吧。
上面這樣寫道。
“你為了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把知識硬往腦子裡面塞,於是失去了記憶。也就是說,如果你將那些知識吐出來——換句話說,就是不斷解題的話,壓抑記憶的多餘知識就會消失,記憶應該就會回來。”
雖然心裡覺得這太荒謬了,但我還是從似乎迅速完成了作弊的皆川睡手上收回答題紙,繼續迅速地解開試題。哦哦,題目一下子就解開了。心情舒暢啊。
世界歷史的年號和歷史人物的名字、事件從腦子裡不斷地湧了出來——
一小部分記憶難以置信地回到了我的腦海中。
那是某棟民宅。和式風格,地板上鋪有榻榻米。
在格子拉門的另一面,小貓在房檐下蜷縮著身子,風鈴在搖盪。
正面是留有一頭烏黑長髮,目光凶惡的她——皆川睡。在回憶中,她穿的當然不是制服,而是露肩的清涼服飾。她正在用墊子對著臉扇風。
我和皆川睡兩人,似乎正在備考。
“我說,●●君。”
記憶中的她,俏皮地笑著。
“如果在下一次考試中●●君●●的話,我就●●。”
記憶裡滿是蟲眼,讓人一頭霧水。
只不過回憶中的我聽到這句話後,立刻鼓起了幹勁——肯定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拼了命地去學習。腦子裡塞入了過多的世界歷史年號以至於失去記憶。
“啊,馬上就要被重置了。”
在現實的教室裡——皆川睡對被回憶戲弄的我送來資訊。
“你就好啦。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以新鮮的感覺與我邂逅。真讓你賺到了,每回都是BOYMEETSGIRL?每回都被你忘得個一乾二淨,我比你還難受。”
她把臉別向一邊。
“那麼……再見了。”
她就像蝴蝶飛舞一樣,輕輕地揮了揮手。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五十四分”。
一切進展順利。
每當我經歷一次“重置”,我就會閱讀過去的我特地寫下“至今為止的梗概”以便理解現狀。
“我的記憶每隔三分鐘就會被重置。”
在這一段我最初發現的文字後面,還有如下內容。
“我正在與坐在我左邊座位的女孩子——皆川睡合作。”
“她明白我的現狀。我將答題紙拿給她看(讓她作弊),而她告訴了我恢復記憶的方法。”
“方法就是通過解開試題,將知識從腦子裡取出,恢復被擠出的記憶。經過實踐證明,這個方法似乎是有效的,所以我要不斷地解開試題。”
“因為和她約定好了。所以每做完一部分題就要拿給皆川睡看。”
我遵循著這段文字,不斷地解開試題。
答題紙填塗區域的大約九成,換句話說,絕大部分已經填好了。
好嘞,到了最後衝刺了——我專心致志地奮筆疾書。
“世界歷史”的考試似乎會在十二點整結束。問卷的最上方寫了今天的日程和時間表。
現在是十一時五十四分,只剩六分鐘。
或許是之前因記憶重置而導致了精神混亂,又或許是因為與皆川睡的交流,我還沒有做完試題。
我還想稍微檢查一下,但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
雖然很焦急,但由於皆川睡將橡皮屑扔過來催促,就在我一邊鬼鬼祟祟地提防著周圍人的目光,一邊準備將答題紙遞給她的時候。
“老師!這兩個人在作弊!!”
在我的右方——也就是坐在與皆川睡相反方向上的鄰座某人舉起手來大喊。我嚇了一跳,把答題紙抽了回來,轉頭望過去。
那裡坐著一個嬌小的女孩。
這女孩與像貓的皆川睡恰恰相反,看起來有點像狗,十分活潑。初中制服吊兒郎當地穿在身上,略短的頭髮染上了淡淡的顏色,手腕上還戴著大大的手錶。
這傢伙是誰?
話說——這下可糟了,我們正在作弊是事實。一旦被告發就完蛋了。
老師一臉詫異,轉過頭來望向這邊。
糟了糟了。我慌了神,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在問卷的空白處和背面有用來和皆川睡筆談的可疑文字。
老師看到的話會懷疑的。
雖說老師沒有目擊到作弊的決定性瞬間,我們或許可以糊弄過去,不過光是被老師盯上,接下來和皆川睡的交流就會變得很困難。
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可能還會落得幫助他人作弊的罪名,失去考試資格——進行填鴨式學習不惜失去記憶,這一切都將成為徒勞嗎!?
我怨恨地看向短髮女孩,可她反而露出一副彷彿在說“呵呵,你認輸了嗎!”的討厭表情。她這明顯是明知故犯。
該怎麼辦呢——逐步走近的老師讓我的心產生了動搖。
“不是這樣的!”
