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五四五四五外門舞臺區域·“星海之石碑”展示迴廊入口。
「——所以。其實你們是有什麼目的呢,琳。」
「灰?」
在咖啡館的角落,正往小嘴裡塞進黃金芋頭蛋塔的琳,因突然的質問而停下手上的動作。想談真話的佩絲特,被她嚇到嘆了口氣。
佩絲特和琳現在,跟仁他們分頭行動。
仁,珊朵拉,殿下三人去展示迴廊的現場調查,佩絲特和琳在入口待機。
可是由於很閒,就去吃“Salamandra”名產的黃金芋頭蛋塔。不清楚他們到底哪裡才是認真,於是佩絲特鼓起勇氣再問一次。
「你們來這座城市的目的已經知道了。所以還要演這場鬧劇到什麼時候,我是這個意思。」
「哦哦,真是有意思的發言呢。佩絲特你知道我們的目的了嗎?」
嚇我一跳太意外了!琳如此微笑道。
慢一兩拍的說話方式,是這個少女的會話術。見她那一絲不漏的樣子,佩絲特再進一步發問。
「話說在前頭,“Noname”所有人都會來這個展示迴廊。只要能與其中一人匯合,你們就別想逃跑。這樣對“階層支配者”的奇襲就會失敗。還會被趕走的喔。」
佩絲特露出悠然從容的笑容。
——當然,她說的只是假情報。是為了讓琳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可是佩絲特此時還不知道,這個謊言會變成現實。
琳露出思考的舉動,惡意地笑道。
「對呢。這麼一來計劃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吧?那就趁現在,」
「嗯。只能殺掉小佩絲特了。」
——咻,脖子被銳利的小刀輕撫。
剛好劃過勁動脈薄皮的絕妙力度。
最高警戒的佩絲特完全反應不過來的,剎那的拔刀。佩絲特直到感覺到一絲痛楚,才察覺到脖子被琳的小刀劃過。
這項絕技,讓佩絲特臉色蒼白僵硬表情。
琳滿不在乎地收回瞬間散發的殺氣,繼續惡作劇地笑著。
「怎麼啦,開玩笑而已喔?只是想惡作劇一下啦。小佩絲特不適合交涉,所以別勉強喔。我看你是想炫耀貴重情報,從而改善狀況吧。不過現在炫耀也沒什麼效果喔。……嘛,終究只是假情報吧。」
「……!!」
到此,佩絲特的焦急終於迎來臨界點。
已經做好覺悟,最糟情況是把周圍也捲進的亂鬥,但這些怎麼樣都無所謂。那是下策中的下策。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無垢少女遠在她之上。
(……真是望塵莫及啊。無論是白兵戰,還是舌戰……!!)
死衚衕。而且還毫無對策。明明殿下離開的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但佩絲特卻見不到活路。
瞧著無比緊張的佩絲特,琳露出毫無防備的笑臉並搖了搖頭。
「真是的,安啦安啦。至少現在我還沒打算要殺掉小佩絲特和小珊朵拉,還有仁。不如說相反。」
「……相反?」
佩絲特眯起眼,不明白地歪著頭。
琳的眼中浮現出認真的色彩,嘻嘻笑道,
「我呀。想要你們三個,成為我們共同體的人才喔。」
「哈……啥~?」
佩絲特驚訝地發出脫線的叫聲。無論怎樣都不可能想到這一點。敵方大將過來挖人什麼的,這種事想都沒想過。
可是誤解了佩絲特反應的琳,一下子衝到佩絲特鼻尖三寸前的距離。
「待遇當然可以商量商量!小佩絲特的失敗也可以既往不咎,還能給你“哈梅爾的吹笛人”和別的恩賜!小佩絲特與魔女狩獵的年代記很吻合,應該跟奧拉的相性不錯喔!要是能把“巴洛爾的死眼”換回來,再次作為黑死病魔王顯現也——」
「等,等一下!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說這些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瞧了瞧咖啡館裡的人,連忙塞住琳的嘴。如此認真地說這些事,這個少女的性質確實太惡劣了。可琳果然滿臉不在乎的樣子,
「沒問題喔。因為我們的聲音,不會傳出去的。」
「……你說什麼?」
「叫叫看?誰都聽不到的喔。」
用樂觀的聲音說著不得了的事。但是,這早該注意到了。試想一下,以她的力量很容易就做到這種事。
佩絲特曾聽說,琳所擁有的恩惠——稱為“阿喀琉斯·高”的謎之恩惠,是能夠支配概念性“距離”的空間操作系恩惠。(紅蓮:真心找不到“アキレス-ハイ”後面的“ハイ”出自哪裡,只能暫時當做high來翻譯。另外這個恩賜應該是出自“阿喀琉斯與龜”的故事,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查查。話說百度關於阿喀琉斯這個名字沒有一個同一的翻譯啊……)
