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懷抱著哀傷
但我至今仍不知道這些
還有
那還牽涉到溫柔
我也不知道
對於愛的開心和哀傷,我都不知道
1
時間的轉移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所謂完全的轉移。就是說心靈也是肉體也是,完全的飛躍到任意的時間中去,在飛躍的地點作為生命體還可以繼續存在。打個比方的話,就和從日本到美國去旅遊是一樣的。只是,因為沒有回程的飛機而是完全的一方通行。與其說是旅行,不如說是移居。
另一種是轉寫。應該稱為是不完全的轉移吧。那應該說是非常栩栩如生的蜃景,就像是將自己倒映在水中一樣。在倒映的地方能觸控到自己的所思所想,能認識到自身,但是就像在海灘搭起的沙雕會受到波濤的沖刷不久就會消失一般,會因為時間空間的自淨作用而消滅,這是定律。
時間轉移是還沒被確立的技術。
雖然在理論上沒有問題,但卻沒有能給出確實證據的人。
再加上,可能會篡改歷史而將這門技術視為危險的聲討也很多,因此在國際上對這門技術的研究是禁止的。
但是在OZ,卻祕密的進行著這門被看作是特性力研究的最尖端技術的時間轉移研究。
將爺爺的設施當作自家後院的我知道這些。
在爺爺的設施中,我擅自啟動了才剛完成的試做機而來到了這個城市。
爺爺的理論果然是正確的。
爺爺的技術果然是完美的。
我雖然非常的開心,但是卻沒有細細的想過。
那轉移,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呢。
…………。
可能是後者吧,想要拿寶特瓶的手卻從中半透明的穿了過去時我這麼想到。
歷史是什麼呢,能違逆歷史的“時候”是什麼呢。
因為歷史是平面,我曾這樣聽說過。
“平面不具有相對性。平面是根據而確立的真實,它雖不均勻但是單一,同時具有絕對性”
爺爺這麼說過。因此,根據時間轉移的研究,我認為什麼都沒有改變。
當然我並不明白其中意義。
雖然不明白……。
但總覺得那句話就像在暗示我會消失一樣。果然,轉移是後者吧,我這麼想到。
……友,救救我。
……我果然還不想消失。
在涼月她們到來的第二天午後。
將身子靠在陽臺的扶手上,注視著烏雲密佈的天空的我,在心中這樣想到。
【哈……】
我嘆了一口氣
【————我在任性的說什麼呢】
空氣也和天空一樣渾濁潮溼。我真正的感覺到颱風終於要來了。我將手肘擱在陽臺的扶手上,光著腳的我感到了混凝土的硬質。因為待在這裡的實感,使我想到那說不定是錯覺。
聽到了遠方的犬吠。
聽覺也是正常的。
【話說回來,這個城市的狗還真是有精神呢】
【怎麼了呢】
日和對著自言自語的我說道。
回過神來,日和已經在我旁邊了。
【嗯————狗】
我無心地說著。
【話說這個城市,狗還真是多呢……。從昨天開始,就聽到了不知多少次犬吠呢】
【是嗎?現在也是?】
【嗯,剛剛還聽到了呢】
【是嗎————】
【你沒聽到?】
【嗯】
日和回答道。
【……是嗎】
我苦笑著
【真奇怪,是我的錯覺嗎……。啊哈哈】
【————到頭來,水上君好像完全沒有相信涼戶同學的話呢。好像直到現在都深信你被敵人襲擊後抓走了,或者說直到現在還在逃命,向自己尋求幫助,並對此毫不懷疑。結果昨天好像也是一晚都沒睡。涼戶同學立花君他們都很擔心水上君的身體呢】
【嗯————】
日和沒對我說要怎麼做。
因此我即便聽了她的話,也只能敷衍的點點頭。
【水上同學的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昨天的影子還在纏著我。該怎麼說呢,極為不快,沉悶】
【影子,就是你說踩到的那個嗎?】
【嗯】
雖然我的身體狀況不好的理由不只這個,但是,影子確實也是一部分原因。我怎麼也忘不了那時候在玄關所踩到的那個感觸。感覺從心底滲出的影子束縛住了了我的全身。雖然覺得沉悶是天氣的原因……。但也確實有身體內部的原因。
【……是嗎】
日和是在思考著什麼嗎,靜靜的點了點頭後就轉過了身。
【怎麼了嘛,日和】
【水上同學就待在家裡好了,因為這兒張著結界,只要待在這兒就不會被水上君察覺到的】
【是這樣嗎……】
我苦笑著。因此第二天友才沒有為了找我而到這裡來嗎。