凜然的聲音響起。
在我的左邊,皆川睡優雅地拖曳著烏黑的秀髮,一邊站起來一邊大聲說。
“我在這扭來扭去……或許很可疑,但是,其實我……”
她滿臉通紅,用盡全力地喊了出來。
“想去大便!”
女孩子竟然說出大便這詞。
“所以我的舉止才會這麼可疑!並不是因為在作弊!”
皆川睡對短髮女孩使了個眼色。不知為何短髮女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著彷彿被嚇到了似地面無血色,耷拉下腦袋。
這件事先暫且不提,老師環視了一眼因為皆川睡的大便發言而吵雜起來的教室,露出厭煩的表情,啪啪地拍了下手。
“你們給我保持安靜!現在可是在考試!”
然後老師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催促皆川睡去廁所。
皆川睡點了點頭,一邊優雅地左右搖晃著黑髮,一邊離開了教室。
目的地是廁所,可她卻像女王凱旋而歸一樣。
老師對著一臉茫然地望著皆川睡背影的短髮女孩說。
“你也給我專心考試,jiechuan。”
老師說完,重新開始在教室巡視。
——皆、川?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五十六分”。
我慌忙著手解題。
時間所剩無幾了。
我急忙填完所有的空,然後開始檢查。
但皆川睡不回來,就沒辦法把答題紙交給她讓她作弊。而且老師也在懷疑。繼續作弊可是很危險的行為。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我十分在意。
之前明顯想要妨礙我們的,叫做“jiechuan”的短髮女孩。
她是何方神聖?
話說回來,她叫“jiechuan”?
“皆川睡”和“jiechuan”有什麼關係?
碰巧同姓嗎?還是說她們倆是雙胞胎?
我陷入了混亂,但由於我已經完成了考試——我又恢復了一部分記憶。
比剛才更加鮮明的回憶。
還是那間和式風格,地板上鋪設有榻榻米的房間。
在冬天似乎會用於電暖桌的正方形桌子上,擺放著教科書和筆記本,我和“皆川睡”正在學習。不如說,我似乎正在教導抱頭苦思的“皆川睡”學習。她果然是個笨孩子,面對複雜的算式心情急躁、最終大發雷霆的“皆川睡”飛撲過來將我推倒。
就在那時候,“jiechuan”出現了。
“jiechuan”用力打開面對庭院的格子拉門,笑容滿面地衝了進來。
看到炎熱的天氣下滿身大汗,怎麼看都像是卿卿我我在地上糾纏不清的我和“皆川睡”,她的臉就像溫度計一樣變得通紅。
“●●●●!●●●●●●!!”
她激動地喊著什麼。
我只能朦朦朧朧地回想起這些。
我、“皆川睡”和“jiechuan”,在那裡打了個“賭”。
一個極為重要、無法無視的“賭”。
為了在這個“賭”中勝出,我才會那麼拼命地學習。
失去了記憶,拼上了性命。
但我卻想不起來打了什麼賭。
這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事。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五十七分”。
在“世界歷史”考試中,最後一次“重置”發生了。
我通過寫在問卷上的“至今為止的梗概”,理解了現狀——但實際上,我還是一無所知。
“皆川睡”和“jiechuan”之間有什麼關係?她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們又是拿什麼來打賭的呢?
雖然對此苦思冥想,但我還是機械地檢查答題紙,心想“嗯,完美無缺”,對自己打了個包票。我對全部答案都很有信心。只要不是粗心犯錯,取得一百分的滿分也不是夢。
但“皆川睡”還沒回來。
我沒能完成和她的約定。
於是,我苦惱了一會兒,然後對自己的答題紙做了一個“手腳”。
我出自本能地明白,這樣做是最好的。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一時五十九分”。
這樣一來,考試真的要結束了。
還有一分鐘我的記憶就會被“重置”,與此同時“世界歷史”的考試也將結束。對我來說,本應是賭上了某樣重要的東西一決勝負的期末考試即將結束。
之後,我會怎樣呢——
我必須一輩子就這樣懷抱著滿是破洞的記憶和“重置”生活下去嗎?
然而,我竟然沒有感到後悔。
能做的我都做了。我非常滿足。一定不會後悔。
離考試結束,剩下十秒鐘左右——
我突然感到一股不像是夏天的寒氣,望向旁邊。
“她”正站在那裡。
她隱藏起自己的氣息,不讓埋頭於考試的其他學生察覺到她是何時從廁所(?)回來的,從敞開的教室的後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
她咧嘴一笑。
就像幽靈一樣站在那個短髮女孩——“jiechuan”的身旁。
然後。
“嗚、誒?”
