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焰之都”煉成工房街·第八十八工房。
飛鳥欣喜地瞧著磚造屋頂的煙囪上排出的黃色煙霧。肯定是感覺到這份不屬於工業街的華麗吧。
在工房街裡也屬於格外巨大的倉庫中,搬入了神珍鐵的巨兵·迪恩。
他在“Underwood”的戰鬥中被巨龍打成半毀,現在交給了“Willo-wisp”修理。
看見完全修理成原樣的迪恩,飛鳥發出歡喜的聲音。
「迪恩……真的修好了呢……!!」
「DeN」
迴應主人的聲音而亮起一隻眼睛。伽藍之洞般的身體原來是被固定住的,是在飛鳥來到後馬上拆除的吧。
「明明變得那麼破破爛爛了……十六夜所說的禮物,就是這個麼?」
「呀呵呵呵呵呵呵!當然是了,但不僅這個喔!」
吊在工房裡的蠟燭燈湧出火焰。
南瓜的惡魔·傑克隨著開朗的聲音現身在飛鳥的面前。
「很久不見了,飛鳥小姐!黑兔殿下!」
「YES!傑克先生也一點都沒變真是太好了!」
「說得沒錯。聽到這麼開朗的笑聲我也很高興呢。」
黑兔豎起兔耳跟飛鳥一起打招呼。
環視著工房四周的兩人,欽佩地喃喃自道。
「不過,借我們這麼大的工房沒關係麼?裝置相當齊全,價格也不便宜吧?」
「呀呵呵!其實是莎拉大人介紹的呢!這裡是她還隸屬於“Salamandra”時所使用的工房喔?」
莎拉原來的工房——飛鳥聽傑克這麼說,又望了一圈倉庫。
到處都放置了應該是手工的蠟燭燈,有種讓人意想不到是工房的俏皮氛圍。四處散落的小道具令人自然感受到它們經常被使用,還有主人對它們的留戀。這工房充滿了同時具有女性一面和作為戰士一面的莎拉的氣息。
看完一圈的飛鳥,停下腳步。
「傑克。那禮物是指什麼?」
閃閃發光的期待眼神直奔傑克。
傑克也同樣亮起南瓜頭顱回答。
「哼哼……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同盟條件的其中一個。“金鋼鐵”的冶煉,和賦予恩惠的儀式結束了。」
「真的嗎!?」
「嗯。除了訂單中的新武裝,還給飛鳥小姐準備了兩個恩賜。……話雖如此,就算結締了同盟也沒有“金鋼鐵”的開採許可。於是,就使用了在“Noname”寶物庫中的少量鐵塊。」
南瓜頭的眼中,亮起認真的火焰。
他所說的鐵塊,是指拿到“六傷”那開會的“金鋼鐵”塊吧。
「不過這鐵塊是用於緊急情況,所以量比較少。於是十六夜閣下和春日部小姐答應先用給飛鳥小姐。」
「那,那就是說……給了我,三個恩賜?」
「好厲害!這麼一來戰鬥力就能大幅度提升了!」
黑兔揮著雙手說道。
飛鳥則由於受到了意想之外的禮物而驚訝得倉皇失措。
同時心中閃現出不安。雖然已經說過好幾次,久遠飛鳥的身體只是普通少女。無論準備了多麼強力的武裝,都有可能只是多餘。跟佩絲特戰鬥時,也是出於這個緣故才慘敗的。
飛鳥扭捏著雙手,罕見地用客氣的語氣嘟噥道。
「明明即使這麼準備給我……對迪恩來說還是多餘的。用在十六夜和春日部身上才,」
「可是飛鳥小姐。這麼一直跟魔王戰鬥下去的話,你真的會死喔。」
——什,飛鳥吞下了後半句話。
是沒想到會從紳士的傑克那聽到這樣的話吧。毫無掩飾的直球說法,可飛鳥自己也相當清楚。面對毫不反駁而且垂下肩的飛鳥,傑克搖著南瓜頭笑道。