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失望。
在日和走了以後,我想要去喝水。我透過三稜鏡描繪出vision,浮起放在廚房裡的某個杯子,但是杯子沒有浮起來。沒辦法,我為了喝水只能以自己的腳走過去。
身體狀況不好……如果讓psychic控制器啟動的話……是因為psychic控制器的狀態也不好嗎,我感到左手有點輕微的疼痛。
總之先借助psychic控制器以念動力擰開水龍頭,但是用力過頭而將把手給彈飛了。
【嗚哇哇】
我慌慌張張的將它放回了原來的地方,但放回去的時候我已經溼透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慢慢的集中注意力,將擴散在地面上的水集中在一起浮起來倒到陽臺之外,這時我就已經精疲力盡了。我鼓起最後的力量把沾到衣服上的水撣掉,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呼】
閉上眼的話,……就會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我之所以會覺得已經睡著了,是因為我還醒著。
即使就這樣消失了,我也覺察不到的吧。如果是這種消失法的話,或許是一種感覺不到哀傷的幸福呢。
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在地板上把身體縮了起來。就像西瓜蟲一樣。
【日和……會不會早點回來呢……】
孤獨而且寂寞。
在沉默中,我理解到了所謂的孤獨不是一個人待著,而是自己只是一個人的這個事實。
如果是這樣的話,友現在一定很孤獨吧……
被他找到的話,我會被他訓斥的吧。
豈止是耳光,或許會被他用拳頭揍一頓的吧。但是,我也想被他訓斥,覺得即使被揍了也無所謂。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即使去思考,但也完全不明白。我到底為什麼才會像現在這樣畏縮在別人的家中的呢。因為期望著什麼而在這裡的嗎。明明只要考慮怎麼給友找個命中註定的女友就好了的說,但是現在卻毫無疑問的只考慮著自己。
但是我不會往心裡去想。
因為,如果做了那樣的事情的話,我可能會注意到那個絕對不能注意的地方……。
自己現在的真正的心意……
友,就是我所知道的友,一點都沒有變。
又溫柔又堅強,但是我的爺爺卻不是這樣,雖然笨但很快樂,和我在同個年代,一直在我身邊。
……
不行了,糟糕。
連理由都不知道,淚水就再次滿溢了出來,於是我拼命的咬著嘴脣。
…………。
………。
……。
但是我認為友也是個笨蛋,大笨蛋。
我明明只是待在日和的家裡發呆而已。明明涼戶說的話都是正確的。
但友卻不信,還說我被襲擊了向他尋求幫助什麼的。
明明只要把我放在一邊,然後與涼戶日和好好相處,早點決定哪個才是你想要的就好……
因為,距離夏天結束還有時間————不用著急也可以,但是。
可以的話,我也想看到最後。
在強烈的風開始把窗子吹的咔嗒咔嗒搖晃的時候(晚上六點超過了很久了),日和回來了。
【抱歉,回來的遲了】
我看到日和的身姿後感到不寒而慄。
到底在哪兒做了什麼。日和滿身傷痕。長袖罩衫破了,從面板裡還不斷的滲出血來。是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嗎,只是耷拉在肩膀上,左腕被刀刃縱向砍過,和其他的傷口相比這個傷特別深。黏呼呼的血從左手的指尖滴到了地上。
日和以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表情
【嗯,是嗎。幻術對水上同學不管用呢】
【……日和,發生了什麼?】
【又是左臂,還真是諷刺呢。和柳素戰鬥稍微輸了一點】
【柳素,蛇?】
【嗯,卑鄙,卑屈,騙子,甚至對分出勝負的對手都要執拗的進行復仇,是最討厭的一類男人】
【嗯,那傢伙或許會這樣呢————】
明白了在占卜屋其實是被我踢飛的之後,那傢伙在背地裡勃然大怒的樣子也很容易就能想象的到呢。
【話說,比起這個,日和不去醫院的話————】
【不能去醫院……我們彼此彼此吧】
日和笑了。