可除此之外,使用條件、效果範圍、正式名稱都一概不明。
唯一清楚的情報,是這個恩惠稱得上真真正正的“無敵”。就佩絲特所知,能打破這個恩惠的,只有兩樣。
用這個恩惠在周圍建造“距離之壁”的話,連聲音都能阻擋。不,豈止如此,連逃跑和救出都不可能吧。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不能引發捲進周圍的亂戰麼。)
這份周到也是這名少女的恐怖之處。
再加上,現在的“Noname”連把琳追到絕境都做不到。要說有可能性的話,就只能賭賭看十六夜有多亂來了。
麻煩不斷,只能在心底裡抱頭。
「……總之。不好意思,我沒有與你們結伍的打算。而且我的所有人是仁,請先說服那邊。」
「啊,是嗎。得到仁的話附送小佩絲特麼。這確實買得過。」
琳就像在咕噥買糖果送禮品似的。
雖然有點不忿,但為了避免無意義的應酬還是應該閉嘴。
「但那是另一回事,也想確認確認小佩絲特的意思。小佩絲特對現在的主從關係沒有不滿?」
「也不是……沒有,但也不想單方面斷絕關係。」
毫無虛假的回答。這無可非議是佩絲特的真心話。
“Noname”是在下層中特別有可能性的共同體。擁有各種異才,能與魔王戰鬥的少數精銳。
只要獲得聯盟旗,快速升到五位數也不是夢想。
可是琳眯起眼睛,
「……真的麼?但是他,沒有能力實現小佩絲特的目的喔。」
「嗚,那是……!」
被抓住心裡破綻直入核心。雖說是被剛才的孩子氣所迷惑,但琳毫不放過這個破綻。這名少女在舌戰中也是必殺必中的銳利。
給人一種彷彿就是為了這致命的一句才談到這裡的錯覺,琳的話深深刺進佩絲特的心中。
「…………,」
——仁·拉塞爾不足以實現佩絲特的願望。
她自身也有所自覺。
無論“Noname”的成員有多麼優秀,最為關鍵的主人,仁卻相當不成熟,琳如此彈劾道。不清楚其他種種野心如何,佩絲特所抱有的願望——是需要跟純粹神佛為敵的大願。
要是被發現這內心的祕密……仁=拉塞爾要放棄契約,甚至封印佩絲特也說不定。由於這種不安,佩絲特才沒在“Noname”中表明目的。
這種不安的心思,被琳輕易看穿。
她以鮮花綻放般的笑臉,雙手交叉胸前,
「可是,我們不同。雖說上一次被仁他們的共同體所打敗,但這次的作戰是更為盛大的遊戲喔。只要順利……真的,顛覆箱庭世界本身也說不定。」
手按住胸前,自信滿滿地看著佩絲特。
那份強大的意志和眼神,對自己來說十分耀眼。處於組織高層的人抱有明確的目的,堅定拉起同志的手的姿態,讓她不由得動搖起來。
「可是……我的所有權在仁,」
「那種事,只要把仁也奪過來不就好了嗎。」
「什……!?」
「我跟奧拉和格爺也談過了,咱們的殿下果然需要一個同年齡的男孩子當朋友。仁腦袋轉得挺快,好像能補上殿下所缺乏的一般常識呢。而且我們——也能大量準備適合“精靈使役者”的魔王。那個恩惠的力量,本來在我們這邊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琳很高興地說道。
確實那個力量,是在魔王的使役、封印上進行特化的恩惠。蕾蒂西亞也說過其知名度很高。即使在修羅神佛囂張跋扈的這個箱庭內,也是最為特異的恩惠之一。
流傳“精靈使役者”是坐鎮箱庭四位數地區的“所羅門靈王”,因封印七十二位魔王這個功績而授予的。
七十二這個數目,是單獨打倒魔王的記錄中排名第二的偉業。
仁=拉塞爾的一族是通過了“所羅門靈王”為了分與恩惠而準備的其中一個試煉——“天方夜譚”的親族。
知道此事的琳,正確地看出了未成熟的仁=拉塞爾的價值。
「“所羅門靈王”所準備的試煉,已經一個不留全被完成。此後,就只能由其他的某人打倒七十二名魔王。所以仁的恩惠無論如何都想要。——即使,多少用上些強硬的手段。」
「…………」
年幼的眼睛中寄宿著銳利的光芒。然而,這種氛圍轉瞬即逝。
琳突然從咖啡館中站起,離開座位。
「無論如何,今天的勸誘活動到此為止。小佩絲特也需要時間吧。我先告辭了,今天殿下就拜託你囉。」
「等,等一下!」
「才不等-不過,還會來邀請你的喔。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共同利益。啊,但是,殿下的真實身份要保密。——為了我們雙方。」
琳轉著圈揚起裙子起舞,消失在人群之中。咖啡館座位的另一邊,只留下一個喝了一半的茶杯。
如暴風雨般現身的少女,旁若無人地擅自離開了。
(……迴歸魔王聯盟,嗎)
非常不安,手按在胸前。
佩絲特是黑死病的死者的靈群——束縛著八千萬怨靈的代表。
為了實現滿身怨恨而死亡的他們的大願才有這個身體。
那麼,自己該如何決定呢。
找不到答案的少女,只能孤獨佇立。
(我……該怎麼辦好——?)