「飛鳥小姐。你們三個人,都各自擁有異於常人的才能。其中你的才能更是特別難得稀有——要說的話,就是遲開的櫻花。」
「我是……遲開的櫻花?」
「對。為了讓新蕾開花,於是贈與你的恩惠——是“Willo-wisp”使出渾身解數的大傑作!得到這恩惠之時,飛鳥小姐你所抱有的煩惱之霧,就會隨著黎明的朝露一起消散!」
所以希望你能相信自己。
其中熾熱的意志,與話語一起傳達了過來。南瓜頭的紳士握住飛鳥的雙手,並把寄放在他那的酒紅色恩賜卡交給飛鳥。
飛鳥也由於傑克的開朗笑容而鬆下了繃緊的臉頰。
「謝謝你,傑克。你做給我的恩賜,我會好好使用的。」
「呀呵呵,那就請你好好使用了!這麼一來那兩人也會高興的吧!」
……嗯?飛鳥歪了歪頭。
一個是愛夏,另一個是指誰呢。
可是還沒來得及問,傑克就興致勃勃地說下去。
「來來,接下來去舞臺會場吧!」
「舞,舞臺會場?」
「沒錯!至今為止見過不少次飛鳥小姐的戰鬥……可是你最需要的,是習慣使用恩賜!也就是不斷積累實戰經驗!這麼一來嘎羅羅傳授的戰術也能派上用場了!」
呀呵呵呵!傑克邊旋轉南瓜頭邊笑道。
升起某種不祥預感的飛鳥和黑兔驚訝地面面相覷。
「難,難道說……是要參加遊戲麼!?真槍實彈的!?」
「那當~~~~然是啦!現在由於紀念召集會所以不用參賽費呢!趁著這機會——一口作氣取得“造物主之決鬥”的優勝吧-」
什,發出半點聲音後完全無語了。理由自不必說。
那個遊戲耀也應該參加了。兩人雖然想提出抗議,不過工房深處傳出了危險的腳步聲,有所印象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話。
「哈啊啊啊啊啊啊!?來拿迪恩和“城堡”的,居然是那個“無名”!?這是怎麼回事!?我可什麼都沒聽說啊!?」
「請,請等一下!這裡請交給傑克閣下,」
「煩死了!修理那兩個東西的人可是本大爺!!你們給我閉嘴!!!」
「不行啊,盧奧斯大人!」
什麼?飛鳥和黑兔發出脫線的聲音並瞧了一眼對方。
「……幻聽了呢,黑兔。居然聽到了有印象的賤貨名字。」
「是,是不是賤貨暫且不論。不過盧奧斯這名字,難道——!!」
這時候,後門被一腳踹開。
煙塵滾滾中站著的,是胸前刻有“戈爾貢之首”旗印的男人。
數個月前被“Noname”所打敗的——“Perseus”的盧奧斯,用憤怒的表情瞪著兩人。
*
——箱庭五四五四五外門舞臺區域·“星海之石碑”前的鬥技場。
輝煌的雕花玻璃即使在色彩斑斕的“煌焰之都”中也是一絕,而春日部耀正路過此地。點綴這展示迴廊的不僅僅是鮮豔的玻璃。猶如發出星辰之光的各種寶石也讓迴廊變得更絢麗奪目。
這個區域中並排的無數由歷代術者所創造的紀念碑,是為了紀念支撐北區的各位技術人員的功績而準備的。
如果在像是誕生祭時耀所參加的“造物主之決鬥”那種遊戲中獲勝的話,即能獲得把共同體的名字和旗印刻進這個展示迴廊裡的權力。在其它像是由美術部門、技術部門所舉辦的遊戲中獲勝,也能在這石碑的展示迴廊中留下其功績。
耀邊來來回回地觀賞這些珍品名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歪著頭。
(……不過這遊戲,由我來出場可以嗎?)
