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運輸機的貨物艙下到跑道上,達哉開始嘎啦嘎啦的把脖子弄的老響.
"籲,物資的搬運作業搞定咯"
擡頭望向飄著薄雲的秋空.不管是東京還是加利福尼亞,天空看上去彷彿都沒有區別一般.
這裡是民間軍事公司D.O.M.S.的綜合訓練營地.達哉他們AS教導科第三班,今天開始就要面對新的業務.
目的地是非洲西部的小國,馬蘭帕共和國.
"比預定慢了四分鐘哦"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達哉回過頭去.來的是位有著舞動的金髮馬尾,以及被青色制服包裹的姣好身姿的少女.同為第三班同僚的阿蒂麗娜=克倫斯基,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站著.
"沒啥大不了吧,四分鐘而已"
"竟然說四分鐘-而已-?在戰場的話一分一秒的差距而分出生死的事情也是有的.有四分鐘的話,杯麵準備好後,還能順便弄上蛋黃醬的裱花哦"
"拿杯麵當標準到還算好拉,不過連拉麵裡都要放蛋黃醬啊你?"
"當然了.從濃厚的豚骨,到深味的味噌,甚至是清淡的鹽味,蛋黃醬跟什麼拉麵都很配"
"是,是嗎"
"你最好也試一次哦.對了,也得算上醬油拉麵——"
"有這份心收下就足夠了哦"
聽夠了的達哉把攜帶終端交給了阿蒂麗娜.
要檢查下達哉從運輸機搬運來的AS的機種和機數,以及配備的各種裝備.
BK-545步槍十挺,練習彈5000發.以及LTM101啊LTM103之類,毛裡茨系統(AS用模擬戰系統)的各種終端之類——
(說到這種事前的準備,軍隊和建築公司也基本沒啥區別吶)
對著忽然想起老家的市之瀨建設的達哉,阿蒂麗娜嘀咕了起來.
"怎麼了,一副呆臉"
"呆臉還真是對不住了吶.只是稍微想起來老家的事而已哦"
"是嗎"
視線稍稍落下的阿蒂麗娜小聲的問了一句.
"那樣好嗎?"
"好不好的,啥啊?"
"你學校的事.這次出差,挺久的哦"
"嗯,啊啊——沒問題啦.之前計算過出席日數還算沒問題,期末別考砸的話,好好畢業是沒問題"
"是嗎"
小聲嘀咕著的阿蒂麗娜的表情,讓達哉不禁打量了起來.
(果然麗娜在之前的"那件事"之後,稍微有點怪——嗎?)
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達哉的心情,阿蒂麗娜掃了一遍情報終端,接著把身子靠了過來.
(哦,哦哦哦!?)
柔順的金髮拂過臉頰嚇了達哉一跳.夾著青色的灰色眼眸,突然盯向他——
"機體的固定檢查沒填進去哦"
冷淡的聲音如此訴說著.
"誒,誒誒!?"
"這裡.仔細看看,專案的檢查漏掉了"
"啊,還真是.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別給我笑著糊弄過去,這個笨蛋"
必殺的一擊炸裂開來.
吃了久違的彈額頭,達哉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昏了過去.
"怎麼說也是接近十噸重的機械進行復數運輸啊.稍微大意一下,就可能發生了不得的大事故哦.你現在還是,對於危機感這東西——"
對著昏倒的達哉,阿蒂麗娜的說教持續了很久.
"在搞些什麼啊,那些傢伙"
站在同樣停在跑道上的運輸機機身的登機梯上望向達哉和阿蒂麗娜的一連串舉動,優素福=阿爾=肯特里不禁嘀咕起來.
秀麗的臉上露出從心底表示無奈的表情.
"和往常一樣,阿蒂麗娜殿下對達哉殿下很嚴格吶"
"凍土?"[注1]
身為副官的哈桑=本=賈西姆以及他的女兒身為侍女的薩米拉=本特=哈桑,一人一句的回答著.兩人都是優素福從幼年起就侍奉左右的忠實側近.
"那就請出發吧,殿下"
"武運長久"
"嗯"
對兩人接下來的發言,優素福則是昂首的點了點頭.
"本國的事情,就交給汝等了"
"瞭解,謹承主命"
優素福是中東的新興國家,拉希德王國的第三王子.作為王室的一員,被父王莫哈默德國王委予了陸軍大佐的地位.
跟著為了學習AS戰術而到訪D.O.M.S.之後,反而被社長看中,作為教員被聘用了.
以優素福自身而言這是為了磨練AS戰鬥技術,繼而為將來的拉希德王國做出貢獻的好事而做出的決定.然而這個行動,在拉希德本國激起了各種波紋.
因此為了將事態澄清,哈桑等人不得不暫時回國一趟.
"不過,殿下此次前去的名為馬蘭帕的國家,似乎國情相當混亂的樣子.就算是不會身處實戰的任務,可殿下您不會發生什麼萬一之類的實在說不準"
邊沉著臉,哈桑邊陳訴起來.
"汝究竟欲言為何?"
"就算只有薩米拉也好,不能和您同去麼?"
對這番意見優素福誇張的皺起了臉.
"哈桑,汝之主是躲在侍女背後,連一己之身都保護不了的膽小鬼嗎?"
"不,不會,絕無此事"
"別慌,只不過開個玩笑——但是其他人,卻認為正有此事"
輕嘆了一聲,優素福開始打量四周.
"這公司的大部分人都認為我的決斷只是單純的玩耍而已.這樣可不成.即使為了證明並非那樣,這次的任務也非得靠我一人來完成不可"
"原來如此,在下明白了.既然您考慮到那個程度的話,在下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讓達哉來說的話,就是-無聊的富二代的虛榮-那種東西而已吧"
優素福跟著苦笑起來.而剛才一直默默無言的薩米拉,從懷裡掏出兩個石頭,接著慢慢的用兩個石頭互相敲打起來.
"什麼啊這是?"
"打火石"
"那種事看了就知道了.我這是問汝這是在幹什麼"
"東洋的告別儀式?"
"為什麼,是疑問句啊"
對著飛散的火花,優素福歪起了頭.
從北美大陸西岸的加利福尼亞到非洲西部的馬蘭帕共和國,直線距離大約一萬公里.可說是地球周長四分之一距離的長途旅行.
"立直"
而正進行這長途旅行的運輸機的機艙內,響起了優素福的聲音.
"呵,嘿.明明是南四局一位終局坐莊,可真是相當好強的王子大人呢"[注2]
對面的卡爾洛斯=門德薩,有點緊張的笑了起來.
從營地出發就馬上開始了慣例的卡片麻將.圍在桌子邊的,還有身為班長的道格拉斯=巴格斯塔,以及從惠比壽重工派來的AS工程師溝呂木克郎.
"好強?這可不對.我只是看透了該出手和收手的時機而已哦"
高聲迴應的同時,優素福摸了一張牌——正確的說,是張卡片.他的嘴角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想要參加的表情吶"
邊望向那奇妙的喧鬧空間,阿蒂麗娜邊說.而被問起的達哉,則是一副受夠了似的的擺了擺手.
"別開玩笑了.這之前被搞的屁股毛都不剩早就長記性了.賭博什麼的再也不來了"
"是嗎,話又說回來——"
阿蒂麗娜又看了一眼桌子那邊.自信滿滿的立直之後過了四巡(注:每輪到自己抓牌一次即為一巡)都還沒有胡牌,優素福的表情也逐漸沉了起來.
"優素福看起來也相當習慣這邊了啊"
"與其說是習慣了,不如說是被浸染了.不是有近朱什麼那句話麼?"
阿蒂麗娜望向輕鬆笑著的達哉,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幹,幹啥啊?"
"我覺得你也被相當的浸染了——嘛怎麼都好,繼續說明了哦"
衝阿蒂麗娜點了點頭,達哉又重新把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平板電腦上.
關於這次任務目的地的馬蘭帕共和國的情況,他正在從阿蒂麗娜那邊接受講解.
"馬蘭帕共和國是位於非洲大陸西部,幾內亞灣沿岸的小國.面積約七萬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五百萬.黑人佔半數以上,阿拉伯系和北非系約佔三成.剩下的是殖民地時代殖民來的白人"
邊說著,阿蒂麗娜邊用彈性十足的手指靠向觸摸屏.馬蘭帕的地圖上打開了各式各樣的視窗,以人口分佈為首各種資料被表示了出來.
"嗯嗯"
"現在的國家元首是,卡隆大總統——"
PC畫面裡一位壯年黑人被大大的顯示了出來.好像被銳利的眼神盯著一半,達哉不禁打了個哆嗦.
雖然說不上是端整的容姿,但也算是飽含精力,大膽不敵的面相.此人正是卡隆大總統.
(雖說看著是挺有幹勁的人,不過這副臉真是不想跟他沾關係吶)
相對於想著些沒頭沒腦事情的達哉,阿蒂麗娜繼續說明著.
"原本是軍部出身,持續了二十年以上的長期政權.然而在近些年和宣稱反卡隆的叛軍勢力事實上可說是平分國土的狀態.因為內戰,國民的生活相當的貧苦"
"這可真是糟糕吶"
對著沒什麼特別的實感點了點頭的達哉,阿蒂麗娜側眼瞪了過去.
"幹嘛啊?"
"沒什麼"
阿蒂麗娜冷淡的做了回答.對這個態度內心裡感到疑惑的同時,達哉提出了問題.
"那,我們是要去給政府軍做AS的訓練來的吧.那邊用些什麼AS?"
"馬蘭帕以前是法國的殖民地.獨立後也還是有很深的關係,兵器和武器也主要是從法國進口"
被切換的畫面表示出了AS的三面圖.那是沒有頭部的獨特設計.就好像給裝甲車裝上手足一般,不夠洗練的外形.
"法國的AS來的?"
"在此之上,雖然少但也配備了第三世代型的了吶"
AS的映像被切換成了別的機體.
雖然沒有頭部的基本設計和一樣,但是相比更加的精巧洗練.平坦的胸部的周圍,配備著許多感測器和潛望鏡.
"脫離人型的大膽設計,讓擁有了引以為傲的高荷載以及跑動時的安定性.作為特徵的是,胸部擁有的四基武器掛點.配合內藏的輔助臂,能讓迅速的火器交換成為可能"
"為啥內戰中的貧窮國家,能買得起這種新銳機啊?"
"原本,馬蘭帕是個豐饒的國家"
用平靜的聲音回答了達哉疑問的,是坐在對面兵員座位上讀書中的,戰術分析官貝爾納爾=貝爾特蘭.
從正在讀的書——貌似是家庭料理入門——裡擡起臉,越過眼鏡看向達哉他們.
"馬蘭帕領土內,有著非常豐富的貴金屬和稀有金屬的礦山.能將這些產生的利益適當的還原給社會的話,那個國家原本應該不會淪為最貧困國之一的"
"也就是說,沒這麼幹是吧"
"非常遺憾.礦山的利益是由卡隆大總統的一族所掌握著.必然的,對作為大總統根基的軍部,被分配了莫大的預算"
"完全就是獨裁國家呢.也難怪會爆發叛亂啊內戰啥的"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叛亂軍就是-正義的同伴.扣下內戰的扳機,招致馬蘭帕如今的混亂的畢竟是他們.對於無視國民這點,政府和反叛勢力也沒有什麼分別"
"嗚哇"
即使是不怎麼接觸政治和軍事的達哉,也漸漸聽得不舒服起來了,一臉消沉的擦了擦額頭的汗.
看著達哉那樣的反應,貝爾特蘭扶了扶眼鏡.
"向那種國家傳授最新的AS戰術——說實話,我不怎麼能接受.社長也該稍微挑一挑工作.這樣和蝗蟲般吃戰爭飯的中近代傭兵根本沒什麼區別.演習系統借用的毛裡茨公之名都要哭了"
"那,那個——"
"貝爾?"
貝爾特蘭少見的辛辣語氣,讓聽的達哉這邊嚇了一跳.阿蒂麗娜細長的眼睛,一瞬間也睜圓了.
"還是說社長她,竟然打算以斯福爾扎[注3]或是華倫斯坦[注4]為目標嗎?這還真得該說是氣宇壯大嗎——"
"話就說到這打住吧"
響起了厚重低音的話音.靠優素福送的跳滿直擊[注5]而逆轉的巴格斯塔,正朝著這邊扭過頭來.
"要批判是沒問題,不過你那種態度就不該露給年輕的傢伙們看了"
"——非常抱歉,道格"
貝爾特蘭略微地了下頭,接著就又舉起了料理書.
"要不我們繼續?"
"也是吶——詳細的入手方式雖然沒有判明,不過反叛軍主要使用東側的兵器.為此我們演習使用的機體是還有"
"除了那臺嗎"
達哉朝格納庫回過頭,兩臺AS被牢固的固定在那邊.對著其中一臺青色塗裝好像鎧甲武士一般的機體,達哉直直的打量著.
那是日本最初的純國產AS,AS-1的一號機.因為各種原因而交付給了D.O.M.S.那邊,如今正在以達哉為專任操縱士進行各種資料的收集以及使用教程的製作.
順便阿蒂麗娜作為專任操縱士的二號機被放置在其他的運輸機上.
"現今優惠期間中!與我等D.O.M.S.公司簽訂契約的顧客大人,無一不漏的可以得到與祕之新型AS進行演習作為優待!——就像那樣子"
用那奇怪語氣說話的溝呂木,肩膀止不住的抖動著.
溝呂木提出的用進行-巡迴派遣-這一方案,即使是D.O.M.S.認為為時尚早的反對聲音也很高.但是因為有著日方責任者的霧谷代議士的強烈支援,最後還是被實施了.
"看上挺高興吶,溝呂木博士"
"算是吧,再怎麼說也總算進入正式階段了嘛.你也給我搖滾點哦,小子"
"誒~成成,搖滾那個搖滾"
"餵你丫,別給我把搖滾那個詞隨便用啊!"
"你才是最隨便用的主吧!"
雖然對溝呂木的言行也逐漸的習慣了,不過果然還是意義不明.這時候尤素福插話了.
"嗎,確實是不差的機體,不過還是趕不上我的吧"
想起自己那被留在加利福尼亞的愛機,優素福的鼻子不禁鼓了一下.
(啊咧?)
對於優素福的態度達哉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
"吶,哈桑大叔和薩米拉都把帶回拉希德王國去了吧.為啥就能留在D.O.M.S.沒問題啊"
"這樁事嗎"
達哉的指摘並未讓優素福悠然的態度有所動搖.
"和不同,那臺不是軍隊的東西"
"哈?"
"那完全是我的私物.購入費用也不是用的國家預算,而是王室的財產"
"-給我等下——!!-"
過了頭的問題發言,讓達哉和卡爾洛斯不禁異口同聲的吐槽起來.
"別給我整啥用零花錢買AS啥的哦,這個富二代!!"
"可,可惡,所以說該死的有錢人什麼的——"
對兩人這咬牙切齒的態度,優素福也不禁抖了抖眉毛.
"我等肯特爾王家被看作是和富裕市民層相同可實在是意料之外"
從加利福尼亞出發往東方橫斷北美大陸,在佛羅里達完成加油以及運輸機的檢查後,再度過大西洋到達馬蘭帕共和國.旅程一路上順利的進行著.
"睡不著哇"
躺在兵員座位裹著合成樹脂毯子,達哉嘀嘀咕咕著.
座位保持著斷斷續續的震動.這種將人當做"貨物"搬運的運輸機的乘坐感受,目前也還沒習慣.
(還真都睡得著呢啊,大家)
環視起小睡中的同僚,在軍隊混久了的巴格斯塔暫且不提,連優素福都安穩的睡著.
"——嗯"
隨著微弱的一聲,有什麼重物壓在了達哉的右肩上.
"什麼玩意啊——額喂"
原來是阿蒂麗娜.還在睡的她靠在了達哉身上.
她端正而纖細的面孔上,不見了平日嚴肅的表情,露出了符合年齡的無邪素顏.
然後從背心的胸口處,能窺見深深的谷間.
"啊"
這姿態是那麼的無防備,達哉忍不住發出聲來.
絕對!斷然!打哪到哪都!奇怪的事情什麼的——絕對沒想!!
實在要說的話,這就好像見識到真正藝術時那讚歎的目光.探求真正之美正是人脫離野獸的證據,故而現在猛的看著阿蒂麗娜的胸部這絕對不是什麼糟糕事情這些事如今殘留的希臘雕像大部分無論男女都是裸體就能證明不過再怎麼扯淡老爺們露個鳥還是繞了我吧米羅的維納斯萬歲——
"HEUREKA(啊啊,我懂了)"[注6]
也就是說我,想看麗娜的胸部啊!!
以完美的黃金比例描繪的弧長曲面.為了見識這美和神祕的極致,達哉將視線向那雪白雙丘的頂部移動.然後眼看著——
不意間阿蒂麗娜沒有任何預兆的睜開了雙眼.
"唔哦!?"
被近在眼前的灰色眼眸盯著,達哉不禁大大的打了個激靈.眼角的余光中,阿蒂麗娜小小的伸了伸背.
"你在幹什麼呢?"
用略顯無奈的聲音問完之後,又確認了下手錶.
"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到達了.為了別讓人看到時差笨蛋的丟人樣子,給我好好的調整狀態"
"額,哦"
(沒,沒被發現嗎?)
之後因為擔心被看破邪念,達哉怎麼也無法正視阿蒂麗娜.
向著如絹般白皙的肌膚,溫熱的水珠噴流而下.這久違了半個月的感覺,讓三條菊乃不禁發出了滿足的吐息.