*
——“煌焰之都”北區的商業街·大道。
十六夜追著“混”字男,在縱橫無盡的民居屋頂上奔跑。
十六夜的殘像在人群頭上飛馳,眨眼間在巷子中疾走,輕輕鬆鬆就超越了繞到前方的憲兵隊。
來到商業街的路人,均因突然的追趕劇而驚叫。
「嗚哦哦!?剛剛是什麼!?」
「有人影在頭上經過!?」
「憲兵隊追了過去,意思是那就是傳聞中的“神隱”嗎!?」
吹進商業街的暴風引起人們的熱烈議論。可是他們能夠認知的只有十六夜。並不能看見“混”字男。
雖然憲兵隊也追上來,可是不可能對看不見的對手展開包圍網,只能追在十六夜的身後。
(至少曼德拉那傢伙能展開包圍網還好……)
面對不見影蹤的對手很難做到這一點。而且對方的腳程不比十六夜差。雖說三流但也好歹是個魔王。
可即使如此,十六夜全力奔跑的話還是有可能追得上。
然而立足點太不穩定,要是十六夜全力踏地,民居輕易就會被反作用力吹飛。雖然也能以高樓為立足點全力跳躍,卻也容易倒塌。
箱庭的建築物幾乎都有自衛作用的恩惠,所以基本上十分堅固,但也不能因此就使出全力。
(話雖如此,也不能這樣無窮無盡地追下去。)
一開始十六夜深感興趣,可也已經清醒過來。
還以為會運用“虛度光陰”這類恩惠來上演追趕劇,不過有趣的就只有那一次,之後純粹只是不能全力以赴的捉迷藏。
對已經玩膩的十六夜的性格來考慮,這種狀況無聊透頂。
也想過踢飛建築物當散彈用……可這招之前對黑兔用過。再用就顯得無趣。那麼剩下的選項有——
(沒辦法。之後再跟曼德拉道歉吧。)
十六夜雙手拍合事先謝罪。然後往繼續前進的雙腳中,注入力量。
全力賓士,會讓立足點的建築物或者街道崩壞。這是無法避免的。
不過全力跳躍的話——最糟,也就只有一間房屋會被吹飛而已。
儘管這已經夠大破壞了,但要是能抓住“神隱”也就是小小的犧牲而已。被害者肯定也能理解。
另一方面的混世魔王,還不知道對方已經做好極其危險的覺悟,只是汗如雨下莽撞地到處逃跑。飛奔在小巷牆壁和路邊樹木之間,連吊著蠟燭燈的線也是他的立足點。他的身輕如燕,雜技師也自愧不如。
不過多才多藝的他,才比誰都清楚自己被追趕到何種絕境。
(沒道理,沒道理,那個臭小子太沒道理了!這已經不是說要跟蛟劉那小子戰鬥的時候了!)
比起可憎的仇敵,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飄揚著“混”字的混世魔王飛奔逃亡。
為了襲擊“覆海大聖”蛟魔王而到訪“煌焰之都”的他,有著自己的血淚史。
——到底有誰知道呢。這位混世魔王,才是記述了眾多魔王的西遊記中最勇猛的人。也是建立了無數武勳的“齊天大聖”孫悟空鳴起進攻的銅鑼後,最初的被害者。
(可惡……!聽說蛟劉那小子成為支配者才來到人類村落……沒想到會這麼不幸!)