正如之前所述,北區流通的是鍊鐵、結晶製造、鍊金術之類的精密技術所製造的恩賜。也由於是這種地區的緣故,這裡的人類非常之多。當然,要說人類這個力量並不高,又沒什麼特殊能力的種族只屬於最下層也一點都不為過。可是在北區,通過人造或者靈造賦予恩惠形態的技術是重寶。
因此,人類特有的獨創性和技術能力得到了高度評價,而這裡也變成了人類較易居留的地方。其中也不乏在“星海之石碑”裡展示的共同體,它們都有“Salamandra”的保證並由此得到很高的評價。
聚集在鬥技場的人,都是希望能留下自身功績而兩眼冒光的猛者。在集合了眾多好手的集團中,像自己這樣的人混在裡面真的好嗎……呆呆地想著諸如此類的事。
(參觀一下展示迴廊也已經夠愉快的了。就算是為了共同體也不能再繼續傳出惡評……了吧。)
歪頭想了想。遠離凡塵的耀就是在這方面微妙地疏遠人群。不久之前,她還能問問三毛貓這方面的事,可現在他已經不在耀的身邊。在與巨龍的戰鬥中身受重傷的他,決定留在“Underwood”的大樹下度過今後的餘生。
(…………,)
突然用看向遠方的目光來定眼瞧著展示品。這是兩人商量後決定的。
三毛貓與耀同一天出生,是一隻已經經歷了十四個年月的老貓。可以說比親人更親。
不過正因如此,三毛貓才比誰都擔憂耀的人際關係。
『——大小姐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今後要生活在人類的社會中。』
對於滿身繃帶的他所說的這句話,耀無法否定。這只是總有一天會到來的離別提前到來了而已。當然會感到寂寞,可是拒絕這個提議等同於背叛。
於是耀抱著悲傷的心情把三毛貓交給“六傷”的嘎羅羅,拜託他治療傷勢和今後的照料。同盟物件的“六傷”也爽快答應,並把三毛貓當做同志接受了。
對方保證大樹的環境對療養十分有益,從此一人一貓邁向新的開始。所以從今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獨自得出結論。
要是做不到,就沒臉見三毛貓了。
(嗯。嘎羅羅先生也來聲援我,得好好加油才行。)
雙手用力握拳。
自稱是父親·春日部孝明的友人的他,真的幫了“Noname”不少。可是關於父親的經歷卻絕口不提,只是在臨別前說了幾句,
「——現在還什麼都不能說。但還是想去了解孔明的話,就去追尋他的足跡吧。這麼一來,就能清楚他是個怎麼樣的男人了。」
至今的兩個月,雖然不斷尋找父親的足跡,卻什麼都沒找到。
蕾蒂西亞也主張「現在等待就好」。於是就來參觀這個“星海之石碑”的展示迴廊。
(聽說是箱庭裡屈指可數的展示迴廊,還想說不定有父親的作品……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找到呢。)
交叉雙手煩惱不斷。用“生命目錄”參加遊戲,也是想看看周圍的反應。
可是在著名鐵匠和雕刻家爭奪名譽的遊戲中出場,果然還是很麻煩。要是隻有出場的自己被當做小白而傳出醜聞還好,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共同體“Noname”因此而揹負罵名。
嘎咻!
頭痛。好頭痛。怎麼都想不到該怎麼做好。沒辦法,耀只好取下砸在頭頂的某個尖尖的鈍器。
(……這是什麼?)
十字型的頂端上有個圓形的鈍器。要說的話形狀上跟“錘子”最為接近吧。
……倒不如說,這不就是錘子麼?
(真危險。不是我的話就要受重傷了。)
望了望周圍,可是展示迴廊人山人海的,想要確定犯人根本不可能。或許這種事在工藝之街的“煌焰之都”十分平常,耀剛這麼歪著頭想到。
嘎咻!
