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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王(第一卷)》第11章
  回溯24天前,羅登歷130年7月10日,羅登國下任國王即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在露天劇院觀賞演出。

  「噢噢!我會為你捨棄一切!」

  「啊啊,為何如此!」

  位於羅登國王都的露天劇院,舞臺上,男女主演擁抱在一起。這齣劇目是根據街頭巷尾——尤其在貴族千金之間——流行的戀愛小說改編的。到場觀眾盛況空前。自去年本國王子被公開處決以來的龐大人數將觀眾席擠得人滿為患。

  「那我也將順你之意!」

  墜入身份懸殊愛河的農家姑娘的臺詞拉下了第一幕的帷幕,進入了中場休息。

  場內氣氛驟然一變,集中精神觀看演出的觀眾席間響起了喧鬧聲。一直在等待休息時間的小販們看準了時機,相互競爭著衝向過道。靈巧地在觀眾席中見縫插針地穿梭,高聲叫喊。

  「來一份剛榨的鮮果汁飲料吧!」

  「是否感到有些餓了?這裡還有烘烤的點心哦!」

  觀眾席被根據觀眾的地位劃分成了幾塊區域。其中,坐在平民層坐席上的少年玩著前額金色的頭髮抱怨道。

  「雖然我還是無法理解這玩意兒到底哪裡好看,但事實上這齣戲確實很受歡迎。從客觀角度來說不得不承認。但與其看這個,還不如把第二王子的公開處決改編一下更好看」

  面對這位容貌已可稱之為青年的少年,

  「允許這題材上演的不就是第二王子嘛。以我看來,這齣戲挺有意思的」

  坐在鄰座用薄布遮住面容的女性表示反對。

  「貴族和農家姑娘的戀愛故事有意思?無法理解」

  少年聳了聳肩。

  「我知道這在現實中很難實現。但正因為是夢想,所以才有意思啊。這是以你借給陸的那本書為原作寫的劇本吧?我問陸借來讀過了,是本相當有意思的書。應該是那種女性讀者會更喜歡的故事」

  「不不,稍等一下。雖然我是個男的,但我也看得很愉快啊」

  坐在少年與女性前排的擁有肥胖體格的男人轉過頭面向兩人。

  「塞德里克。你也喜歡看?」

  男人——塞德里克對一臉狐疑的少年露出了滿面笑容。

  「嗯,王——哎呀,失禮了」

  以明顯故意為之的態度改口,塞德里克問道。

  「我該如何稱呼您?」

  「王子不就行了?下任國王的第二王子的名字是菲茲拉爾德。從王子嶄露頭角的時期起,城裡把自己孩子取名為菲茲拉爾德的父母就開始多起來了。裝成王子的辦家家遊戲似乎也挺流行的哦」

  「不知是真是假,據說『菲茲拉爾德』也會在民間出沒吧」

  「沒錯。我也是菲茲拉爾德啦」

  塞德里克的視線轉向正胡說八道的少年鄰座的女性。被薄布遮蓋著,無法看清女性的容貌,但其秀美的紅脣輕啟。

  「那我也參加王子辦家家遊戲好了。我就借用王子未婚妻莉茲的名字好了」

  「這真有意思。這名字和您很相稱。莉茲公主殿下」

  「莉茲不愧是我的未婚妻,無論身在何處都無損大國公主的氣質。很棒吧?只不過只有一點有些可惜。真的莉茲公主對這劇目想必會持和我相同的感想」

  「這可不好說」

  「我可是贊成莉茲公主的哦。正因為這種故事完全是夢想啦。身份懸殊的愛有什麼不好。現實很嚴酷,所以像我們這樣的民眾才會在故事中尋找逃避。故事內容如何其實根本就無關緊要。哪怕是充滿慾望,催生人們厭惡感的內容都行。話說回來,兩位,要不要來點蘋果酒。還有甜點哦」

  塞德里克雖坐在平民席上,一個人卻佔著數人的位置。空著的席位上堆滿了甚至趕超小販手中數量的飲料及零食類。而僕從則不遠不近地在塞德里克的附近服侍他。菲茲拉爾德將手伸向了僕從端出的放滿了五顏六色糖果的盆子。

  就在這時,從動起來的僕從袖口處隱約可窺雕刻在其手腕面板上的刺青。目光掃了一眼刺青,菲茲拉爾德舉止粗魯地將綠色糖果扔進了嘴中。

  「王子還真是喜歡這種啊。哎呀——我也被裝成王子的辦家家遊戲影響了呢,那我就扮演與王子關係密切的商人好了——。恰巧我也是名為塞德里克的商人。如果是塞德里克,他一定會這麼迴應吧?『王子,今天我們的座位居然離得那麼近,真是太偶然了』」

  「偶然啊」

  「當然是偶然」

  塞德里克用力點了點頭。

  「另外,如果是與王子關係密切的商人,一定會繼續這麼說。『王子您倒是為什麼會坐在這邊席位上呢?現在不是重要時期嗎。您連護衛都不帶一個』」

  眺望著為觀劇安置的王族專用特別席,塞德里克問道。特別席設有屋檐,再加上被繡著王家紋章的布遮蓋著,完全看不見裡面狀況。

  「與其說與王子關係密切的商人是名商人,還不如說是個高利貸商比較妥當。不過,如果是王子一定會這麼回答。『我有帶護衛啊?現在護衛估計正在不知哪個座位上努力工作著呢。我倒是想問你。平時你不該坐在其他席位的嗎?無論是飯店還是迎賓館,在各種地方你都是這樣的吧』」

  「就算您這麼認為,我其實也不過是個稍微有點小錢的平民罷了」

  「像您這樣的,可稱不上稍微有點吧?」

  莉茲優雅地向僕從要求遞上飲料,並動作自然地接了過來。

  這時,一名年輕的侍從沿著過道跑了過來。他將印有紋章的信函遞給了塞德里克,又轉身一路小跑離開。菲茲拉爾德目送其離去後,視線轉了回來。

  「再加上我還真不知道你喜歡看戲呢,塞德里克。我們倆來往時間也不短了。——說起來往,你和莫謝斯公似乎有來往?」

  小心地將信函收了起來,塞德里克笑道。

  「哎呀,不玩『辦家家』了啊」

  「我天生很容易厭倦嘛。『辦家家』到此結束。此外,我記得莫謝斯公應該是隸屬我王兄派系的貴族,難道是我記錯了?你們還特地偷偷摸摸地來往?」

  「哎呀,莫謝斯公到底是指——」

  「侍從剛才交給你的信函上有莫謝斯公的紋章哦」

  同時,莉茲也插嘴道。

  「莫謝斯公好男色吧。剛才那位侍從是莫謝斯公最近很寵愛的人呢」

  菲茲拉爾德和塞德里克同時皺起了眉頭。

  「……莫謝斯?」

  「那位大人?」

  「嗯」

  莉茲乾脆地點了點頭。

  「諸位男性似乎都不知道呢。這事在女人們間可是相當有名的哦」

  「在貴族千金、夫人們間嗎?」

  依然皺著眉頭的菲茲拉爾德問道。薄布後的莉茲用微笑代替了回答。塞德里克故作誇張地深深嘆了口氣。

  「哎喲喲,這可是個新情報呢。不過,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心裡確實有點眉目。看樣子我確實不該向他介紹身經百戰的美女或是薄倖的美少女,而應該介紹美少年才對啊」

  頓悟地擡起了下巴。意識到菲茲拉爾德的視線,塞德里克只得表示投降。

  「好吧,我認了,我認了還不行嘛。那侍從是莫謝斯公派來的。不過話說回來,貴族們為什麼老喜歡在所有東西上印紋章啊。莫謝斯公也不例外。真給人添麻煩」

  然而,他卻依然沒拿出收起來的信函,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關於莫謝斯公,王子,我確實和他有『來往』。我和王子對抗派系之間也確實有交易。但所謂的生意就是這樣的啊。——和王子您也一樣」

  壓低了嗓音,塞德里克低沉地反擊道。

  「您和我生意上的競爭對手關係不也搞得不錯嘛」

  菲茲拉爾德裝傻。

  「……是嗎?」

  「您可別小看我的順風耳哦。就是在大富豪布斯那沒落的同時擡頭的克斯特亞商人。趁著成為羅登附屬國的好機會,光明正大地進駐羅登的那個叫翁茲的傢伙。他也有經營貸款的生意。據說是基格拉諾將軍的遠親之類的?翁茲是當下我最大的對手。我也受了不少傷害啊,但我依然毫無怨言,一如既往地向王子投資不是嗎?因為我知道就算王子與翁茲的來往對我不利,但對王子而言是必要的吧」

  「知道啦知道啦。別說了」

  菲茲拉爾德點著頭,厭煩地甩了甩手。恢復笑容的塞德里克把話題轉了回來。

  「好了,關於我是不是喜歡看戲這點。這可是王室援助,利用露天劇場舉辦的觀劇會啊?而且只要是羅登的國民,任何人都能免費觀賞的好事,我怎麼可能不來嘛」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你居然是羅登人」

  菲茲拉爾德又扔了一粒糖果進嘴裡。

  「我當然是外國人啦。但根據現國王制定的法律,我要想成為羅登人,就必須滿足在羅登國內居住二十年,沒有犯法,並從事某種職業這些條件。而且這還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你只滿足了第三條嘛」

  塞德里克當即表示抗議。

  「您這是說什麼胡話呢。沒滿足的的只有第一條而已啦。當然啦。第二條我也滿足了。我可從沒被送進牢房過。關於第三條,正如王子所說的,塞德里克商會一直在努力經商。關於這點,王子您也非常清楚吧」

