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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王(第一卷)》第2章
  羅登歷129年5月8日,羅登國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與商會的塞德里克密談。

  沒錢。沒有的東西就沒法還。但比起這個,還有個更為緊迫的難題。

  在滿是塵埃的帳篷裡,少年用慣用的左手咚、咚地敲打著攤放與桌上的地圖。右手則撓著自己的頭髮。由於連日的戰鬥,頭髮沾滿了塵土與油脂,變得硬邦邦的。

  自己在王城時還算是會很用心地養護這頭髮的呢。畢竟,初次見面的對手幾乎全都不約而同地表示「這是多麼美麗的金髮啊」,自己唯一會被人稱讚的也就只有這頭髮了。

  「人們怎麼都覺得王族該是有錢且美貌的,這夢也做得太美了。你難道不這麼認為嗎?塞德里克」

  「——您這是在說什麼呢。別用這種話來糊弄人哦。您可是王子。在下面人的眼裡看來,已經算很有錢了啊」

  「比王族更會囤積錢財的人隨處可見吧」

  金髮碧眼的少年,菲茲拉爾德沒教養地響亮咂了一下舌。剛換上的這身豪華服飾也令他感到厭惡。

  但是以馳騁戰場用的那身甲冑裝束,而且還是佩劍狀態下迎接客人似乎有些不妥。面前應對的這滿身脂肪的中年男子,是自己的上賓。

  而且還是當前狀況下最高級別的。

  「那與王族不相襯的態度……就是菲茲拉爾德殿下您的戰術嗎?那這麼辦吧。小人與王子畢竟來往甚久,從每枚金幣三枚銅幣的利息,下調至兩枚吧。對小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了。借的東西就要還,這是人之常情」

  什麼人之常情啊。

  菲茲拉爾德再次咂舌。

  借的東西就該欠債不還。國家滅亡的時候要死也要拖上高利貸一起死。

  國家也好,貴族也罷,當他們希望高利貸提供經費的時候,打從借的時候就壓根沒打算還。

  做好還錢準備的借款。世上哪會有如此剛毅的國家。就算真有,也只有像東方老國王所統治的大國阿爾-克奧斯那種樣子的了吧。

  當國家滅亡時,出資的高利貸本人也會不知所措?那都是願意貸款給瀕臨滅亡國家的高利貸們自己的錯。放貸,借款。國家與高利貸,兩者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始終進行著戰鬥。

  在這個問題上,正與菲茲拉爾德戰鬥的塞德里克與那種會因被賴賬而不知所措的放貸人截然不同。

  難纏,狡猾,奸詐。

  同時,當這樣與其相對的時候,他會表現得禮數周到,壓根沒辦法用挑刺為藉口將他趕跑。某種程度上,他比戰場上劍刃相交的敵人還要難對付。

  現在——立場壓倒性不利的,是菲茲拉爾德。

  表面上是菲茲拉爾德個人與塞德里克商會的交易,可事實上卻是國家與高利貸之間的。還款是半點著落都沒有。

  而且,姑且不提債務金額已然非常龐大了,現在自己還想再向他借款。

  可若無法借到這筆錢——若不能讓塞德里克站到自己這邊,除非發生什麼天大的變化——不,是如果不能造就什麼天大的變化,這次的戰鬥就贏不了。

  沒時間了。儘管時機可謂十分恰當。但看準這個時機找上門來的卻是塞德里克,我方只得被迫陷入守勢。

  「塞德里克。如果可能,真想讓你看看吾王家的寶物庫啊」

  「哦,能容小人得以一見嗎。裡面想必堆滿了如王子您會佩戴的那種高階貨吧」

  「這是僅供觀賞的」

  摘下戴在左手食指的三連戒指,放在塞德里克面前。

  「只有這一個是可以交給你的——抵得上利息的部分嗎?」

  「小人知道這是羅登的寶物之一,您難道想將其賣掉嗎?」

  「暫時可以用仿的替代。必要的話,事後贖回來就行了」

  塞德里克那肥大的手指拿起戒指撫摸著,充滿狡猾的目光開始了鑑定。戒指是第二代國王向手工藝人特別定做的東西,每個環上都鑲有硃紅色的石頭,是本國的至寶。不僅如此,還附有國民喜聞樂見的軼事。

  「不過,該怎麼說呢……」

  搖了搖頭,塞德里克將三連戒指放回了桌上。

  「在像這樣近距離目睹實物後我才敢說,非常遺憾,就算想給它定個價,也不過和普通的石頭相差無幾」

  他毫不留戀地將其推回了菲茲拉爾德這側。

  「居然將國家至寶當石頭來對待?」

  「就算您這麼說,小人也無可奈何啊。三個環均非純金打造的,硃紅色的石頭……這也不是寶石,不過是塗了紅色的石頭罷了。小人不想否定說這不是國家的至寶。這應該是真品吧。——但是王子,比起歷史方面的價值,小人更注重其本身所具備的性質」

  「本身——指金或銀、寶石、貨幣之類的吧。確實,從這個觀點來看這確實可以說是塊石頭。並非無法贊同。吾現在也恰好想要這些東西……想要資金。塞德里克,順便——希望你能贊助吾個人」

  「請不要這麼輕描淡寫地強人所難啊。擔保呢?寶物庫嗎?」

  既然知道國家的財政情況就別問這種問題了啊,這名體格過人的高利貸商人性格還真糟。

  「寶物庫已經幾乎空了。能賣的東西早就在過去賣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只有一部分充面子的和用作觀賞的了,那些沒法賣。如果窮酸相過於張揚,會被人看不起的」

  當時,這是能通過一己之力迅速獲得資金的唯一方法。菲茲拉爾德在得到了父王的允許,將這些全都賣掉後,王城的寶物庫頓時變得清爽多了。

  而東西的買主,就是塞德里克商會。

  「那是一次不錯的購物」

  「當時還擔心你會怎麼處理這些東西……看樣子東西都順利地流入市場了呢。我也賣了個好價錢。你出的價比市價來得高。也多虧了那次,我才籌措到了戰爭的經費。你好歹算是自我初陣以來就和我打交道至今的人。——塞德里克啊。這次的戰爭,我們羅登會贏,一定會。但是決定勝敗的先決條件,就是錢」

  戰爭中無論做什麼都需要錢。從諸侯以及從志願者中徵集士兵是戰爭的第一步。但這些士兵可不會白乾活,如果過度壓榨他們,就會產生逃兵。

  士兵的俸祿,食物費,武器費。每向前走一步,戰爭每擴大一級,錢就會不知不覺地減少。直到敗北的那天為止,那時已經慘不忍睹了。

  「……您的自稱從吾變成我了呢。這才像是王子嘛。那我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我倆不是利益一致的同伴嗎。您倒下了我也將倒下,我倒下了您也會倒下」

  菲茲拉爾德嗤之以鼻。

  「是嗎?就算我國滅亡了,你也不過是另找一個新東家而已。比如說……正與我國處於交戰中的克斯特亞之類的?」

  對這番譏諷的話語,塞德里克毫不猶豫地搖晃著他那滿是肥肉的下顎表示肯定。

  「是呢。在這次的戰爭中,勝利方將贏得領土以及戰敗國的資產。但是當克斯特亞勝利時,我向羅登提供的資金可就有去無回了。事實上,如果羅登無法贏得勝利,我的老本也會很危險。王子抽出的籤究竟是吉還是凶……實在令我不安至極。你看我都急得直接跑到您這陣地來了。我會不安到這個地步,可是打從那次之後的頭一遭哦。當年我焦急萬分地等待王子初陣結果的那次。那次可是我出道時期的大賭注呢」