"啊啊重新活過來了"
經由摩洛哥祕密進入馬蘭帕國內,和叛亂軍勢力合流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其間多半都是在密林的營地裡度過的,一直都沒能洗一洗身子.
不過,這也總算結束了.叛亂軍通過昨天的攻勢,成功佔領了作為東部重要據點的馬布爾礦山.
受到奇襲的政府軍連忙逃走,因此礦山的裝置都完好的被叛亂軍接受了.菊乃如今享受著的淋浴,也是其中之一.
"不錯的熱水呢,你要不要也進來?"
"等姐姐你好了之後再說吧"
仔細地洗著及腰的黑髮的同時,菊乃叫了聲在淋浴室外把風的弟弟旭-
請從男性士兵們的獸慾下保護柔弱的少女-——雖然被這麼交代去放哨的,實際上倒也沒那麼擔心就是了.
因為這一個月來她戰鬥的身姿,即使是作為友軍的叛亂軍,在心中刻下恐怖也是十分足夠的了.
"還有,從首都那邊來了聯絡"
"叔父大人有說了什麼?"
一瞬間胸中的悸動加速了一下.而弟弟的回答,真的如她所期待的一樣.
"D.O.M.S.的那群人,和預定一樣的來了"
"——嘛~"
將淋浴關掉之後用毛巾擦拭著完美勻稱的裸體.菊乃接著僅用了一句話表達充分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這樣的話,不好好歡迎可不成呢"
"沒錯,要熱烈的呢"
旭淡淡的笑了笑.另一方的菊乃,則是忽然將手放在胸口.
"這次相會還真是讓人久等了呢,達哉先生"
用著如蜜般甜美,毒般熾熱的聲音,少女道出了思念之人的名字.
[注1]凍土:原文是ツンドラ(tundra),因為和傲嬌(ツンデレ)發音相近而經常被用來吐槽某人與其說是傲嬌不如說是凍土(可以理解成傲嬌比例65535:0),這裡薩米拉究竟是傲嬌的誤用呢,還是吐槽阿蒂麗娜公開的態度不會軟呢
[注2]南四局一位終局坐莊/立直:懂的肯定是會懂的啦不懂同學的可以理解成是最後一局而且暫時第一名,只要保持優勢不輸牌就可以獲得第一名的狀態,而立直是一種有風險性的行為,雖然可以胡更大的牌但是缺乏防守性,所以不適合優素福當時的局面.額怎麼變成日麻講座了
[注3]斯福爾扎:斯福爾扎家族是中世紀米蘭的僱傭兵家族.其中著名的有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1401-1466),其作為僱傭兵首領周旋遊走於各勢力間,最後成功篡奪了米蘭公爵的地位.還有其次子盧多維科=斯福爾扎(1452-1508),為了從其已故兄長的遺孀和兒子手中奪取公爵地位,間接導致了長達65年的義大利戰爭,這場戰爭中瑞士和德國等國的僱傭軍被大量投入其中,大發戰爭財.
[注4]阿爾伯萊希特=華倫斯坦(1583-1634):捷克貴族.作為三十年戰爭期間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總指揮,其麾下的軍隊被稱為"華倫斯坦的蝗蟲",靠劫掠來維持報酬和補給.
[注5]跳滿/直擊:跳滿是日本麻將的概念,胡牌時的番數6-7番即為跳滿(最高為役滿13番),屬於比較獲得點數較高的胡牌.直擊的概念即是莊家點炮,因為莊家無論得分還是失分都是2倍,所以跳滿直擊的分數可以說算是相當高了.額這真的不是日麻講座
[注6]HEUREKA:雅典語,亦有發音是EUREKA,正式的意思是"我發現了".典故出處則是阿基米德洗澡的那件事(具體我覺得大家應該都知道),發現浮力原則的阿基米德大聲疾呼的就是"HEUREKA".不過我說達哉啊看個胸部至於這麼文藝麼
一片無垠的晴空之上,太陽高高的閃耀著光輝.
這裡是馬蘭帕共和國首都寇伊得近郊的國際機場.迎接到達此地的達哉他們的,是熱帶強烈的陽光.
"好,好熱"
靠在水泥鋪設的停機場的一角,穿著邋遢野戰服的達哉手不停的扇著風.
"喂小子,有功夫動嘴就給我動手"
"是!"
達哉被巴格斯塔一訓趕緊挺直了背,繼續完成從運輸機進行AS的運輸工作.
這之後要將AS換由馬蘭帕軍運輸車裝載,從陸路運送到基地去.
"現在剛進入乾燥季節.要是早一個月的話,雨季時期的惡劣天氣可就讓人發愁了呢"
對物資進行檢查的同時,貝爾特蘭開始講解起馬蘭帕的氣候相關.
"貝爾先生對這個國家很清楚嗎?"
對這達哉無心的發問,貝爾特蘭的手突然停住了.
"稍微,算是有點因緣吧"
"哼~嘛,這就搞定了"
並沒有特地花心思去聽的達哉,完成了在運輸車輛上固定的工作,跟著擦了擦額頭的汗.
"喂優素福,你那邊咋樣了"
"這邊的工作也完成了.不過話說回來——"
在旁邊的車輛上放置好的優素福,突然擡起臉來.
"設施的佈置還算不錯呢"
"有那回事?"
對於優素福的意見,達哉歪了歪頭.
"瀝青鋪裝的3000米級跑道配置了2條,航站樓和管制塔之類的設施也都很充實.完全都不輸給我拉希德王國的哈伊爾國際機場.因為是內戰中的貧困國,本來還做好了只有翻了土的跑道而已的覺悟"
"不是,再怎麼說國際機場也不至於那樣吧"
這時候和政府軍軍官會完面的巴格斯塔,大聲的喊了一句.
"教導班和戰術分析班集合!"
這個指令讓達哉和優素福不禁疑惑的彼此互窺.
"我說活還沒幹完的吧?"
"但是既然叫了不去也不成"
成員一干人等亂糟糟的集合在了一起.
"怎麼了,班長"
"卡隆大總統閣下親自發出了招待"
"哈?"
"好像要在官邸裡會見我們"
用著一副不怎麼有興趣的聲音,巴格斯塔解釋著.
結果以AS為首的器材搬運工作,都交給了整備科和運輸科這些兵站部門的社員.因此出發去大總統官邸的就只有達哉他們五名AS操縱士,還有分析官貝爾特蘭.
"這是去讓獨裁者過過目吶"
邊發出什麼幹勁的聲音,達哉邊打量起從官邸派來接送的車子.來的是兩臺相當老舊的軍用車.
"麗娜,你負責守著小子還有優素福"
"明白了.走了哦,你們倆"
被一如既往的繃著臉的阿蒂麗娜催促著,達哉和優素福乘上了車後座.
"可惡,還是被當成半吊子哦"
"這也是無可奈何"
和不爽的達哉相反,優素福的反應顯得很平淡.
三人都上車之後,軍用車出發了.因為底盤和座位都已經鬆動了,車搖起來簡直跟蹦床一樣.
說實話,有點暈車了.
"喂喂,麻煩稍微開的穩當點哦"
對於達哉的抗議,開車的士兵並沒有迴應.看來用英語沒法交流.認了命的達哉只好嘗試調整下姿勢.
離開跑道的車子通過了管制塔出了空港大門,進入了未鋪裝的道路.
"好傢伙的"
在車後座搖晃著的達哉說不出話來了.
褐色的地面上,搭著無數的窩棚.用木材和鐵皮拼接在一起,看上去就要散架般的簡陋搭法.從這邊到看過去還很遠的首都寇伊得,就這麼連綿過去.
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到處坐著的孩子們,用無力的空洞目光眺網著四周.
"是國內難民的營地吶"
邊上的阿蒂麗娜小聲的嘀咕著.垂下的臉上掛著陰暗的神色.
"為了躲避內戰的戰火而背井離鄉.這之後直接想到能去的就是看起來最安全的首都了嗎"
優素福的嘆氣也沉重的迴盪著.
"——難民"
只從新聞和報紙瞭解過的,難民這一存在.這第一次的親眼所見,讓達哉不禁失語.
連讓心中產生同情和憐憫的餘地都沒有.在眼前存在著的現實產生的壓力,就只有完完全全的壓倒了自己.
又開了一段路的車子穿過了難民營,進入了真正的寇伊得市街.
"這邊也夠嗆吶"
達哉不禁再次慘叫.市街區這邊也是相當程度的混沌景象.
雖然成排的樹立著法國殖民地時期建造的新藝術運動風格的建築,但是其中大部分都基本上和廢墟無異了.
還有就是從街頭到巷尾,都貼著振臂高揮的卡隆大總統的海報.
"和大總統一起度過苦難!"
"勝利指日可待!"
那種雄壯卻又空虛的煽動性話語,實在是看不下去.
"作為宣傳字句不夠洗練吶"
阿蒂麗娜用著無可奈何的語氣嘟噥著.
狹窄的道路上車子你來我往.既沒有訊號燈也沒有交警,兩臺卡車正面對上誰也動不了了.後面的車接連堵在了這裡,一會的功夫道路就完全堵死了.
"切"
駕駛達哉他們那輛軍用車的士兵,不爽的按起了喇叭.然而這種程度其他的車才不會有所行動.不如說反倒使得場面混亂的更厲害了.
終於士兵抓起了身邊的衝鋒槍,從駕駛席的窗戶探出了身姿.
"額,喂!?"
還沒來得及阻止,槍口就對著天空開火了.
周圍迴盪著乾澀的槍聲,彈殼零零散散的掉落在了地上.
被嚇壞了的車子們連忙拼命的讓開道路,中間發生了好幾樁碰撞事故,甚至還有車子撞壞了路旁的露天店.
"這,這什麼國家啊,喂"
"實在是吶"
對著說不出話來的達哉,優素福也不禁點了點頭.
"無法結束的內戰還有持續增加的難民.氣派的對外包裝的反面,則是公民們連基本的社會保障都沒有.不健全的法律之上,還有軍部的強橫嗎"
在細數罪狀的優素福的邊上,阿蒂麗娜則是用著擔憂的表情眺望著窗外.
"這回就是這樣的工作.也不算什麼少見的景象不過——"
"-不過-?"
"——"
對於鸚鵡學舌般反問的達哉,阿蒂麗娜的迴應就只有沉默而已.
馬蘭帕共和國大總統官邸,是將法國殖民地時代的專員府邸接收來的東西.
原本是棟新巴洛克風格的雄壯建築,現在卻是從庭院到牆根都安置著成堆的碉堡和機槍座,外觀看起來完全是要塞一般.
正門前甚至還有兩臺把守著,對路過的行人制造著威壓感.
"看著是挺森嚴沒錯,不過敵人要是能打到這裡的話,這個國家也已經就算是玩蛋了吧.怎麼說這邊也是大總統住的老巢嘛"
接受著各式各樣的身體檢查,達哉忍不住嘟囔起來.
"以汝來說算是正確的見解呢.但是從古至今,即使是這麼簡單的答案都不明白的為政者也大有人在"
不知為何放遠了視線的優素福嘆了口氣.
"想到什麼了嗎?"
"不,什麼都沒有.既然檢查也結束了,不是該進去了嗎"
在優素福的催促下達哉也進入了官邸.
即使是官邸內部,森嚴的警備態勢也沒有變化.
各個關鍵位置都把守著士兵,時不時的盯著被前來迎接的軍官帶進去的達哉他們.
"閣下在裡面等著諸位"
在某扇門前被如此告知,接著達哉他們又被做了一次身體檢查.
雖然正門前還有女性士兵,但是這邊只有男性.雖然隔著衣服,阿蒂麗娜纖細的肢體還是被對方擺弄了起來.
"這個色鬼混蛋"
達哉不由得用日語偷偷開罵起來.當事人的阿蒂麗娜,倒是臉色紋絲不動的像沒事一樣.
將不痛快的情緒壓在心裡,D.O.M.S.的成員們總算邁進了房間內——在花了超過五分鐘的這最後仔細的身體檢查之後.
"誒?"
房間內的樣子讓達哉吃了一驚.原以為這裡會是辦公室或是會客室,但結果是間寢室.
可說是裝潢到惡趣味程度的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張有著豪華天蓋的大床,而床上正躺著一個男人.
"總算來了啊,D.O.M.S.的諸位.我就是馬蘭帕共和國大總統,馬肯尼=卡隆"
用著好像風搖動樹葉般的微弱聲音,男人做了自我介紹.看到這幅情景的達哉完全說不出話來.
(難,難道說,這傢伙就是?)
之前在王國和海報上見到的卡隆大總統,是名好像大猩猩一般的壯年黑人.而達哉親眼所見的,則是個彷彿猴子的木乃伊一般的瘦弱老人.
"大總統閣下誠懇盛大的歡迎實在讓人誠恐.我是負責D.O.M.S.AS教導科第三班的道格拉斯=巴格斯塔.然後這邊的,則是卡爾洛斯=門德薩——"
和大總統握過手之後,巴格斯塔開始依次介紹了班裡的成員.被介紹的卡爾洛斯一副嫌麻煩樣子似的低下了頭.
優素福也隱藏了肯特爾王家之名,只報出了優素福=本=莫哈默德這個名字.
"感到吃驚了吧,我這幅樣子"
"多多少少吧.和公開發表的照片,那個——稍微有點差異"
"這也是無可奈何.為了挺過這場國難,到戰勝敵人的那天為止,我不表現的像個強硬的指導者是不成的"
"原來如此,確實現在正是內戰激化的關鍵時期"
"不只是那些叛徒而已啊!"
對於巴格斯塔的圓場,卡隆大總統卻突然睜大了眼睛.
"不管是美帝還是共修,都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馬蘭帕!為了戰勝他們,不獲得真正的獨立是不成的啊!"
(MEIDI和GONGXIU是些啥玩意?)
達哉心裡犯起了糊塗.
但是大總統那放射著執著目光的眼神,完全是認真的.
"就是如此.不,不光是這個馬蘭帕啊,如今正是該統一起非洲大陸的人民,將白人們驅逐出去,來獲得真正的非洲獨立才是"
這略帶狂熱的語氣,簡直就把正在交談的對方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了.散發著虛光的眼睛,是正在幻想著自己成為全非洲指導者的自己的身姿嗎?
病弱的老獨裁者的誇大妄想,冷靜分析的話就好像皇帝新裝一般,然而達哉卻沒能笑出來.從卡隆大總統噴出的顛狂的熱氣,完完全全擊中了他.
"——閣下"
背後傳來了祕書穩重的聲音,大總統總算回過神來.
"哦哦,額,嗯.那現在介紹一下"
卡隆大總統演出味道過剩的拍了拍手.在這乾澀聲音之下,通往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
總算從大總統的毒氣中解放,達哉剛放心的吐了口氣——
"哦哦!?"
從隔壁房間進來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軍官.
線條分明的纖細面容,被包裹在卡其色的軍服之下的豐滿肢體.黑色的眼睛中有種說不出的憂鬱神采.
"我是馬蘭帕陸軍第101機兵大隊長,薩拉=薩姆拉少校"
對著站起身來的D.O.M.S.成員們,叫做薩拉的軍官一絲不苟的敬了禮.期間表情絲毫未變,嘴脣也不撅不翹的緊閉著.
(哦,哦哦冷美人,好棒)
""
朝著眼睛發光的達哉,阿蒂麗娜眯眼瞪了過去.
"薩姆拉少校的AS大隊,是首都防衛軍的精銳.諸位就是要對這支部隊進行訓練"
在卡隆大總統的催促下,巴格斯塔伸手準備握手.
"初次見面,薩姆拉少校.這次對雙方都是不錯的工作呢"
"這邊才是請多指教.從以前開始就聽聞您們這邊的傳聞了呢——誒誒,各方面的"
薩拉輕輕的握住了巴格斯塔的手.接著銳利的視線,雖然只有一瞬還是望向了貝爾特蘭.
(啊咧?)
將這些看入眼裡的達哉嚇了一跳.平日裡總是冷靜的貝爾特蘭,剛才明顯的動搖了.
陰暗路邊的半毀教會的背面,一臺正潛伏在那裡.
機身塗上了灰色的都市迷彩,手中正端著俄製的AS步槍.
"好咧.會不會來這邊吶"
的駕駛艙裡,達哉一個人嘀嘀咕咕著.路對面阿蒂麗娜的,還有往那邊再隔著一條街的角落裡優素福的,也都正各自待機著.
這一帶這算是寇伊得市街的東南部,不過作為內戰初期市街戰的舞臺而化為廢墟之後,並沒有重建就那麼放置下去了.
政府軍為了當做市街戰的演習場而進行了封鎖,不過好像還是有一些流入的難民住在這邊.
現在正再D.O.M.S.作為防禦側進行的市街戰演習.身為攻擊側的"敵軍"——馬蘭帕政府軍,正以從這邊起三個街區後的美術館(的廢墟)為目標進攻中.
迎擊的D.O.M.S.在這個位置佈置了阿蒂麗娜,優素福還有達哉的,而相反方向的路上則配置了卡爾洛斯的和巴格斯塔的.
透過螢幕,達哉冷不丁從牆上的洞瞄了眼教會的內部.暴露在風雨下腐朽殆盡的禮拜堂中,傾斜的耶穌受難像誘發著哀愁.
"阿門,哈雷路亞,南無~"
達哉正嘀咕著要遭報應的臺詞的時候,阿蒂麗娜的那邊傳來了通訊.