壓下蠟燭燈的接線,利用其反作用力跳躍。
在空中翻動身體的混世魔王,眼尾捕捉到十六夜。
(……沒辦法了。雖然不想在蛟劉那小子來到之前這麼做——)
突然,混世魔王的氣質急劇變化。
十六夜也察覺到這一點,為自己的失態而煩躁地咂嘴。
隱藏在“混”字之下的靈格膨脹,商店街的大道上吹起不祥之風。
(“主辦者許可權”……!!)
只允許強力的修羅神佛使用的強制試煉主辦權。
平時十六夜會意氣風發地去挑戰,但今天情況不妙。
此時“Willo-wisp”應該交給了飛鳥新的恩賜。要是正式的恩賜遊戲還好,冷不防就跟魔王真刀真槍對戰的話還是要儘量避免。
十六夜踏在磚瓦的街道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會讓你得逞!」
超越聲音,讓空氣為之振動的跳躍。
腳下的磚瓦徹底崩壞,瓦礫四處飛散。
手伸向“混”字男的背後,在指尖快要碰到的剎那——背後,傳來曼德拉的叫聲。
「後面,快躲開!!!」
瞬間察覺到背後的威脅。不過致命的是反應太遲了。
十六夜剛回頭——炎熱的街道,被極寒的風暴襲擊。
(什麼——!?)
把蠟燭燈的篝火也凍結的極寒暴風,狂亂地吹進商業街。十六夜以跳躍時被捲起的瓦礫為立足點,躲開來自背後的襲擊。
但慢了一拍。
這次襲擊簡直就像算準十六夜的跳躍時機,而後再釋放出僅有數秒卻毫不混亂的絕妙一擊。
「……!!」
極寒的風暴襲擊十六夜。
建築物的碎片由於冷氣而被磨得相當銳利,化作冰之荊棘飛來。變成刀刃的冰之碎片可以用雙手打下,但足以凍結大氣的冷氣是防不了的。
沐浴在極寒冷氣中的十六夜的表皮,轉眼間就被割破。
被極寒暴風擊中而落下的十六夜,在空中重整體勢落到小賣店的天幕上,緩和了那次衝擊。要說唯一的誤算,就是這間小賣店是間水果店。
全身被果汁溼透的十六夜擺出不高興的臉色,咂了下嘴。
「……可惡。雖然習慣被水弄溼,但果汁就免了。」
咬,十六夜吃了一口碎蘋果。
冷的也挺好吃,但也更加讓他生氣。
小賣店的店主呆然地望著崩壞的店鋪和十六夜,總算追上來的曼德拉扯開嗓子跑過來。
「喂,沒事麼!?」
「啊啊。不過抱歉了。獨斷行動還讓他跑掉。實在說不過去。」
「不用在意。反正我們也看不見他,結果還是一樣。……比起這個,那傢伙逃到哪邊去了?要立即出注意勸告。」
「這個也很抱歉。完全看丟了。」
十六夜說是自己的錯。曼德拉也說不出責備的話,只好無言地吞下苦果。
「……是麼。不過事已至今,就算不願意也要拉你過來幫忙。」
「這倒沒所謂。就這麼被打敗也不符我性格。但更重要的是——」
十六夜眺望上空。
十六夜所在意的不是混世魔王,而是那陣極寒的風暴。
在最恰當的時機打出一擊,並非普通人做得到。這是瞄準一瞬破綻的絕妙攻擊。
(最初就是有複數犯人麼……?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而且要是有複數犯人,不覺得會焦急行使“主辦者許可權”。)
那麼,那一招是誰用的呢。
不是憲兵隊,也不是混世魔王的同伴。
是未知的第三勢力突然現身襲擊十六夜嗎。或者說,是為了救出混世魔王的行動呢。
還有最大的疑問,是消失的混世魔王。
(如果不是我的錯覺,混世魔王是跟那股冷氣一起消失的——)
——對,是消失了。
雖說受到強襲,但已經進入視線絕不漏過的混世魔王,卻如晚霞一樣突然消失無蹤。
正可謂遭遇了“神隱”。
「“神隱”遭到“神隱”……嗎。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什麼?」
「什麼都有。馬上聯絡珊朵拉。敵人是“神隱”的魔王。而且,恐怕只有小孩子才看得見。」
十六夜剛說完,曼德拉不知為何臉色蒼白吞了口氣。
「只……只有小孩子看得見?」
「啊啊。名字是混世魔王。真正身份恐怕是寄宿於小孩子放蕩心中的惡魔——不,詳細情況之後在說。能對付這個魔王的除了你妹妹外不作他想。快點聯絡。」