  菲茲拉爾德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面前這個為蠟燭火光映照出的中年男子的面孔。現在,自己十六歲。到十二月就年滿十七了。自與塞德里克相識以來,已過了六年。

  「那時的你還是個很瘦的男人呢」

  「王子那時也是個很好騙的小孩呢。現在一點都不可愛。可卻依然留有當年的風貌。尤其是在面對像我這樣的對手,還會穿上充場面的正裝出來迎接的這點——您還是那麼注重面子呢」

  共計8個鑲著滿滿寶石的戒指在塞德里克肥大的手指上燦燦生輝。任何一個都是當今流行的款式。被扔回來的三連戒指能比得過對方的,只有歷史、軼事、以及這是國王下令製作並擁有的這類表面功夫上的東西而已。

  「和你這種兜裡財富比國王還要多的高利貸見面,總要打扮得光鮮一點嘛」

  菲茲拉爾德邊說著這席話,邊認識到正裝反而起了反效果,自己的應對發生了失誤。

  比起充面子,其實更應該表現出自己的從容。從這個角度來說,或許穿著骯髒的甲冑會更好。現在這樣只會被對方看穿自己內心的焦急。

  「在戰場上,王子身著甲冑反而會更輕鬆一點吧。您似乎有點過於心急了呢。頭髮上也滿是油垢。……這似乎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呢」

  被一言道破,菲茲拉爾德將手移開了被抓得硬邦邦的頭髮。手上沾滿了汙垢。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啊,塞德里克」

  「見到了王子,我再次堅定了自己定要討回迄今為止您所有借款的決心。這次的戰鬥——恕我失禮,戰敗的氛圍相當濃厚。如果王子戰死或是成為俘虜,我迄今為止的投資都將化為泡影」

  塞德里克雙手交握,定睛凝視著菲茲拉爾德。

  「不僅如此,如果我真的成了俘虜,屆時想必還會拜託你幫忙搞定金錢方面的問題吧」

  「那就更有必要在確定戰敗之前做個了結,請務必還錢」

  「——沒有的東西……」

  「是還不出來的,您想這麼說嗎?可如果是場決死之戰,那王子準備用作軍資而囤積的錢財也就沒必要了,另外您擁有的領地也不需要了吧。與其將這些交到敵國手中,不如作為借款的返還部分交給我,反而更能被有效利用呢」

  菲茲拉爾德第三次咂舌。

  「即便如此,這些也遠不及借款的總金額吧?」

  「這我很清楚。但起碼抵得上原來的一半左右吧。接下來要如何讓這部分資金增長,就取決於我的手段了。王子,希望您能向我表示一點誠意」

  「……誠意啊。如果無法向你表示誠意,我們的對話就到此結束了吧?」

  「做生意最注重的,是相互間的信任」

  塞德里克露出了與他容貌不符的平靜笑容。可笑容中卻總透出著一股狡猾之色。與之相對,菲茲拉爾德的表情僵硬地喊來了在帳篷外待機的士兵。

  「——來人。拿紙筆來」

  沒過多久,要求的東西就送到了。菲茲拉爾德在地圖上鋪開了嶄新的高階紙。用筆蘸了下略帶紅色、有些變質的墨水。左手流暢地在紙上滑動了起來。

  「真是健筆呢」

  瞥了一眼正心滿意足地凝視紙上、視線緊追文字的塞德里克後,在文章最後署上自己的名字,菲茲拉爾德擱下了筆。

  「給,這樣就行了吧。上面寫著雖然沒錢,但作為交換,如果我戰敗了,屆時我所持有的全部財產將全部轉讓給你」

  「紋章呢?希望除了署名之外還能敲上紋章官的印章。如果被人說這是捏造的,我可就頭疼了呢」

  「那種玩意兒——」

  「我這個人無比熱愛名為確實性的東西。王子的紋章,持有鉤爪的鳥的造型,那真是個令人讚歎不已的寶物。請務必在這個證明上也印一下」

  「…………」

  菲茲拉爾德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嫌麻煩地叫來了部下。與取來紙筆的士兵不同。這次叫來的是親信。

  「拉格拉斯。——把這份檔案交給隨行的紋章官,讓他敲印」

  「是。失禮了」

  在外待機的親信立刻走入了帳篷。但不知為何,當他看到塞德里克的時候,顯得有些不快似的皺起了眉頭。

  「部下大人,請拿好」

  友好地將捲起的紙張交給菲茲拉爾德部下的塞德里克完全無視了其部下對自己充滿侮辱的視線,臉上始終維持著笑容。部下離開後,他依然滿面笑容地轉過頭。

  「好了好了。如此一來,稍後證明書就會附上紋章了。……畢竟是做生意嘛?接下來該輪到我傾聽王子您的要求了」

  板著臉的菲茲拉爾德將雙足擱在桌上,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上半身雖然換上了正裝,但下面卻依然穿著鐵靴,上面沾滿了染著紅色的泥土。塞德里克的笑容與蠟燭的火焰同時瞬間動搖了一下。

  「——所謂王族。做一個傻子會很輕鬆,但如果揹負起與地位相應的責任,就會忙得根本沒有休息的閒暇」

  「王子您希望成為前者,還是後者」

  「我啊——只想隨心所欲。你也曾聽過我孩童時代的胡言亂語,應該很清楚吧」

  「哎喲哎喲。您一貫的本性終於暴露了呢」

  「總之先把這個對方發起挑釁的狗屎戰爭給結束掉,順便獲得勝利,增加領土,隨即充實內政。然後就能極盡奢侈地被女人服侍著隨心玩樂了。當然,我會完成與地位相符的工作。王族怎麼能不奢侈呢。無法奢侈的當前狀況究竟算什麼玩意兒?多虧了這種情況,我就算想和你斷絕關係也斷不掉」

  第四次咂舌。

  「我也想起來了哦。當年我被國王傳喚進宮,結果一個十歲的小鬼頭居然對我大叫說借我錢!哎呀哎呀,那個看上去像是連這世上的規矩都還沒搞明白的只知道一頭熱的長著一張不起眼面孔的王子,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不起眼的面孔有什麼不好。我這還算標準的。這也是我相當不滿意的一點。我說民眾到底對王族抱著怎樣的憧憬啊?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隨便批量生產一堆美男美女啊」

  所有人會異口同聲誇讚菲茲拉爾德的金髮漂亮,也是因為他的容貌並不出眾。初次見面的時候,外貌必然會成為對一個人的評判要素。不過現在,更多的人會將常勝之將這個事實作為對菲茲拉爾德的固有評價。

  「算了啦,民眾也沒什麼機會可以直接拜見諸位王族的尊容,在街頭巷尾流通的肖像畫大多做了六成美化。多虧肖像將王子畫得比本人更像是個美男子,因此想當您側室的姑娘相當多喲」