"奧西拉通知奧西拉4及5,敵機的接近被確認"
"了,瞭解"
慌忙的做出迴應之後,達哉把意識集中到外部麥克風收集到了聲音裡.在視野不利的世界地帶,電子武裝貧弱的首先能依靠的就是"耳朵".
聽到了.鋼鐵的腳部踏過瓦礫而發出的足音,以及渦輪發動機發出的噪音.
雖然還很遠,但是確確實實的正在靠近.
"2點鐘方位,距離——大約是4.足音有三機份,其中一臺腰部比較高嗎,引擎音只有兩機份"
"連那些都聽得出來啊"
簡直好像AI一般正確的阿蒂麗娜的分析,讓達哉不禁咂了咂舌.不過,現在不是佩服的場合.
三臺敵軍AS中,混有一臺沒有發出引擎音的機體的意思是——
"有一臺第三世代型這點是錯不了了"
",來的?"
"恐怕是了"
對於優素福和達哉的判斷,阿蒂麗娜也表示了同意.
"這次的演習,馬蘭帕側的AS有四臺和兩臺.看來是平均分成了兩組"
"唔嗯,恐怕是打算兩面同時攻擊吧.還真是沒有品位的戰術"
"雖然明白了局勢不過還是很嚴峻哦.打算怎麼辦?"
"這個情況下不可能隨便撤退.另外呼叫援軍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撐下去了"
"OK"
"明白了"
聽從了阿蒂麗娜的指示,達哉和優素福隱蔽了起來.
在熱帶酷暑的烘烤之下,額頭冒出了大滴的汗水.足音和引擎音越來越近.只有一瞬間,從報廢大樓和報廢大樓之間窺視到的機影,是臺.
"要上了哦"
"哦!"
絕好的時機下,達哉扣動了扳機.舉著的步槍的槍口,鐳射發信器閃光了.
在毛裡茨系統中爆發起了虛擬的十字火力.暴露在這交點之下的,瞬間被做出了擊破判定而停止了機能.
"好的,先幹掉一臺"
達哉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操縱桿.
"前衛交給第二世代型嗎.判斷太天真了啊,要扣分"
"是那樣子的嗎?"
對阿蒂麗娜嚴格的評分,達哉不禁歪起了頭.這時候,優素福那邊也傳來了通訊.
"要我說的話,小隊單位還要混編兩種型別的AS這點才是問題所在.那樣的話,就沒法發揮出的效能了"
"確實有點拖後腿啊"
即使是美國和歐洲這類發達國家的軍隊,也都是同時保有著第二世代和第三世代的AS.但是通常都會按照機種的不同,被分配到各種合適的任務當中.
比如美軍的話,M9會被投入到空降作戰,而M6則主要負責步兵部隊的支援.又或者被敵軍進攻的場合,M6和步兵以及炮兵一起負責阻擊,M9則發揮機動性和打擊性來作為反擊的關鍵——諸如此類.
但是說到底,對於第三世代AS的絕對數量不足的馬蘭帕這樣的小國,中隊和小隊混編不同機種的AS這種事就不算新鮮了.
"我懂了.看來今天就該對這方面進行重點教育呢,怎麼樣?"
"我沒意見吶"
"我說你們啊,能稍微說點好懂的不"
插不進優素福和阿蒂麗娜的AS戰術論裡,達哉嘆了口氣.只有自己被晾在一邊什麼的,實在是沒意思.
"說白了就是,打現在起就來真格的咯!"
就在達哉重新給自己打氣的時候,一臺AS用著好像滑行一般的步法現出了姿態.
"出現了啊主菜"
法國製造的第三世代型AS——
沒有頭部的非人型設計,是沿用自系列.但是這線條洗練的造型,又飄溢著獨自的美學.
兩手各端著一把短槍身的卡賓槍.靠著級數不同的機動性躲開了放出的射線,兩個槍口各自多準了達哉和阿蒂麗娜的機體.
"糟糕!"
"切"
達哉和阿蒂麗娜艱難的成功迴避開來.然而在這邊的迎擊停止的空檔,剩下的另一臺出現了.
(糟糕,要被將軍了?)
就在達哉焦急的瞬間,"敵軍"的背後一臺新的AS閃了出來,正是優素福的.看來是靈活的迂迴於戰場間,在絕妙的時機突襲了敵人的背後.
"上了哦"
只說了這麼一句阿蒂麗娜機就從遮蔽中衝了出去,對猛烈的發起了射擊.
"強,強攻?不對——"
焦急於有違阿蒂麗娜性格的無謀行動的達哉,很快的也注意到了她的意圖.
從正面發起無謀的對射——只是表面上看去而已,阿蒂麗娜完全貫徹著迴避動作.
靠亂射讓對方無從察覺,然後重複著短距離的後退來引誘憤怒的.簡直就好像熟練的鬥牛士一般.
"唔嗯.實在精彩"
接著被孤立的,則被優素福的突然攻了過來.
(麗娜負責拖住,趁著空檔優素福負責解決掉嗎)
達哉總算搞清楚了阿蒂麗娜的戰術.確實如果能如其考慮的那樣推動戰況的話,能達成三對一來應付那勝算就比較高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該做的,就是協助阿蒂麗娜了.
"真是的,還真是跟了一個嚴格的隊友啊"
謹慎的用動作吸引的同時,阿蒂麗娜確認了下戰況.
衝出來的達哉的,不停動來閃去的同時也向傾瀉著火力.
(雖說多多少少像回事了,不過射擊這方面還是差得遠啊.雖說能製造出相應的壓力這點還算是不錯)
另一邊,優素福的則是壓制了馬蘭帕軍的.看上去無謀的突擊行為,卻又能一直保持著先機.
(開著低效能的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比起在拉希德的演習時,動作要好上許多)
恐怕是因為從指揮官的責任重解放這件事,讓作為AS操縱士的原本的技術能夠得以充分的發揮.以前的那種慎重的好像糾結著什麼的動作,完全消失了.
不過,問題是——
"哼,實在是不值一提.此地難道沒有能撫慰我無聊的戰士嗎"
""
這相當誇張的彷彿舞臺劇般的臺詞,最近的優素福卻經常搞這種沒用的行為.甚至有一陣還會用外部傳聲器來自報名號,後來好歹被巴格斯塔給管住了.
這個也得趕緊矯正才是——阿蒂麗娜如此想著的同時,打開了和巴格斯塔那邊的通訊線路.
"奧西拉3通報奧西拉1.M4擊破,M5,M6交戰中.以上"
"奧西拉1收到.現在,和奧西拉2一起已擊破M2,3——雖然排除了跟班的,不過主賓還沒有解決"
巴格斯塔的和卡爾洛斯的,這時候已經擊破了兩臺.這下子那邊的敵人就只有一臺了.
"堅持三分鐘"
"收——"
阿蒂麗娜的話突然斷了.
怎麼了?"
"稍微,變得有點糟糕了"
阿蒂麗娜的主螢幕映出的,是達哉的.右手被毛裡茨系統的瞄準鐳射命中,連手裡的步槍一起都停止了機能.
"糟糕!"
駕駛艙裡的達哉臉色一青.頭都沒回的狀態下放出的射擊,奪走了達哉機的右臂和火器.
絕不是小看了戰況.雖然絕對沒有小看——但作為結果達哉總算見識到了第二世代型和第三世代型那不可逾越的效能差.
"咋,咋辦才好?"
達哉慌忙的讓自機隱蔽起來.接著的螢幕裡,映出了最先擊破的那臺和它的步槍.
(不對,這個不成)
那把步槍沒法用.AS的攜帶火器考慮到即使被敵軍奪走也不能使用,發射系統被加上了高度的暗號化.以第二世代型那貧弱的AI,要突破是不可能的.
朝阿蒂麗娜機看了一眼.失去了達哉的援護,她的一轉眼的功夫就被壓制住了.反過來說,和交戰還能堅持到現在,就該對阿蒂麗娜的技術報以讚賞了.
救命稻草的優素福也還沒能處理掉.
"既然如此的話——"
用還能動的左手重新握好訓練用短劍.這時候出了衝出去已經別無他法了.
"切"
剛從遮蔽中跳出來,右手的步槍就立刻瞄準了達哉的.
(啊,糟糕)
被敵人預料到了.而這時進行著迴避動作的阿蒂麗娜機的頭部主感測器朝著僵硬的達哉轉了過去.視線越過機體而交錯了.
"——這麼回事嗎!"
這一瞬間的身體語言,就讓達哉領悟到了阿蒂麗娜的意圖.腳下猛地一踩踏板,機體往地面倒去.
靠著將勢能轉化為動能的前滾翻機動,艱難的避開了的射擊.接著迅速的跳起來趁勢後退.
沒必要裝作很狼狽.當真玩命的保持著行動,用不加演技的逃走來迷惑對方.而好像為了掩護那樣子的達哉機,阿蒂麗娜機衝了過來.
兩臺交錯的同時,阿蒂麗娜機將步槍扔了出去.
對著邊轉圈邊呈拋物線飛出的步槍,達哉用還能動的左手極盡可能的伸了過去.
"給給我夠到!!"
伴隨著拼命的吼叫,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機械手的手指,勉勉強強的夠到了槍托.將主控臂的滾輪按鈕往下一壓,握緊的左手,艱難的拿住了步槍.
勉強完成了拋傳機動之後,就這樣趁勢開火了.吃了沒有留心的達哉機從正面發起的意外攻擊,的右半身收到了中彈判定.
右臂和右腳停止了機能的無法繼續保持姿勢.趁這個機會阿蒂麗娜的發起了突擊.
"上啊,麗娜!!"
跳躍著迴避掉了的射擊,接著從空中發出的斬擊接觸到了對方的胸部.
將軍的瞬間.瞬間之後被下達擊破判定的停止了動作.
"成,成功——了不?"
喘著氣的達哉感受著這自己都不相信的結果.接著耳畔總算傳來了貝爾特蘭的通訊.
"訓練狀況結束.辛苦了"
寇伊得的街道上,鈍重的足音轟響迴盪著.三臺正排成一排前行,邊上的住民們紛紛慌忙讓道.
"真是的,說什麼搬運車輛故障所以自己走回基地去,搞什麼嘛這是"
狹窄的駕駛艙裡,達哉忍不住發起牢騷.
"啊~夠了,累死了!"
"別太不成樣子了,奧西拉4.還有戰後報告沒做呢"
"汝就不能稍微有點幹勁嗎"
擠出一股洩了氣般聲音的達哉,隔著通訊器被阿蒂麗娜和優素福揶揄了.
"明明大獲全勝了誒.讓我稍微悠哉下啊"
"拿你沒轍"
片刻前還一副沒出息樣子的達哉,突然聲音認真了起來.
"吶"
"怎麼了?"
"在這個國家的工作,就這麼繼續下去真的好嗎?"
"——"
向著保持沉默的阿蒂麗娜和優素福,達哉用著含糊的措辭繼續說道.
"你們看,這個國家看起來不是相當那個嘛"
往基地入口的方向望去,臨時設定的帳篷前排起了長蛇陣.NGO(非政府組織)正在發放食物.
雖然有在發放麥和豆還有鹽之類的東西,但是佇列的這邊那邊都因為順序問題而起了衝突.
"貝爾先生不也說過麼,向這種國家的軍隊教導最先端的AS戰術,難道不會導致什麼不好的結果嗎,之類的——"
"這些不是我們能判斷的東西"
阿蒂麗娜明快的做出了否定.
"巴格斯塔班長一直都在說吧,我們的目的是做買賣.向顧客出售自己的技術,從顧客那邊得到報酬.你是不是稍微誤會了什麼?我們要乾的既不是NGO(平和維持活動)也不是NGO來的哦"
"不,不是,雖說這點事我還是明白的"
被搞的結結巴巴的達哉,接著又被優素福說教.
所謂戰之大義,唯有國之統治者才能展示.以一介兵將之身,要去揹負是不可能的.再者說,隨便的同情反而談不上是為了民眾"
"話可能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說到底僱傭我們用的錢,不是有更應該被用在地方嗎——"
"話就到此打住吧"
阿蒂麗娜的聲音是那麼的平靜.
"即使再想這問題也得不出答案的.雖然不是要你不去直視矛盾,不過也應該適合而止.不那樣的話,會很難受哦"
"知道了"
達哉他們D.O.M.S.第三班,現在正駐留在寇伊得郊外的阿內爾陸軍基地.因為配屬著薩拉率領的第101機兵大隊,所以設定了大規模的AS格納庫.
其他還佈置著司令部大樓和士兵宿舍,操場,射擊場之類的設施,南邊還鄰接著野外演習場.雖然設施稍微有些老化,但仍舊還是首都防禦的重要位置之一.
"雖然想大喊-收工啦-什麼的,不過還剩著戰後報告沒搞吶"
在格納庫裡從上下來的達哉,耷拉著肩膀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也只是嘴上發發牢騷,結果從整備員遞來的情報終端還是麻利的開始進行了檢查.
"趕緊把活搞定之後,真想喝點冰鎮啤酒哦"
"你也還真是被這邊的人傳染了啊"
並排走著的阿蒂麗娜無可奈何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沒啥不成吧.你還不是酒心巧克力吃了不少"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
"好嘞,決定了.明天趁著休息要去基地裡的酒吧逛逛.優素福你去不去?"
"喝酒違反真主的教義"
"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啊"
在格納庫的門口,達哉停住了腳步——因為正好跟從隔壁的格納庫出來的馬蘭帕軍軍官打了一個照面.
而碰到的正是剛才在演習場戰鬥過的薩拉=薩姆拉少校.
"薩姆拉少校您好"
阿蒂麗娜和優素福輕輕地行了一禮.達哉也慌忙照著做了.
打量了一番這邊的薩拉,回敬一禮之後就直接離開了——本以為會如此,對方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剛才的,真是不錯的操縱.是你們吧"
薩拉頭也沒回的用著磁性的聲音向這邊詢問.阿蒂麗娜作為三人的代表點了點頭.
"是的,少校大人.詳細的判定,請等到戰後報告"
"完全被拿下一局啊.尤其是最後的拋傳"
"既然收取了報酬,這些就是當然的事情.而且,怎麼說我們也是同一個小組"
"是嗎,互相信賴著呢.真是讓人羨慕"
回過頭來的薩拉,嘴角浮現出小小的笑容.
(啊)
收斂而莊重的笑顏,讓達哉不禁胸口猛跳.
(為啥這個人會有這麼寂寞的笑容啊?)
注意到達哉的樣子,薩拉收起笑容訝異的打量著達哉.
"怎麼了嗎?"
"啊,不是,那個"
達哉立刻結巴了起來.這時候傳來了一聲交雜著嘆氣的聲音.
"還在這邊呢啊"
是腋下夾著檔案的貝爾特蘭.
"在幹什麼呢.早就是戰後報告的時間了哦"
"啊——抱歉"
被提醒到的達哉趕緊道歉.這時候薩拉過來解釋了.
"能不能不這麼生氣?留住那三個人的是我哦"
"趕緊走吧,你們三個"
"誒,等下啊貝爾先生——"
無視於薩拉的話,貝爾特蘭讓達哉他們先走了.
"是嗎,看來是不想和我說話呢"
薩拉低下頭小聲擠出了那麼一句話.貝爾特蘭總算停下腳步回了頭.
"現在是工作時間"
完完全全的業務用言辭,讓薩拉不禁咬了咬牙.
"膽小鬼"
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薩拉快步的離開了.
"不是要戰後報告麼,那我先走了"
""
對著被剩下的貝爾特蘭,達哉猶豫著搭了話.
"那,那個,貝爾先生"
"我們也趕快吧.是第二會議室哦"
貝爾特蘭回答時的聲音和語氣,都和平時一樣平靜.代替不由得結巴了的達哉,優素福向貝爾特蘭詢問了一句.
"我就只問一個問題,設計這次演習計劃的是汝嗎?"
"不,這次的流程是道格製作的,啊啊——"
注意到優素福表情的貝爾特蘭,稍微點了點頭.
"你也注意到了嗎"
"看來這邊也一樣吶"
"到底說啥呢?"
兩人好像帶著什麼含義的舉動,在一旁看的達哉完全搞不懂.阿蒂麗娜則是保持沉默的注意聽著.
"是關於演習的內容.有些不太能接受的地方"
"莫非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訓練本身很普通.有問題的是假想的情況"
貝爾特蘭含含糊糊的向達哉解釋著.不,與其說是解釋,也許只是把自己想的東西簡要的說出來而已.
"101大隊既然作為首都防禦的部隊,以市街戰的訓練為中心是當然的事情.但是要進行的訓練,多一半都是假設以101大隊來作為-攻擊側-的內容"
"到底要對這個首都的哪——"
嘀嘀咕咕的阿蒂麗娜,表情不禁冷了起來.而優素福和貝爾特蘭交換了下眼神,停止了在此之上的考察.
"可能只是想太多了而已吶"
"恐怕是吧"
"?"
到最後的最後達哉也沒搞懂說了些什麼.
"給我起來,笨蛋"
這是來到馬蘭帕之後的第一個休日.清晨貪戀懶覺的那小小幸福,被不講理的聲音給打破了.
"——!?"
從床上被掀下去的達哉,因為腰撞到地板而咕嚕咕嚕的打著滾.留著淚睜開雙眼,眼前矗立著運動短褲和短衫打扮的阿蒂麗娜.
"搞,搞啥啊?今天不是休——"
"沒錯"
對達哉微弱的抵抗,阿蒂麗娜回以重重的點頭.
"正因為如此,才正是能夠隨意鍛鍊自己肉體和技術的寶貴日子.而本該如此的你卻——"
被嚴厲的眼神一瞪,達哉慌忙飄開視線.