  「畢竟你為了即將臨近的我的戴冠儀式和結婚儀式融通了不少資金嘛」

  「翁茲也一樣吧」

  「話說回來,外國人若想要成為羅登人,其實還有一條捷徑哦」

  「哦?是什麼」

  「努力賄賂我」

  莉茲透過薄布向菲茲拉爾德投去了毫無想法的目光。菲茲拉爾德完全不當回事,又用食指和拇指從僕從手捧的盤子中捏起一顆糖果。奸笑著遞給了莉茲。

  「我親愛的未婚妻殿下,你也來一顆如何?」

  「不,我就不用了……菲茲拉爾德,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菲茲拉爾德將捏著糖果的手指送到自己的嘴前,莉茲警惕地往後縮去。

  「剛才我們觀賞的劇目裡以及原作的戀愛小說裡不都出現過這種情況嗎?打情罵俏情侶們的甜蜜時光」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是希望我張開嘴巴,你餵我吃那顆糖果吧?」

  菲茲拉爾德點了點頭。莉茲恐懼地渾身顫抖。

  「我和你可不是什麼情侶,是未婚夫妻啊」

  「這話也對。不過啦,我們倆關係都到這個份上了,你也不用害羞了吧」

  「不是害羞,是厭惡。——最重要的是,我很清楚你這是在故意耍我」

  聳了聳肩,菲茲拉爾德將本打算喂未婚妻的糖果扔進了自己嘴裡。

  「兩位的感情真好」

  「是吧?兩情相悅哦。然後呢?你有多少賄賂我就願意拿多少賄賂哦?」

  「感謝您的厚意……不過維持一個外國人的身份還是有不少好處的」

  「唔。王家贊助的這演出對外國人設定票價是普通票價的五倍。但你不顧這些,特地跑來看戲的用意為何?為了和莫謝斯公密會嗎?」

  塞德里克擡了擡下顎。他的左右雙手上戴滿了嵌有五顏六色寶石的戒指。寶石都做了精巧的加工,而且顆顆都很大。

  「您看看這觀眾的人數。誰能保證這裡不會有什麼生意上的機遇。絕不放過良機才是適者生存的技巧。再說五倍票價對我而言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菲茲拉爾德挑了下眉頭。

  「你這發言相當於宣佈和在場大部分人為敵哦」

  「聽者只有王子和莉茲公主而已吧。比起我的發言——您嘴上說王家,其實這演出的提案者是王子自己——反倒是我更想問,特地對我們這些外國人設定高昂票價的王子您究竟有什麼用意」

  「沒什麼用意。只想表達王家重視羅登民眾的心意而已。所以只是簡單搞了個區別待遇。——若想在國內贏得人氣,最需留意的是本國羅登人,而不是外國人」

  沉默維持了數秒。彷彿想衝破這沉默一般,場內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叫喊聲。

  「——慈悲的上天會特別眷顧沒有身份的民眾!」

  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特徵,看上去像是個平民的男子正向觀眾們派發著傳單。

  「來吧,請拿去看看。來。這給您。您也拿一份吧!」

  眾人紛紛向男人湧去。旁觀的菲茲拉爾德站起身。混入了圍著男人的人群中,絲毫不引人注目地拿到了一張傳單,走了回來。

  「王子您還真好事」

  塞德里克嘆息道。

  「我只是想知道上面寫著什麼」

  「最近這陣子我常看見有人在派發這個東西。這劇場里人很多,所以這些人也到這裡來派發了吧」

  「應該是吧」

  掃了一遍傳單上內容的菲茲拉爾德將其摺疊了起來,收入懷中。

  「你看過這個嗎?」

  「我嗎?姑且看過了。我看的時候,上面印著圖畫故事。王子看的也一樣吧。但說實話,內容真的很無聊。完全是窮人的酸葡萄心理。這齣劇目比那玩意兒可有趣多了。王子您知道嗎?儘管做了大規模改動和修飾,變得很像夢想的故事,但原作的戀愛小說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哦」

  菲茲拉爾德傲然頷首。

  「我知道。是你也參與了投資的阿爾克奧斯的故事吧」

  「是的。我以前曾說過吧。我曾為瑪歇德王建造後宮用大宮殿提供過資金。——說到建設倒讓我想起來了,王子您正在對王城的舊水道實施填埋作業吧。想在那裡建造什麼東西——哎呀,您也不用露出一臉如此不愉快的表情吧。我難道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啊?你太多心了吧」

  「……是嗎?不過扯開話題的確實是我。沒錯,確實是阿爾克奧斯的故事。據說原作是以發生在那個國家的真事為藍本編寫的」

  大國阿爾克奧斯。是隔著毀滅了的克斯特亞國,位於羅登東側位置,擁有廣闊土地的大國。有著自己獨特的文化,由老王瑪歇德王統治。

  「是阿爾克奧斯的選新娘故事吧」

  認真旁聽未婚夫與高利貸之間對話的莉茲插嘴道。

  「我的未婚妻還真是博學多識」

  「……我聽人說過而已」

  「哦,聽誰說的?」

  「……是王兄」

  莉茲冷淡的答道。

  ——阿爾克奧斯的選新娘。

  瑪歇德王染指過眾多女性,然而直到四十五歲都未能得一子。於是瑪歇德王就請求自己僱傭的占卜師。阿爾克奧斯有一座聚集了占卜師的宮殿。占卜師對他這麼說。

  這位姑娘居住在國家的東南。十四歲。有著一頭紅髮,以及金茶色的眼眸。

  『請一定要迎娶這個姑娘為妻』

  於是,搜尋這名姑娘的行動就開始了。之後,也找到了與占卜師描述一致的那名姑娘。遺憾的是,她不過是個容貌平凡的村姑而已。

  村姑被瑪歇德王迎娶為妻,並得賜第一王妃的地位。她很快就為王生下了期盼已久的男孩。同時喜事接連而來。不僅這個村姑,連瑪歇德王所寵愛的另一個妃子也緊接著生了一名男孩。

  村姑從平民變為王妃,這在阿爾克奧斯是首次,甚至可以說她是全國最幸福的姑娘。

  塞德里克砰地敲了下手。

  「對了對了。這齣劇目的劇本家科林下次想寫女王的故事哦。那種王子應該就會喜歡了吧」

  「奈特那爾的故事嗎?那裡代代都是女系的。即位的女王也比國王多,早已打下了女王即位也不成問題的基礎。只不過那裡只能算是個特例」

  奈特那爾是菲茲拉爾德姐姐經歷了一場大戀愛最終嫁去的國家。位於北方,也是羅登的同盟國。

  「關於奈特那爾,還有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哦。時瘦時胖」

  「時瘦時胖?」

  「從初代王開始,一直保持一代為削瘦體型,下一代就是肥胖體型,再下一代又是削瘦體型……這樣不斷交替的狀況哦。這是我從王姐那裡聽說的。眺望裝飾有歷代王肖像畫的特別大廳會感到尤為壯觀」

  「我對肥的比較有親近感呢。奈特那爾……。對了,我有個單純的疑問,在奈特那爾以外的地區想要女王即位是件困難的事。那羅登也一樣嗎?」

  「基本上沒錯。但最困難的國家恐怕是——」

  「傑斯塔吧」

  莉茲平靜地代替菲茲拉爾德答道。

  「沒錯。我未婚妻殿下的祖國。那裡將男尊女卑制度貫徹得非常徹底。最重要的是,那裡的女性幾乎可以說壓根沒有繼承權」

  「哎呀。是這樣嗎?」

  「有還是有的。只不過即便是長女,繼承權也在兄弟們的最後」

  「莉茲公主也是一樣吧。繼承權的優先順序最低」

  「我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只不過在六年前就過世了,所以可以這麼說」

  菲茲拉爾德用沾滿砂糖的右手抓了下自己前額金色的頭髮。

  「就算能即位,身為女王還會面臨一個最大的難題」

  「——伴侶吧」

  「伴侶嗎?」

  讓僕從斟酒,溼潤了下喉嚨的塞德里克重複道。

  「女王選擇伴侶比國王可要費神多了。首先,想篡奪自己地位的有野心的男性不行。這樣無法保證丈夫不會奪權,自己來當國王。亦或,就算能迴避丈夫即位的事態,也會淪為純裝飾而沒有實權的女王。一定要是對女王宣誓絕對效忠的男性才行。但又不能選完全沒有氣概的男性。在狡猾的老資格貴族以及像你這樣的無情商人面前可打不了小算盤」

  「我可是個對女性很溫柔的男人哦?但話又說回來,在生意上,不管對手是男還是女,我都會無情地對待。無論性別為何,完全平等哦」

  「另外,就算沒有野心,也最好有擁有一定的地位。最好是大貴族的長子,或是擁有自己領地的物件。別國的王子也是一種選擇。還要考慮繼承人,所以作為種馬的能力也是必要的。結婚之後,不僅要身為丈夫擁立女王,還要作為家臣貫徹忠心的態度,同時更要經營領地或事業,將賺來的資金上繳國庫——最後如若是能在國民面前表現得有面子的美型容貌就更好了。當然,染指女王以外的女性會導致派系問題的發生,因此作為一名男性最好在閨房內對妻子一心一意。結論——具備這樣本質的男人存在概率極低。這都哪門子聖人啊?」

  菲茲拉爾德像是投降似的舉起了雙手。

  「就像男人也想要年輕漂亮貞淑順從的妻子一樣?」

  莉茲譏諷地迴應道。

  「想尋找符合自己要求的異性這點,男人和女人沒什麼不同。只是隨著立場的不同,條件多少有些變化而已。國王和女王的伴侶就更不用說了」

  「其實不需要本質具備吧?只要能演好自己角色」

  「但,終生,都要演這個角色哦。人心總是在不停變化。不,會變很正常。若非有特殊的理由,根本不可能將符合要求的女王伴侶這個角色一直演下去。你可千萬別說什麼——為了愛哦,莉茲?這才是最信不過的理由」