  「這非常好。也算是向我後宮的夢想靠近了一步嘛」

  「說起後宮……東方大國似乎建造了一座後宮專用的大宮殿呢」

  「大國阿爾-克奧斯。好色老國王老不死的烏托邦呢。——我說你也插了一腳吧」

  對這個指摘,塞德里克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畢竟我在開拓新客戶的市場嘛。東方是塊好地方哦。那裡很富有,所以我把利息設定得很高」

  「和對我們的不一樣嗎?你還真是貪婪呢」

  「您這是在說什麼呢。有錢的地方就要設定得高,一般的地方就設定得低。這只不過是配合各種情況來調整利率來做生意而已。有什麼可指責的。——話說回來,王子」

  塞德里克的視線落在了桌上,隨即再次擡起。

  「什麼事」

  「我知道這畫的是進軍路線預定圖……但這樣好嗎?讓我這樣卑賤的人看到這種東西」

  塞德里克指的,是始終攤放於桌上的地圖。

  上面——包括敵人還沒有把握的隊伍駐留地點,今後的行動在內——詳細記載了羅登方面的作戰細節。而且還是能轉眼顛覆當前戰況,讓屈居劣勢的羅登轉危為安的佈陣。

  如果這場戰鬥果真按照上面記載的,說不定羅登才是佔據優勢的一方吧。

  這張地圖有著能讓看到的人甚至覺得這或許真能成為現實的真實性。

  「很介意這個嗎?」

  入套了。等待的就是這一刻。等待塞德里克提出這個話題。為此,菲茲拉爾德才故意攤開了地圖。從現在起,輪到對方陷入他的步調。然後就是反擊。

  「很介意哦」

  對方很快給出了回答。

  「這張地圖上所記載的情報,是無論戰況如何,只要敵人想讓情勢變得有利,就最想知道的。而且,都是實實在在的內容。在我進這個帳篷之前,您故意讓我看到的那具屍體,該不會就是想得到這個的間諜吧?」

  「那傢伙就差一步了哦。實在是太可惜了。我給了他轉投我方的機會,可他還真是個重忠義的傢伙。說什麼自己對克斯特亞國王宣誓效忠。就因為他是個忠心耿耿的人,所以才落到那樣的下場。實在是太不走運了」

  「——您該不會是想讓我背上間諜的黑鍋吧?」

  用手臂撐著腦袋的菲茲拉爾德脣角揚起,表示怎麼會呢。

  「你是灰色的。不會忠於任何一方。高利貸就是這樣的人。是吧,塞德里克啊」

  塞德里克也用笑容迴應。

  「看來您是通過讓我看到這個地圖,來給我下套呢」

  「希望你能用試探這個詞哦。你可以背叛。也可以不背叛。就像你始終在試探我一樣,我也可以試探試探你吧。根據敵人明天的行動——只要知道這個,就能搞清你是否出賣了我」

  「這張地圖上記載的,是假的作戰方案嗎?」

  菲茲拉爾德刻意攤開雙手。

  「你認為呢?是虛偽還是真實。一切結果都看明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當結果出來時,如果確定你背叛了我——」

  塞德里克用手在脖子前橫切了一下。

  「我這條小命就沒了,是嗎?」

  「就算我死了,也已經對我僱傭的傭兵部隊下了命令。肯定會有人去殺了你的。我可是個很執著的人哦」

  「安排得還真周到。但您用來僱傭那些人所用的錢,若要追溯源頭的話,其實還是我借給您的吧。您還真是狠心呢」

  「沒錯。非常有效的運用方法吧。金錢流轉,化為行為,再次迴歸於你。作為你背叛的代價。這還真是個傑作」

  「——就算我認為這將是場敗仗,也沒有什麼能說明我背叛了羅登……我甚至開始產生這樣的不安。您該不會是就算能贏過克斯特亞,也打算就此將我拋棄吧?就算有那封證明書,我貸給以王子名義實則羅登國的剩餘債務金額依然相當龐大。您一定很想將這些都當沒存在過吧」

  塞德里克用沉穩的語氣打趣道。

  「這肯定不會」

  菲茲拉爾德斷言。

  「哦?」

  「足以劈腿其他國家的規模、處理的金額、手段之卑鄙,所有的這一切,在放債人中你都算是一流的。以我個人角度來說,雖然非常想和你這樣可怕的傢伙斷絕關係……但作為王子,卻希望能和你繼續保持往來」

  「居然說我可怕,這世上恐怕沒人比我更不起眼、更膽小了。我不過是個連把劍都握不住的商人而已」

  塞德里克抱著自己的身體顫抖了起來。菲茲拉爾德不禁失笑。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說什麼胡話呢,塞德里克。陰狠這個詞足以概括你的工作方式。再說了,你壓根不是那種被騙了後就會乖乖等著被殺的人吧。肯定早就準備好萬一國家滅亡時自己可以開溜的一招了」

  「不愧是王子,很瞭解我嘛」

  瞬間停下顫抖演技的塞德里克滿不在乎地表示肯定。

  「在此前那場戰爭中,我很清楚你向那個因失敗而給自己大國招牌抹黑的傑斯塔以及我國雙方均提供了資金,並同時將兩者擺在天平上衡量。也知道傑斯塔的王在應對你的時候下錯了棋,得罪了你。真可悲,沒錢的國家就無法運轉。在資金層面,你令傑斯塔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那件事實在是幫了自己的大忙。菲茲拉爾德內心暗道。

  「結果,羅登獲得了勝利。這不是很好嗎」

  「——塞德里克。你一定自負於自己所擁有的先見之明吧。似乎認定我一定會輸……你可千萬別被眼前的利益所矇蔽而判斷失誤哦?我會在這場戰爭中贏得勝利,終有一天將繼承羅登的王位。毫無疑問。你可千萬別忘了這一點」

  塞德里克的目光發生了些微的變化。似乎顯得饒有興趣。

  「身為第二王子的您,能夠超越第一王子雷米爾德殿下和第一公主米萊殿下?成為王?」

  菲茲拉爾德伸出了左手的一根手指。

  「首先第一點。支援我的派系中,不光是新興勢力,連老資格的貴族們也加入進來了。其總勢力已凌駕於王兄之上」

  第二根手指。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二,作為一名戰將,我在國民中的人氣相當高。但凡我出征的戰鬥全都獲得了勝利」

  「因為民眾不知道箇中詳情。儘管其中也有不少苦戰,但只要能獲勝,就會被冠上常勝之名」

  「這有啥關係。勝利者說的話才是正史。失敗者無論怎樣辯解,都會消失在黑暗中」

  就算是在債務纏身狀態下獲得的勝利也亦然,勝利就是勝利。

  第三根手指。

  「三,我父王在幾個兒子裡雖然最喜歡王兄,但他骨子裡畢竟還是個國王。笨兒子雖然可愛,但他很清楚若讓笨蛋繼承這個國家將會如何。同時他也具備了知道如何迴避這一情況的腦子」