"沒想到我都跑完一趟之後,你竟然還在睡.太鬆懈了啊你,真是的"
"誒呀等等,我們明明是教官還得被訓?"
"那不是當然的麼.給我跑起來!!"
達哉的疑問被幹脆的無視了.
"明,明白了啊.我去就是了吧"
再見了,安逸的休閒時間.邊不捨的嘆著氣,達哉從房間裡跑了出去.
"也算是不錯的機會,我正準備要做負重訓練,等你跑完了之後,我要久違的好好磨練磨練你"
"噓——哈——,噓——哈——"
自己喘息聲在耳旁迴盪著.
步槍和鋼盔,以及揹包等等——總共三十六公斤的全裝備,達哉揹著這些在被朝霞覆蓋的演習場的山野裡奔跑著.不愧是熱帶,樹木和草都生長的十分茂盛.
作為慣例的清晨爽朗的士兵馬拉松,最近也差不多習慣了.雖然一如既往的心臟瀕臨爆發,肺部也強烈的渴求著氧氣,不過好歹腳下的步伐比起以前像話多了.
從七月持續到現在的飽受鍛鍊的日日,讓達哉的身體看起來越發壯碩了.
"誒呀?"
達哉突然停下了腳步.從左手邊聽到了什麼人的說話聲.
往那邊望去,透過霧隱約能看到人影浮現.達哉小心藏起身姿開始偷窺那邊的狀況.
"那邊是貝爾先生和薩拉小姐?"
是那兩人錯不了.因為距離實在有點遠,聽不清兩人談話的內容.
達哉稍微考慮了下決定卸下揹負裝備趴在地上,接著以這個姿勢爬了過去.小心的挪動著手腳,分開草叢的同時朝貝爾特蘭他們前進.
(這就只是單純的匍匐前進訓練而已.絕不是偷窺什麼的大概)
達哉邊糊弄的著自己邊悄悄靠到了那邊.
幸運的是貝爾特蘭他們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對話當中,並沒有注意到豎起耳朵偷聽的達哉.
總算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內容.
"你好像變了,薩拉?"
"彼此彼此吧,貝爾"
(哦哦,好像有股大人的氣氛啊)
再會的話語比想象中來的更刺骨.
壓下彷彿受挫的內心,貝爾特蘭繼續說道.
"薩拉,我有些話不能不對你說"
"到如今再為了哥哥的事情道歉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
貝爾特蘭的決心被這一句話就打碎了.
"果然啊.和以前一樣,雖然頭腦不錯可總好像缺了點什麼呢,你這個人"
一副操心樣子的嘆著氣的薩拉,突然眼神銳利了起來.
"比起這些希望你能告訴我,三年前你和我哥哥,到底誰先掏的槍?"
"這個"
事到如今說什麼不都沒用嗎——心中浮現出這種思緒.
乾脆自己扮演背叛者不是也好嗎——這樣的想法也一閃而過.
然而結局,貝爾特蘭除了說出真相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是馬哈茂德"
"說的也是呢"
這句話中交雜著究竟多麼龐大的感情呢.
露出好像硬吞下苦澀的藥一樣的表情,薩拉接受了哥哥臨死前的事實.
"我也想問一點.問什麼你還在軍隊裡"
"我可沒有其他能活下去的方法哦"
"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情吧.即使達哉馬蘭帕說不定是這樣,如果離開這個國家的話——"
貝爾特蘭的話音突然停住了.緊閉著雙脣的薩拉,用非常悲傷的視線望著這邊.
"果然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呢.無論你和馬蘭帕的關係再怎麼深,你到底也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低著頭的薩拉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確實如你所說,馬蘭帕是個無藥可救的失敗國家.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我的故鄉.從這個國家出生,生長,然後死去埋在這邊的人們的心情,外人終歸是無法理解的"
"沒有那種事情.我是——"
"那麼三年前,如果哥哥不是用槍對著你而是和你徹底表白清楚的話你會怎麼做?"
"——!"
"為了改變這個國家請把力量借給我——如果這麼說的話,你會幫忙嗎?貝爾納爾=貝爾特蘭法國陸軍上尉殿下"
"這種事"
薩拉用嬌柔的手指分開貝爾特蘭的金髮,對下面隱藏著的傷痕——小小的槍傷溫柔的撫摸起來.
"這種事,我做不到我是這麼認為"
"就是這回事了"
用疲倦的聲音迴應的同時,薩拉從貝爾特蘭身邊離開了.
"事先宣告,我並沒有恨你哦.就只有這個一定得說明白"
"薩拉——"
"請稱呼薩姆拉少佐,貝爾特蘭分析官.如今的你我就是這層關係"
如此乾脆的說完,薩拉指向基地的方向.
"已經夠了,請離開吧.兩個人單獨見面什麼的,從今以後還是打住吧"
""
猶豫了片刻之後,貝爾特蘭默默的行了一禮之後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
望著那滿溢無力感的背影,薩拉送出了最後一句話.
"笨蛋"
(咋,咋辦)
意料之外的展開讓達哉完全的陷入了困惑之中.
原本打著偷聽久違重逢的元戀人之間的修羅場這種輕鬆心態去偷聽的,沒想到冒出來事關人的生死的話題.
(就是說三年前貝爾先生和薩姆拉少校的哥哥互相對射,結果貝爾先生把對方殺掉了嗎?為什麼會有那種事情啊)
朝著嚥了口唾沫的達哉的方向,薩拉的頭突然轉向了那邊.
"還在呢吧.是叫市之瀨君來的?"
(糟糕,被發現啦)
達哉雖然較焦急了起來,不過事到如今也糊弄不過去.做好覺悟之後還是從草叢中站了起來.
"真是對不起.那個,算是偷聽了"
薩拉對著誠心誠意道歉的達哉聳了聳肩.
"不用那麼緊張啦.再說也不是什麼不能讓別人聽的話"
"哈,是嗎.話雖如次,不過好像聽到了開槍什麼的不得了的內容啊"
薩拉沒有回答,而是找了個從草叢突出來的石頭坐了上去,然後叼了根菸.
"有帶火嗎?"
"您請"
掏出放在兜裡的ZIPPO,達哉幫薩拉點著了香菸.
"謝了.你也來根?"
"啊,我不抽菸的"
"明明帶著打火機?"
"有帶的話不少事情都比較方便嘛.需要點火的話"
"哼~真的?"
"真的啦"
吐出一口煙的同時,薩拉的臉變得相當的正經起來.
"那個——"
"怎麼了?"
稍微猶豫了下,達哉還是提出了話題.
"少校和貝爾先生以前是認識的吧"
""
短暫的沉默之後,薩拉小聲回答道.
"算是吧.打小時候起以來的關係了"
"誒?但是貝爾先生是法國人的吧?"
"那傢伙的父親是外交官,作為駐馬蘭帕大使將近有10年都呆在這個國家.還是小孩子的他也被一起帶來了"
"哈,原來如此.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呢"
"算是吧.我和他,還有我哥哥馬哈茂德.三人總是在一起玩哦"
雖然說不上是笑容,不過一股好像懷念些什麼的表情從薩拉的臉上一晃而過.達哉突然想到了東京的友人——楓還有健司他們.
"無論那傢伙從這個國家離開或是彼此都成了大人這份關係也沒改變.哥哥到法國的軍官學校留學時也經常叨擾他那邊,還有一年一次還會特地跑來馬蘭帕這邊——到三年前為止"
薩拉的聲音帶著一些陰暗的神采.領悟到話的內容終於接近本題的達哉,輕輕的嚥了口唾沫.
"三年前——也可以說是馬蘭帕開始內亂的前夕,法國的情報部早早的得到了訊息.因為從過去到現在法國都支援著卡隆大總統,因此為了防止內亂爆發好像做了相當多的工作呢"
"那貝爾先生他也是?"
"沒錯.明明不是本職的工作員,就因為熟悉馬蘭帕就跑來了呢.接著為了尋求我哥哥馬哈茂德的協助跑到我家來.該說誰不好,偏偏是反叛的首謀者的哥哥那裡"
"——!?"
"真的是少根筋啊,那傢伙.小孩子的時候開始就明明頭腦很好,關鍵的時候卻看漏了重要的事情.我這個最最沒注意到事實的做妹妹的倒是跟他有一拼就是了吶"
既沒有憤慨,也不是自嘲,薩拉就只是淡淡的說著這些.
"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死掉哥哥他一個人這種程度,並不能阻止反叛軍在首都進行武裝蜂起.不僅把寇伊得的四分之一變成了廢土,燃燒到地方的戰火持續了三年也還沒有結束的跡象"
薩拉又掏出了一根菸.這次達哉主動的用打火機點著了火.
對著好像覺得難抽一樣的噴出紫煙的薩拉,達哉戰戰兢兢的詢問.
"那您恨貝爾先生他嗎?"
"沒有"
薩拉乾脆的回答了達哉的問題.
"哥哥和那傢伙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被小孩子時候的友情牽扯著.成了大人就會有更重的立場和責任.這不是想當然的事麼"
"才沒有呢,那種事情"
達哉不由得反駁了回去.腦海中浮現出了楓和健司的臉.
確實畢業了的話自己就會去D.O.M.S.就職,而楓他們則會在日本進學.出路不同的話,和那兩人的關係也不可能沒有變化.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說,連如今的友情也都會一併消失.
"即使成了大人也不會消失的東西,一定是有的"
"是嘛——"
薩拉的嘴角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那,那個少校.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麼?"
"叫薩拉就好.也沒什麼奇怪的哦,達哉君"
"誒誒?啊啊,好的——薩拉小姐"
在有些翻白眼的達哉面前,薩拉開了口.
"即使如此.人終究還是會變的.無論是哥哥,那傢伙,還是我——"
結果這一天的訓練,在午前就結束了.
"稍微陪我一趟"
達哉被說了這一句話的阿蒂麗娜拖著去了基地外面.
"又怎麼了啊,冷不丁的"
寇伊得郊外,邊讓開一如既往的人潮,達哉邊向阿蒂麗娜問去.
"誰讓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阿蒂麗娜一臉不高興的回答到.
"雖然不知道你那邊發生了些什麼,不過那樣欠缺集中力的狀態還繼續訓練,有害而無一利.要是再受傷了,反倒是給我添麻煩"
"啊——"
看來是被完全看出來了.一邊撓著臉頰,達哉轉頭逸開了視線.
"嘛算了,休息日就休息好了.今天放鬆放鬆,也算為了明天開始的訓練休整一下"
"抱歉"
達哉略微低了低頭,然後突然想起件事.
"那件事情要不要和麗娜談談呢"
話雖如此,也不好把貝爾特蘭和薩拉的話原封不動就那麼端出來.達哉稍微考慮了下,選擇了些慎重的說法.
"吶麗娜,現在稍微說點打比方的話哦"
"打比方的話?"
無視於阿蒂麗娜詫異的表情,達哉繼續說了下去.
"啊啊,對了——先是,我把你的蛋黃醬給偷吃了"
"你說什麼?"
"因為這個發起火的你,把我給斃了"
"那是自然"
"這之後你跟我妹妹——由加里見面了的話會怎麼樣?果然還是會覺得有所虧欠麼?"
"什麼啊,那種事情啊"
阿蒂麗娜冷淡的說道.
"即使面對由加里,也沒有什麼覺得羞愧的.一滴蛋黃醬一滴血,血債就要用血來償,就只是這麼回事而已吶"
"明白了,我傻了才會想起來問你"
達哉呻吟著迴應了這冷酷無情的斷言.
(說回來對麗娜而言,我的命連蛋黃醬都比不上啊)
不由得感到悲哀起來.和之前不同意義上心情變差了.
"達哉"
對低沉的達哉,阿蒂麗娜把臉湊了過來.
"幹,幹嘛啊?"
一下子被貼到眼前,達哉不禁結巴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不過別太為奇怪的事情鑽牛角尖哦"
"誒?"
"幹這行的,不管是誰都那麼幾件不想對別人說的事.挖別人舊傷之類的,還是掌握下分寸比較好哦"
"啊,啊啊?"
被阿蒂麗娜相當認真的盯著,達哉不由得就點了頭.
"知,知道了"
同意之後,達哉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道路的一角.
那一帶各種露天店和攤車排成了列,就好像市場一樣.
裡面賣著明顯是偷來的東西或者好像是自行車的零件,甚至是**或步槍之類的武器的店都有.
混雜在這之間,有一名少女正開著露天店.坐在路邊,面前是碼放在墊布上的各種飾物.
"嘿"
被勾起興趣的達哉,在少女的店前打量了起來.看上去還只是10歲出頭的少女,用咕嚕咕嚕的大眼睛仰視著達哉.
雖然說是飾物,卻也不是用寶石啊貴金屬之類做的.對木頭或者石頭進行加工,將繩子複雜地打上結,再將它們組合成項鍊或者手鍊.雖然樸素卻又有著奇妙的風味.
"這些是小姑娘你做的嗎?"
"我做的是,這個和這個.其它的,都是媽媽做的"
少女用完全不像是做買賣該用的態度回答著.
"哼~那,這個怎麼賣?"
"——美金10美元"
"怎麼說都太貴了吧!而且還指定美金"
"因為外國人有錢嘛"
"你這是宰客啊"
把話說白了的話,反倒顯得讓人有好感了.
"吶,這個有什麼功效麼?"
"功效?"
"簡單的說就是帶著就能有好事發生之類的,那種好像護身符一般的感覺啦"
拿著一個用動物的角削出來的,看上去的確像護身符的項鍊,達哉詢問道.
"沒有嗎?"
"——家內安全"
帶著燦爛的笑容,少女立起了大拇指.
"絕對是剛想到吧,那個"
"然後這個是無病息災"
"知道了知道,不過這樣10美元也太高了.這個項鍊和這個手鍊,兩個15美金怎麼樣?"
"誒~"
少女皺起了臉,不過還是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真沒辦法,就算是OK吧"
"契約成立了吶"
"混蛋~拿去吧強盜~"
"跟誰學的啊你這都!?"
遞過去皺巴巴的紙幣,作為交換達哉收下了飾物.
"給日本那邊的土產麼?"
阿蒂麗娜在身邊彎下腰.
"啊啊,給由加里和楓的"
"是嗎"
阿蒂麗娜點了點頭,接著也開始打量起店裡的飾物.
"有什麼中意的麼?"
"有幾個"
回答的同時,阿蒂麗娜好像有什麼要說似的望向達哉.
"是嘛,不過因為是宰客價所以要好好挑哦"
""
對著悠哉地回答的達哉,阿蒂麗娜彷彿很不爽的眯眼瞪了過去.
"幹,幹啥啊"
"沒什麼"
怎麼看都是有點什麼,不過達哉卻又看不出究竟.就在雖然困惑卻還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
"——"
阿蒂麗娜突然睜大了眼睛小小的吞了一口氣.細長的雙眼也銳利了起來.
"怎,怎麼了,麗娜?"
就算是達哉,也呢看出來阿蒂麗娜的緊張.
"那個男人,竟然在這邊——"
低聲自言自語之後阿蒂麗娜轉頭看向達哉.
看到那幅表情,達哉不禁嚇了一跳.阿蒂麗娜如今,正掛著一直以來即使訓練時也沒看到過的嚴肅表情.灰色的眼眸裡交雜著的各種複雜的感情,正激烈的搖曳著.
"我稍微有點私事"
"哈?"
"你先回去吧"
單方面的宣告之後,阿蒂麗娜快步的離開了.一邊混到人群裡遮掩身姿,一邊順著路前進.
"喂喂,麗娜——"
在跟不上事態的急速變化的達哉啞然的目送中,片刻間阿蒂麗娜的身影就從視野中消失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從大街到小街,然後再到小巷子.
跟在走在前面的人影后面,隨著路越來越少,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少.
(被引誘了嗎?)
頭中浮現出了疑問,然而即使如此阿蒂麗娜也沒有停下腳步.拐過一個被空屋所夾出的彎角——
"果然是你嗎"
從背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阿蒂麗娜反射性的轉過身去.
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男性,靜靜的立在那裡.
斑白的頭髮和褲子被理的很短.雖然用好像要睡著一般的眼神看著這邊,但是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對阿蒂麗娜而言,那是一張非常熟知的面孔.咬了咬牙,少女瞪向了男人.
"斯蒂芬=伊里奇=米哈伊洛夫"
"好久不見了吶.有五年了吧"
"是六年"
"是嘛.從菊乃他們那邊聽到你的訊息的時候,稍微吃了一驚呢"
"還真敢說那種話呢啊"
阿蒂麗娜咬緊了嘴脣.
"那個時候,為什麼對我們見死不救?"
"你也不是不明白那理由的孩子了吧"
"也是呢.那麼換個說法——那個時候,為什麼只放過了我?"
"唔嗯——"
米哈伊洛夫說不出話來.比起想不出說什麼,看上去更像是在話語的選擇上感到困擾.
阿蒂麗娜繼續說道.
"那之後,我得知了你被俄軍追捕而淪落到成為恐怖分子.難道說,那也是因為要救我嗎?"
"要我個人來說是傭兵而不是恐怖分子不過確實顧客和工作都不怎麼挑剔也是事實.話又說回來,莫非那種無聊的事一直在意到現在嗎?和以前沒變還是個瞎操心的姑娘呢"
"回答我!"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簡單的說就只是一時興起"
這一番好像從心底就沒興趣的話語,終於讓阿蒂麗娜爆發了.
"你這傢伙!"
第一個舉動就是掏出自動**——然而接著阿蒂麗娜注意到了,自己雪白的肌膚上附著的,小小的紅色光點.