  「——那麼,復仇如何?」

  莉茲拿起放在膝上的扇子展開,半掩脣邊。

  「這倒是不賴。所謂的同志成為伴侶。若是這樣,在完成復仇前,男人或許確實能演好自己的角色。……啊,對了。我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無論伴侶如何,女王為了維持女王的地位,當然,女王自身若不具備身為一名王的資質也是不行的。就算能撐到即位前,即位後也完了」

  塞德里克摸了摸下顎鬆弛的肥肉。

  「選擇伴侶還真是件功夫活。王子提出的關於女王伴侶所應具備的要素……可以妥協的部分只有容貌和對妻子一心一意,這兩點吧。丈夫的容貌很普通,或者乾脆醜一點可能更好。這樣會讓人們覺得女王不會以貌取人,反倒有可能提升女王的評價。關於對妻子一心一意這個問題,就算有其他的女人,只要不忘服從女王,我覺得還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不過,女王的伴侶再怎麼玩女人——包括有王族血脈的女性,也必須公開表示哪怕有了孩子,也和王家完全沒有關係。……但是,如果沒有好條件的丈夫,最好的方法還是女王不結婚吧。如果將女王伴侶的位置留空,還能以伴侶位置為誘餌去釣各種男人呢」

  「若不留子嗣,女王死後可是會發生骨肉權力相爭的哦?」

  「哎呀。就算留了子嗣,一樣會發生糾紛吧」

  「這話也對。骨肉相爭的問題無論何時,在哪個王身上都可能發生」

  「還真被王子將了一軍呢。——王子」

  像是刻意咀嚼這話似的,塞德里克低聲唸了句「王子」。

  「幹嘛」

  塞德里克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只是有些感慨,能稱呼王子為王子的時間已經沒剩多久了。……根據我聽到的小道訊息,戴冠儀式的準備似乎有些延滯?」

  「如果真延滯了,你覺得我還會有心情坐在這裡看戲?」

  「那隻要阿爾克奧斯的使者一到,王子拿到許可書之後,即位就可謂在讀秒了吧」

  「這話有一點錯了。使者已經到了。但是要拿許可書還要經過一系列手續。不是什麼到了,把東西給我吧,這麼簡單就能搞定的,王族就這點比較麻煩」

  「對一介高利貸商人而言是難以理解的辛苦呢」

  「您也會出席我和菲茲拉爾德的結婚儀式吧?」

  「嗯。我現在就期待著呢,莉茲公主。——咦」

  塞德里克的視線投向正沿著露天劇院的樓梯通道筆直向這裡走來的一名高挑青年。擁有略暗金髮及泛綠藍眸的青年容貌極為俊美,十分引人注目。雖然身著上等的軍服還佩著劍,全身卻散發出一股華麗的貴族氣息。

  「——失禮」

  青年湊近菲茲拉爾德的耳邊,打起了耳語。觀眾席中注意到青年的年輕姑娘們紛紛低聲議論了起來。

  「喂,我見過那個人啊」

  議論聲逐漸蔓延開。

  「那個人?哎?等一下,那個人不是……」

  「就是那個啦,在戰勝凱旋儀式上的……」

  「拉格拉斯大人……?」

  「不會吧……。這裡可是平民席啊」

  「但拉格拉斯大人在這裡,就說明王子也到劇院來了吧。可事先完全沒有通告啊」

  「菲茲拉爾德殿下嗎?」

  「這麼說來,我確實看到有人走進王族席位了哦」

  「向我們免費開放劇院的是陛下,你看到的應該是陛下吧?而且——菲茲拉爾德殿下長什麼樣?」

  「那些都不重要啦,快看,第二幕開演了」

  舞臺上升起了第二幕即將開演的訊號。同時,菲茲拉爾德從坐席上站了起來。

  「你就代我留在這裡看戲。也可以做莉茲的護衛」

  「——但是」

  「發生什麼緊急情況了嗎?」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這個問題」

  對塞德里克的疑問,青年——拉格拉斯堅定地擋了回去。

  菲茲拉爾德嘆了口氣。

  「你對塞德里克的厭惡還真是執著呢。——塞德里克」

  「在在。什麼事?」

  「抱歉不能迴應你的期待了,可能是來的時候沒向對方打招呼吧,一個來劇場的朋友生氣了。我不過去露個臉而已。……我說的沒錯吧?」

  最後的問題是對拉格拉斯提出的。

  「……啊?——是!不,但是,您孤身一人可……」

  「萊奧特會護衛我的」

  拉格拉斯放心地鬆了口氣。

  「對哦。憑萊奧特的實力一定不會有事」

  說著,拉格拉斯的視線投向觀眾席的一角,點了點頭。

  「那莉茲公主的護衛就由在下來負責」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莉茲,塞德里克,既然你們倆都喜歡看這齣劇目,那就好好欣賞吧。有你們這樣的觀眾,劇本家和演員一定也會高興的——尤其是劇本家」

  見菲茲拉爾德向劇院外走去,剛才拉格拉斯目光投向的平民席的一角站起了一名銀髮的年輕士兵。年齡大約二十前後吧。身著慣用的輕鎧。不胖不瘦,面容有些娃娃臉,但行動幹練,淡青色的眼眸中放射出犀利的目光,士兵走近菲茲拉爾德。

  「這位我貌似還是第一次見到呢。是新人嗎?」

  被塞德里克搭話的銀髮士兵可能不知該如何回答吧,顯得有些猶豫不決,他向塞德里克行了一禮代替回答。然而,其動作稱不上優雅,似乎很不擅長禮儀規矩。

  「他是新人萊奧特。負責護衛我的士兵」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是在選拔騎兵隊的時候,王子從平民中提拔的那個士兵吧」

  「是。小人名為萊奧特」

  「你好。我是高利貸商人塞德里克。恐怕在王子的陣營裡有不少亂七八糟關於我傳言吧。這位拉格拉斯大人可是相當厭惡我哦」

  「呃……」

  萊奧特困惑地來回打量面容緊繃的拉格拉斯和笑容可掬的塞德里克。

  「別耍他了,塞德里克。跟我來,萊奧特」

  語畢,菲茲拉爾德轉身離開。

  「請等一下」

  塞德里克叫住了他。向僕從打了個顏色。領會了主人意圖的僕從點了點頭,為盤子補充了糖果,並向菲茲拉爾德遞了上去。

  「難得的機會,您想拿多少就儘管拿好了」

  塞德里克露出了與容貌不符的老好人般的笑容,敦促道。

  羅登歷130年7月10日,羅登國下任國王即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直面使者。

  「……輸人一著。真不爽」

  拿劇院裡派發的紙代替放糖果的盆子,用慣用手的左手託著紙盆的菲茲拉爾德在屍體前低語。護衛兵萊奧特站在他的身後,無言地隨侍著。

  「……就是」

  迴應的則是一名身材高挑,身軀精悍的男性。他抱著手臂,和菲茲拉爾德一樣打量著屍體。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讓拉格拉斯來叫我?那傢伙太美型了,民眾都認識他那張臉。比我還顯眼啊。果然被觀眾們發現了吧。那種情況下應該你來叫我才對吧」

  語畢,菲茲拉爾德皺起眉頭,抽了下鼻子。房間裡充滿著屍體散發出的味道與芬芳香味——脂粉味混在一起的惡臭。

  屍體所處的位置,是迎賓館的一室。也就是現任國王建造的國營妓院。此處的運營交由菲茲拉爾德的哥哥——雷米爾德負責。為此,這裡的內裝潢被改造成了毫不遜色於各地王宮的奢侈模樣。本國的貴族自然不用說,是連從外國來王城的訪客也時常光顧的娛樂設施。為符合王兄的喜好,館內收羅了各種美男美女。

  「王子,你別說得好像我就不美形似的。我的樣子也算不錯的啊」

  「怎麼,格澤爾,你很憧憬美型嗎?」

  「雖然不至於到憧憬的地步,但在這世上長得漂亮就不會吃虧啊。當奴隸那會兒也因為長得還行,所以待遇多少比別人好一點」

  「我就長得很普通哦,王兄則是所謂的美型臉,但我可從來沒希望變成那樣哦」

  「……這話聽上去怎麼都像是死鴨子嘴硬。比起這個,王子,這糖也給我一顆啦。一顆價格抵得上一匹馬吧?我一直很想嚐嚐看。若是以前的我,想得到這種東西應該也不難。現在討個生活真是不容易喲」

  格澤爾還沒等王子答應,伸手就去拿。

  「別說胡話了。你倒是想象一下現在的我再加上俊美容顏的狀況。不就徹底成沒有缺陷的完美男人了嘛。太噁心人了吧」

  「我姑且保留對您這話的感想。不過,完美的男人不是更容易在民眾中博得人氣嗎?」

  儘管沒有開口表示同意,但也沒有妨礙格澤爾伸手拿糖果的菲茲拉爾德舉起單手甩了兩下,說道。

  「那種型別的人反到不怎麼容易被人喜愛哦。從難以親近的角度而言。起碼也要有一點缺點,也就是有點破綻會比較好。那樣會讓有血有肉的人倍感親切。沒缺點的人幾乎不存在。哪怕真的存在,數量也極少。有缺點的人才佔大多數吧?就算美型——比如拉格拉斯人氣會那麼高,除了容貌以外,從下級貴族爬升上來的這背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哦。假如他出身名門大貴族,就顯得太理所當然,反而不好玩了。有破綻更好啦。所以王族露出一點容易被人接受的破綻反而更能博得人氣。只要不過度——萊奧特,你也來一顆如何?」