「知,知道了。」
曼德拉咬牙切齒地回答。
十六夜很是意外,用驚異的眼神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不方便嗎?」
「不,不是這樣。只是為自己感到羞恥而已。」
曼德拉神情自嘲地嘟噥道。十六夜雖然很在意他那表情,可由於憲兵隊的一員慌慌張張跑來報告,於是吞下疑問。
「曼,曼德拉大人!不好了!有報告說珊朵拉大人溜出了宮殿……!」
「你說什麼!?」
「幸好都市內有很多目擊者,據說現在位於“星海之石碑”的展示迴廊!」
「唉,她在這種時候究竟在做什麼——」
想要開口大罵的曼德拉,突然閉口不語。
然後又露出剛才那種苦澀的表情,回頭看向十六夜。
「抱歉,陪我去一趟“星海之石碑”吧。」
「好。嘛,那個展示迴廊我也還沒看夠本。能進場我也很高興,就陪你一趟吧。」
他們相互點頭,正要邁開腳步去往展示迴廊。
不過有人抓住十六夜。十六夜想要看看是什麼人而回過頭——被果汁弄溼全身的店主,暴著青筋笑道。
「……客人。修理費和賠償費就麻煩你了。」
「……。他這麼說了,曼德拉參謀大人。」
商人的眼睛瞪著十六夜,十六夜則惡作劇般滿臉笑容地盯著曼德拉。
身兼憲兵隊隊長和參謀的曼德拉,在十六夜說出下一句前就覺悟了,於是無言地放下自己的錢包。
之後的曼德拉,擺出比平時更加不愉快的表情離開那裡。
*
——“紅玉之洞穴”地下水路。
咚沙,混世魔王隨著熱風從虛空中翻身落下。
「好痛……!!?」
抱著頭轉了幾圈。由於無法對意外事態做出反應而頭頂著地。
為了石造的地下水路無論受到多大的衝擊都不會搖晃而在周圍張開無數恩惠。同時為了消滅入侵者還設下了陷阱。
只是腦袋痛了一下就能完事算是萬幸了吧。
「不過,居然是地下水路?是誰把我帶到這裡的?」
混世魔王捂住頭瞄了瞄周圍。
如迷宮般複雜的地下水路有特定的出入口,不是哪裡都能進入。至少沒有從商業街的街道直接進入的道路。
那麼是怎麼做才把他帶到地下水路的呢。要是這個解答早幾秒來到——混世魔王的命運,多少也會產生一點變化。
「——別動。」
「!?」
銳利,高壓,只是傳進耳裡就像被砍中似的尖銳聲音。
由於在地下聲音迴響的緣故無法把握準確位置,但可以肯定是在死角。
淺淺的燈光下,混世魔王瞬間停下了動作。這並非因為不清楚敵人的位置。而是他的生存本能,開始發出最大音量的警報。
(……不妙。真的不妙。本大爺的直覺不管怎麼說都太遲鈍了吧。)
長久隱居的魔王,為今天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羞恥。
原本處於這種狀態後就應該注意到了。
能把人從沒有入口的街道帶入地下的恩惠十分有限。可能是“透過”的恩賜,又或者是——能操作“境界門”的大人物。
(單獨的瞬間移動麼。聽說過傳聞,但實際體驗是第一次。)
感覺到背部留下冷汗,逐漸沉浸於焦急之中。
如果發動“虛度光陰”的恩惠或許能逃得掉。不過這必須瞄準敵人意想不到的瞬間。
既然被命令“別動”,那在作出可以舉動的瞬間敵人就會露出獠牙吧。
混世魔王保持不動聽取敵人的呼吸,配合好心跳和時機。
在正要行動的一瞬——從黑暗深處,傳來明快的聲音。
「麥克斯韋先生真是的!威脅不就會讓人家誤解麼!我們是來交涉的,別搞得那麼恐怖啦!」
聽見不符場合的年幼聲音,混世魔王不由得摔在地上。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明明現在正要發動賭上性命的恩賜,卻被勸住小孩子打架一樣的語氣阻止了。
脫力的混世魔王往無視命令的聲音主人——琳的方向走去。
「喂喂。真是相當折騰人的交涉耶,對吧?堅守委託人要求,熱力學的知識分子魔王喲?」
「……咈咈。對於只會誘拐小孩子的無能三流,這種態度已經很恰當了吧?」