【————總之水上同學只要今晚待在家中就行了。因為這樣的話,麻煩事就會消失了】
【那是……什麼意思……】
【還會將水上同學捲入我的戰鬥中的——————就是這麼回事】
【……詳細的告訴我】
【黑之獸的禁咒】
【那是什麼……】
【就連去你家都知道,好像也祕密的為此做好了準備……真的是讓人討厭的男人呢……】
【吶,詳細的告訴我吧】
【抱歉,即使是我也想要休息一下了呢】
日和剛剛將背靠在牆上,就像崩潰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血色正在從起了皺紋的臉上消失。
【日和————】
【沒事的喲……。這樣睡一下的話,之後魔印就會將我自動再生的————】
日和闔上了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皮。
我想著至少要把血擦掉,就找來了毛巾並在日和的旁邊蹲下。但這個時候日和已經睡著了。日和的面板就像懷爐一般溫暖。被刻在面板上的魔印卻從不顯眼的灰色變為了不祥的紫色。那隻能讓人聯想到是詛咒的不快感……勾起了我的哀傷。
開始下雨了。
從打溼窗戶的第一滴雨開始,一瞬間雨水覆蓋了整個世界。
是暴雨。
颱風終於降臨了。
是魔印之力起效了嗎,日和停止了出血。
毛巾上沾到的血即使用水洗也洗不掉。我將其徒勞的放在臉盆中就回到了起居室。
在房間裡點著的日光燈映在了窗戶上。
映著已經半透明的我。我————就要消失了————。
不知怎麼的我好害怕,不敢面對正真的自己。我就這麼站著透過窗戶注視著外面。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我一個人毫無意義的度過了時間。
到了深夜,終於稍微前進了一點。
【……還在……找我嗎】
我在想著友。
我覺得好像聽到了友的聲音。在雨中拼命的呼喊著我的名字的友的聲音。那是心靈感應嗎。涉……涉……在哪兒啊,你在哪兒啊……。我聽到了頹喪的哭泣聲,或這說是軟弱的叫喊聲。但是友振作了起來繼續邁出步伐,這次是以響亮的聲音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友是個笨蛋。
我在日和的家裡,在淋不到雨的地方,像這樣站著。
但是我不是早就知道友是個笨蛋了嗎。
【日和,抱歉,我稍微出去一下】
我無視了日和的忠告走出了房間,在走廊上奔跑著,下了樓梯,走出了公寓。
溫暖的雨水撫著我的周身。
雨勢雖然減弱了,但不到一分鐘我就變得全身溼透。
厚厚的灰色的雲朵在我的頭上快速掠過。
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我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就這樣漸漸變強的衝動驅使著我的身體。
我害怕確認自己的感情,更害怕知道。
但是……。
雨停了,在溫暖的夜晚的街道的正中心。
隔著美麗的能容納兩車並行的道路,我與友相遇了。
【找到你了】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沒見,友已經變得很憔悴了,但即使這樣還做出笑容對我說道。
我知道自己的心意。
3
在被水浸透的柏油路面上,淺色的影子的伸長的同時,友走了過來。
我跑了過去,在道路的正中央緊緊地抱著友。友的身體完全的凍僵了,還在微微的顫抖。
【……喜歡你】
我這麼說道。
【哈哈……涉,這是多麼的唐突啊……】
【嗯】
我踮起了腳尖,儘可能的將背挺直,堵住了友的嘴脣。
友什麼也做不了。
我移開了嘴脣。
【這不是表示感謝的kiss】
我嫣然一笑。
【涉這個笨蛋……。不覺得很過分嗎……。最後的話竟然是臉上沾了捲心菜什麼的,太過分了】
友低下頭,握緊拳頭開始撲簌簌的流下淚水。
【我很擔心呢……。真的是……。真的是……。】
【……對不起】
【不行,不原諒】
【嗯————】
【因此……。我要把你帶回家去處罰你……。一起回家吧……】
友抓住我的手,想要邁開腳步。
【那是————不行的】