  菲茲拉爾德將話題投向隨侍身後的萊奧特,把糖果向他送去。

  「在下不用!在下惶恐……!」

  萊奧特慌忙搖了搖頭。

  「是嗎?你還真是謙虛呢。真希望某人能好好學學」

  「……王子。你對萊奧特太溫柔了啦」

  「這就是對會擅自動手和不會擅自動手的區別待遇」

  「您就將恬不知恥當成是我的破綻好了。但照這麼說,拉格拉斯的破綻就是直率的性子吧。剛才也是,壓根不聽我的勸阻,徑直衝出去報告王子。還一臉蒼白大叫,出大事啦!」

  「事實上,確實是出大事了吧」

  菲茲拉爾德深深地嘆了口氣。皺起眉頭低語道。

  「偏偏是從阿爾克奧斯趕來的使者意外死亡」

  「而且還是本應帶來許可書……的使者」

  「嗯」

  沒錯。屍體在這裡,然而許可書卻不翼而飛。

  「最大的損失就是許可書消失了吧……要不,讓偶爾為王子代筆的文官貝魯加偽造一份如何?」

  「就算想偽造,可一次真的都沒見過可偽造不了。我雖然見過父王的許可書,但阿爾克奧斯的正式檔案用的是一種用特殊製法製成的紙。除此之外,上面印章的圖案也極為複雜。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最近父王對各種檔案的稽核都很嚴格」

  邊說,邊把視線定格在屍體上,只有手和嘴在動。

  「這話怎麼說?」

  格澤爾將手伸向所剩無幾的糖果。

  「父王會像是在找茬似的一張一張認真檢視。尤其是和我相關的內容。快把我給煩死了。真希望父王早點退位」

  「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很遺憾,我完全沒印象」

  故作沉思的菲茲拉爾德誇張地搖了搖頭。而格澤爾向主君投去的目光卻充滿了懷疑。

  「——雖說這早已是家常便飯了,不過你這話還真是假得夠可以的」

  「我已經改邪歸正了。決定不再撒謊。正直似乎是美德哦。這張紙上也是這麼寫的」

  將最後一顆糖果扔進嘴裡,甩了甩用來代替盤子的紙。砂糖粉末沙拉拉地灑落一地。感到有些好奇的格澤爾向紙湊了過來。他瞥了一眼,立刻皺起了眉頭。萊奧特似乎也有興趣,難以掩飾自身的好奇心,視線移向這邊,只是人依然直立不動。

  「這……真會耍小把戲」

  格澤爾低語。劇院內被派發的紙上印著一個圖畫故事。還附有簡單的說明文字,但光看畫就能明白故事大意。上面畫著會令高利貸商人塞德里克不愉快的圖畫故事。將富裕的人描寫成會遭懲罰的壞人,而貧窮的人則被描寫成善良的人,最後獲得幸福。

  「就像那齣劇目會受歡迎一樣,平民想必也會喜歡這故事吧?……光看故事內容的話」

  然而,其中存在疑點。首先,是紙張。位於西方的商業國家魯納斯在十幾年前確立了新的造紙技術後,紙張才開始在平民間流通起來。即便如此,紙張依然屬於高價物品。就算是下級紙,人們也會很節約地使用。正面用完了繼續用反面。

  菲茲拉爾德將沾滿了砂糖的紙翻了過來。圖畫故事被印在正面,背面則是空白。紙張手感非常好,屬於高階的那類。再加上印刷圖畫故事、大量生產、分發。不付出相當的勞力是無法完成的。還需要投入資金。而且還不是用來賣,是免費派發的。能免費拿到反面還能用的紙張,但凡是個平民,想必誰都想要拿一份。哪怕是不識字的人,光靠圖畫也能明白上面究竟寫的是什麼,故事本身又是平民喜聞樂見的內容。

  「……宗教嗎?」

  「想拉攏人數居多的民眾層,一口氣佈教的作戰嗎?」

  「論最近,拉傑納教、露艾爾教、艾舒達教……。如雨後春筍般冒頭後又迅速消失。最頻繁的恐怕是在第一次克斯特亞戰爭期間」

  「本以為傑斯塔是誤打誤撞贏的,可緊接著就是克斯特亞,連續的戰亂導致的啦。都是想趁這個機會吧。——宗教啊。嗯,這可能性確實最大,但我很介意究竟是誰在派發」

  「再說了,不管是有錢人還是窮人,從會犯罪——這個前提來說,更容易陷入犯罪境地的應該是窮人才對」

  「——不!」

  下意識反駁格澤爾發言的萊奧特慌忙閉上了嘴巴。

  兩人轉過頭。

  「萊奧特好像有不同見解呢」

  「嗯,看樣子是哦。說來聽聽」

  一臉心不甘情不願,萊奧特不得不再次開口。

  「在下是平民出身。父親和母親說過,我們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在下認為羅登平民中,現在恐怕沒多少人願意犯罪……在下幼小時,被稱為貧民街的地方現在也是能正常踏入了。確實,不得不承認因窮困而誤入歧途的人很多……但就像在下能志願當士兵一樣,在下覺得,這不過是個人資質的問題罷了」

  「無論環境如何,會走入歧途的人還是會走入歧途,不會走入的人就不會走入嗎。但助長這些的依然取決於環境的不同。萊奧特,即便你沒有走入歧途,飢餓與物資不足還是會令人走火入魔去當強盜。會考慮未來的,只有那些對將來沒有不安的人」

  因人而異。有時比起將來的一枚金幣,明天的一枚銅幣價值反而更高。由此就能區分明暗。

  「倘若沒有完善的環境,精神就很難維持從容。那就很容易走上錯誤的方向。就像會親切地指點你並敦促你該往那種方向前進一樣。……感同身受哦」

  和萊奧特不同,格澤爾感慨萬千。脣邊瞬間露出了一絲自嘲的表情。

  「反過來說,有錢人在這方面可就不會遭遇這種煩惱了」

  「這麼想來……這圖畫故事的結構不就是在煽動人們對王族、貴族階級的不滿情緒嘛」

  「——喂,小子」

  房間裡除了菲茲拉爾德、格澤爾與萊奧特以外,還有一個活人。是一名削瘦的中年男性。他身著的服飾卻十分華麗,是從魯納斯引進,繡有在貴族間非常流行刺繡的衣服。流行在去年發生了變化,最新的流行樣式是在刺繡上附著各種碎石玻璃做裝飾,令衣服閃閃發光。因此,在羅登貴族們中,地位越高,越精通流行的人穿得越是亮晶晶的。這對菲茲拉爾德而言無疑只是個噩夢。

  就在菲茲拉爾德他們邊吃糖果邊談話的這段時間內,十分精通時尚流行的他正用特別定做的刀切割著仰面躺在床上的屍體。

  「……啊,在!請問有何吩咐」

  根據在場人的身份和年齡,判斷這是在叫自己的萊奧特應道。然而,男人卻眯起了眼睛,想趕走他似的甩了甩手。

  「萊奧特。他是在叫我啦」

  菲茲拉爾德說著,男人表示了肯定。

  「沒錯。小子,結束了。所以把部下們都趕出去」

  將刀具放在床上,男人用蕾絲擦拭著鮮血淋漓的手。

  「但在下和格澤爾大人是王子的家臣,呃——格澤爾大人?」

  菲茲拉爾德打了個眼色,格澤爾點了點頭。催促想對男人表示抗議的萊奧特,自己率先向走廊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向菲茲拉爾德轉過頭的格澤爾忽然用傑斯塔國貴族階級特有的語言,也就是傑斯塔的宮廷用語開口說話。

  「——關於萊奧特,他有幾分可信?我承認他是王子直接提拔的,素質相當不錯。在我眼裡看起來他也算十分優秀的。同時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他也很清楚自己應該聽誰的命令」

  「嗯?你不滿意嗎?」

  「也不是不滿意啦——只是我疑心病很重」

  「不信任他人都成後遺症了啊。……放心吧。萊奧特沒問題」

  「……那就好」

  格澤爾呼了口氣。用回了平時常用的大陸通用語。

  「我明白了。我會和萊奧特一起在房間外待機」

  「拜託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

  格澤爾走出了房間。

  「剛才你說的是哪門語言?雖然知道小子你每次說特定話題時都會改變語言,但你究竟懂幾國語言?」

  「基本語言懂十三種。只要學會傑斯塔廣域支配時期的基礎語言,很多其他語言其實意外好學。在哪兒都行得通,很方便。大陸共同語發祥於魯納斯,反倒很難。切換起思維來相當麻煩」

  菲茲拉爾德邊將紙折起來,邊靠近床上的屍體。屍體——從阿爾克奧斯來訪的使者是個四十五左右的男性,除了剛才被刀切割的部位以外,沒有明顯的外傷。

  「死因呢?」

  菲茲拉爾德用初代國王時期使用的羅登語問道。

  「被小子你猜中了。是朕發明的製作法所調配出的慢性毒。……到底是從哪裡洩露出去的?」

  男性也同樣用羅登語回答道。

  「我要知道也不用這麼煩惱了」

  身上穿的是平民服裝,因此領口沒有什麼衣襟,可菲茲拉爾德還是鬆開了領口。不用說,這衣服和如噩夢般流行的服飾式樣大相徑庭。

  「真是的——身為王的我真想在被改造得十分舒適的工作室裡自由自在地生活,剩下的全部交給優秀的部下處理啊,這才是理想的狀態」

  不得不親自下手的事越少越好。

  「通過用動物做實驗的過程樣本做比對的結果,這男人被下毒的時間是他還在阿爾克奧斯的期間」

  「……你說什麼?」

  菲茲拉爾德抓了抓前額金色的頭髮。

  「所以朕不是說了麼,是洩露了」

  「製作方法本身洩露了嗎?」

  「雖然稱之為毒,但其實這是讓一種很小很小的生物冬眠,並投放進人體的方法。只有朕才能想出如此跨時代的發明。投毒時這種生命體處於冬眠狀態,隨著在人體中逐漸醒來,毒性也越來越強——。只不過根據個體的不同,對有些人也可能完全沒有效果。這種生命體可能會輸給那些自身具備抵抗力的人。朕正在研究讓其變得對所有人都有效。然而還沒改良前居然就像這樣被擅自對人使用,實在是嚴重令人不愉快。要不是有間諜混進來了,就是有人背叛」