  「就算是同父異母,您居然稱呼自己的王兄為笨蛋……」

  「對那種傻得連教訓都不懂得吸取,派來的所有刺客都只會用毒箭的男人,除了叫他笨蛋以外還有什麼詞能形容他?沒有」

  這是真心話。菲茲拉爾德與兄長的關係糟糕至極。而碰巧這位兄長也三五不時地盤算著要暗殺弟弟。

  「您似乎曾經因此倒下過一次吧」

  「十二歲的時候了。結果落到只能遠離王都療養的下場。但多虧了這件事,反倒造就了我的抗性。避箭的技術也好起來了。嘲諷那些因為箭被避開而恨得牙癢癢的射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哦」

  「居然能避箭」

  向有些驚呆的塞德里克伸直了一直彎曲的第四根手指。

  「四,我國雖然男女平等,但王姐不可能成為女王。王姐和同盟國的總領袖是情侶。而且預定在這次的戰爭結束後就舉行婚禮。會嫁過去。對了對了,由於這場婚禮已經定下來了,所以那國也決定派兵來增援。順便王姐派系的傢伙們,大部分都流入了我的派系」

  事實上,為這種無關緊要的感情問題做安排實在是費神費力,可一旦獵物上鉤,成果倒相當豐碩。

  「我反倒是聽到不少傳言,說這都是為姐姐著想的二王子為這場戀情牽線搭橋的呢……沒想到看似與戀愛故事完全呈平行線的王子居然活躍其中呢。原來如此。同盟國奈託納爾很注重情義與血緣關係。您真正的目的是他們的兵力吧」

  「這是作為一個希望自己親愛的王姐能幸福結婚的弟弟所應盡的義務吧。而且比起政治聯姻,戀愛結婚更容易得到民眾的認可。民眾都對王族抱有憧憬嘛。而對牽線搭橋的我的印象自然也會有所提升。當然最想要的,還是同盟國的出兵」

  「哎呀哎呀,我置身的這個世界雖然已經夠骯髒了,但王族的權利鬥爭更為醜陋呢。內外兩側都有敵人」

  「隨你怎麼說吧」

  菲茲拉爾德將五根手指全都豎了起來。

  「還有五。要聽嗎?」

  「請務必告訴我」

  「我呢,有個從年幼時向對方大放闕詞要求對方借我錢那陣子起就交往至今的……當時不過是個底層,而且還是個只不過因為被父王榨乾了錢財就茫然不知所措的,但卻擁有百萬家財的高利貸商人做我的資金後盾」

  「…………」

  「我——非常中意那個當時消瘦且一副可憐相,還是被迫害民族的外國人」

  「原因是?」

  「雖說當時周圍沒有人,但那傢伙居然罵我是蠢貨,還打我」

  十歲的時候,菲茲拉爾德向初次見面的塞德里克下令。借我錢。結果被對方輕蔑了。而且還是被父王榨乾了錢財,若換成其他放貸人一定會自殺或是乾等被殺的一個區區高利貸人給打了。

  「真是太新鮮了。居然毫不手下留情地打了身為王子的我啊。那打得我頭蓋骨都在嗡嗡作響呢」

  「一定是多虧被打了,王子才變得更聰明瞭吧」

  「而且他還對我說,如果想要錢,就交出擔保啊。我這才第一次明白了借錢的規則。好歹原則上,防止被賴賬才是此道中的常識。我頓時覺得這傢伙的經商意識還真是強烈呢。這傢伙一定能從父王的陷阱中存活下來。事實上確實如此」

  塞德里克長嘆一聲。

  「沒想到您居然歸結出這樣的結論」

  「我喜歡意外性嘛」

  「結論如此感人,可到頭來還是要試探我?」

  「我將一切都押在這次的戰鬥中了。一旦戰敗就此結束。不惜威脅也要讓你協助我方。但是,好歹要看情面。說義氣也行。就像奈託納爾為了新娘的國家決定出兵支援那樣。我也是為你著想,看在情義上我才這麼說。但願你不要犯下會讓自己蒙受損失的錯誤。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

  「好好想想哦,塞德里克。哪條路對你更有利」

  在沉默中,帳篷外傳來了聲音。

  「恕我失禮。我已從紋章官處取回了檔案」

  「——進來」

  剛才那個名為拉格拉斯的親信手執捲起的檔案,來回打量著主上和高利貸商人。

  「把東西交給塞德里克」

  「但是,王子。這是……」

  「給他」

  拉格拉斯心不甘情不願地服從了命令。絲毫不隱藏自己輕蔑的神色,塞德里克將證明交給了對方。接過檔案的塞德里克臉上再次浮現出生意場上的笑容。這笑容令拉格拉斯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該拿的東西也已經到手了。恕我就此告辭。王子,我的回答……明天再給」

  「期待你的回覆」

  塞德里克剛告退,好像終於憋不住了的拉格拉斯向菲茲拉爾德質問道。

  「菲茲拉爾德殿下。明知這很失禮但我依然要向您諫言!您究竟在打什麼主意!那份證明的內容。居然是轉讓財產……!而且還蓋上了紋章!給一個區區的放貸人!」

  菲茲拉爾德有些嫌吵鬧地甩了甩手。閉起了眼睛。

  「退下,拉格拉斯」

  「王子!」

  「一切都看明日。給我閉嘴。太刺耳了」

  「——瑪諾涅爾將軍的傳令到了。說在將我方營救出來前,他們那邊沒有餘力」

  「是嗎。畢竟那傢伙和老哥息息相關嘛。就算天地逆轉我也不覺得他會來救我」

  「通過將歸還俘虜的意思傳達給克斯特亞,應該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吧。但這也只能堅持到歸還俘虜完成的明日白天為止。……您有何打算」

  對拉格拉斯認真的提問,菲茲拉爾德睜開了雙眼。緊接著部下的話說了下去。

  「我率領的菲茲拉爾德軍被敵人包圍,被孤立於諾斯特丘陵的正中間。用俘虜當誘餌,姑且算是抑制了敵軍決定性的進攻,但無論是否歸還俘虜,克斯特亞軍都會在明天白天全力攻過來。最近的可求助的援軍也是一定很想幹掉我的王兄派。嗯,他肯定會保持靜觀態勢的。那傢伙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至於如果我死了這場戰鬥將會如何——這種事他壓根沒放在心上。真令人頭疼呢」

  「現在就該移動野營地。為什麼要停在這種丘陵上!雖然這裡多少能把握一些敵方的行動,但也僅此而已。根本就是等著敵人來進攻啊!您難道想自尋死路嗎!」

  「我喜歡高的地方」

  「王子!」

  面對這聲怒吼,菲茲拉爾德的食指插入了耳朵。

  「別那麼悲觀嘛。比起這些,快去安排明天俘虜歸還的事宜」

  「…………」

  拉格拉斯頹喪著肩膀。

  「……是。——我多有冒犯。這些言行足以構成對王子的不敬之罪。若能夠回國,屆時敬請降罪」

  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與不滿之情,但他還是用尊敬的語氣表示了謝罪。菲茲拉爾德突然向著躬身一禮,正要走出帳篷的他開口說道。