我沒有動。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待在友的身邊】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不存在於這裡。和友……其實應該在這之後三十年左右相遇】
【我不明白涉所說的話】
【嗯,但是————】
【不是涉到我家來的嗎。擅自來到我家,還說不能擅自的待在我的身邊,這算什麼……涉好任性,太過任性了……你有一次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有啊!所以我才為友尋找命中註定的女友————】
【那個已經夠了】
【不行……不好好找的話】
【已經找到了。如果我有什麼命中註定的女友的話,不是毫無疑問只有那個人嗎】
【……誰?】
【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喜歡誰————】
【…………】
【真的不明白嗎?】
【因為……。果然不行!不行啊友!果然————】
【可以!】
友將想要逃走的我拉到近前,抱住了我。
【————一起回去吧,涉。涉在煩惱著什麼,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但是我也有明白的事的哦。我明白……。我對涉……。我對涉……。為什麼涉……不明白啊……。為什麼涉不明白啊!】
【友……】
【————我喜歡你。我喜歡涉!比誰都要喜歡,絕對是世界上最喜歡!】
【嗯————】
我點點了頭。從冰冷的身體中傳來的溫暖和即使在迷茫中也能找出我的坦率的眼神,我已經不能違抗自己的心意了。
【我也喜歡你喲……。因為喜歡才和你kiss的……】
很多的事情————都是不得不好好考慮的要緊事,總感覺會消失在遠方呢。
涼戶說過的話在我腦中掠過,我想要咬斷舌頭向她道歉。而且,我在全盤否定著來到這個時代的目的,我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呢,想做卻又做不成的又是什麼呢。我還是老樣子,完全不瞭解自己。
明白的只是……。友就在我的眼前……。
我想要更多的感受到他的體溫,他手臂的觸感,他的溫柔。
想要更多更多,我制止不住這種衝動。
【我……可以回到友的家裡嗎】
【可以喲】
【友,沒有生氣嗎】
【涉,順序都打亂了】
聽到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友微微的笑了。
【沒有生氣,我完全沒有生氣哦。涉沒事真的太好了】
這麼說著的友放開了手,就像陷入了泥潭裡一樣,腳一彎就跪倒在了地上。
【友?沒事吧?】
【哈哈哈……安心了之後就突然沒力氣了】
【是嗎】
我笑了。滿溢而出的衝動淡淡的從身體中消失了,相對的愛和溫柔的情緒充滿了我的內心。
就在這時,周圍傳來了犬吠之聲。回過神來,無數的黑犬就把我們包圍了,發出了威嚇之聲。慢慢的,但就是在一瞬間,發生了很多事。
呲出了牙齒,狗群向我們發動了襲擊。
最初的一條狗,撞上了我發出的“憎惡”。被壓縮的思念波攻擊到的狗就像霧一般散去了。
這狗好像並不是普通的存在————。
確認了情況之後,我判斷出要對付所有的狗是不可能的。
只用了一次力量腦袋就痛得不行。集中力已經被打亂了。
也不描繪vision,就這樣通過psychic控制器再一次放出了力量。psychic控制器發出了鈍音短路了,就像受到電擊一般麻痺了的剎那,左手就完全失去了知覺。
友因為背部撞飛到馬路邊的電線杆上而發出了呻吟。
狗咬住了我的腳。
有三隻狗。
接著其他的狗,也對準我的脖子亮出了漆黑之牙。
抱歉,日和……。
日和一定是拼上性命在為我阻止這些狗吧。
我的愚蠢,讓她的努力都白費了。啊…………為什麼會是badend啊……。
【涉……。涉……。涉————————————!!】
我聽到了友那彷彿撕裂空氣的叫喊聲。
我被黑影給壓垮了。
被蹂躪……。
卻不可思議的沒有感到痛苦。
啊,是嗎……。
我這麼想到。
正好要消失了吶……。是運氣好嗎……。
突然,白色的小貓坐在了我的頭上。
啊喵也是在尋找我吧。“終於找到你了”,啊喵滿臉高興這麼叫著。
我注視著啊喵,微笑著。
接著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