又一發。
(…………,)
耀緊緊握著錘子。一次可以是偶然,兩次就肯定是故意了。而且能夠避開耀那野獸般敏銳的五感,絕不是普通的投擲。
(…………。)
靜靜換上臨戰態勢。有第二次的話那有第三次也不奇怪。
閉上眼集中注意力在耳朵上,防備第三次的襲擊。
耀沒有好心到笑著迎接不知底細的襲擊。十六夜說過,當今行情是捱了兩下還二十下。那我就還夠二百下。
找準從展示會場的人海中飛來的錘子。
「……你還好吧?」
「!!?」
這下子差點嚇到魂飛魄散。
突然被不認識的少女搭話,嚇到耀摔在地上。
可這也難怪。在耀極高提升五感感度的情況下,不被發現地接近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怎麼說,少女就是出現在眼前。
可以說是不自然到完美的偷襲。
「呃,那個……?」
半開著口的聲音主人——是看起來與耀同年的少女。
耀第二次驚訝了。
甜美的娃娃臉,些許波浪狀的雙馬尾。與年幼外貌不相符的誘人身體曲線。身高與耀相差不大卻異常豐滿的乳房。用黑色與蒼色裝點的蘿莉塔衣服上,暴露的胸口和美腿十分迷人。
與那隻能聯想到是誘惑男性的大膽服裝不同,她的眼睛純潔無垢,身體毫無防備地展示出來。看見這樣的少女,不管男女肯定都會心跳加速。
不過這魅力無限的樣子,反而刺激了耀的警戒心。
(這孩子……不是人類?)
偶像——小惡魔所化成的少女。耀的腦海中閃過這句話。
不過沒注意到耀的警戒心的少女,瞅了瞅耀的臉問道。
「……頭,還好麼?」
「啊,嗯。沒事。不過,這是你的?」
少女點了點頭。
少女每個動作都無比可愛。即使是耀,也無法做出毆打可愛少女的事。抱有這種程度常識的耀於是,
嘎咻!
「!?」
還了她一記手刀。耀用上一點力氣。剛好能打碎岩石的程度。
「這樣就互不相欠。」
「……………………………………………………嗯。」
謎之少女點了點頭。看來她也好好反省了。
耀重新振作想要自我介紹,可少女更快一步。
「你,也參加了遊戲?」
「……遊戲?是指“造物主之決鬥”?」
點頭。無垢的眼睛瞧了瞧耀。
耀也算是話少的人了,但這位少女卻更上一層樓達到無口的境界。對從未與比自己更無口的少女說過話的耀來說,她是初次遇見的強敵。
還未決定出場的耀,彷彿想要逃離她的視線一般點了點頭。
「……對,參加了。」
少女露出微笑。
「太好了。這樣,就能履行跟孔明的約定了。」
哎——說不出話的瞬間。
少女毫無預兆地,宛如夜霞一樣消失了。
「——騙人……!?」
消失了。沒錯,她消失了。
不是消除氣息,也不是快速離開,更不是飛向天空。那些物理性的掩飾不可能欺騙耀的五感。
突然出現的少女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在耀的面前毫無形跡地消失了。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對,比起那些……!)
孔明——父親·春日部孝明的熟人都是這麼叫他的。那麼少女口中的孔明,很可能就是指她父親。
(沒想到……真的,找到父親的線索?)