  「今晚大家開懷暢飲。把祕藏的酒都拿出來。轉告補給兵——尤格諾。就說,讓全部士兵都喝『那個』。你這麼說他就明白了」

  回頭望來的拉格拉斯臉上浮現出的,是顯而易見的失望。這種情況下的開懷暢飲,難道是最後晚餐的用意嗎。

  「記住了。這山丘上所有羅登士兵都要喝,任何小兵小卒都不準遺漏。徹底執行」

  然而根本沒把部下的態度當回事,菲茲拉爾德再次強調自己的命令。

  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讓全部士兵都喝下去』。表情中帶著一絲困惑,拉格拉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拉格拉斯退下後,菲茲拉爾德咚咚地敲了幾下桌上的地圖。為了讓對克斯特亞的勝利堅定不移的塞德里克產生動搖,正如自己的預料,地圖起到了小道具的作用。但是,無法推測其效果究竟能達到怎樣的程度。

  菲茲拉爾德的視線移向了孤零零擺在桌上的三連戒指,將之拿了起來。套回手指上。

  「如何發展……一切都取決於塞德里克了」

  事態向理想方向推進的機率,五五對半。

  羅登歷129年5月9日清晨,菲茲拉爾德軍,不安。

  菲茲拉爾德站在山丘上俯視下方廣闊的平原。太陽尚未升起,在昏暗的環境中,能看見敵人陣營中星星點點的火把之光。

  「已經照您吩咐的數量全部扔下去了。屍體還剩很多,若將俘虜殺死,還能扔更多下去……」

  剛向下面拋擲了數具屍體的士兵誠惶誠恐地說道。

  「不,足夠了。沒必要殺他們。本就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

  至於俘虜,還有其他的用途。

  視線始終停留在平原上,菲茲拉爾德擺了擺手這樣回答。搖曳於平原上的火把之光中的幾個,恰好移動到了投擲屍體的位置附近。火光在那裡稍稍逗留了片刻,很快就折回火光集中的地方了。

  對方一定是發現了羅登側有行動,派兵前去打探,但當查明瞭不過是拋擲屍體,因此才折返了吧。

  「沒有特地將屍體運回己方陣地呢」

  菲茲拉爾德命下屬拋擲的全都是克斯特亞士兵的屍體,而現在僅用肉眼也能看到下方燃起的火光。前來打探的克斯特亞士兵們一定是焚燒了屍體後才返回的。

  ——我本以為屍體也能派上用處,但燒燬就沒效果了。要獲得確實的效果,看樣子只能用『活的』了啊。

  見統帥沉默不語,負責搬運克斯特亞士兵屍體並將其扔去平原的士兵們面面相覷。其中一部分人甚至開始交頭接耳。

  「我說……這究竟有什麼意義啊」

  「要不是殺雞儆猴,就是咒術的一種吧。反正是王子的命令。肯定不會有錯的」

  「難道不是因為覺得敵兵的屍體很礙眼才扔的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直接在屍堆上點火不就……」

  「這可是在王子殿下的御前!不準說悄悄話!」

  不知是誰發出的這聲呵責,令全場再次陷入沉寂。菲茲拉爾德依然沒說話,紋絲不動。終於有一名士兵鼓足了勇氣開口道。

  「王子,還有其他什麼命令嗎?」

  「剛才扔屍體的方向是東側吧?」

  菲茲拉爾德回頭。

  「是。沒錯」

  「向全方向都做同樣的嘗試,然後將敵兵的反應報告給我」

  正打算敬禮領命的士兵的頭顱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咻,伴隨著低沉的聲響,箭矢刺入了他的頭部。士兵當場倒了下去。

  只慢了一瞬,警告敵方來襲的哨音就響徹了整個野營地。

  「戴上頭盔,拿起盾!沒有的人都藏起來躲避箭矢!」

  僵硬的士兵們在聽到菲茲拉爾德命令的瞬間就開始行動,飛奔而出。

  打從在山丘上搭建了野營地後,這是第三次的襲擊。

  而且,還是本不應該發生的奇襲。

  菲茲拉爾德咂了咂舌。由於菲茲拉爾德軍決定將在戰場上俘虜的克斯特亞士兵引渡回去,所以中午前對方不會發動進攻,對方好歹也這樣承諾了。表面上,克斯特亞側不會以克斯特亞軍的名義攻過來。

  「這些人是扮裝成強盜的嗎,克斯特亞混蛋!」

  「不要鬆懈!」

  現在,佔據優勢的是克斯特亞軍——但是從儲備的角度來說,佔據優勢的是菲茲拉爾德軍。己方還有迴轉的餘地。而這方面,反倒是克斯特亞士兵甚至無法填飽肚子。如果不去購置,就不會有新的糧草送到陣地。

  該說但是,還是該說正因為如此,想贏得確實勝利的克斯特亞側總帥才會像這樣下令扮成強盜發動奇襲。

  如果能就此鎮壓陣地那當然最好,就算做不到,也能削弱我方的戰力及士氣。

  正與襲來的敵兵交鋒的菲茲拉爾德耳邊忽然捕捉到一記獨特的嘯聲,目光迅速向周圍一掃。又咂了一次舌。敵方的目標——是自己。

  菲茲拉爾德丟下劍。用雙手抓住敵兵手腕將其扣住。隨即將其身體扳向嘯聲傳來的方向。連珠般的箭矢瞬間貫穿那個為扮作盜賊而身著輕裝的敵兵身體。照此將敵兵身體用做盾牌擋了一陣,可眼見這樣下去沒完沒了。而且,注意力被弓兵所拖住根本毫無意義。

  警覺有人的氣息回頭望去,只見一名倒下的敵兵站了起來,舉短劍向菲茲拉爾德後背揮去。

  無法徹底閃避,光移開重心已費盡了全力。頭盔被彈飛,啪剎,頰上的面板被割破。皺起眉頭的菲茲拉爾德放開了右手抱著用作盾牌的敵兵屍體。並順勢從屍體上拔出箭矢,對準對方的胸膛刺下。可這依然無法解決弓兵的問題。呼咻,一支箭從割破的頰邊擦了過去。

  一把揪住自己親手造出的新屍體,轉身。然而,這塊盾牌上卻並無箭矢扎入。趕來的拉格拉斯已經殺死了弓兵。

  「您沒事吧!」

  「太慢了!死在這種地方可就不好玩了!」

  在拉格拉斯抵達的同時,己方弓兵的箭雨也向敵兵降下。至此,情勢已定。

  確認周圍的敵兵已全部斷氣,菲茲拉爾德才扔下了變成自己盾牌的第二具屍體。拾起了被壓在屍體下面的自己剛才丟棄的劍,將其收回鞘中。姑且掉落的頭盔也撿了起來,但由於已經損壞,所以直接扔了。

  「報告。北側被強盜……不,是克斯特亞士兵入侵。對方的目的似乎是給我方造成損失。他們說不定也抱著僥倖心理想鎮壓這裡。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一見死傷者增加,就直接撤退了,但……」

  趕來向菲茲拉爾德報告情況的拉格拉斯欲言又止。

  「我方新增的死傷者與其並無大差」

  劣勢的現狀依然未變。雖說挺過了奇襲,但整個野營地中都瀰漫著一股悲壯的氛圍。每個人都露出了擔心下次是否就會成為最後一次的表情。

  菲茲拉爾德抓了抓金髮。忽聞一聲鳴叫,擡頭仰望天空。只見是從數日前起就在這附近駐紮的烏鴉群。或許是預感到了即將送上門的食物吧,這些留戀人類屍肉的烏鴉們在初泛魚肚白的天空中盤旋著。