聽見蹭鼻子上臉兼高壓姿態自我意識過剩的聲音。混世魔王正打算用百倍於他的話反駁,此時琳連忙介入到兩人之間。
「總·而·言·之!麥克斯韋先生快回去!被總是總是把話題弄僵啊!」
「非我所願但是瞭解了。要是這麼生氣,會違反遊戲掌控者的方針喔。」
嗚嘎!琳往淺暗的水路對面大叫。隨後從地下水路中傳出那位男性的……“麥克斯韋惡魔”的氣息消失了。
琳小小嘆了口氣,滿臉疲憊地面向混世魔王。
「對不起了。那個人雖然實力非凡,但性格很難搞。」
「嘿嘿,那肯定難搞。……那麼小姑娘。在知道本大爺是混世魔王的情況下還來見我?」
「是的。為了拜見著名的“北災”混世魔王,我才來到這裡的。要是能原諒剛才的無禮就好了。」
……嚯,混世魔王佩服地吐氣。
即使有許多人知道他的王號,但瞭解“北災”這個別名的人並不多。這個別名他只對經歷過由他主辦的試煉的人說過。
「真是讓人驚訝。知道我別名而且還活著的人應該都不在了……不過算了。那麼,想讓我做什麼?就當我剛才欠一次人情,無理難題多少都會接受一些的喔?」
混世魔王藏在長袍中笑道。
他已經猜出琳所屬的組織。白夜叉退出“階層支配者”時發出的警戒令如雷貫耳。連隱居的他也有所耳聞。
——“麥克斯韋魔王”,加入了魔王聯盟。
那麼被他稱為“軍師(掌控者)”的她,來歷就只有一個。
混世魔王充滿挑釁和期待感發問。
「那麼,小姑娘想讓誰遭遇“神隱”?是為了奪取希望的人才才來找我的吧?」
混世魔王張開雙手宣示自己的存在。
剛才的追趕劇並非他全部的實力。主辦凌駕人類智慧的試煉,才是魔王的真正價值。從這種意義上看,他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發揮出來。
因此,混世魔王為了展示自己的真正價值而向琳挑釁。
琳也迴應一般地用手指按住嘴脣,露出無上喜悅的笑容說道。
「——全部。」
「啥?」
「我說,要奪走全部。」
——一瞬間。
以為自己聽錯的混世魔王又問了一遍。
不過琳毫不介意,晃動著美麗的黑髮,張開雙手,跳舞般轉了一圈又一圈。她作出可愛少女的舉動和眨著可愛的眼瞳繼續說。
「沒錯,這不是比喻。聚集在這個“煌焰之都”的人才,資材,領土,地位,旗幟,名譽,還有被賦予到這片土地的所有恩賜全都奪走。一切財產,絲毫不漏,徹底地奪走。——為此,混世魔王的“神隱”是必需的。」
她以鈴聲般凜然的聲音宣言道。
並非比喻——對,把全部都掠奪殆盡。
東南北的支配者為了對抗魔王聯盟而聚集在這片土地,她們卻猶如嘲笑一樣反其道而行。說出如此褻瀆行為——名為琳的少女的眼中,沒有一絲擔憂和失敗的可能。這位露出白百合般可愛笑臉的少女,只有對即將開展的略奪感到愉快。
因此混世魔王改觀了。
這位少女,比自己遇到過的任何人都更符合“魔王”這一詞。
「……哈,哈哈……嘿嘿嘿嚇哈哈哈哈!!!不好不好不好不好,這太銷魂了!!在連強大魔王都要隱姓埋名保身的時代,居然還有此等狂妄餓鬼在地上彷徨!!!!看來即使歷經千年,世間還是罪業深重啊……!!!」
混世魔王抱腹大笑,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都不知道他是在笑還是歡喜。
一陣大笑後混世魔王喘了口氣並站起來,他的眼中寄宿著熾熱的鬥志。
「——好吧。就為你所用。拿出加盟書來。我混世魔王自此時此刻開始,與魔王聯盟的旗幟屹立在同一天空下。」
張開長袍之下的赤紅大口笑道。琳非常滿足這兼具醜惡與愉快的笑聲,隨後拿出加盟書和一枚旗幟——激烈飄蕩的聯盟旗宣言道。
這枚旗幟,正是集合了擁有絕大力量的魔王的聯盟旗。布面上刺繡了“咬尾的三頭龍”,其眼睛閃爍怪光,如王冠一樣閃耀。
「歡迎,混世魔王大人。吾等“銜尾蛇”歡迎您的加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