從展示迴廊看了一眼鬥技場。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
看來有出場的理由了。
耀邊尋找甜美面容的少女,邊走向報名處。
*
——“紅玉之洞穴”地下浴場。
北區擁有豐富的降雪量,卻不怎麼下雨。
即使是得到吊燈加護的“煌焰之都”也沒有例外。干涉箱體的天氣是管理該地的“階層支配者”的任務,不過常春的東區跟北區本來就有氣候差異,就算是支配者也有力所不及。
多虧了吊燈的篝火,路上並沒有什麼積雪,但水路還是不行。由於降雪導致的氣溫低下從而結冰的事例並不少。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製造的正是地下水動脈。
“煌焰之都”是一處外壁背靠巨峰的天然要塞。生長著茂密森林的巨峰擁有天然儲水池的功能,因此也變成了這片土地的生命線。
通過地下道來管理山上流下來的水脈。
佩絲特他們所到訪的浴場,是防止地下水路結冰而製造的放熱工廠的副產物。
(……。不對,比起這種事。事情的經過還是太奇怪了。)
佩絲特在少兒專用的脫衣室中,放下心頭大石地想著。
一起躲進脫衣室的琳和珊朵拉,猶如理所當然一般和睦地脫著衣服,
「這樣啊。既然是孩子專用的公共浴場,那大人就不會來呢。」
「嗯。雖然還沒到營業時間,不過拜託櫃檯的人讓我們進來了。」
「哦哦!不愧是小珊朵拉!濫用共同體領導人的權力呢!」
正是如此。這對佩絲特來說也相當糟糕。少兒用的浴場就算萬一也不可能碰上“Noname”的成員。
(不可能與飛鳥她們匯合……至少能跟仁說明狀況的話……)
佩絲特與仁由於契約而結締了主從關係。戴在仁右手上的“哈梅爾的吹笛人”的指環正是其證據。通過契約的指環能進行祕密通話。
使用指環就能簡單地把琳和殿下是敵人這件事傳達出去,可是——
(……暴露真實身份的瞬間。兩人肯定會露出獠牙。)
傳達情報的同時,能否讓仁隱瞞得住。這是個問題。
即使開始懂得作為共同體的領導去討價還價,但根本上還是個少年。不認為他有隱藏眼神的能耐。
佩絲特就算萬分焦急,但至今還是什麼都沒說。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打算,但他們倆都接受了現在的狀況。不清楚他們是否在小看我們,或許意外地情況還不錯。)
無論如何,探出對方態度才是先決條件。
佩絲特闊出去地開始解開女僕服的鈕釦。雖然死都不想進浴室,但也不能不盯緊他們。於是跟在先進浴場的琳和珊朵拉後面,
「啊,仁!你先到了呀!」
然後摔倒了。
「「——哈……!?」」
佩絲特和仁發出脫線的叫聲。理由不言而喻。
這裡是天下的大浴場——即是,所有人都要裸體。
*
——時間稍微回溯一點。
早早脫完衣服的仁,在噴出熱水的臺座旁邊洗頭。
仁熟手地按出洗髮水並搓出泡泡。從洗髮水的香氣看來公共大浴場準備了相當優質的上品。
這些是從花瓣中蒸餾製取出來的吧。對“Noname”來說可是十足的奢侈品。
白色泡泡在手掌上游走——仁,卻有點困惑。
理由自不必說。煩惱的種子,就是無言坐在旁邊的白髮金眼少年。
(很……很尷尬……!)
從遇見開始算約有一刻鐘。僅僅相交了這麼一點時間,連本名都不知道。但已經跟這個同輩的少年赤裸相見的狀況。
脫離常規——在某種意義來說,仁並沒有能突破這種脫離常規的氛圍的手段。
「…………」
偷偷瞅了一眼確認。
被稱為殿下的少年只是無言地在洗髮用鏡子前坐下,什麼都不做卻挺直身子地盯著洗髮用的泵頭。這十分不可思議。
確實,這種洗髮水是高價品。完全不屬於七位數和五位數的庶民生活水平。
不過少年的視線,並非那種庸俗的視線——倒不如說,是雙眼充滿好奇地看著至今從未見過的東西。
「……呃,那個,殿下君?」
「什麼?」
聽見愛稱後凜然地迴應,讓仁越來越迷惑。
仁是打算緩和氣氛,才用“殿下君”這種不上不下的叫法。可看來玩笑對這位超然的少年沒用。
那就只能用更加好懂的玩笑來攻略了,仁下定決心。(紅蓮:我才不會承認我是故意的)
「那個……就算你一直盯著洗髮泵頭,」
「是麼。這就是泵頭啊。」
唔哇!