(鐳射瞄準器嗎?)
分析了下狀況,恐怕狙擊手藏身的位置就是前面150米遠的廢棄大樓上.現在沒有開火大概是打算先做一番警告吧.
對這樣的阿蒂麗娜,米哈伊洛夫悠然的轉過身去.
"雖然不打算說讓你忘記以前的事情,不過太過拘泥的話可是會早死的哦"
"切"
敗北感在胸中翻湧.除了看著那寬廣的背影慢慢離去,阿蒂麗娜什麼都做不到.
"確實是,這邊來的吧"
達哉迷路了.因為阿蒂麗娜的樣子有點不正常就追了過去,結果因為人潮完全的跟丟了.
"這條街很危險.聽好了,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把自己當成小牛或者小羊.離開牧童的話,馬上就會被狼咬死哦"
阿蒂麗娜的忠告在耳旁再現了.雖然再現了不過——
(你從我身邊離開了那這要咋辦啊!?)
在渺無人煙的街道上,達哉不安的左右張望.
"額,大概是——唔哦!?"
突然間從拐角出現了一名白人男性,嚇的達哉大大地仰過身去.
"你應該是阿蒂麗娜身邊的那位吧"
"話是沒錯不過我們在哪見過麼"
男人的話讓達哉困惑了起來.
這是一名高大的男人.健壯緊繃的軀體,有著好像巨大岩石般的存在感.
絕對是散發出迫力,也沒有威壓著周圍.就單單只是存在著而已,男人就將周圍的一切都壓倒了.
(等等,這傢伙)
男人的面貌刺激著達哉的記憶.
"你——"
從阿蒂麗娜和巴格斯塔給的資料裡見過這張臉.確實是三條姐弟的老大,俄國出身的恐怖分子.名字的話應該是叫做斯蒂芬=米哈伊洛夫.
"住手吧"
伸向收著的防身用**的手,被這一句話弄得僵住了.
"光是最近無聊的工作就夠多的了.別讓我還要在私生活裡搞無聊的殺戮了"
米哈伊洛夫用一副好像真的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是稍微表達下敬意呢,又或者說——是根本沒把達哉當回事呢.
"你在找的女孩的話,應該就在那邊.事先忠告下,就這麼帶著她一起離開這個國家吧"
"啊?"
雖然氣勢上快被壓倒了,不過達哉還是把這句話頂了過去.
"說什麼呢啊大叔.我們可是因為工作來的哦"
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的後退拉開距離.
"隨便回去什麼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這樣啊,工作嗎"
達哉的回答好像打亂了米哈伊洛夫的想法一般,讓對方露出了不知該說些什麼的表情.而的同時達哉則迅速的轉過身去,就這麼飛奔逃走了.
"工作的話,就沒辦法了啊"
"放走他好嗎,斯蒂芬=伊里奇?"
一個小個子的身影朝著米哈伊洛夫跑了過去,是旭.
揹著裝著拆卸開的步槍的揹包,和姐姐如出一轍的面容浮現出若干困惑.
"啊啊,無妨.給你添麻煩了"
"不,這倒是沒什麼"
旭雖然這麼回答,卻又想說什麼似的看著對方.
"怎麼了?"
"認識的嗎,和那女孩?"
"嗯,啊啊之前從你們那邊聽到那姑娘訊息的時候,稍微嚇了一跳"
"算是因緣,是嗎?"
"不,這個業界太窄而已"
"啊啊,是嗎"
對這預想外的平凡回答,旭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放走那兩人真的好嗎?就要開始作戰了哦"
"在這邊解決掉D.O.M.S.的人的話,反倒是打草驚蛇.再說也是因為菊乃吶"
"姐姐嗎?"
對著詫異的旭,米哈伊洛夫點了點頭.
"那個隨性姑娘好不容易認真起來了.總不能特地把難得吊著的胡蘿蔔就這麼扔了吧"
"抱歉,那樣子的姐姐真是抱歉"
對著發出感慨的米哈伊洛夫,旭深深的低下了頭.
"——以上,報告內容就到這裡"
大總統官邸的寢室內,薩拉剛口做做完報告.
"這樣啊"
大總統用力的點了點頭.今天身體狀態不錯,所以離開床靠在了沙發上.
面前小桌子上,碼放這開了封的葡萄酒和杯子.
"和D.O.M.S.進行的訓練還順利嗎"
"是的.每天都能讓下官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誒呀誒呀,這還真是做的不錯呢.怎麼說呢——對對,連馬哈茂德的份也算上了吶"
"——"
聽到哥哥的名字,薩拉的臉不禁繃了起來.
"閣下,請把那種反叛者的名字忘掉吧"
"抱歉抱歉,你的功勞用來填補你哥哥的不忠已經足夠了——我就只是想表達這個而已喲"
大總統好像戲弄人一樣的笑了起來.薩拉則彷彿沒注意到那些,只是咬著嘴脣.
"那就,為了你的功勞,來喝一杯吧"
大總統動手往新的杯子裡倒了一杯酒.
"快快,喝吧"
"是,感激不盡"
薩拉快步靠了過去.然而眼前的大總統突然將杯子倒了過來.
"誒?"
落下的葡萄酒灑在了大總統光著的右腳上.腳趾間垂落下紅色的酒滴.
絕不是什麼手滑.卡隆大總統的笑意愈發的強烈了.
"閣下?"
在詫異的薩拉麵前,大總統擡起了被葡萄酒弄溼的右腳.
"怎麼啦,快喝啊"
這一句話讓薩拉理解了大總統的意思,不禁更加咬緊了嘴脣.
(這種癖好嗎)
拼命忍住背後因湧上的嫌惡而生的顫抖.
"莫非,你不喝我的酒嗎?"
已經不做不成了.
薩拉在大總統面前,將手和膝蓋靠在了地板上.伸出的鮮紅的色頭,貼在瞭如枯木一般的腳上.
"對啦,這就對啦"
看著好像狗一樣從自己的腳上舔著葡萄酒的美女的身姿,老人感受到一股無情的喜悅.
"這以後也要加倍努力哦,為了我吶"
老人詭異醜惡的鬨笑,在豪奢的房間內陰慘的迴盪著.
寇伊得的夜晚很寂靜.
因為幾乎沒有提供電力,所以大部分家庭早早的就入睡了.
在美到有些悲涼的星空下,陷入沉默的市街中有一戶人家的視窗搖曳著燈油的火光.
那是間傾斜的,彷彿一吹就倒的棚屋.屋內的一角,販賣飾物的那名少女正熱心的大量著素材.
"你也快休息吧?"
在屋內躺著的母親邊咳嗽邊說道.因為去年患上了肺病,身體瘦的相當嚴重.
"我的話沒事的哦"
停下手裡的活,少女對母親笑了笑.
"今天的收入不錯嘛.不但買了這個月的藥,我也久違的飽餐了一頓.媽媽你也放心休息,趕緊治好身子吧"
"看來是來了位好客人呢"
"嗯,雖然有點呆就是了"
再怎麼說也是被騙去花15美元買了2個單價1美元的飾物.想起那位東洋人的好人臉,少女不禁感謝起來.
多虧他今天的晚飯原本要母子平分的麵包變成能每人吃一個,甚至還買了醃菜.按平常的日子的話,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浪費行為.
決不能讓這幸運從手中溜掉.
"那位客人說的事情,很對.給飾物加上功效這種創意,我就沒有"
給商品加上附加價值,這確實是不能小看的經營模式.
"好事要趕早.就從今晚開始吧"
對這緊緊握住拳下定決心的少女,母親也只能無可奈何的靜靜打量著.
"那就首先,從這個手鍊開始——"
這時候少女總算注意到了異變.
"亮起來,了呢?"
母親也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透過用撿來的塑料布封上的窗子,不知何時外面有光射了進來.
那是紅色的,相當有災禍感的光.
"我去稍微看一下"
被不吉利的預感推動,少女跑到了窗子前.隔著骯髒的塑料布的話,除了勉強能看到光源以外其它都看不出來.因此少女改為從縫隙往外眺望.
"誒?"
街道在燃燒著.
對面的街道包圍著各戶人家的火焰甚至連夜空都要焦灼了一般.然後在火焰的鮮紅中移動著的,是巨大的黑色身影.
影子向前踏出了一步,發出的鈍重轟響打破了夜晚的靜寂.
少女的身體不禁開始微微的發起抖來.
三年前的情景在腦海裡復甦.父親被殺,房子被燒,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天的事情.
"怎,怎麼了啊你?"
"媽媽,不快點逃不成啊"
戰爭,再次爆發了——
"我回來了"
拼命睜開想睡的不成的雙眼,達哉回到了被分配的士兵宿舍的房間裡.
"辛苦了"
是被開門聲弄醒了麼,同室的優素福從床上打了聲招呼.
"話說,班長也小心過頭了吧.就算是碰到了恐怖分子的老大,也沒必要特地讓我們大半夜放哨吧"
達哉邊伸了一個盛大的懶腰邊發起牢騷來.
從阿蒂麗娜和達哉那裡得知了米哈伊洛夫的事情之後,巴格斯塔在向馬蘭帕軍報告的同時,也開始了D.O.M.S.獨自的行動.
"假如真的發動襲擊了的話,要是AS被弄壞我們就完全沒法出手了吶"
因此變成了達哉他們教導班的成員,還得夜裡輪流把守AS格納庫的情況.
"明天也得從早上就開始演習啊.累趴了的話,不是本末倒置嘛"
"有發牢騷的功夫就給我早點休息"
"是是,不用你說我也會做的啦~~嘿"
吧衣服和鞋隨便一脫,達哉倒向了硬板床上.就在意識急速的開始稀薄,就要進入夢之國的時候——
突然的轟響把達哉的意識拉了回來.
"咋,咋的了!?"
睡眼惺忪的往四周張望,同時優素福也跳了起來.
"快看!"
發出少有的帶著焦急的怒吼,優素福指向了窗戶的方向.看到了那邊景象的達哉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本該一片昏暗的基地異常的明亮.司令部大手還著起了火.再仔細看了看,西邊寬廣的寇伊得市街那邊也有很多地方燃起了大火.
"誒——火災?"
達哉那還沒睡醒的臉,接著瞬間收緊了起來.眼前突然閃出了巨大的身影,那彷彿青蛙一般的頭部,朝著這邊開了過來.
黑暗中被火焰照亮的的身姿,散發出彷彿不是看慣了的AS一般的災禍氣息.
"還,還真的來了啊"
"達哉!"
和發出怒吼的同時,達哉被優素福推倒了.緊接著的頭部機槍噴出了火光.
直著飛過來的14.5MM彈將房間破爛的撕扯開來.即使是在AS戰中只能用來牽制的輔助武器,對人的話卻能夠一發就打成肉醬.再加上還能夠每秒鐘發射10發以上.
"——!!"
簡直連慘叫都做不到.天花板,牆面,還有地板都被撕扯著,大大小小的木片朝達哉他們落了下來.
"咳"
被崩塌下來的房樑碎片打中背部,優素福發出了小聲的慘叫.
這由鋼鐵發出的壓倒性暴利,突然唐突的停止了.
"還,活著啊我,還好好活著啊"
"蠢貨,趕緊逃了哦!"
被優素福大聲一喝,達哉連忙跳了起來.腰還沒穩住的時候往外看了一眼,發現舉起的步槍槍口朝向了這邊.
(啊,這可就真死定了吶)
作為標準主武器的洛吉諾夫BK步槍的口徑是37mm,超過之前的機關槍一倍以上.這次的話只要一發就能讓達哉那細小的肉體從房間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但是和做好了死的覺悟的精神不同,肉體即使沒出息也還是拼命求生著.用著好像要倒下似的姿勢拼命從房間裡跑出去,而彷彿是對此嘲笑一般的步槍發出了——
轟響.
異響.
爆炸音.
被轟飛的竟意外是那邊.遭受了從側面猛射而來的37mm彈,帶著全身被射穿的彈痕倒了下去.
"還活著嗎,小子們!!"
伴隨著聽慣了的粗壯聲音出現的,是一臺.左肩上有著D.O.M.S.的標記,不會錯,是友軍.
和不由得安心放鬆了下來的達哉相反,優素福用銳利的聲音問向.
"巴格斯塔隊長,狀況如此?"
"雖然詳細的狀況還沒搞清楚,不過反叛軍的奇襲這點不會錯的.至少市街和這個基地都被算計了"
駕駛的巴格斯塔透過機體的揚聲器回答道.他身後則有另外一臺正用單分子切斷刃正頂著的胸部.從動作來看應該是卡爾洛斯的機體.
"你們兩個趕緊去格納庫.機體已經點著火了"
"瞭解!!"
和急忙趕去的優素福不同,達哉紋絲不動的擡頭看上巴格斯塔的.
"那個,班長"
"怎麼了!?"
"又,又要實戰了嗎?"
"雖然並非本意.不過不撲滅降下來的火星也不成"
"但,但是啊,被盯上的不是這個國家的軍隊嘛,我們老老實實的就該放過我們——"
"哪有那種美事啊,你這蠢貨!!"
"也是吶~!"
結果達哉也只能淚眼汪汪地跑開了.
"來了嗎,太慢了哦奧西拉4"
在格納庫附近,阿蒂麗娜駕駛的二號機正舉著步槍.
被叫了代號,達哉的嘴脣歪曲了沒出息的形狀.
"沒辦法吧!我有不是士兵什麼的!遲個到什麼的肯定會有的啊!!"
"吵吵什麼呢,趕緊的!"
"可惡!我上就成了吧!"
一邊發洩著不滿和牢騷,達哉還是跑向了格納庫.裡面優素福駕駛的正立起身子來.
"哦,讓人好等了吶臭小子"
在側腹邊,溝呂木開心地笑著.即使在這不知何時就會飛來流彈的戰場,這位技術者也還是保持著搖滾精神.
"已經讓機體站起來了,什麼時候出動都成哦"
"瞭解"
達哉迴應之後鑽進了的駕駛艙.接著艙蓋關閉,操控套裝開始收緊到身體上.
"高修,全關解鎖解除,主從模式1.也拜託雙邊角設為3.2"
伴隨著AI回答的同時機體略微向前傾斜了.輕輕直起身子之後達哉開始檢查機體的武器.
沒有固定武器.除了背部掛點裝著的十式單分子切斷刃,以及——
"博士,步槍呢?"
對達哉的這個問題,螢幕裡的溝呂木一臉不順似的搖著頭.
"準備的實彈用機槍有點少吶,除了那個以外就沒剩別的了,就用它吧"
"那個是哪個?"
"所以說那個就是那個嘛"
"額"
朝著溝呂木指過去的方向一看,達哉的臉不禁一縮.
用一句話描述的話,就是AS型號的巨大十文字槍.
槍長超過10米,那超越AS全高的粗長槍柄的前端,有著作為槍頭的三叉單分子切斷刃.
另外在槍頭的底部,甚至還裝設著短炮身的散彈炮.
這就是惠比壽重工開發的AS-1專用裝備——接近戰系統.
"我用的了嗎,那玩意?"
"用做過應用測試了.估計成吧,大概"
""
收到這一句不負責任的發言之後,將槍拿在了手裡.通過機體手掌心的接觸埠,火器管制系統認知到了,並在螢幕的右側顯示出了槍的圖示.
接下來確認下戰況.通過資料連線從其它D.O.M.S.機體傳來的大量情報,被AI高速的處理起來.現在距離最近的目標是——
《0時方向,距離3》
對高修的報告,達哉輕輕的咂了咂舌.話又說回來,現在也沒有哭鼻子的餘裕了.
"上了哦!"
確認整備員們都退避完畢.達哉一鼓作氣的才下了踏板.猛踏水泥地面,從格納庫一躍而出.
視野開闊了起來.螢幕中映出的黑色機影,和紅色的倒U形目標標記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最優先目標——AS.
"王,?"
雙手舉著步槍的,把槍口朝向了.
(難道是菊乃嗎)
脊髓中一陣陣傳來著戰慄.但是達哉的動作沒有遲緩.猛踩下踏板往左前方跳躍的同時,按下了操縱桿上的按鈕.
"噴射!"
神速推進器只啟動了一瞬間,將浮在空中的的移動方向往右前方修正了一些.不止如此,手中的槍頭部分也迸發出了等離子的奔流.
作為AS-1專用裝備的,內藏有作為輔助推進力的小型噴射器.
被的推進器偏轉了推進軌道,讓機體做出了一個快速回旋.作為結果,一瞬間就佔據了的背後.
失去了的身影,讓開始迷惑起來.
(這傢伙不是菊乃他們吶)
內心裡如此判斷道,達哉的接著保持著迴旋的揮起了.
雖然是給人以突刺專用武器這一強烈印象的槍,實際上它的用法卻不僅僅侷限於突刺.
就連足輕們使用的槍衾,也不單單只是大家把槍頭並在一起刺出去而已.還有著一起從上往下敲下去等等根據狀況而生的不同戰法.
況且有名的武將揮舞的槍法,那更是突掃斬彈拍可說是變換自如.而作為原型的十文字槍,更是以配合槍頭左右伸出槍刃,能做出更加多樣的用途而自豪.
一部分的流派,更是教導著-槍以為斬,刀以為突-這樣的理論.
不用說,達哉自然是不可能有那種武術的心得之類的東西.但是在這關鍵時刻施展的一擊,卻無限地和槍這一武器的本質一致.
在被命中前的一刻察覺到危險而縮起身體,和地面保持水平而出的的槍尖,將對方的步槍切斷了.