  「我是不是該把卡達利大人自己洩露的情況也列入可能性範圍之內呢?」

  男人——卡達利一臉陰沉地打哈哈。

  「那小子你打算暗殺我嗎?」

  菲茲拉爾德認真地回答。

  「暗殺?暗殺不是個好辦法。我會盡可能避免用這招」

  房間外傳來了女人們的喧譁聲。可很快便響起萊奧特嚴厲的斥責聲,緊接著就是格澤爾安撫萊奧特的聲音。

  「能清理礙事者不是小子你喜歡的手段嗎」

  菲茲拉爾德瞬間轉向室外的注意力被卡達利的聲音拉了回來。卡達利將手擦乾淨後,神經質地開始保養起了他愛用的刀具。他將刀上的油脂、血漬以及其他殘留物都擦拭了一遍。最後,為了保持刀的鋒利,拿出砥石打磨了起來。這一系列動作菲茲拉爾德早已看熟,連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喜歡。我的意思不過是想要達成這種目的,暗殺並不是個好手段」

  「為什麼?」

  將刀具舉到自己的面前左右翻轉的卡達利看著菲茲拉爾德。

  「所謂的暗殺,就是我命令別人去殺人,並由那個人執行吧?」

  「王族是不會弄髒自己手的吧?」

  「可以這麼說。但這樣就有問題了。暗殺,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誰是黑幕。同時,暗殺,也會導致命令者被執行者抓住把柄。你能保證執行者不背叛我嗎?為了讓自己安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執行者,也就是知道暗殺真相的人也給殺掉。那就這麼做吧。可如此一來,為湮滅證據而去殺人的人又……就是這樣。無限迴圈。還不如自己去殺了一開始那個人呢。自己不會背叛自己嘛」

  「幹嘛不把暗殺交給自己的心腹去辦?交給自己能信任的人」

  「這也不是個好主意。再怎麼忠心,想讓人背叛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忠心也派不上用處嗎」

  「想唆使一個人背叛,常用的手段就是誘人的餌。金錢、權利、女人——」

  事實上,卡達利原本就是菲茲拉爾德王兄雷米爾德派的貴族。卡達利出身起源於羅登國初代國王的上級貴族家系,是三男。因父親戰死,長子與次子又『在不幸的疾病中倒下』並死亡,他才繼承了爵位。雖說卡達利想要的誘餌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利或是女人,但正因為有誘餌,他才會倒戈到這邊來。這男人稱自己為朕,把菲茲拉爾德當黃毛小子看,擁有獨特的美學,可菲茲拉爾德依然覺得做了筆不錯的交易。不管身上有多少瑕疵,只要擁有自己想要的能力就夠了。

  「對無慾之人不是沒用嗎」

  「越偏向善人,金錢、權利與女人越是難起到效果。可並不是沒有辦法。當然這招對惡人也有效果,那就是卑鄙的手段對善人有效。抓著對方的把柄,或者挾持人質。挾持家人、所愛的人、好友。將他們挾為人質,逼迫對方加入自己陣營,如果不服從就殺了人質?如此一來將如何?」

  「肯定會背叛倒戈」

  「對吧?正因為正常人本性正常,有效的手段才多得是。但僅限於讓他背叛倒戈」

  倘若想讓對方帶著忠誠心服從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這招根本就會起反效果。

  「唔?」

  對話還在繼續,可卡達利對這個話題似乎沒什麼興趣。注意力八成都集中在磨刀上。直到將汙物全都抹淨,卡達利才滿意地舒了口氣。對此不表示在意的菲茲拉爾德向他問道。

  「從屍體上還能看出些什麼?」

  「這男人心臟的色澤與形狀十分漂亮,在朕看到的所有樣本中可以排進前五——」

  他的話被打斷。

  「反正你接下來肯定會說想切除儲存下來,或者是作為記錄複製樣本模型吧。不行。你也不想一下這屍體是誰的」

  畢竟是阿爾克奧斯派來,並攜有許可書檔案的使者屍體。然而,死者死了,本應該在的許可書消失了。

  「——我本以為至少能平安無事到即位為止」

  看樣子事情不會那麼順利。菲茲拉爾德舔了舔沾滿砂糖的手指。卡達利皺起了眉頭。

  「小子和小子你部下還真敢在屍體前吃東西啊」

  「格澤爾本來是奴隸。可怕的東西他早就看慣了。我則是習慣了戰場。那裡可是骯髒腐臭衛生狀況極差的地方。有時候必須被堆積成山的屍體圍著度過一天。在鮮血和來路不明液體橫流的屍體旁吃不下東西可是攸關性命的哦」

  卡達利恐懼地顫抖。

  「朕打從心底覺得和小子你做交易是個明智之舉。這樣朕就不用去戰場了。什麼該死的貴族義務啊。朕可無法忍受」

  卡達利身體的弱不禁風可謂一目瞭然。他根本不擅長劍、槍、或者弓之類的武器。貴族通常會擔任士官從軍,為贏得戰功,獲得褒獎與名譽,他們從小就接受鍛鍊。然而卡達利是三男,他迴避了這所有的一切,長大成人。在貴族們間,卡達利也被視為完全沒用只會浪費糧食的存在。然而他卻擁有難得一見的才能。

  「我也沒打算把卡達利大人帶去戰場」

  「在與克斯特亞的戰爭中,小子你不是本打算把朕帶上的嗎?」

  「那是因為那裡有可能會發生疫病。為防患於未然,考慮將開發預防藥的卡達利大人帶去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嘛」

  但結果沒有引發疫病的必要,只讓士兵們喝了預防藥就解決了問題,戰爭也以勝利而告終。

  「朕堅決不去戰場!」

  「那裡不是遍地都是你喜歡的屍體嗎?」

  「朕討厭死後超過一天的屍體。時間一長屍體就會變硬,而且還會開始腐敗。從多次觀察並記錄過程中,朕對此早已爛熟於心。朕只喜歡新鮮的屍體。做過乾燥處理的屍體還過得去」

  「……我完全無法理解區別在哪裡」

  只能投降。

  從張開雙手聳了聳肩的菲茲拉爾德身後,傳來叩叩的幾聲敲門聲。

  「——進來」

  語言換回共同語,下令道。

  門很快被開啟。一群畫了妝,穿得很少的女性爭先恐後地窺探房間內的情況。萊奧特將女人們推了回去,格澤爾走入房內。面對轉過身的菲茲拉爾德,格澤爾的表情顯得非常僵硬。

  「傳令兵帶回了非正式的報告」

  停頓了片刻,瞥了一眼卡達利。

  「沒事。說吧」

  「明白了。那我說了」

  吸了口氣,格澤爾平靜地道來。

  「阿爾克奧斯的瑪歇德王昨晚過世了」

  菲茲拉爾德的反應慢了半拍。低頭俯視使者的屍體。

  「——原來如此」

  有一件事他始終無法理解。那就是為什麼有人要殺害使者。菲茲拉爾德需要使者所帶來的許可書。但就算使者被殺,許可書消失,也只需讓阿爾克奧斯再捎一份過來就行了。雖說這件事是由於己方的疏忽所致,多少肯定要付出一些代價。

  然而,東方大國,阿爾克奧斯的老王如果死了——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暗殺?還是老死?」

  「腹上死。據說是中途心臟驟停」

  菲茲拉爾德嗤之以鼻。

  「居然在高潮死亡,還真令人羨慕。男人的浪漫哦」

  「還有一件事。躺在那兒變成屍體的使者有五個侍從,根據巡邏士兵的報告,他們的屍體也被發現了」

  「儘管我很不想聽,死因呢?」

  「有目擊者。是在街上遇襲被殺的」

  羅登歷130年8月3日,羅登國下任國王即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在離宮圖書館整理。

  菲茲拉爾德是羅登國第二王子。今年3月3日,他被指名為父王的繼承人,確定將成為下任國王。戴冠儀式及與大國傑斯塔第三公主莉茲的結婚典禮預定將於即將到來的9月3日舉行。

  根據羅登的慣例,繼位必須在半年內完成,之所以選擇正巧半年後舉行,是基於父王強烈要求。

  若要繼位,就必須拿到阿爾克奧斯的許可書。

  羅登曾是個弱小國。從初代國王時代起,與鄰國克斯特亞曾發生過數次紛爭。就算比克斯特亞先毀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正因如此,為獲得大國當後盾,許可書的存在就出現了。

  羅登從第二代嚴正王時代開始,每當國王即位時,都需要徵求阿爾克奧斯的意向,獲得其發行的許可書才行。說得明白一些,這都是為了不與阿爾克奧斯發生戰爭。

  從地理上來看,阿爾克奧斯位於羅登的東面,地處克斯特亞的另一側。沒人能保證這個大國會不會心血來潮忽然協助克斯特亞。

  換言之,許可書就像是表達了『希望貴國不要協助克斯特亞。羅登都能被看做是阿爾克奧斯的臣下了』之類的討好之意。沒有締結同盟,也不是淪為屬國。但這種方法令阿爾克奧斯在羅登與克斯特亞的紛爭問題上始終貫徹了不干涉的態度。

  同時,每當國王更替時,羅登都會向阿爾克奧斯申請許可書。

  然而,羅登於去年打贏了大國傑斯塔,在緊接著發生的與克斯特亞的戰爭中也獲得了勝利,並將克斯特亞收為從屬領地。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克斯特亞從此毀滅。

  克斯特亞成為羅登從屬領地的現在,這種來往乍一看似乎已毫無意義。然而對羅登而言,根據國家的慣例,這依然是必要的。只要有許可書,就代表本國不會與阿爾克奧斯發生戰爭。——儘管不能保證將來也不會發生戰爭。