  「王子,請快去治療」

  被這麼一提醒,他用左手擦了下還在滴滴答答流著鮮血的面頰。

  「嗯。回頭再說吧。先別管這個,把我的命令傳達下去。拉格拉斯。收集克斯特亞士兵的屍體,然後向平原——除了東面以外的方向拋擲。拋擲之後注意觀察克斯特亞兵的反應,隨即向我報告。我去瞅瞅俘虜的情況」

  領命的拉格拉斯一臉詫異,可此時的菲茲拉爾德早已轉身背對他離開了。

  野營地的氣氛一片暗淡,甚至還出現了消極怠工的士兵。儘管如此,從他們看到菲茲拉爾德時還是會表現得誠惶誠恐的狀況來看,起碼還留有一點士氣。

  「這……這不是王子殿下嗎!請放心。我們定會死守這個入口」

  「辛苦了。找幾個人將俘虜帶出來」

  正如他自己所宣稱的,菲茲拉爾德來到了用於收押俘虜的地窖。負責看守的士兵顯得疑惑不解。畏手畏腳地問道。

  「那個……是準備引渡俘虜嗎,真的要把這些傢伙還給敵軍嗎?」

  「他們是俘虜嘛。不是活著的就沒意義了。這是送給敵軍的小小禮物。一定要讓他們吃得飽飽的,然後引渡給克斯特亞」

  「吃飯……嗎?」

  看守士兵的疑惑愈加強烈了。

  「這是特製的哦。說起來,昨晚你們應該沒給俘虜喝酒吧?」

  「那當然了!」

  聽到這精神十足的回答,菲茲拉爾德點了點頭。

  「沒有就好。先放回去的……你和你,還有這傢伙,那個也不錯。儘可能找些健康的」

  他輕描淡寫地對被綁住的敵兵指指點點。

  看守士兵們頓時啞口無言,但還是開始遵照命令為他們鬆綁。在此期間,菲茲拉爾德從地窖回到了地面。忽然因一聲與烏鴉不同的鳴叫而擡起了頭。

  只見一隻身軀比烏鴉小的黑色物體甩開了烏鴉,旁若無人地向下滑翔而來。即使在夜空中,其爪上佩戴著的鑲嵌著寶石的腳環也清晰可見。是被人豢養的老鷹。

  吹了一聲口哨,老鷹迅速有了反應。瞄準菲茲拉爾德伸出的手臂降了下來,停在了他的手臂上。紮在鷹爪上的,是一封信件。

  讀完了信件,將鷹放回空中,菲茲拉爾德轉身返回。向正在地窖中為釋放俘虜做準備的看守士兵們重新下達了指令。

  「撤回剛才的命令。不用放他們走了。引渡事宜暫時中止。——你們撿回了一條小命呢」

  後半句,是向克斯特亞的俘虜們說的。

  「哎……撿回小命?」

  監視兵下意識道出話中語弊,顯得有些困惑不解。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這麼一來,克斯特亞兵的俘虜將無法回到自己的陣地,只能繼續滯留於此。可為什麼要這說『撿回小命』呢。而且話說回來,為什麼要讓俘虜吃特製的飯呢?

  監視兵這話雖然不是向菲茲拉爾德提出的疑問,但菲茲拉爾德還是笑著答道。

  「對哦。你看我,居然犯下這種錯誤」

  立刻修正了自己的發言。

  「真可惜,你們沒法回去了」

  一般情況下,這樣說才是正確的。

  羅登歷129年5月9日午時,克斯特亞軍,開始行動。

  「包圍我們的克斯特亞軍在東側集結!隨後繼續向東——開始向克斯特亞本國方面移動」

  接到拉格拉斯送來的報告,菲茲拉爾德的視線落在了攤開的地圖上。地圖上放著幾顆棋子。看著棋子配置位置的拉格拉斯表情由興奮一轉變得擔憂。

  「可以說我們算是得救了,但是——」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的話,澤比斯就會死」

  地圖上,西側邊緣是羅登國,東側邊緣是克斯特亞國。而放在地圖上的棋子是這樣配置的。中央丘陵的位置,一顆紅棋。代表菲茲拉爾德軍。

  就像是包圍這顆棋子似的,東南西北共有四顆藍色棋子。這就是分佈在平原上的克斯特亞軍。

  西側藍色棋子的左側,西諾斯特河沿岸有顆紅色棋子。儘管也是羅登的勢力,但卻是己方那並不積極的瑪諾涅爾軍。

  東側藍色棋子的右側,東諾斯特河沿岸也有顆紅色棋子。這是羅登的澤比斯軍。

  「目前,與奈託納爾混合的我軍被孤立在最前線。四周都是敵軍。位於西側數裡外的是瑪諾涅爾軍。雖說是支大規模部隊,但只能說他們不是敵人,也沒必要算在己方部隊中。東側是澤比斯將軍率領的澤比斯軍。他們倒完全是自己人,但無奈我倆之間不僅隔著敵軍,而且距離過遠,根本無法進行聯合作戰。這支部隊規模中等」

  「現狀是這樣的。全部克斯特亞軍都開始向東諾斯特河方向移動了」

  拉格拉斯將東南西北包圍紅色棋子的四顆藍色棋子縱向排列在了東諾斯特河的下方。四顆藍色棋子的行進方向上,只剩下代表了澤比斯軍的紅色棋子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這裡是由於敵人迄今為止始終將注意力集中在菲茲拉爾德軍上而疏忽了的位置。

  照此下去,四顆藍色棋子就會與這顆紅色棋子發生衝突,紅色將直接被擊潰,徹底結束。

  「所以,就要這樣來」

  菲茲拉爾德將位於丘陵的自軍紅色棋子放在了縱向排列的四顆藍色棋子的背後。將自軍與澤比斯軍的棋子分別從兩側向中間移動。

  「再加上,出戰前曾拜託過的奈託納爾軍也會在數日內抵達」

  此時抓起的紅色棋子,是從場外拿進來的新棋。

  「奈託納爾在地圖上是位於北面的國家,所以當然,會從這個位置出現」

  要包圍四顆藍色棋子的東西兩側已經填上了。他將紅色棋子放置在地圖的北側。

  「只有到這個情況下,瑪諾涅爾將軍才能真正算作自己人。送到嘴邊的肥肉如果還要放過那就真的那啥了。只不過,起碼地點必須由我們來指定」

  始終位於西側紋絲不動的紅色棋子被放在了南側。

  「這回該輪到我們包圍對方了」

  四顆藍色棋子被紅色棋子包圍的陣勢就此完成。

  北側奈託納爾軍,東側澤比斯軍,西側菲茲拉爾德軍,南側奈託納爾軍。

  「您讓澤比斯軍按兵不動的原因就是這個嗎?為了迎擊?」

  「應該說,是為了迎擊與追擊。讓傳令兵轉告澤比斯將軍。在與我方會合前,繼續與敵軍保持一定距離,再一口氣發動反擊。接下來——」

  敵軍的棋子被手指一彈,倒了下去。

  「接下來只要全軍進攻將敵人擊潰即可」

  菲茲拉爾德滿意地得出結論。

  「——贏了」

  戰況發生變化,形勢也將變化。勝利。已可以這麼斷言。

  「您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嗎?」

  「是有這麼打算過,但是順利與否完全取決於塞德里克。大勝或大敗,究竟哪個結果。不得不感謝那傢伙呢。本該到手的經費拿不到了,敵人也只能撤退了」

  「塞德里克?那個滿腦餿點子的外國人究竟……。而且塞德里克這個名字,也是王子您賜予他的名字,和那種人根本一點都不配——」

  「給我說話注意點。我不允許你侮辱他。他可是最大的功臣哦?這是你的壞毛病。你那個死板腦子就不能給我處理一下嗎。名字也是作為債務還款的一部分才賜予他的。他一點錯都沒有。這可是次光明正大的交易哦?只不過給了他一個名字,就勾銷了一大筆欠款。現在回想起來,真後悔當時幹嗎不再多敲他一筆……」