失去了武器的就這麼向後方跳開退避.
"能讓你逃嗎!"
達哉大喊一聲,接著開始操作操縱桿上的武器選擇開關.HUD(水平顯示屏)表示出來的的圖示,從-MODEA-切換成了-MODEB.
將舉在腰間之後扣下扳機.機體發出的開火訊號傳達到十文字槍上,將他的-槍頭——發射-了出去.
是因為狀況完全在意料之外嗎,的動作停止了.而飛來的三叉槍頭準確地打進了它的下腹部.又一次扣下扳機,連線槍柄和槍頭的導索開始卷緊,將的動作完全的拘束了起來.
作為收尾再次扣下扳機,內藏的57mm口徑炮口咆哮起來.就算是再怎麼射擊差勁的達哉,這種距離也不可能會打偏.
三發大口徑穿甲彈接連命中,腰以下的部分都被轟飛掉了.失去了下半身而被無力化的滾到了地面上.
"本來以為只是個樣子貨,以外的挺好使的嘛"
將的槍頭回收,達哉開始滿足的自言自語起來.甚至還在頭上回旋起巨大的槍,搞起了應景的架勢來.
"哼,搞定"
"哦,這不是相當精彩的戰果嘛"
從優素福的那邊傳來了通訊.那邊也已經把三臺精彩的無力化了.
"不過最後的架勢可不怎麼樣呢.把槍尖擡起來啊.那樣的話氣勢就高多了"
"原來如此,那種感覺嗎"
"唔嗯,不算壞吶.然後就是右腳踏出半步,左肘收起來就好"
"嗯嗯——我擦哪個幹這個的場合啊!!"
總算回過神來的達哉連忙按下了操縱桿上的聲音輸入按鈕.
"高修,主從模式3.雷達切換到主動式"
《瞭解》
啟動了頭部和胸部的相控陣列雷達,各種電磁波在暗夜中開始搜查.
周圍存在的AS型號的移動目標有7個——全部都發出D.O.M.S.和馬蘭帕軍的識別訊號.達哉放下了心.
"靜下來了呢"
"阻止了最初的奇襲這點是主因.如果最初的一擊無人AS被擊潰的話,就變成無法行動的局面了"
"結果巴格斯塔班長的判斷是正確的啊"
加上又是發了那麼多牢騷之後出了事,想來真是不走運.
接著傳來了新的通訊.
"這邊是那特席茲3.各人員請報告狀況"[注1]
"那特席茲——貝爾先生嗎.看來您沒事啊"
達哉又鬆了一口氣.
"這裡是奧西拉3,司令部大樓的火災已經消火.附近沒有發現其它敵機"
"奧西拉1.侵入演習場的敵AS已經清剿完畢.現在馬蘭帕軍正在搜尋漏網之魚"
"奧西拉2,雖說宿舍被毀的差不多了,不過青蛙們被一個不剩都踩死了.以上"
報告一個接著一個.達哉也慌忙接了上了.
"誒那個,這裡是奧西拉4.和奧西拉5連攜將格納庫周圍的三臺敵AS擊破了"
"辛苦了"
隨著通訊中傳出的磁性嗓音,薩拉駕駛的出現了.
"阿內爾基地內的敵機清剿已經完畢.現在開始我不對將向寇伊得市街的反叛軍方向轉進——D.O.M.S.的諸位,感謝到此為止的協助"
"真是的,這加班真夠嗆.可得好好的把獎金拿出來吶"
"會盡可能的妥善處理"
薩拉淡淡的避開了卡爾洛斯的插諢.接著巴格斯塔插話進來.
"薩姆拉少校,和司令部的聯絡呢?"
"完全中斷了.看來只能現場自行判斷了呢"
"玩真的啊"
就算是達哉也理解到了事態的深刻程度.
沒有了從司令部發出的命令,現場的各部隊只能在無法取得連攜的狀態下各自為戰的話——
"看來要打場危險的仗了啊"
狹窄的駕駛艙裡,迴盪著菊乃溼潤的聲音.
"MIKE,動力等級設為最大,一口氣突破了哦"[注2]
《瞭解》
於AI回答的同時,的巨體伸展開來.解放出爆發性的力量,朝政府軍一躍展開了突貫.
反叛軍的奇襲是從一個月前開始準備的.
將AS的部件解體,再運輸到首都.以資材的名義運送到偽裝成工場的據點之後,再重新組裝起來.
這種在正經國家絕不可能通用的杜撰手段,在如今治安惡化的寇伊得的話卻非常行得通——米哈伊洛夫這準確的判斷,使得首都中央突然就出現了一個大隊程度的AS.
亂戰的戰場中,菊乃的單機馳騁著.
單分子切斷刃發出咆哮,三臺瞬間四肢被斬飛而無力化.接著將機關炮的炮口對準裝甲車開始掃射.
從被精確的擊穿了引擎的裝甲車輛裡,乘員們紛紛逃了出來.
"實在是,明明殺意滿滿到這種程度,為啥誰也沒死呢"
伴隨著通訊中無可奈何的聲音,旭的現身了.右手舉著57mm滑膛炮,左手舉著30mm格林機關炮的重火力配置.
"想著達哉先生的話就沒有問題.話說回來真是無力的抵抗呢"
"畢竟都這麼混亂了.那我就按照預定負責鎮壓這一帶了"
"那麼我就去東區了.真想能遇到些強敵呢"
"我反倒是想要輕鬆的結束就好了"
留下唸叨著辛苦的弟弟,菊乃朝目標轉進了.
街道在燃燒.
雖然馬蘭帕國內的內亂和暴力從未停止過,然而首都被捲入戰火中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媽媽,快點——快點——"
和身體虛弱的母親一起在深夜的寇伊得中逃難著.街道各處都燃起了大火,也將旁若無人般移動中的鐵之巨人鮮紅的映照出來.
家究竟怎麼樣了呢.那裡邊有許多和母親一起做好的飾物還有材料.要是被燒掉了的話——
"別想了,現在就只想著逃吧"
母親的話讓少女猛然回過神來.對啊,現在是在逃跑.快逃,快逃,快逃——
(往哪裡,逃呢?)
深夜中的寇伊得.本該見慣的街道現在卻彷彿迷宮一般讓少女感到困惑.
(該往哪邊逃呢——)
面前的房子被炸的粉碎.
"不好!"
"呀!"
母親用力將少女推倒一邊.接著是崩塌的瓦礫以及飛散的粉塵.劇烈的咳嗽起來的少女,看到眼前的情景愕然了.
"唔,唔唔"
"媽,媽媽?"
母親被壓在了崩塌的建材之下.雖然看起來幸運的沒有受傷,但是因為背上的木材和瓦礫,身體幾乎動彈不得.
(母親為了保護我——)
雙手抓住一根柱子,打算把它擡起來.然而憑少女一個人的力量,沉重的柱子根本是紋絲不動.
"這,這個!"
屏住呼吸,咬緊牙關,少女用出了全身的力量.然而柱子雖然略微動了一下,稍微力量變小的瞬間就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有誰在嗎!誰能來幫幫忙!"
即使大聲呼喊,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大家光是為了自己逃命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你也快點逃跑吧"
"不要!丟下媽媽逃跑什麼的做不到"
這時強烈的光突然從上方照在了正在頑固主張的少女和她的母親身上.
"怎,怎了麼?"
擡頭看過去的少女不由得忘記了呼吸.
"噫——"
擠出的聲音從乾涸的嘴脣間露了出來.
巨大的黑影彷彿要壓倒少女一般俯視著這邊.從頭部巨大的眼睛放出的光纖照亮了少女她們的身姿.
而逆光中的那幅姿態,彷彿影繪的惡魔一般,飄溢著災禍的氣息.
"逃啊!快點逃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怎麼會啊啊,神啊"
少女一邊半狂亂的叫喊著,一邊為了救出母親而重複著無謂的努力.而母親則只能無力的祈禱著.
對著這樣的一對親子,影子——帶著一半玩樂意圖的朝這邊舉起了步槍.搖曳著的槍口,盯上了少女——
"噠哈啊啊啊啊啊!!"
氣合一閃——
從正上方飛落而下的青色旋風,將砍倒了.
"誒?"
少女呆呆的望著新出現的AS.遍體青色,手持長槍的這幅姿態,感覺在哪裡見過似的.
(啊啊,對了——)
和以前父親給自己買的圖畫書裡出現的,遙遠的東方之國的戰士一模一樣啊.
"總算趕上了嗎"
將螢幕中映出的母女身影放大後,總算確認了兩人的平安,達哉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為了將壓住母親的瓦礫搬走,伸出了手臂.少女雖然一瞬間縮起了身子,但是馬上又用信賴的目光望向這邊.
"真是堅強的孩子吶"
達哉輕輕的嘀咕了一句.不迴應這份信賴是不成的呢.
迅速而又細心地將注子,房樑以及外牆的碎片取走.雖說救人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幹,不過差不多的工作開的時候就已經習慣了.
很快的瓦礫都被清除乾淨,爬出來的母親和少女擁抱在了一起.
"媽,媽媽.太好了嗚"
"謝謝,真是謝謝了"
高感度麥克風捕捉到了母子的話語.達哉雖然胸口內一陣翻湧,不過也沒有餘裕光是照顧這兩個人.
"往南逃!那邊已經確保安全了!"
打開了揚聲器的開關通告了這些.親子二人雖然被大音量嚇了一跳,但很快點了點頭站了來跑開了,途中還好幾次回頭望向這邊.
"接下來——"
重新組織了下意識.接著發現從之前砍翻的裡,操縱士正趴著準備逃跑.
(乾脆踩爛了得了)
達哉抑制住了心中湧出的凶暴衝動.大體上現在也沒有去做那些瑣事的餘裕.
站起來的,向著聚集起來的群舉起了.
"這可是你們那邊挑起來的架啊.就算被揍死也別給我吱聲哦!"
伴隨著激情,達哉咆哮著.
"這可是——"
的駕駛艙內,菊乃皺起了纖細的眉毛.
政府軍的抵抗逐漸強了起來,不再是最初那種無力的臨場應對了.集中起從AS到步兵的戰力,帶著明確的意圖阻止著她的前進.
"政府軍的指揮系統看來恢復了一些呢"
"誒誒,而且士兵的技術也上升了呢.恐怕精銳部隊到了前線——"
正在和旭通訊中上方傳來的殺意刺向了菊乃.瞬間做出了跳躍後退的判斷.接著上空襲來的猛射擦過了機體.
"啊拉,啊拉啊拉啊拉啊拉"
看到著地的敵機的身姿,菊乃不禁高興的發出聲來.
——她所思慕的人駕駛的有著因緣的AS.感到等待的那天終於到了,菊乃心中不禁歡喜的高鳴起來.
"啊拉?"
但是接著菊乃總算髮現了異常.
的顏色是紅的.不是被火光照射,而是裝甲本身就被塗成了紅色.
機體的動作也和達哉那種破天荒的隨性發揮不同,是花費了長久的時間靠訓練和經驗磨練出來的成果.立在那邊的是——
"難到說,是阿蒂麗娜小姐?"
透過揚聲器放出的問題,意外的被回答了.
"這聲音,三條菊乃嗎"
這硬質的聲音正式菊乃認識的那名少女之物.
"嘛嘛,這樣也有這樣的——"
不算失望.菊乃回憶起了加利福尼亞時的奇襲.
能和那個阿蒂麗娜用幾乎對等的AS展開一場廝殺的話,那也算是種預想之外的幸運.
"同是女性的話,-那個-就不用算數了呢"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就請把上次的債清了吧"
"真是吊人胃口啊,那就開始吧"
用宛如在舞會中表演舞步般的優美,菊乃踩下了踏板.
右手的滑膛炮發出咆哮,放出的57mm炮彈擊穿了的駕駛艙.
左手的格林炮撒出一片燃燒穿甲彈,從一側開始將一隊裝甲車變成了燭火.
對潛伏在大樓陰影裡手持對戰車火箭筒的步兵,則用頭部機關槍進行掃射.
"這樣就完成了"
旭的用壓倒性的火力鎮壓了周圍的政府軍.這之後是按照預定往西南方轉進呢,又或者去援護下姐姐呢——
"站住!!"
突然響起的巨大聲音,應該是從AS的揚聲器中發出來的.把機體的頭部轉向音源的方向——螢幕裡映出的光景讓旭不禁啞然了.
"以我祖易卜拉欣及我父莫哈默德之名,再次征討不義之輩!"
""
在還殘存著的大樓屋頂,此刻有一臺AS正背靠著滿月矗立著.
肩上有著D.O.M.S.標記的,此刻正舉著單分子切斷刃堂堂發表的悠長的臺詞.
(難道是陷阱?)
用各種感應器確認了一遍,周圍沒有其他敵機的反應.
"賊人們,降服在我正義之刃下吧!"
咆哮著從大樓上以傻瓜一樣的直線飛降而下.
簡直是超越了低年齡向的機器人動畫,進入了時代劇那種樣式美的世界.感覺到頭疼的同時,旭舉起了左手的格林炮.
(這種的還是希望去給姐姐當對手啊,一定性子合得來)
計算著的落下速度加以瞄準,旭扣下了扳機.幾乎與此同時,落下中的猛踏向大樓的外牆.
"什麼!?"
沒有捕捉到橫向跳躍的,格林炮的掃著打空了.趁勢從空中投擲出的對戰車匕首,貫穿了滑膛炮.
"切!"
被分離掉的滑膛炮爆炸了.旭咂了咂舌,接著展開了機體背部的蝮蛇武器系統,往右臂上裝備了格鬥用鋼爪.
而趁著這個空隙,落地的迅速的翻滾著機體採取了隱蔽.
(這傢伙,雖然有些扯淡——不過很強!)
"奧西拉1往42e-12f位置轉進.奧西拉2就請保持著護衛市民到32b-11位置.奧西拉4則——"
指揮車輛中的貝爾特蘭迅速地發出了各種指示,同時又在桌子上的寇伊得市地圖上用紅黑鉛筆做起了標記.
深夜的亂戰.因為奇襲而使命令系統出現了破綻,進而連情報的真偽都完全無法判斷了.
在這之中貝爾特蘭拼命解讀戰局並指揮了作戰.首先讓阿蒂麗娜和優素福來拘束應該是敵軍關鍵的兩臺.其他敵軍的"數量"則由我方的"質量"來防禦,繼而將避難市民護送到後方.
雖然是嚴峻難解的任務,但並非不可能.問題不如說是——
稍微猶豫了下之後,貝爾特蘭開打了和薩拉的之間的通訊.
"怎麼了?"
"這樣真的好嗎?把實際指揮權交給外部人員這種事,可是明確的違反軍紀哦"
"不能捨重就輕啊"
薩拉的回答不像是平常的語氣.
"再說要說那些的話,你這邊才是違反契約了吧.好人過頭了呢"
""
被這麼說的話真是無話可說.因為即使是嘴上說這說那的卡爾洛斯,真參戰起來也是幹勁十足.
"而且啊,總算下定決心了哦"
"下定決心,是嗎?"
貝爾特蘭有些詫異的反問回去.
"有件以前就打算乾的事情啊.為了這個國家,沒有誰主動去做是不成的呢.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是——"
這個國家,不被改變是不成的——
沒有誰去幹也是不成的——
薩拉的話讓貝爾特蘭回憶起了不吉利的記憶.
"之後會說清楚的——這得要感謝你們哦"
"風向變了嗎"
用望遠鏡確認著前線戰況的米哈伊洛夫歪了歪嘴.
那是機種投入了第三世代型AS的強固防衛線.雖然數量上己方佔優,但是想要突破卻並非易事.
加上自己終歸只是受僱的傭兵之身.就算被反叛軍上層部委以了指揮權,自己也不覺得能在這個苦境下讓士兵們一個不漏的服從自己的命令.
(既然這樣的話)
頭腦中迅速地判斷著.首先將目標收攏到一個,接著再將所有可能的戰力投入進去——
方針決定了.米哈伊洛夫拿起了通訊器.
"菊乃,堅持5分鐘"
看著邊上拖車裡的貨物的同時,米哈伊洛夫發出了那道指令.
"哦啦!"
伴隨著達哉的大喝,將突了出去.同時槍柄上設定的導索槍開始啟動,將槍頭打了出去.
射出的單分子切斷刃的槍頭命中了盯上的一臺,貫通了它的腹部將其捕獲.
"嘿!"
將手中的槍柄用力的迴旋了起來.被3400kw的力量和強韌的導索所拖拽的飛到了半空中,接著撞倒了衝上來的另一臺.
轟響.
一起摔倒之後,兩臺都完全不動彈了.接著開始回捲導索槍頭回收了回去.
"好了,還有誰——"
達哉的聲音被卡賓槍的咆哮所蓋住.尋找遮蔽的同時巧妙的繞道了背後的,被從側面襲來的猛射所破壞.
"後背開啟空門呢.教導之名在哭哦"
伴隨著開玩笑的通訊而來的,正是薩拉的.
"薩,薩姆拉少校?"
薩拉那突然改變的態度讓達哉迷糊了.
"戰況又一次改變而複雜了.這個位置由我和你來防守.希望你能協力"
"明,明白了,少校"
透過通訊器聽到的聲音奇妙地洋溢著活力.達哉歪了歪頭的同時將靠到了薩拉機身邊.
阿蒂麗娜的十式單分子切斷刃,以及菊乃的.兩人右手揮舞的刀刃正面的咬合在了一起.
"嘖"
"呵呵"
飛散的激烈火花中,用如流水般的動作施展了左側的斬擊.屈下身體艱難的迴避成功.接著以這個姿勢從下往上斬了回去.