  因此根據慣例,羅登必須繼續向阿爾克奧斯申請許可書。阿爾克奧斯起初之所以會給羅登許可書,最主要的原因是由於對大國阿爾克奧斯而言,羅登是個就算侵略也沒什麼油水可撈的弱國。儘管現在羅登有了點底氣,可阿爾克奧斯對羅登的認識依然沒有超出當年的範疇。菲茲拉爾德申請許可書時在位的阿爾克奧斯王瑪歇德是個對版圖擴張徹底不感興趣的王。所以他不可能拒絕發行許可書。對阿爾克奧斯而言,反對根本不會帶來什麼利益,只不過是形式上的流程罷了。

  「本應如此……但是」

  但是,倘若老王瑪歇德——好像是腹上死——死了,事情就麻煩了。

  最好的情況是從瑪歇德王處獲得許可書,但現在已經無法奢望再從瑪歇德手中拿到新的許可書了。使者死了,使者本應攜帶的許可書不翼而飛。儘管菲茲拉爾德祕密下令搜查犯人並尋找許可書,但他不認為能找得到。

  如此一來,就必須由阿爾克奧斯下任國王發行許可書。

  於是問題就來了。

  瑪歇德只有兩個兒子。

  在阿爾克奧斯事件中成為王妃的村姑所生的第一王子,黑格爾。

  瑪歇德所寵愛的妃子所生的第二王子,阿舒爾。

  老王的猝死令兄弟間的繼承人之爭表面化。現在阿爾克奧斯的寶座依然懸空。

  究竟向黑格爾還是阿舒爾申請許可書,也就是究竟支援哪方將左右今後的國交。

  同時,一旦國王更替,方針也會發生變化。就算我方不主動挑釁,也無法保證對方也不會發動進攻。對阿爾克奧斯而言,許可書就能生效到何時還是個未知數。

  手上如果有瑪歇德的許可書,對阿爾克奧斯的內亂作只需作壁上觀即可。

  「沒有就沒有,要不試試看強行矇混過關?」

  自問道。

  對卡達利推測的問題,也就是製毒法被洩露去阿爾克奧斯一事自然很令人掛心,然而即位前,菲茲拉爾德另有一件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盧維烏斯。

  盧維烏斯雷丁芬菲塔。

  莉茲的兄長。傑斯塔的第二王子。同時,也是官方稱已被處刑了的悲劇王子。

  然而,他還活著。

  而且還是菲茲拉爾德的眼中釘之一。盧維烏斯似乎也將菲茲拉爾德視為障礙。菲茲拉爾德去年差點被處刑,還差點被親信背叛。這些都是盧維烏斯的策略所致。

  「……究竟藏在哪裡」

  盧維烏斯年幼時在各國輾轉。傑斯塔是座歷史悠久的大國,然而其威信並非穩若磐石,而外交手段正是作為輔助的方法之一。那就是將繼承順位低的王子或公主作為棋子送入他國腹地。現任傑斯塔王時,被當作棋子的正是盧維烏斯。甚至可以說,他在幾乎所有國家都輪流轉了一圈,沒有待過的恐怕只有羅登之類的國家了。

  當兩國發生戰爭時,棋子被殺害,被只送回一顆首級的可能性非常高。但平時的好處則是擁有能瞭解他國內情機會,也能與各國要人接觸。這很諷刺。因為本應治理國家的第一王子反倒不可能離開本國。

  因此,哪個國家成為盧維烏斯的根據地都不值得奇怪。但凡擁有能藏匿盧維烏斯力量的人,或者是勢力都可能。

  篩選下來存在可能性的有三。

  其一,盧維烏斯的祖國,傑斯塔。自去年起,傑斯塔國的民眾間就開始盛傳盧維烏斯還活著的謠言。這根本不是什麼謠言,肯定是真的。從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販賣新繪製的盧維烏斯肖像畫就能明白。

  其二,目前正處內亂的阿爾克奧斯。

  其三,——塞德里克。作為自己最大出資者的高利貸商人。

  菲茲拉爾德同樣會向各國派出自己的人。

  在內部交流用檔案中,菲茲拉爾德總會使用四位數字。檔案互通時,數字必然會被暗藏在檔案的某處。這是用來判斷該檔案是否為本人送來的。數字時常變更,同時人員也會被進行篩選。正確的數字始終只有一個。可有些人卻沒有被通知到,繼續使用原來的數字。

  這在識破不知不覺混入的老鼠——也就是識破間諜時會起作用。

  究竟從哪段至哪段的關係中發生了情報洩露。

  還有其他用來測試的方法。由自己提案,王室主辦的舞臺劇也是其中一環。菲茲拉爾德向數字變更的傳達出現錯誤的物件傳送錯誤的情報,並觀察對方的反應。

  有兩個物件正如自己的預料。傑斯塔與阿爾克奧斯。然而,自己沒有想到的物件卻是塞德里克。如果接到的情報是正確的,塞德里克就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露天劇院的平民坐席,而且還是在菲茲拉爾德座位的前排。再加上他與雷米爾德派的莫謝斯有接觸一事也得以確認。

  「光用『來往』作為解釋未免太牽強了吧,塞德里克」

  菲茲拉爾德向不在場的高利貸商人低語。但是否能因此斷定他與盧維烏斯有勾結這點還值得推敲。現在僅止於開始產生懷疑念頭而已。雖說已經能肯定他與王兄——雷米爾德派有關聯。從這個角度來看,就算說塞德里克已從灰色落入了黑色也不為過。

  只不過,還有一些難解的問題。本人說只是有些『來往』,但他為什麼會選擇與雷米爾德派接觸呢。菲茲拉爾德對與塞德里克立場相似的翁茲產生興趣確是事實。塞德里克也知道自己的這番動作。然而,菲茲拉爾德不認為塞德里克只為了牽制這件事,就決定加入王兄一派。

  而且,要說懷疑——菲茲拉爾德的身邊的人中與盧維烏斯接觸可能性較高的還有一個。

  莉茲。

  盧維烏斯寵愛的妹妹。莉茲本人也很仰慕盧維烏斯。再加上莉茲又將成為菲茲拉爾德的妻子。至少,如果菲茲拉爾德站在盧維烏斯的立場上,一定會與妹妹取得聯絡。

  「……傑斯塔」

  菲茲拉爾德的表情自然嚴肅了起來。

  根據格澤爾的報告,傑斯塔內似乎有點動靜。然而對方準備周全,始終無法窺得其全貌。很多細節光憑傳聞是無法推測的。

  即位前,菲茲拉爾德對妻子訪問祖國的預定強行插了一腳。表面上是為了打個招呼,其實是為了對傑斯塔一探究竟。

  預定是否需要變更?是否應該變更?

  ——對菲茲拉爾德而言,最重要的,是順利繼位。

  企圖妨礙即位的人殺了阿爾克奧斯的使者,搶走了許可書。原本最討厭菲茲拉爾德即位的是王兄雷米爾德。再進一步說應該是父王。然而如果相信卡達利的推測,使者卻是由於在阿爾克奧斯喝下的毒藥而死亡的。

  而且還是用了從菲茲拉爾德這裡不知何處洩露出去的製法所調配的慢性毒。由於這種毒藥的製作工藝要求嚴格的溫度管理與細緻的配製過程,所以並非在任何地方都能製作。不知道是從外部帶入阿爾克奧斯的,還是阿爾克奧斯內部就存在製造所。

  「……真想要一份地圖」

  菲茲拉爾德喃喃自語著,深深倚在自己所擁有的離宮圖書館中椅子的靠背上,手臂擺在了扶手上。中斷了漫長的思索,他凝視著擺在書桌上的四種地圖。其中有三種都是描繪了阿爾克奧斯國版圖的區域地圖。繪製人各有不同,同時,每種都缺乏正確性。

  粗糙到明明有地圖,他還自言自語著想要其他地圖的程度。

  圖中勉強勾勒出國土應有的輪廓,還將主要河川與城市的名字標記出來,但完全無法判斷這些位置是否正確。阿爾克奧斯擁有廣闊的國土,但對本國內出入境進行了嚴格的監控。規定地圖這類機密檔案不能落入外國人的手中。因此必然地圖也就不會流到國外。

  菲茲拉爾德曾有過一次獲得精確地圖的機會。和盧維烏斯一樣,原本菲茲拉爾德也預定被當作棋子被送往阿爾克奧斯逗留。然而就在那時,他遭到暗殺者的襲擊,受了傷。預定自然也就付諸流水了。那時候,他本來還打算獲取一些其他地圖的。

  在與傑斯塔的戰爭以及與克斯特亞的戰爭中,都成功獲得了詳細的地圖。但阿爾克奧斯就沒那麼簡單了。再說了,一般市面上流通的地圖內容曖昧,規格缺乏統一性。就更不用奢望什麼繪有大陸全域的地圖了。這就是現狀。

  阿爾克奧斯東西溫差十分劇烈,距寒冷的克斯特亞較近的那側氣候寒冷,東側則十分酷熱。也就是說,西側一年內白雪覆蓋的時期比日照的天數還要更長。而東側則連雨都不下,還分佈有西側不得一見的沙漠。氣候的差距極大。由於國土過大,若想進攻,不先了解該國的地形,根本無從下手。

  與之相比,第四張,描繪了傑斯塔國土的地圖已經可以說近乎完美。這多半歸功於曾一度與傑斯塔發生的戰爭。

  「還有這個……」

  菲茲拉爾德又將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攤在地圖上。

  向民眾派發描繪富人窮人圖畫故事的人。這東西現在還在繼續被分發。那之後調查了一下,負責派發的人全都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只是被僱傭的平民罷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表示,只因這麼做就能拿到錢,自己才接了這份活。目前還沒查到究竟是誰僱傭了他們。