「這……這是,泵頭。有洗髮水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按住上面這部分增加內部氣壓,從而讓裡面的液體上升。雖然單純卻是劃時代的構造。」
「沒,沒錯。」
嗯。殿下佩服地伸手去泵頭那。
此時仁又不安地說道。
「難道說……沒洗過頭髮,」
「真是失禮。頭髮每天都有洗。」
「真的?」
「啊啊。雖說沒有自己洗過。」
殿下滿臉正經地回答。
……看來,是真的。平時都是別人幫他洗的。
仁只能擡頭望天。
「……姑且問一下。你知道,怎麼洗麼?」
「不是很清楚,但大概還知道。水和洗液在空氣中發生化學反應,然後起泡就可以了吧?」
「說,說得對!這些泡泡能洗去油跡和汙跡。」
「這樣啊。仁真是博學。」
好,殿下振奮地按下泵頭。是心理作用麼,總覺得看得出他十分高興地進行這個動作。在手中弄出大量泡泡的殿下,開始稀奇地洗頭。
仁邊苦笑邊提出疑問。
「平時,都是讓下人幫你洗的麼?」
「啊啊。有三個專屬侍從跟著我。可是格爺笨手笨腳的,所以洗髮主要是奧拉和琳。」
「你說琳……難道是剛才的女孩子!?讓女孩子給你洗頭麼?」
「是沒錯啦?」
殿下擡起白色的腦袋擺出一副不可思議表情。有隻眼睛進了泡泡,很痛似的閉起眼。看來是真的沒有自己洗過。
仁啞然地張開半嘴,提出當然的疑問。
「殿下……是共同體的繼承者或什麼的嗎?」
「姑且是這種意義上的愛稱。」
「本名呢?」
「祕密。不過,仁猜中的話就告訴你。」
微微笑著擡起頭。結果另一隻眼睛也進了泡泡,反射性地用手去擦了擦。第一次洗頭,瞬間就碰上大慘事了。
「……自己洗頭,真難呢。」
邊忍受痛苦邊喃喃自語。應該相當疼痛卻沒有煩躁,或許也算是一種才能。仁暗自欽佩。
自己也打算開始洗頭並把泡泡塗上頭髮的瞬間,
「啊,仁!你先到了呀!」
然後摔倒了。
那摔倒氣勢十足,連帶坐凳一起轉了半圈。
「「——哈……!?」」
這裡是天下的大浴場——即是,所有人都要裸體。
「騙,騙人……!?」
當然不是騙人。也不是比喻。
五名少年少女一絲不掛——不對。正確來說,是除了裹著浴巾的琳之外共計四名少年少女,在浴場中赤身露體。
可是珊朵拉卻毫不介意地搖著赤發跑過來,
「有三年沒跟仁一起洗澡了!以前經常一起洗的呢!」
「什麼呀,仁也有人幫你洗麼。還以為只有我這麼奇怪呢。」
「哎,等,不是的……!?」
仁慌張得開始語無倫次。
無視仁的情況,用浴巾裹著身體的琳走向殿下。
「唔哇!殿下居然自己洗頭!到底有怎麼樣的心境變化!?」
「不對。不是心境,而是狀況的變化。沒有幫我洗的人也就只能自己洗囉。」
哦哦,原來如此!琳佩服道,隨後理所當然地開始洗殿下的白髮。……是這種關係麼,感覺這兩人越來越不可思議。
不過看見他們倆的珊朵拉卻很感興趣地站到仁的背後,
「那麼仁,我來幫你洗吧!」
「珊,珊朵拉!?」
珊朵拉高興地擺動著手指。為了不作誤解而解釋一下,她依然是全裸的。
仁遮住理應遮住的部分,紅著臉在浴場中到處逃跑。珊朵拉開開心心地追著他,琳則愉快地看著他們。
佩絲特獨自一人——邊遮住身體,邊一副無語問蒼天的樣子。
(……。這種狀況,我該怎麼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