"這就對了,不這樣可不成"
菊乃也對此做出了迴應.從上段一氣呵成地將揮了出去.
在刀刃和刀刃相接之前的瞬間——菊乃在絕妙的時機手腕一轉.
"上鉤了呢"
與菊乃的嘲笑同時,刀刃的軌跡略微變成了弧線.並沒有和的切斷刃正面相拼,而是從側面盯上了對方的刀身.
阿蒂麗娜連忙撤刀,可為時已晚.伴隨著一陣異響,十式單分子切斷刃的刀身被切成了兩段.
(竟然)
菊乃精妙的劍術讓阿蒂麗娜不禁膛目結舌.但菊乃的攻勢並未就此結束.以腰部不安定的姿勢將左手的單分子切斷刃如蛇一般揮出,將的步槍也切斷了.
轉眼之間阿蒂麗娜的就變成了赤手空拳狀態.
(果然白兵戰是那邊佔優嗎)
對自己和菊乃之間技術的差距,阿蒂麗娜咬緊了牙關.
踩下踏板向後方跳躍來拉開距離,但是向前方突進追了上來.
"太掃興了啊,阿蒂麗娜小姐.請再多跳會啊"
甩不掉.
在這個建築物密集的市街地區,也很難發乎神速推進器的真正價值.而不算上推進器的的機動性,嚴重的低於第三世代型AS的標準.
"更加熱烈!更加激昂!隨性而動!來吧,請把身心都交給我吧!!"
菊乃的語氣中帶著昂揚和溼潤.彷彿透過AS的機體都能聽到那甘美的吐息.
的右手有了動作.伸到後腰部,將掛點上配置的**取了下來.接著用流暢的動作舉槍瞄準.
但是,菊乃並沒有停下.
"那種玩具槍——"
信賴於的重灌甲,接著揮下了單分子切斷刃.
開火——同時的機械手臂因為反動而劇烈的扭動.
放出的彈丸命中了的左肩,接著就那麼貫通了裝甲.內部的構造被破壞,左手的機能停止了.
"怎麼可能?"
菊乃驚愕了.剛才那一擊斷然不是**該有的威力.
的左手無力的吹了下去.四枚攝像眼愕然的打量起手中的**.
圖森重工M57.
採用中折式左輪這種簡單的構造,能夠使用和相同的57mm彈的大口徑**.
雖然是經常會被當做樣子貨的槍,但是根據狀況也能發揮出絕大的威力.
"沒想到"
朝著,阿蒂麗娜保持不動繼續扣下扳機.
M57的裝彈數是4發.第二發被菊乃艱辛的避開,第三發則是用右手的當做盾牌防掉.但是,最後一發命中了腰部,的機身劇烈的搖動,最後艱難的立住了.
"沒想到竟然是讓我等的那麼心急之後,再一口氣貫穿什麼的"
"底牌啊,就該是留到最後才用的"
面對菊乃那嬌豔的聲音,阿蒂麗娜也無法保持平常的態度回答了.
"實在是讓人掃興的人呢.明明光是達哉先生的事就夠讓人嫉妒的了.雖然不甘心,不過果然這身體的火照壓抑不住了呢.啊啊,多麼丟人啊"
""
這帶著豔色的奇妙聲音讓阿蒂麗娜不禁背後一抖.同時菊乃的開始後退了.
"雖然今天是我輸了,不過下次就要引導你去桃源鄉了哦.那麼就此別過"
"淨說些搞不懂的話"
阿蒂麗娜剛打算追擊,但是想了想停下了.
的機體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損傷,但是折了長刀,丟了步槍,**也打光了子彈.實在是應該避免深追.
可雖然理性這麼判斷,本能卻全力警告著,就應該今天在此解決掉那個敵人.
"別再出來了,這個變態"
"佩服"
對擊退了難敵的阿蒂麗娜,優素福報以了讚賞.
這一勝利讓戰局大大的傾向了優勢.反叛軍已經失去了夜襲的有利條件,如今先頭的關鍵也失敗了.
再有一步就能讓戰局收攏.用肌膚讀取了戰場的情報,優素福有了這樣的直覺.
"真能幹呢,實在是"
伴隨著不爽的咂舌,敵人——雖然優素福並不知道旭這個名字——的用格林炮開始了亂射.優素福靠亂數機動迴避之後,用步槍反擊了.
數發37mm彈從正面命中了.然而被牢固的裝甲所阻擋,並沒能給予致命傷.接著彼此都尋找了遮蔽,開始交換彈倉.
"接下來就一決——什麼!?"
看準了時機從遮蔽從跳出來的途中,優素福睜大了眼睛.竟然將分離開的格林炮扔了過來.
(打算幹什麼?)
以奇襲來說過於幼稚.優素福簡單的向側面跳躍閃躲開了——然而這時才終於發現了旭的目的.
用頭部機關槍開始亂射,火線捕捉到了由自己扔出去的格林炮.巨大的彈鼓被貫通,滿載燃燒彈爆炸開來.
"大意了!"
被捲入了超近距離的爆炸,優素福的被吹飛到了空中.接著還因為沒能受身,重重的摔倒了地面上.
《警告,脊椎減震器等級2損傷,加上二次冷卻系統機能低下.機體溫度上升中》
"切"
收到了作為AI的努瓦斯的報告,優素福咬緊了嘴脣.同時穿過爆風朝這邊突進了過來.[注3]
"得手了!"
右手的鋼爪朝這邊揮了過來.已經沒有迴避的餘裕了.保持著摔倒的姿勢,把左手伸了出去——以握著對戰車短劍的狀態.
兩方右手和左手激突之後,短劍內藏的成型炸藥爆炸了.比先前更強烈的衝擊襲向了.
的左手從肘部開始都被炸飛的無影無蹤——作為交換,的右上半身都被挖了下來.
"你——你這傢伙,太亂來了吧!"
"以亂來對亂來而已.道理上說得通嘛"
的駕駛艙內已經被警報堆滿了,然而機體還能動.
靠著軍刀機動一躍而起,接著拔出了單分子切斷刃.
"未有勝過佐勒菲卡爾之刀刃,不存勝過阿里之勇士"[注4]
邊吟唱邊放出的一閃,將砍翻在地.
與兩臺被擊敗同時,反亂軍明顯的開始了動搖.在這邊炮火的壓制下開始紛紛後退崩潰.
"結,結束了嗎?"
"還不能鬆懈"
對達哉發出的呻吟,薩拉嚴肅的提了醒.
"啊,是,當然了!"
看著連忙打起精神的達哉,薩拉輕輕的——真的只是輕輕的露出了笑容.
政府軍如今已經擊退了反叛軍的攻勢,逐漸的形成了一條戰線.薩拉的周圍也已經集合了除了達哉的之外的兩臺部下的,
(照這個勢頭推進戰線的話,應該可以勝利)
身心都很疲勞了.輾轉於亂戰之中,還擊退了靠數量優勢湧上來的機群,這也是當然的事情.
但是同時昂揚的精神又啟用著全身的細胞.
不擔心會誤解的話,但在現在感覺十分開心.
並不是被誰所命令,而是靠自己的判斷為了保護市民而戰——沒想到這是這麼能讓自己心潮澎湃的事情.
(職業軍人失職了呢)
在心裡面自嘲起來.但是並不後悔.恐怕哥哥那時候也是如此吧.
那樣的話自己現在就不得不去做該做的事情.
"奧西拉1通報各機.市民的收容已經基本結束.現在開始請確認是否有延誤了撤離的人員"
"瞭解.感謝協力"
薩拉回應了巴格斯塔傳來的報告.雖然還不能大意,不過果然戰局已經傾向了這邊——
就在這時.隨著鈍重的異響,一臺部下的倒在了地上.駕駛艙被單分子切斷刃準確地貫穿了.
"從,從哪?"
達哉緊張的喊了起來.薩拉也迅速的將目光轉向螢幕,接著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被在街道中燃燒的火光照亮的大樓頂部,火花四散開來.接著模糊的音質一陣搖曳,從虛空中現出了一臺AS的身影.
"那是不可視型ECS!?"
薩拉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沙啞.
那是從沒見過的機種.從頭到腳都被塗成黑色的機身,即使已經解除了ECS,也還是半溶化在黑暗之中.頭部中央的大型攝像眼緩慢地明滅著.
被如熾火般搖曳著的"獨眼"所威壓的,不由得往後一退.
"被解決的相當慘吶,菊乃,旭"
"非常抱歉,斯蒂芬=伊里奇"
"和旭的合流成功啦"
"現在就從B-3地點撤退.我也會在一擊解決目標之後脫離"
米哈伊洛夫在"獨眼"的駕駛艙內迅速的做出了指示.螢幕中映出了中的一臺,確認了是薩拉=薩姆拉少佐駕駛的隊長機.
(那臺嗎)
雖然亂戰開始收攏,不過政府軍側的AS仍然還分散在各地區.會妨礙奇襲的,就僅僅只有目標以外的和AS-1各一臺.
跳躍——躲開敵機的炮火,如猛禽般飛舞降下.
著地——同時拔出切斷刃,只靠手腕一抖投了出去.一臺被貫穿了駕駛艙崩到在地.
疾走——青色的AS-1事到如今才反應過來,太遲了.輕鬆躲開朝向自己的蹩腳射擊,接著拔出兩把單分子切斷刃雙手抓緊.
交叉——"獨眼"就這樣趁勢朝目標的削了下去.
"確確實實的,處理掉你"
"這,這傢伙!"
簡直如同噩夢一般的光景讓薩拉愕然了.僅僅不到一分鐘,僅僅一臺AS,就讓戰況一口氣被顛覆了.
扣下扳機.但是在兩手舉起的卡賓槍發出槍彈前的瞬間,"獨眼"將兩把單分子切斷刃投擲了出去.飛來的切斷刃以驚人的準確貫穿了卡賓槍的槍口.
"還沒——"
啟動了武器掛架.因為沒有悠長的拿起武器的功夫,依靠輔助臂就直接進入了射擊體式.
步槍,滑膛炮,榴彈炮,火箭發射器——四門炮口在極近距離捕捉到了襲來的敵機.
開火.於此同時"獨眼"的機身朝前方倒下了.摔倒——並非如此.雖然是處在接近水平的姿勢,保持著幾乎貼著地面的高度,但是速度完全沒有下降.
"獨眼"用彷彿爬行的蛇一般的擺動瞬間迴避開了濃密的彈幕,接著朝這邊的胸口衝了過來.
單分子切斷刃刺了過來.迅速接近的先端,彷彿慢鏡頭一般的烙印在螢幕中.
貫穿了機體的刀刃.激烈迴盪的警報.失去控制的電力在電路中短路,駕駛艙內噴出了活.斷斷續續的爆發.激烈的震動.甚至連悲鳴都喊不出來.周圍什麼東西碎裂了似的發出了致命的聲音——
"啊——"
視野被封閉在了黑暗之中.急速稀薄的意識中,只有通訊器中傳來的大聲而變調的呼喊殘留在耳畔.
"薩拉——薩拉!"
"怎麼會——"
看到那種光景的達哉僵住了.
"薩拉,小姐"
絕對並非是有著親密的關係.話語交流也不過幾次而已.但即使如此他也是曾並肩作戰的同伴.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還陰暗消沉的那個態度,以及先前如同別人一般的那幅樣子.雖然不知道其間發生了什麼,但那個人確實有什麼改變了.
而這些——都被那臺"獨眼"粉碎了.
"不可原諒"
咬緊牙關,結果槽牙都被咬碎開來.
"弄死你!!"
伴隨達哉的大喊,在地上化為了流星.神速推進器以最大出力咆哮著,發起了全速全開的突擊.
"住手達哉,那不是你能贏的對手!"
但是阿蒂麗娜的通訊沒能傳入達哉的耳朵.
"給我吃這一擊!!"
突擊中用一隻右手將長槍突刺出去.這背後的一擊"獨眼"沒有回頭就躲開了.但是這些都在想定範圍內.
"加速!"
啟動了輔助噴射器,將突刺的軌道強行改寫.變化成幾乎不可能的直角方向的長槍,進而從死角朝著敵機——
"誒?"——
沒能將其貫穿.
以彷彿事先預料到一般的正確,"獨眼"伏下了身子.光是這樣敵機就壓制瞭如暴風般的攻擊.接著手中那解決了薩拉的單分子切斷刃開始咆哮.
"還沒完,上咯!!"
這個距離下以槍的長度非常的不利.因此迅速的伸出左手握住了背後十式單分子切斷刃的刀柄.接著一口氣拔刀斬出.
伴隨著異響和"獨眼"都失去了平衡猛烈的摔倒了.駕駛艙內迴響起了警報音.
兩機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施展出這不考慮防禦的一擊,結果雙方的左手都被斬飛了.
但是先起身的是敵機那邊.以腰部還不安定的姿勢,在超近距離揮下了最後的單分子切斷刃.
"嗚,嗚哇啊啊"
迅速的用右半身保護著駕駛艙,接著橫向跳開.然而沒能躲開的刀刃貫穿了神速推進器,進而將右手也切了下來.失去了兩手的就那麼摔倒了.
"真能撐吶"
對著那拼命掙扎的模樣,米哈伊洛夫大吼了一聲.那語氣中,卻又滲出一絲讚賞的感情.
剛才的兩招,都是以同歸於盡為前提的行動.不在乎會嚴重受損,要做的就只是讓這邊吃上一刀.
確認了下週圍的狀況,原本分散的政府軍和D.O.M.S.的AS已經朝這邊集結了.這樣的話避開不利的戰鬥才是正確的,而且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臺機體的具體情況暴露.
撿起"獨眼"被切下的左手,突然一時興起的米哈伊洛夫打開了揚聲器的開關.
"市之瀨達哉嗎,我記住了"
"市之瀨達哉嗎,我記住了"
透過揚聲器發出的聲音,讓達哉恢復意識.
駕駛艙已經完全是一片黑暗.螢幕啊各種控制面板都一點光都沒有.裡面完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這聲音,是那個恐怖分子的老大嗎"
說實話之前已經預想到了.腦海中將那臺"獨眼"的AS和米哈伊洛夫的面孔重疊,達哉不禁身子一震.
"不過真是被解決的很慘呢——誒,啊咧?"
踩下踏板之後,達哉困惑了起來.的機身完全沒有反應.
"喂高修,損傷報告"
按下聲音輸入按鈕下了命令,然而AI完全一言不發.完全停止了機能.
而且因為操控套裝沒有解開拘束,連捨棄機體脫出都做不到.
"別,別開玩笑了!!"
總算理解到事態深刻的達哉,臉色青了起來.
雖然戰局已經開始收攏了,但是現在也還是在戰鬥中.在這裡不能從機能停止的AS裡脫出的話,和關在鐵棺材裡沒有區別.
焦急中達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音.鋼鐵的足音和渦輪引擎獨特的響聲.不會錯的,是臺.
"糟,糟糕了!"
雖然緩慢,但是死亡的腳步聲正確確實實朝自己接近了.達哉的嘴不禁因為恐怖而乾涸的張合起來.拼命地擺弄著踏板和控制桿,但遺憾的是機體既然是沉睡的狀態.
"停,停下,別過來!!"
足音停止了.連做好覺悟的時間都沒有,就響起了AS用步槍的炮聲.
"——"
將被操控套裝拘束的身體儘可能的蜷成一團.但是,接下來什麼都沒發生.
螢幕唐突的明滅了起來.以字母組成資訊高速的滾動著.然而達哉最終也沒有去看那些.
《機體系統,復歸到作戰模式》
高修的合成音傳了出來,接著螢幕將外面的景象顯示出來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駕駛艙被擊穿而倒在一旁的,以及在它背後舉著步槍的的身姿.
"優素福嗎?"
"千鈞一髮吶"
透過揚聲器發出的聲音很是響亮,達哉總算理解到自己逃過一劫.
而優素福的這此射擊,放出了這長夜最後的槍彈.
"薩拉!"
貝爾特蘭朝大破的的駕駛艙裡探視.
靠手動操作從外部解除了操控套裝.然後將被解放的薩拉的身體從駕駛艙裡拖了出來.
"啊"
薩拉掙扎著睜開了雙眼.同時劇烈的咳嗽起來,甚至吐出了血沫.
"啊,貝爾"
"別說話了.馬上衛生兵就——"
"沒用啊,反正我已經不成了"
薩拉小聲的說到.免傷彷彿蠟像一般血色全無.
"吶貝爾,說實話為什麼我們的國家會變成這樣呢?是強行推廣殖民地經濟,在獨立後也從權益中放手的宗主國的責任?還是冷戰構造下,將獨裁視而不見的超大國的責任?又或者——"
"所以說別說話——"
"——又或者,只是單純沒有創造良好國家的能力和慾望的,我們自己的責任呢?"
""
貝爾特蘭已經答不下去了.拿了一根菸給薩拉,接著用手頭的打火機點上了火.
薩拉微微的點了點頭.
已經連將煙吸進嘴裡都做不到了,薩拉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好像是笑容的表情.
"我總算明白了.你是打算和馬哈茂德做的事情做一個了斷——用和那傢伙一樣的方式"
"哈哈,被發現了啊"
薩拉的面容浮現出了笑容.那是從小孩子時代就一直能看到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果然還是贏不過,貝爾你啊——"
香菸從她的嘴角掉了下去.
"薩拉"
貝爾特蘭彎下身子,將薩拉睜著的雙眼合上了.
同時對沒能流出眼淚的自己,感覺到一股無從發洩的憤怒.