對著總算察覺到“皆川睡”,發出尖叫的“jiechuan”。
不,對著放在她面前的、考試的答題紙。
她用力地將之前一直像魔術師一樣隱藏在手掌裡,因為撕了無數次、已經變得坑坑窪窪的橡皮擦按在上面。
“jiechuan”的答案,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呀!?”
“jiechuan”發出了慘叫聲,但“皆川睡”還是毫不留情地奪走了她的答題紙,然後快速逃離。她繞著圈兒回到自己座位上,繼續用橡皮擦猛擦答題紙。
“你在幹什麼吶,還給我!我的答題紙!”
總算追上來的“jiechuan”從“皆川睡”的手中奪回了自己的答題紙。
“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應該已經全部填完的答題紙上,只留下了醜陋的擦拭痕跡。
“瞧……瞧你乾的好事!?”
“喂,那邊。在吵什麼呢?”
老師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開口發問。“jiechuan”快要哭出來了,但還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努力將答題紙恢復原樣。
由於是填塗的方式,她可以依據剩下的模糊痕跡、以較高的準確度照原樣填出答案。
不過,完美的復原是不可能的。時間也不夠。
“jiechuan”明明可以嚷嚷說自己的答題紙被“皆川睡”給糟蹋了,以此告發她,但不知怎麼的,她什麼也沒說。
然後,考試無情地結束了。
掛在講臺正上方、有些破舊的郭公報時掛鐘指著“十二點整”。
鴿子從時鐘的裡面飛了出來,發出“YOROREIHO~-”這令人精神放鬆的歌聲。
我的記憶沒有被“重置”。
考試已經結束,已經沒有必要記住了——“世界歷史”的年號之類的東西都溢位消失了,因此一直被壓抑住的原本的記憶就此恢復。
腦內的容量有了富餘,長期記憶成為了可能,被判斷為對考試沒有用、被封印起來的回憶也開始復甦。
於是,我全都理解了。
“那麼,結果會是怎樣的呢?”
“皆川睡”在我身旁一邊用手指擺弄烏黑的長髮,一邊說。
不,她是——
“想起來了嗎?我的名字不叫‘皆川睡’哦。”
“我知道。”
我明確地宣告。
“那是我的名字。”
我和“皆川睡”還有“jiechuan”打了個賭。
我和“皆川睡”家住得近,從小就在一起玩,從以前起就一直很要好,可“jiechuan”對我們兩人的關係十分嫉妒。
她是“皆川睡”所屬的市排球隊的隊友,對嚴肅卻又美豔華麗的“皆川睡”感到崇拜,敬仰地稱她為“姐姐大人”。
而自己喜歡的“姐姐大人”竟然和男人這種邪惡的生物(偏見!)有來往這件事讓“jiechuan”非常不滿。為了將我們兩個分開,她提議來一場比賽。
在我曾經回想起的記憶之中,她那被挖空的臺詞是“不行!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只屬於我一個人!!”
誰要想起這種話啊。
比賽的內容很簡單。
在期末考試最後一天的“世界歷史”考試中,我們三人要比比看誰的分數最高。
如果是我或者“皆川睡”勝出的話,我就可以和她繼續來往。
只不過如果是“jiechuan”勝出的話,我就得和她絕交。不再來往。
我心想“開什麼玩笑,參加這種比賽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可“皆川睡”竟然很感興趣,接受了她的提議。
一般來說贏的會是頭腦聰明的高材生“jiechuan”,但我方是兩個人一起上,這不是一場很公平的比賽嗎?她似乎是這麼想的。
不過,“皆川睡”的反應讓我有些在意……
“皆川睡”的腦袋並不聰明,因此我必須拿下這場比賽。所以,我才會玩命學習,為了在這打賭中獲勝。因為我不想和“皆川睡”絕交。
可出乎所有人地意料——我的身上發生了異變。
那就是每三分鐘的記憶“重置”。
“當時我可著急了。”
“皆川睡”在因考試結束的解放感而嘈雜不已的教室裡,低聲對我說道。
“看到你的樣子有些奇怪,我就用紙筆向你搭話,可你竟然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離奇現象……你是白痴嗎?你就這麼想贏,不惜勉強自己到連記憶都沒了。”
從比賽的內容來說,只要我和“皆川睡”的其中一方分數比“jiechuan”高,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因此我們最初制定了一個作戰方案,由我負責取得高分,而“皆川睡”則是負責用橡皮屑攻擊“jiechuan”,對她進行妨礙。
但是,由於我遇到了意外情況,方寸大亂的“皆川睡”才會轉而支援我。