  ——造成的實際損失,截至目前為止,幾乎沒有。若將羅登民眾認為善意的派發人強行抓起來,恐會遭到他們的反感。但儘管如此,這件事還是非常令人介意。

  「……陸?」

  離宮圖書館厚重的門被推開。菲茲拉爾德轉頭望向門口。走進圖書館的,是無論何時都顯得美麗非凡的菲茲拉爾德未婚妻。只不過,她的打扮並非羅登流行的款式,而是傑斯塔風的。服裝、髮型與裝飾品全是。儘管不順著流行走,可搭配得極為合適。一撇到莉茲的身影,菲茲拉爾德迅速將傑斯塔的地圖放到最下面,用阿爾克奧斯的地圖蓋住。

  「今天這裡被我包場了。別說陸了,除我以外沒有任何其他人哦?親愛的未婚妻殿下」

  陸是成為羅登首位女性官僚的人物。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少女更合適。她被任命為現任國王的正式國史編撰官,正努力奮鬥中。同時,她也是莉茲的友人。

  「被包場的日子是不是太多了些?多半是陸在工作,你突然出現把她趕出去的吧?」

  「也可以這麼說」

  婚約之後,莉茲曾一度返回傑斯塔,然後又回到了羅登。之後她一直致力於各種活動。出席各種社交場合,頻繁舉辦與貴族千金們的茶會。擴充套件熟人的圈子,混入貴族們的派系中,拉攏他們成為自己人。而所剩僅少的休息時間,她幾乎全都在離宮圖書館度過。一個人,或是和陸一起。為了學習。

  事先沒有約好,與菲茲拉爾德在這裡偶遇的次數非常多。

  「但我沒打算趕跑陸。畢竟我可是對她國史編撰官的工作表示理解的哦。反倒是她惶恐地逃跑了。這我也沒辦法吧?」

  恐怕是因為每當看到菲茲拉爾德的臉,就難以不想起圍繞羅登王位繼承問題所暴露出真相的王室『祕密』吧。陸正在著實地構築著『正史』。這令人感激不盡。

  莉茲眉頭微顰。高跟鞋踩著咯吱咯吱的聲響靠近書桌。見擺放在桌上的阿爾克奧斯地圖,向自己未來的丈夫投去了試探的目光。

  「……阿爾克奧斯。你怎麼看這件事?——選哪邊?」

  「哪邊是指?」

  「配得上當阿爾克奧斯王的,究竟是黑格爾王子,還是阿舒爾王子。雙方都發來了出兵請求吧?」

  菲茲拉爾德頓時一臉正色凝視莉茲,隨即笑道。

  「……太令人驚歎了。這件事應該還沒公開才對啊?」

  瑪歇德王的死與阿爾克奧斯內亂的訊息早已在貴族中傳開,但派兵這件事可就不一樣了。

  「再次領教女人之間的傳言不容小覷了吧」

  「我早就領教了。聽說關於莫謝斯那件事時也是」

  菲茲拉爾德也很想插一腳進去,可就算他參加茶會,女人們在男人的面前卻只會談其他的話題。那種祕密主義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阿爾克奧斯大約在二十天前陷入了內戰。國家被一分為二,東西相互衝突。東部是擁立二十歲第一王子黑格爾為君主的勢力。西方是擁立十四歲第二王子阿舒爾為君主的勢力。阿舒爾將阿爾克奧斯的首都塔特拉納作為據點。據說先出手的是黑格爾。阿舒爾直到最後關頭都想通過談話來解決問題,可結果還是決裂了。

  羅登同時收到了兩位王子發來的支援請求。

  「變態還是好人的二選一呢」

  「……變態?——你的意思是黑格爾王子是變態,阿舒爾王子是好人嗎?」

  「哦。我的未婚妻殿下這麼認為嗎」

  「根據阿舒爾王子的活動以及在民眾間的人望,應該只有這種可能性才對」

  阿爾克奧斯的第二王子——阿舒爾擁有遺傳自母親的俊美外表,具備容易被人們所喜愛的資質。尤其心地善良,在國內視察中看到奴隸市場的阿舒爾當場就把所有人都買了下來,並收為自己的僕傭。這是在談論阿舒爾時常被提到的軼事。同時他不喜歡爭鬥,性格溫和。瑪歇德晚年常不講道理地懲罰傭人,令他們害怕不已,而時常出面調解紛爭,出手相救的正是阿舒爾。

  「如果這些事都是事實,那阿舒爾真是個鐵桿老好人。就算說他真的認為全人類皆兄弟,我也相信哦」

  「與之相比,黑格爾王子的評判實在是太慘淡了」

  幾乎沒有什麼好的傳言。說他是個醜男,極端厭惡在公開場合露面。與弟弟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典型的討厭鬼。然而,瑪歇德對兩位王子的態度十分公平。據說對哪方都沒有做過任何能表現親情的事。比起為救傭人喋喋不休的阿舒爾,用排除法來看,也許他可能更喜歡黑格爾。

  「黑格爾有每晚侵犯他厭惡的女人並將其掐死的興趣,這傳言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了。不過根據我的調查,這事有九成是真的。叫他變態也沒什麼問題。要不是王子,早就被當做罪犯抓進牢裡落個斬首的下場了」

  可正因為是王族,才被放過一馬。而且諷刺的是,從菲茲拉爾德看來,黑格爾作為一名為政者還算不錯。畢竟國王要做的工作並不需要什麼性格好或是善良。沒有也無大礙。

  「我美麗的未婚妻殿下。如果是未婚妻殿下您,您會選擇哪邊?」

  「——不知道。我可以選擇用這個回答來逃避。但菲茲拉爾德,你不一樣吧」

  不知道。換言之,誰都不幫。若能完全當一名第三者,那這確實是正確答案。作壁上觀是最好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能不回答。……不,應該是究竟誰會在繼承人之爭中獲得勝利」

  菲茲拉爾德靠在椅背上。

  「是變態」

  簡介地給出了答案。

  「想必父王也得出了這個結論。只要比較一下派兵請求的報酬這一點,可以選擇的就只剩下變態了」

  莉茲並沒有問為什麼。

  「好人那邊要求我們無償提供服務。所謂派兵,就是說羅登也會蒙受損失。就算不是以羅登為主體的戰鬥,同樣會消耗軍費,也會損失士兵。即便我方將蒙受損失,對方在軍費方面卻一分錢都不給,只想通過國家間友情這種好聽的話來打發問題。光從戰術角度來說,我們並不會吝於陪你玩玩友情遊戲。就是所謂的裝裝樣子。贊同阿舒爾思想的羅登感動地決定派兵。但實際上,這都是在有一定回報的前提下,做出這種樣子給民眾『看看』——的戰術罷了。羅登在與克斯特亞的戰爭中,獲得了同盟國奈特那爾的派兵支援,但哪怕彼此是同盟國,報酬還是要給的。然而好人卻丁點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真心誠意地期望我們會為了友人行動起來。這種事在國家間可行不通。一點好處都沒有」

  在這一點上,他繼續道。

  「變態從區域性來看確實是名罪犯,為了世界為了民眾,還不如殺了一了百了。我個人也十分贊同。可話雖如此,黑格爾——雖然是個變態,卻是個表示如果羅登願意派兵,他會付出相應報酬的變態」

  ——可是。

  菲茲拉爾德用左手食指敲打著阿爾克奧斯的地圖。傑斯塔的地圖微微露了出來,他用手指悄悄地掩蓋住。手指上,戴著菲茲拉爾德在差點被公開處決時派上大用處的三連戒指。

  「令人費解」

  菲茲拉爾德覺得變態與好人的戰鬥應該能很快決出勝負。三天,最長也不會超過七天。以黑格爾的勝利告終。然而自戰局開啟後,內戰至今仍在持續著。究竟是自己高估了黑格爾,還是阿舒爾不是個單純的好人呢。陷入內戰後,他能拿到的情報也大幅減少。

  阿爾克奧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瑪歇德的死是有計劃的?

  「訪問傑斯塔的計劃似乎要夭折了呢」

  「——不」

  搖了搖頭。

  阿爾克奧斯確實令人介意,但菲茲拉爾德目前的重心依然放在傑斯塔的動靜上。派兵可以找個代理人來負責,至於許可書,如果只是遺失——只要阿爾克奧斯不公然反對菲茲拉爾德即位——總能想辦法矇混過去。等阿爾克奧斯的新國王定下來以後再申請就行了。

  「即位前訪問傑斯塔的預定……不變」

  「為什麼?」

  因為根據自己的判斷,盧維烏斯打算在傑斯特搗什麼鬼的可能性非常高。同時,這對菲茲拉爾德而言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這是必須除去的隱患。阿爾克奧斯的問題到那之後再處理也不遲。

  「讓我過去」

  門被微微推開,聲音伴著光線鑽入了室內。

  「——莫謝斯公。在下不能讓您進去。王子禁止任何人——」

  「我是受國王陛下之命造訪此地的」

  「國王陛下的……?」

  萊奧特和——來訪者貌似是雷米爾德派的大貴族,莫謝斯。

  「沒錯。是國王陛下的。雖說菲茲拉爾德殿下是下任國王,卻不是現任國王。你可千萬別忘了這件事。——不過也不知道這下任國王的頭銜最後會怎樣」

  從椅子上站起身,菲茲拉爾德走到門口。從圖書館的一側直接打開了門,面對莫謝斯。

  「我倒是想聽聽看,您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您可以直接問陛下。……哎呀呀。莉茲公主。您好」

  莫謝斯舉起了見菲茲拉爾德起身行動也同樣走到圖書館門口的莉茲的手,畢恭畢敬地在她右手背上吻了一下。

  「很高興見您精神依舊,莫謝斯公」

  兩人打起了貴族之間優雅的招呼。被菲茲拉爾德從旁打斷。

  「自王兄生日以來一直沒見吧?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克斯特亞?您應該負責輔佐王兄,在克斯特亞活躍才對。王兄想必也會對您的離開感到不安的」