[注1]那特席茲:北歐符文中的"束縛".代表著停滯的局面和封閉的狀況,以及造成停滯的原因是本人的含義.可以說也是很負責貝爾特蘭設定的符文.
[注2]MIKE:考慮到菊乃的性格,這個MIKE的意思應該不是麥克,從原文中特意標記的ミケ來判斷,真正的意思應該是ミケ->みけ->三毛,也就是所謂的三毛貓(混著三種毛色的花貓).不過翻譯成三毛實在比較那個,所以直接走原文的英文拼法路線了.
[注3]努瓦斯:伊斯蘭最有名的詩人,曾經在一千零一夜中登場(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並非完全虛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阿拉伯王朝史).
[注4]阿里/佐勒菲卡爾:阿里=本=阿比=塔利卜,伊斯蘭教創立者先知莫哈默德的堂弟及女婿,作為莫哈默德的守護者以及阿拉伯王朝的統治者,被推崇為阿拉伯為最大的勇士,甚至在死後被崇拜神格化.
佐勒菲卡爾,阿里持有的一柄雙刃彎刀,因為主人而被推崇為寶物.另外優素福說出的這兩句話是阿拉伯傳承下來的詩句.
因為反叛軍的奇襲,阿內爾基地遭受了嚴重的破壞.
司令部大樓雖然免於全毀,然而也一副被燒掉一半的悲慘外觀.三個兵營中的兩個因為的機槍掃射而半毀.負傷者的救助工作也才剛剛結束而已.
嚴重損壞的一號機被運到勉強保住的AS格納庫,達哉本人則是一副魂不守舍似的看著遠處.
"冷靜點了麼?"
"啊,啊啊"
對於彎下腰探問的阿蒂麗娜,達哉勉強點了點頭.雖然身心都已經到了疲勞的極限,不過還是稍微逞了下強.
"別騙人了.到極限什麼的臉上都寫著了"
因為內心被看透了,達哉把臉別向了其它方向.
"薩姆拉少校她死了啊"
"是啊"
"我什麼都做不到"
阿蒂麗娜無言的把手搭載了達哉戰鬥的肩膀上.
"莉,麗娜?"
達哉嚇了一跳,不過阿蒂麗娜什麼都沒說.就只是溫柔的輕撫著達哉的後背.
""
達哉也沉浸在了這種心地良好的感觸下.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
"謝謝了"
"別客氣"
達哉報答了謝意的同時,也湧上了一股羞恥感.
"真是的,我可真沒出息.就只能依靠大家"
實際上那個時候要是沒有尤素福來救的話——
"——對了,優素福呢?"
"那邊"
對於總算想起來的達哉,阿蒂麗娜無可奈何的指了指格納庫的一角.從裡下來的尤素福正和整備員們討論著.
"果然還是道個謝比較好吧?"
"簡短點"
在阿蒂麗娜的點頭下,達哉朝尤素福走了過去.
"呀,喲——"
稍微擡手打了個招呼,尤素福細長的眼睛轉向了這邊.大概是討論剛剛結束,整備員們去那邊了.
"剛才真是夠懸,被救了一命啊.謝啦"
"哪裡,不用在意.我也只是做了想當然的事情而已吶"
"你能這麼說的話,真是幫大忙了"
達哉小聲做了答謝.
"在選擇了軍人之道的時候,就做隨時做好了初戰的覺悟,不過真沒想到竟然是在這遠離祖國之地就是了"
"——啊"
這麼一說達哉突然想起了,這對優素福來說也是第一次實戰,而且優素福還——
"那,那個沒,沒問題嗎?"
"哪方面?"
"額,因為你也是第一次對敵人開火,而且還——"
"殺掉了"這詞沒能說出口,達哉支支吾吾了起來.看到這番情景,優素福哼笑了一聲.
"什麼啊,那種小事啊"
"小事什麼的"
"只不過是總會來的事今天來了而已.這種程度的覺悟我還是有的"
"真堅強啊,你可真是"
對於優素福這毫不動搖的姿態,達哉深深的嘆了口氣.
"想我這樣的,看到薩姆拉少校死掉,然後衝上去又被幹脆的反做掉,光是這些就已經夠嗆了"
用著疲勞的語氣漏出了弱音——這時候達哉總算察覺到了一股違和感.
(——誒?)
(那個時候我可是完全的錯亂了來的)
被九六式改一腳踹開的那狹窄的駕駛艙.恐懼到忘了呼吸,因為看到受傷的市之瀨建設的同伴們的樣子而害怕,導致僵硬的手連放開操縱桿都做不到了.
而今天眼前自打出生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戰死,而自己還在憤怒和殺意的驅使下繼續戰鬥著.
(我那個時候確實是想要殺了那個叫米哈伊洛夫的傢伙啊)
達哉體驗過的實戰到現在已經4次了.這4次強烈的經驗讓自己有了巨大的變化這點,達哉現如今終於注意到了.
不覺間腳下沒了知覺.
"多半,因為這邊有你在吧——我是這麼想的"
回想起了之前和阿蒂麗娜"決鬥"後對她說過的話.
那句話是發自真心的.為了和阿蒂麗娜一起,在D.O.M.S——也就是這個世界生存下去這件事,達哉做出了選擇.而這份心情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然而——這個選擇真正的意思,自己果真理解了嗎?
尤素福懷疑的打量著呆呆地站著的達哉.
"我先走了哦.就算是我果然也是累了.汝也早點休息吧"
"啊,啊啊"
達哉呆呆的目送了優素福離去的背影.
離開了格納庫之後,優素福避開了一地地鋪的兵營,快步走到了基地的背面.
在灌木叢邊蹲下了身子,接著在昏暗中優素福直直的打量著自己的手.
"這種程度,嗎"
片刻之後,優素福掏出了攜帶型的衛星電話.那是利用通訊衛星能在全世界使用的機種.
輸入號碼之後,很快就接通了.
"少爺?"
傳來了自小聽慣的冷靜的少女的聲音.正是身為優素福乳兄妹的侍女薩米拉.
"沒事,只是稍微想聽聽汝的聲音而已"
"是麼"
是從這短短的對話就理解了麼,薩米拉的話音裡好像略微混雜著察覺了什麼似的語氣.
"要換麥爾彥大人來聽麼?"[注1]
"不用,就說是想聽聽汝的聲音了"
"知道了"
接著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不可思議的是平時那麼無口的薩米拉竟然能這麼滔滔不絕起來,優素福就只是靜靜的迴應著而已.
而這兩個人的時間,到東方的天空泛白還在持續著.
一夜過後——
"能稍微打擾下嗎,貝爾先生"
在被燒的本部大樓入口,貝爾特蘭被達哉叫住了.
"有什麼事?"
話語裡略微透著些不滿.再怎麼說也是昨夜的戰鬥之後,睡都沒睡就要進行事後處理.雖然作為休息出去透了透氣,不過不趕緊回去繼續處理文書工作可不成.
真想抽菸——無關於正在禁菸中,腦子裡就是有股誘惑.
"薩拉小姐和,那個,她哥哥的事.那個,這個,三年前"
"——"
不過達哉的話把他的睏意的疲勞連根吹走了.
"從她那裡聽說了什麼嗎?"
"啊啊不不,這個——什,什麼都沒有啦!"
垂下雙眼,斷斷續續的說著話的達哉,露出了後悔的表情.接著就這麼深深的低下了頭.
恐怕是為了隨便踏進別人的個人問題而感到羞愧了吧.
"真是抱歉,說了多餘的話!"
"稍等一下"
貝爾特蘭叫住了道完歉轉身就跑的達哉.
"誒"
接著又略微打量了他片刻.
(要怎麼辦呢?)
昨夜薩拉留下的話語在腦海裡浮現.如果自己的推測是對的話,她的死恐怕是——
"該確認下呢"
"哈?"
對於貝爾唐突的自言自語,達哉露出了迷惑的報請.無視於此,貝爾特蘭做出了宣告.
"請跟我來一趟,市之瀨君"
兩人來到了D.O.M.S.為了辦公而借用的本部大樓的一間房間.開啟門,正在工作中的巴格斯塔和卡爾洛斯朝達哉他們看了過去.
"小子,你怎麼跑這邊來了?應該有過指示讓你和麗娜還有優素福在格納庫那邊的吧"
"額,那個,這是"
(不是啦,我也還沒搞明白來的)
被巴格斯塔一瞪,達哉更慌了.
"因為稍微有點事,我就把他叫來了"
"是嗎"
因為貝爾特蘭的解釋,巴格斯塔就沒有繼續追究.達哉瞄向貝爾特蘭那邊,結果被幹脆的無視了.
"對於為了守護市民而壯烈犧牲的國家英雄薩拉=薩姆拉少校,我在此代表全體國民表示哀悼——"
(薩拉小姐)
從收音機傳來的卡隆大總統的演說,刺痛著達哉的胸口.接著卡爾洛斯停下了手頭工作開始吐槽.
"靠,說什麼屁話呢,那個混蛋.你要更掙點氣的話,那位姐姐說不定也不用死了呢"
語氣相當的不痛快.
實際上對外的發言先不提,昨夜薩拉的命令違反,在馬蘭帕內部也是個大問題.就連相關的D.O.M.S.第三班,也被中止了契約而在離預定還有一半時間就早早的要離開這個國家.
"真是的,那位姐姐也真會演戲啊"
"真會演戲的究竟是哪邊呢"
"啊?"
卡爾洛斯詫異的朝小聲嘀咕了句的貝爾特蘭看去.
"什麼意思啊,你這話"
"關於這次的契約,有那麼幾件在意的事情.首先是訓練的內容——"
(說起來貝爾先生提過這事來的吶)
前幾天對達哉和阿蒂麗娜說過的話,貝爾特蘭又重複了一遍.
"——就像這樣,這次本社進行的大部分演習,都和這個國家的現狀不一致.實際上昨夜的戰鬥也基本上都是以防禦為主"
"說起來是這麼回事啊"
看到卡爾洛斯一副接受了的樣子,貝爾特蘭繼續了發言.
"接下來是報酬.即使不算,和,再加上連毛裡茨系統都帶來了的這個大工作,報酬卻少得可憐.那個數字肯定是不夠的"
""
""
卡爾洛斯無言的專心聽起了貝爾特蘭的話,而巴格斯塔同樣無言的專心於自己的工作——只是看起來而已.
"最後就是,前幾天打進本社戶頭的那一大筆錢,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
"稍微等下,有那種事的嗎?"
巴格斯塔寬闊的後背第一次動搖了.卡爾洛斯也隱藏不住吃驚.
"到賬的時間是本社剛剛和馬蘭帕達成契約之後.雖然中間通過了複數的偽裝企業,不過總算是弄清楚了錢的來路"
"別羅裡吧嗦的趕緊說啊"
看了看不滿的敲著桌子的卡爾洛斯,貝爾特蘭扶了扶眼鏡.
"是合眾國政府"
"——嘿"
是多多少少預料到了麼,卡爾洛斯沒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個,這是怎麼個意思?"
完全無法理解事情而歪起腦袋的達哉被卡爾洛斯瞪了.
"也就是說啊,達哉.貝爾想說的是——這次工作的背後,美利堅大人才是作為真正的僱主在操控,這檔子事"
邊用著誇張的說法解釋著,卡爾洛斯又轉向了貝爾特蘭那邊.
"那,山姆大叔是打算讓被我們訓練過的那位姐姐的部位,進攻首都的某個地方嘍?"
"到底是推測就是了"
對於推匯出來的答案,卡爾洛斯不禁嚥了口唾沫.
在各種意義上政情都不安定的南美混或軍隊的卡爾洛斯,從貝爾特蘭的指摘自然而演的就推匯出一個解答.
"政變?"
"——!?"
"沒錯"
與眼睛睜得滾圓的達哉相反,貝爾特蘭只是平靜的做了回答.
"祕密的介入資源國的政變,再建立起和自己通氣的政府,這也算是常見的手段了.在這點上,薩拉就很理想.年輕貌美的女性將校,繼承了哥哥的意志將祖國導向正途——怎麼樣啊,這種劇本"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還有靠著哥哥的名字和反叛軍搭上話的路子啊.哈,這可真絕"
卡爾洛斯誇張的大幅度聳了聳肩.而無言的點了點頭的貝爾特蘭,透過眼鏡用視線射穿了一直堅持沉默的巴格斯塔.
"找上D.O.M.S.的,不是中央情報局(CIA).考慮到社長的路子的話就該是國家安全保障局(NSA),又或者說是國防情報局(DIA)才是這次的客戶吧"
一陣屏住呼吸的沉默之後,巴格斯塔總算嘆了口氣.
"在內戰中能把這個當成是不錯的談判妥協點——社長是這麼判斷的"
"這算什麼啊!"
達哉忍耐不住的錘了桌子,鈍重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
"這不就——這不就等於,薩拉小姐會死是因為我們的責任嗎?"
"不對哦,市之瀨君.對於她的全部責任,都在於殺了馬哈茂德的我"
"——"
對貝爾特蘭的話,達哉咬住了嘴脣.
"但是,但是我——"
忍耐不下去的達哉,從屋子裡跑了出去.
"為什麼特地把小子帶過來?"
"因為他有知情的全力.而且我也不想再為了這件事撒謊了"
"真了不起吶"
對於貝爾特蘭淡淡的陳述,卡爾洛斯略帶插諢的表示了讚賞,跟著又將視線轉向了巴格斯塔.
"吶老大,我們就是吃這碗飯的.所以說工作上多少有點內幕是當然的.不如說有這種程度才正好"
和說的話不同,卡爾洛斯的語氣帶著相當的苛責.
"但就因為這樣,把小孩子們牽扯到這種無聊的工作裡來,道理上怎麼也說不通啊?老大喲"
"對於這點,我也同意卡爾洛斯呢"
""
對於這真摯的問題,巴格斯塔沒能做出回答.
"工作算是完成了"
"辛苦了.這樣卡隆政權也就完蛋了.誰讓那個大總統突然腦袋發昏,打算要實現礦山國營化"
"那麼不滿意那個大總統的作法的話,也不用繞路去支援反叛軍,直接擁立薩拉=薩姆拉不久好了嗎?"
"別說傻話了.能承認那種和美國有關係的證券嗎.這邊可是我國的勢力圈啊"
"仔細想想你們和那堆兄妹的相性還真是不好呢.但願你們的國家不會走上和我祖國一樣的道路啊"
"你什麼意思啊,俄國人"
"忠告而已.告辭了"
做完了客戶的報告,米哈伊洛夫掛掉了電話.
"僱主——法國對外治安總局(DGSE)嗎?"
"沒錯"
對於旭的問題,簡短的點了點頭.
"這樣我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對反叛軍那群人也盡過了相應的義理,要轉移到下一個工作了哦"
"話說回來,法國的作法還真是露骨呢.三年前為了阻止反叛而行動,對政府側失望之後立刻又去支援反叛軍,就只是死死的咬著利權呢"
"我果然對資本主義還是應付不來"
和難以接受的旭一起,菊乃也表示了不滿.對姐弟倆的反應,米哈伊洛夫鬆了鬆寬闊的肩膀.
"再怎麼說我們如今也是靠這個吃飯的.順便——"
"斯蒂芬=伊里奇?"
旭詫異的擡高了聲音.米哈伊洛夫的嘴角露出了雖然微小但是確實的笑容.
"沒什麼,這次還真是相當開心了一回吶"
"哈?"
"是市之瀨達哉的事.稍微明白菊乃執著他的理由了"
"斯堅卡叔叔大人!"
菊乃紅著臉憤然的站了起來.
"就,就算是叔叔大人,也不會把那個人讓出來的!那個人對我來說可是,對了,簡直是命運的——"
"你這是說什麼呢?"
"抱歉,這種樣子的姐姐真是抱歉了"
坐在開往機場的馬蘭帕軍軍用車裡穿過寇伊得的街道.坐在其中一輛的後座上,達哉無力的望著窗外.
"來了,看了,什麼都沒做就走了——嗎"
街道依然鮮明的留著戰火的爪痕.看著這些,達哉深深的嘆了口氣.
有種被擊中了一樣的感覺.
那是以個人的力量對抗不了的巨大力量.接觸到那將人們捲入其中再壓潰沖走的名為"權力"這一存在的一角,達哉直接被壓垮了.
"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個這個國家的啊"
"想當然的事情.為了工作"
"誒?"
因為這乾脆的斷言而轉過頭去,阿蒂麗娜正抱著胳膊.
"說到底你就是多餘的事情想太多.看看那邊"
"啊"
朝阿蒂麗娜指向的方向看去,達哉不禁稍微叫了出來.
雖然有點逞強但從今天就又恢復了買賣的露天商中,有著那個賣飾物的少女.
"至少,救了那個孩子的命,就是你做到了的事情.不是麼?"
"——"
不意間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融了上來.擡頭看向天空再使勁眨眼,達哉拼命的忍住要掉下來的眼淚.
"那個——謝了,麗娜"
"別哭啊,笨蛋"
一個月後,在反叛軍大規模的攻勢下首都寇伊得陷落.卡隆大總統被處刑,新政府宣告成立.
但是國際社會並未對其進行承認,而被從首都趕出的政府軍殘黨,也開始從各地進行了反擊.
馬蘭帕的戰亂,到如今也看不到停止的跡象.
[注1]麥爾彥:這是個女性名字,同名的有名人物是古蘭經(伊斯蘭聖經)中的聖母(於天主教中的聖母瑪利亞的原型相同).薩米拉提到的麥爾彥應該是她的母親也即是優素福的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