“麻煩的是,敵人也察覺到你的異變。”
“皆川睡”用下巴指了指被稱作敵人的“jiechuan”。
“敵人也和我一樣,用筆談裝出一副幫你想辦法的樣子,藉此知道了你的問題。然後,她便想利用你的異變——來陷害你。”
我們的敵人“jiechuan”理所當然地把對我不利的資訊告訴了我。
“她把錯誤的姓名告訴了你。”
那時,我的答題紙上寫著一個沒見過的名字。
“若井數波”——這一定是讀作“ruojingshubo”。(注:“皆川睡:minakawasui”和“若井數波:wakaisunami”兩個名字裡的假名都一樣,只是排列不同。)
是對“jiechuanshui”字母進行了重新排列。很簡單的把戲,可我卻沒有察覺……
“她把一個不存在於這個教室,不屬於任何人的名字告訴了你。寫錯名字的話,成績將為零。不管你取得多高的分數,老師也不會認定那個人就是你。”
“jiechuan”想用這種方法,將我擊倒。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皆川睡”心生一計。
她本可以重新把真正的名字告訴我,也可以堅稱“jiechuan”在說謊——可站在我的立場上,那隻會讓我感到混亂,不知道該相信哪一方。
做出如此判斷的她,便對記憶“重置”後的我自稱是“皆川睡”。
那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老師的那句“你也給我專心考試,jiechuan。”,其實是對我,而不是對短髮女孩說的。
不管怎樣,她為了把我救出困境,決定以“jiechuan”告發作弊的發言為契機暫時離開教室。
她早已預料到,這樣一來我就會對“皆川睡”心生憐憫,在自己的答題紙上做手腳。
沒錯,我把寫在自己的答題紙上別人的名字擦去,寫上了“皆川睡”。這是因為覺得中途離席的她很可憐,於是想讓老師將我這份能夠拿到高分的答案判為她的答案。
至此為止,都和“皆川睡”預料的一模一樣。
“皆川睡”又通過作弊特意從我這裡得到正確的答案,然後把故意錯開的答案記入到自己的答題紙上。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她雖然不聰明,卻滿腦子壞點子。
“在從廁所回來後的騷亂之中,我將我的答題紙——和敵人的來了個狸貓換太子。”
在自己的解答被人用橡皮擦毀掉這種非常事態下驚慌失措的“jiechuan”沒有察覺到“皆川睡”已經把答題紙給掉包了。
“jiechuan”慌忙對答題紙進行修復,但留在上面的痕跡,卻是“皆川睡”通過作弊寫上去、如假包換的錯誤答案。
把她撂在一邊,“皆川睡”將能夠取得高分的“jiechuan”的答題紙姓名的部分擦去,再寫上自己的名字。
由於這次使用的是無法通過筆跡進行區分的填塗方式,因此就算把答題紙掉包了,包括教師在內的所有人也不會覺得“奇怪”。
而“jiechuan”也沒法對自己最喜歡的“皆川睡”的所作所為多說什麼。
因為她不想被她討厭。
歸納一下。
我交上去的,是寫著我真正的名字“皆川睡”,填滿了正確答案,而且取得一百分也不是夢的答題紙。
“皆川睡”交上去的,是寫有她真實姓名,分數應該相當之高的“jiechuan”的答題紙。
而我們的敵人“jiechuan”交上去的,是寫有她自己姓名,卻滿是“皆川睡”錯誤答案的答題紙。
“哎呀呀——總算是過關了。”
自稱“皆川睡”的女孩像貓一樣笑道。
“你呀,真是一個笨蛋。連記憶都弄沒了,你就這麼想贏嗎?那麼拼命……真是個丟人的笨蛋。”
望著不知為何看起來顯得有些高興的她,我在教室的一角歪著腦袋。
“可是,我的記憶還是有些模糊——除了那個和我們敵對的女孩提議的比賽,我似乎和你也打了個賭……因此我才拼上老命,想要獲勝……”
“呵,唯獨對自己有利的事還沒記起來呀。”
她用指尖摩挲著自己的黑色長髮,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很簡單。”
她的笑容美得驚人。
“如果你在考試中取得一百分的話……我就和你——”
低聲說到這裡,她把臉別向一邊。
“太氣人了,還是不說了。”
她的語氣非常強硬,就像女王一樣。
“那麼,你應該能考到滿分對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都努力到連記憶都變得模糊了——你呀,真是個白痴。”
她看起來十分高興。
“嗯,我只是想將我和你的關係稍稍提升一點,免得那個管我叫‘姐姐大人’的笨蛋再來多管閒事。你懂我在說什麼嗎?”
在教室的一角,她露出的微笑。
“等你想起了我的名字——到那時,我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