  看著痛不欲生的主上,拉格拉斯眨了眨眼,有些怯懦地應道。

  「但是,這次那傢伙究竟幹了什麼……」

  「不過是取消了與羅登斷絕關係的預定罷了。克斯特亞的物資原本就緊繃繃的,再加上戰爭經費不足,以至於他們不得不改變他們的方針。多虧了這些,事態才能向我理想的方向推進」

  菲茲拉爾德愉快地說道。

  「塞德里克應該會在這幾天內來造訪吧。轉告看守的士兵放他進來。以招待最高階上賓的禮節」

  「——是」

  「順便,菲茲拉爾德軍的指揮就由你來負責了。聽好了。別殺敵將,儘可能活捉對方。這樣可以在今後的交涉中當籌碼用。這樣就算抵消昨晚你對我的不敬之罪了。我就窩在這裡舒舒服服地旁觀咯」

  「——啊?」

  擁有一張比自己主人更美麗面孔的下級貴族出身的青年,頓時露出了一副與容貌不相稱的呆樣。

  「就算我不出馬也能贏。而且你看上去比較養眼嘛。養眼的人在戰場上也會比較出挑。要表現得帥一點哦」

  「小人這種……」

  「你最合適啦。否則你以為我幹嗎要提拔你啊。給我派上用處啦。能贏的戰鬥我是不會出馬的。還有告訴士兵們,獎金也會大幅提高。好啦。別杵在那裡。去把敵人打回老家」

  「是!一定!」

  「這樣就行了。我期待你的結果哦」

  目送親信的離去,菲茲拉爾德坐回了椅子上。邊凝視著地圖和棋子,邊撓著頭髮——突然停了下來。

  想到一個好主意。

  「去洗個頭吧」

  5月11日傍晚。拉格拉斯率領大軍出擊後兩天,塞德里克在護衛的陪同下造訪了徹底安靜下來的野營地。

  體態肥胖的商人踏入了菲茲拉爾德這樸素的帳篷。帳篷的主人今天洗乾淨了頭髮,從上到下完美地穿齊了正裝來迎接塞德里克。原本硬邦邦的他引以為傲的金髮散發著光澤。靴子也不是被鮮血弄鏽的鐵靴。

  「啊喲,真像是變了個人呢。臉上還多了傷口」

  但在偷襲中受的傷不是一兩天就能痊癒的。

  「沒事,小傷而已。你來得還真晚呢,塞德里克」

  「哎呀哎呀,總是抽不出空來嘛。所以我就用老鷹先一步將我的答覆通知王子了。——結果是否令您滿意呢」

  菲茲拉爾德拿起了自己開啟並注入葡萄酒的酒杯,輕輕擡了一下,塞德里克將酒一飲而盡。

  「我也覺得能夠避免失去一位長年深交的卑鄙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菲茲拉爾德口中也含入了一口葡萄酒。

  「這話太見外了。難道不該說是金主麼?」

  「你不也一樣麼,打算今後好好在我這兒敲詐一筆吧。這買賣還不錯吧」

  「期待您的回報哦。待您成功奪取王位的那刻,我定會好好索取一番的。那這東西就先還給您了」

  微笑著接過塞德里克取出的東西。東西被小心地放在一個豪華的筒內。開啟一看,正是自己寫下的期限為八天的證明。

  「沒錯」

  點了點頭,菲茲拉爾德用蠟燭火焰點燃了紙張一角。火焰緩緩地侵蝕著紙張。當燒到只剩手中捏著部分的時候,他將殘骸扔進了自己的杯子。

  「……在這場戰爭中,您死亡的概率已經降到幾乎可以說不可能了。若非敗仗,這就只是張廢紙而已。哎呀,真是可惜呢」

  「那理由呢?讓你下決心的理由究竟是什麼?除羅登以外,你與偷偷摸摸劈腿的物件克斯特亞斷絕關係的原因是什麼」

  即便被一語道破,塞德里克也沒有動搖。

  「其實上次,我是在與克斯特亞的統帥會面後,才來拜訪王子的」

  「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菲茲拉爾德三天前才會那麼心急慌忙。

  「究竟該幫哪邊的這個問題,也讓我苦惱了很久哦」

  「嗯,畢竟同時向雙方出資也不是誰能都辦得到的嘛」

  尤其是塞德里克這個高利貸商人,就是靠著這種方法才得以出人頭地的。如果完全傾向一側,那當其倒臺的時候只會同歸於盡。反而像這樣增加了保險係數,就能隨時拋棄不利的一方。他就是通過這種方法,從這些保險中挑選佔優勢的出資物件。

  「——可萬一讓任何一側知道這件事,你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哦?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點了點頭。

  「幸好暴露的物件是王子,我還真是撿回了一條小命呢。如果是克斯特亞側,那他們肯定會立即派刺客來殺我吧」

  「你應該感到萬幸,交涉物件不是克斯特亞王本人。恐怕他會和我一樣,一眼就看破你那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吧」

  「確實。不過您居然知道得如此詳細。真是好怕怕哦」

  完全沒有一絲害怕的樣子,塞德里克故意瑟瑟顫抖著他那全身的肥肉。

  「不過……說實話,克斯特亞的資金追加請求以及回報相當誘人。大概是因為那邊的王子不知道我也同時向羅登出資的事吧。你想,我在這方面肯定會處理得很妥當的嘛。當時我已經九成傾向背叛了,背叛羅登啦。前些日子的拜訪,目的也是為了在戰敗國倒臺之前,多少也要回收一些資金而已」

  「你這傢伙……說的還真直接呢」

  菲茲拉爾德多少有些驚訝地苦笑道。

  「不過與王子談完話,我開始動搖了」

  「那讓你下決心的理由……」

  「因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您居然打感情牌。平時做的是這行買賣,感情這東西和我們是最扯不上關係的。嫉妒、憎恨、辱罵之類的姑且不算。無論從生意角度,還是民族特性考慮,都亦然」

  這時,塞德里克才第一次露出了極盡嘲諷的表情。

  「我們總是招人厭呢。雖說做生意不分貴賤。但這不過是理想主義論調罷了。儘管如此,只要貸款給對方,不管是平民、貴族、還是王族,都會接納我們進入這個群體。真愚昧。居然向輕蔑的物件請求融資。所以背叛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不如說只有背叛,才能創造莫大的利益」