  這是父王乾的。任命王兄為克斯特亞的統治官。都是為了想保障雷米爾德的安全與地位。莫謝斯公則作為王兄的副官,在克斯特亞與羅登之間來往。

  但非常遺憾的是,王兄絲毫沒有理解父王的一片父母心。每當他見到父王,似乎都會懇求父王讓自己當國王。……父王其實也很想這麼做。正因如此,父王才拼命在與菲茲拉爾德有關的檔案裡搜尋線索。恐怕也包括父王自己出身的祕密。聽說他時常為此召見陸。

  「根據事態的發展,或許我也沒有必要去克斯特亞了。對菲茲拉爾德的殿下而言雖然是件遺憾的事」

  莫謝斯表現出了莫名的自信。

  「父王居然讓您這樣有地位的人當傳令人,想必事情相當重大吧」

  相當。

  「——嗯。是關於某份檔案的重要的事」

  寶座前,羅登歷130年8月3日黃昏,羅登國下任國王即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改變計劃。

  關於某份檔案的重要的事。確實一點也沒錯。莫謝斯早已確信。

  確信菲茲拉爾德的即位將付諸東流。

  正因為如此,才如此自信。

  與死者的死一起消失了的阿爾克奧斯許可書上,這麼寫道。

  ——阿爾克奧斯不承認羅登國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的即位。

  本以為即將入手的那個位置,卻隨著即位之日的臨近離自己遠去。

  菲茲拉爾德個人來說,就算廢除許可書這慣例也不痛不癢。自己這代與需要阿爾克奧斯許可書的時代比起來,首先前提就已經不成立了。然而,不管真偽如何,一旦獲得不許可書,情況就大不相同了。這樣就不能因為手上沒有許可書,卻用反正阿爾克奧斯肯定會許可的理由強行矇混過關。最重要的是,父王不會接受。

  既然到了這地步,就必須要拿到獲得信任的許可書。

  菲茲拉爾德開口道。

  「但是,寫下這份不許可書的是阿爾克奧斯上任國王。這任國王又將如何呢?」

  在期限到來前,一定要獲得新國王頒佈的新許可書。這是最優先事宜。

  ——傑斯塔的問題只能延後了。

  菲茲拉爾德原地屈膝跪下,垂下頭。

  「請允許我前往阿爾克奧斯」

  「這代表了迴應出兵的請求,由你率軍前往的意思嗎?」

  「是」

  儘管自己不想介入這件事,但現階段已經容不得自己說這話了。

  「擡起頭來。菲茲拉爾德啊。——『菲茲拉爾德』嗎」

  貌似陷入了深深的感慨,國王沒打算叫他,卻重複了一次菲茲拉爾德的名字。菲茲拉爾德擡起了垂下的頭。

  「這可是父王為兒臣起的名字」

  「你卻沒有如名字一般成長呢。——菲茲拉爾德」

  「父王是否准許兒臣的請求」

  「我準你向阿爾克奧斯派兵。但是,派兵支援的物件是阿舒爾王子」

  對這番語調平淡的話,菲茲拉爾德回以目禮。

  「——一切遵現任國王陛下的旨意」

  「退下吧」

  最先迎接離開寶座之間的菲茲拉爾德的,是在門外守候的萊奧特。菲茲拉爾德當即向他開口道。

  「拉格拉斯和格則澤在我的辦公室嗎?」

  從離宮趕往王城之際,他曾這麼吩咐下去。

  「是。已經遵照殿下的命令傳達了」

  被指明為下任國王之後,菲茲拉爾德在王城內安置了新的辦公室。菲茲拉爾德在萊奧特的陪伴下快步來到辦公室,用力推開了門。室內已有三人。格澤爾、拉格拉斯、莉茲同時回頭轉向他。莉茲的來訪不在預定範圍內,但莫謝斯來離宮時莉茲也在場。她想必是為了探聽莫謝斯的來意才來這裡的吧。不過這樣也省事。

  「你也進來」

  菲茲拉爾德將本打算在走廊待機的萊奧特叫了進來,簡潔地複述了在寶座之間發生的事後,語速急促地下令。

  「事情就是這樣。明白我的話了吧?拉格拉斯,格澤爾。國王的命令是向阿舒爾派兵支援。現在就去安排戰前的準備。動用駐留在克斯特亞的部隊。人數越多越好。克斯特亞士兵也用起來。克斯特亞現在年輕男子正缺工作吧,或許是個好機會。派出傳令兵」

  兩人對命令的反應呈鮮明的對比。

  「——是!立刻去辦!」

  「給我等一下」

  正想衝出去的拉格拉斯被格澤爾拽住了肩膀。

  「你什麼意思,格澤爾!」

  格澤爾誇張地嘆了口氣。

  「別管那麼多,你先給我一邊聽著。……王子。你腦子正常嗎?您打算靠什麼撐過這場戰鬥?阿舒爾勝利的可能性很低哦。啊,不,當然,如果您有一口氣徹底佔領阿爾克奧斯西部的作戰,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作戰,我倒想務必聽聽看」

  「對吧?我也是」

  父王下令出兵支援阿舒爾,這命令的意圖顯而易見。

  「大概是想讓我去死吧」

  「應該是」

  「……啊?」

  做出冷靜判斷的莉茲的低語與困惑不解的拉格拉斯聲音交織在了一起。萊奧特沒出聲,但反應和拉格拉斯比較相近。

  自從被指名為下任國王后,王兄向菲茲拉爾德派來的刺客數量就有了顯著的減少。恐怕這都是父王從中插的手。現今如果在國內殺害菲茲拉爾德,情況將非常不妙。犯人究竟是誰,清楚在下任國王指名儀式中出現顛覆順位情況的民眾一定會覺得雷米爾德就是犯人。若這樣,就算雷米爾德能即位,人心也不會向著他。

  但是,要加一句備註,這僅限於國內。

  倘若在國外『正常』地死亡,那就沒問題了。

  而且如果還是在戰爭中,那就太好不過了。可以用光榮犧牲來打發。從這個角度來說,阿爾克奧斯的內亂以及出兵請求正合國王心意。只是,若出兵支援黑格爾側,戰死的可能性會很低。最好的選擇當然是選擇敗北概率較高的阿舒爾方。就算沒死,只要能拖延內戰,原定的即位期限一過,許可書也沒拿到,寶座還是會從菲茲拉爾德手中飛走。

  「……只不過,就算在現場發生什麼事,父王也無法控制。畢竟是在國外嘛」

  羅登國王的權力沒有任何用處。這方面對菲茲拉爾德有利。

  「那麼,方才做好戰前準備的命令究竟……?」

  依然一臉困惑的拉格拉斯問道。菲茲拉爾德搖了搖頭。

  「不變。還是照命令列事。對了,跟我一同行動的部隊只要拉格拉斯,在你指揮下的士兵們就行了。還有,關於阿爾克奧斯的使者被殺之事,千萬不要讓阿爾克奧斯知道。這件事已經洩露給了數名士兵,下令嚴格封鎖訊息。阿爾克奧斯的使者沒有抵達羅登。明白了嗎?」

  「是!」

  這次拉格拉斯終於衝了出去。格澤爾撓了撓後腦勺,嘀咕道。

  「那傢伙是被王子您洗腦了嗎?腦袋裡難道就沒一點疑問嗎?瘋狂的信仰心真是可怕。——萊奧特,你可別變成那樣哦」

  「是……請等一下。在下可是非常尊敬拉格拉斯大人的啊!」

  差點點頭的萊奧特當即收回自己的發言。

  「是嗎?那你能不能去幫幫拉格拉斯?」

  「是!現在就去!」

  萊奧特轉身如風般離去。

  格澤爾哎地嘆了口氣。

  「你別看他那樣,認為必要的時候,拉格拉斯其實也會反抗哦。當然,如果他能和你加起來除以二,或許會變成更優秀的人才」

  「……我可不願意」

  全身顫抖了一下的格澤爾剛打算追趕剛才離開的二人,卻被菲茲拉爾德叫住。

  「等一下,格澤爾。你負責留守」

  格澤爾詫異的回過身。

  「——讓我留下來保護莉茲公主嗎?」、

  「不,莉茲我會帶走」

  莉茲驚訝地眼睛都快瞪出來。格澤爾則與剛才拉格拉斯的反應一樣,傻乎乎地「啊?」了一聲。

  「難不成,是帶去阿爾克奧斯嗎?可按之前的預定前往傑斯塔姑且不論,為什麼……」

  「除了那裡還能去哪。……雖然對傑斯塔還有些依依不捨。格澤爾。留守期間有件事要你去辦。和萊奧特一起……」

  菲茲拉爾德看著萊奧特剛才待機的場所。

  「留守期間,萊奧特編入你的部下。關於命令的內容,我不能在這裡說。回頭你們倆單獨過來。事情詳細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們」

  「明白了,您真的打算將莉茲公主帶去阿爾克奧斯嗎?」

  「……我也想問為什麼哦。菲茲拉爾德」

  菲茲拉爾德裝模作樣的將手放在胸前。

  「當然是片刻不想離開我美麗未婚妻的男人心作祟咯」

  面孔揪在一起,莉茲無奈地嘆息道。

  「——你給我聽好了?我可不想陪你去打什麼敗戰」

  「那當然。我們倆真合得來,對吧?莉茲」

  本來就沒打算打敗仗。

  「顛覆逆境的機會,就沉睡在逆境中哦?」

  那不拿來利用豈非沒天理。

  忽然想起了什麼,菲茲拉爾德追加下達命令。

  「格澤爾。有個叫翁茲的克斯特亞商人——現在人應該在王都,向他派去我的使者」

  羅登歷130年8月4日,羅登國下任國王即第二王子菲茲拉爾德迴應了阿爾克奧斯發來的出兵請求,遵照國王的旨意慌忙出兵。

  與在克斯特亞編制完成的羅登克斯特亞人混合軍會合,向著阿爾克奧斯國第一王子黑格爾,以及同國第二王子阿舒爾對峙的阿爾克奧斯國境,克魯納格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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