  菲茲拉爾德刻意用偏題的內容應對。

  「先不提被輕蔑的問題,你幹嘛不稍微減減肥。你那體格和噁心的笑容如果能稍微削弱一下,給人感覺肯定會舒服很多哦。人只要外表一改變,心態也會發生變化的。容貌不起眼只有頭髮會被誇讚的我既然這麼說了,那肯定不會有錯」

  「這體現了我的成長。積蓄的肥肉是勝利的證明。我這肥胖的身體、狡猾的目光、絞在一起的手勢、以及噁心的笑容,都是做生意的工具。現在我才不會丟了這些呢。我失去這些的時候,就代表了我的下臺」

  菲茲拉爾德咯咯笑了起來。

  「是哦。你總是那麼生龍活虎。——以一名高利貸的角度來說。我非常喜歡你內心的這種骯髒。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純粹的拜金主義者呢」

  「您過譽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居然會擋不住感情牌,這太令人驚訝了」

  「也就產生了一成左右的動搖。如若背叛王子,我內心就會產生螞蟻屎程度的心痛。好歹是您賜予了我名字嘛」

  「我也是,如果殺了你,我內心必然會產生跳蚤屎程度的心痛哦。那麼起決定性因素的剩下九成是什麼?」

  「剩下的九成——毫無疑問。這次的結果,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

  嗯,塞德里克點了點那圓滾滾的下巴。

  「我自信,王子會是個優秀的擔保品。儘管克斯特亞現任國王非常優秀,然而繼承人卻太不給力了。若要抓住此次生意的根幹關鍵,就必須擁有長遠的目光」

  塞德里克在克斯特亞側的交涉物件正是他口中提到的這名繼承人。從地位上來看,對方與羅登的菲茲拉爾德是一樣的。但將地位相同的二人進行比較,差距一目瞭然。

  「對話過程也是與王子的談話有趣得多。還很刺激。雖說偶爾產生會被殺的感覺,但只要將其看成是在考驗我的膽量就行了。侮辱您是個不起眼王子的時候,哎呀,那實在是……」

  「哦?」

  「——就當是我將籌碼押在王子您身上吧。這場戰鬥,您需要多少?我會全額為您準備妥當。由於從克斯特亞那邊抽身而退,省下了本來要出的錢,再加上其他的出資也已經重新安排過了,我塞德里克商會現在閒錢有的是哦。而且據聽說——」

  「什麼事」

  「明明已經沒錢了,您似乎還是當即保證會大幅提高士兵們的酬金之類的……」

  「只要能贏,就能獲得很多東西。其餘的部分就靠你了」

  菲茲拉爾德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當形勢偏向羅登側的那刻起,就知道塞德里克就一定會協助自己。不靠他靠誰。一旦徹底加入己方,沒有比他更值得信賴的男人了。

  既然成了自己人,那塞德里克自然會想方設法幫助羅登贏得勝利。

  因為這樣一來,以後會賺得更多。

  「哎呀哎呀,真是的。王子您實在是太令人折服了」

  「別這樣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啦。——必要的書面檔案日後將送抵你那兒。附帶署名與紋章。之後你自己確認吧」

  塞德里克絞著手應道。

  「希望能與王子永遠維持這種關係」

  「我也很期待作為金主的你哦」

  「我可不想一起死」

  「放心好了。不,應該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但是——真的『只有』我一張王牌嗎?」

  「……你這話的意思是?」

  「根據現狀來看,那張地圖是對我設下的誘餌吧。雖說我確實被釣到了。事實上,羅登是勝是敗完全取決於我的行動。那假如我協助克斯特亞那邊,王子您又將怎麼辦?」

  彷彿凝視著深不見底的湖水,塞德里克的視線一轉變得嚴厲。

  「你那不過是妄想而已。寫在地圖上的作戰都是真的哦。就算你不幫我們,也會按照那上面寫的進行」

  「在略高的山丘上安置營地。打一開始我就覺得,這行為以王子的為人來看顯得相當奇怪。從克斯特亞軍的角度看起來,就像給他們提供了可以對被逼入絕路垂死掙扎的幼鼠再施加蹂躪的樂趣般的配置呢」

  「我像是那種心胸寬廣到向敵人提供樂趣的人麼?」

  「這話也是我打聽到的小道訊息。您似乎向山丘下投擲了數具屍體吧。這令人聯想起傑斯塔已故盧維烏斯王子在籠城戰時使用的戰法,可似乎和那個也有點差異。恕小人才疏學淺,無論如何都無法猜透其中奧祕呢」

  菲茲拉爾德調侃的語氣以及脣邊的微笑都消失了。

  「我說塞德里克啊。就算你說的沒錯,假設只有我知道的『王牌』真的存在,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如果是你,你會如何?」

  「那當然——」

  菲茲拉爾德接上他的話。

  「不會輕易告訴他人。是吧?」

  不過,他乾脆地繼續道。

  「不過,這個問題也沒必要討論,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塞德里克一聲長嘆。搓了搓他那圓滾滾的下巴,苦笑道。

  「確實,不能公開的事和不存在沒什麼兩樣。那麼——現在就當是這麼回事好了」

  此時,帳篷外傳來了歡呼聲。

  「成功了。是傳令!抓到克斯特亞的將軍了。是拉格拉斯大人乾的!」

  甚至還響起了口哨聲。

  「接下來就輪到他們的本土了!」

  「嗯,比預想的還要早呢。結果那麼快就出來了啊」

  菲茲拉爾德咂舌。

  「那幫傢伙。居然不先來向我報告」

  帳篷內與歡呼聲越來越響亮的外面呈鮮明對比,十分安靜。傾聽了一會兒歡呼聲的塞德里克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

  「話說回來,身為全軍統帥,窩在這帳篷裡好嗎?不出徵?」

  對高利貸商人的這個疑問,一身漂亮正裝的菲茲拉爾德深深陷坐於椅子上。玩弄著前額金色的髮絲。

  「所謂的全軍統帥,只要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上戰場就行了。還從容時只需將工作交給值得信賴的部下,就能辦妥了」

  所以他才交給了拉格拉斯。

  「若非親手贏得的大功勳,想出人頭地可是會很辛苦的哦。會被外人嘀咕說有後臺什麼的」

  「被王子寄予期待的部下還真是辛苦呢。但這也就是說……當您必須在戰場上率領全軍的時候,也就是無限接近戰敗可能了?」

  「……或許吧」

  「換句話說……慌慌張張換衣服裝樣子給我看的前些日子,果然是正處於戰敗過程中麼?」

  「或許是這樣吧。但是,現在不同了吧?」

  菲茲拉爾德笑容滿面,塞德里克只得聳了聳肩。

  「王子!報告!據剛才傳令的訊息——」

  羅登歷129年5月11日,在諾斯特丘陵一戰中,菲茲拉爾德軍獲得勝利。克斯特亞軍統帥——克斯特亞國第一王子吉爾巴特撤回本國。

  在當時的撤退戰中,菲茲拉爾德軍俘虜了克斯特亞國將軍基格拉諾。克斯特亞戰線全面崩潰。

  6天后,向克斯特亞本國進軍的菲茲拉爾德軍與防守的克斯特亞軍締結了停戰協議,第一次克斯特亞戰爭結束。

  羅登獲得了克斯特亞一半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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