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盡頭”,託力突尼西亞大瀑布附近。
啪咻!水花飛濺,十六夜從大河中上了岸。
手中握著亞麻色的小小花蕾,把潛入大河前摘下的愛用耳機和學校制服,颯爽的穿戴好。十六夜用力攏了攏被水濡溼的頭髮,回頭朝坐在岸邊的黑兔搭話道。
「黑兔。確定這個是水仙卵華嗎?」
「YES!這個就是是水仙卵華不會錯的!」
黑兔豎起食指可愛地迴應道,十六夜點了點頭……
「是嗎。在河邊這個簇生地帶搜尋是正解啊。然後再讓它開花就能通關了……可是貌似沒確立明確的通關辦法啊、這遊戲」
罕見的生氣起來坐在大岩石上的十六夜,輕輕地把水仙卵華拋上頭頂。
他所說的通關方法,是指他自己正在參加的遊戲。
從學校制服口袋裡拿出羊皮紙做的契約檔案。
上面這樣寫著。
『恩賜遊戲(GIFTGAME)名“湖上之花”』
·參賽者一覽“NONAME”逆廻十六夜
·遊戲領袖“託力突尼西亞瀑布之主”白雪姬
通關條件入手水仙卵華並令其開花。
敗北條件正午之前參賽者未能滿足勝利條件的場合。
參賽者無法達成勝利條件的場合。
※舞臺補充
·作為參賽者的鐵則,不可出託力突尼西亞瀑布半徑一千米之外。
·作為主辦者的鐵則,需保證遊戲領域內有水仙卵華群生。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與旗幟與主辦者許可權之名,舉辦恩賜遊戲。
十六夜瀏覽了一遍“契約文書”的大意後,再度歪起了腦袋。
「要讓水仙卵華開花、嗎、畢竟是箱庭世界特有的花,不能否認知識不足啊」
「對啊,雖然作為裁判的黑兔是十六夜先生的同伴,但是不能告訴你詳細。但是人家至少可以保證這個遊戲的規則是正當的。接下來就只能看十六夜的了!」
請加油唷—!!把黑兔這樣的聲援當作耳旁風的十六夜、再度梳理了下頭髮,橫臥在了河邊的大石頭上。
溼透的襯衫上的水緩緩滲透到校服上,感覺無比的糟糕,先前浸在河裡的時候倒還好點。
今天陽光很強,是個不錯的游泳天氣。
大河的流速雖然很快,但是隨波逐流也不失為一種單純之樂。
因為水仙卵華簇生而水流緩慢的沼澤裡,還棲息著許多沒見過的動植物,逗弄著人的好奇心。如果不是在遊戲中的話,一邊在大河裡尋找動植物,一邊傾聽大河的水聲然後過上一天也不賴嘛。
(…………。大小姐和春日部看到的話,感覺一定會說「像個老爺爺一樣」啊)
擡頭仰視天空的同時,思考起了這些別人看來未免過於老成的事情,但是十六夜自己卻並不這麼認為。
探尋未知的事物,比什麼都更令人愉快。
體驗未體驗過的事情,心中就會格外的興奮。
說不定那些連這兩種感覺都無法體會的人才該叫老成呢——十六夜常常這麼想。
特別是現在,興趣完全注入到了手中的亞麻色花蕾上面。
(從前聽小不點少爺說過,貌似是具備淨水功能的花朵啊。街道上的也和水道及噴泉一樣,開在不斷有水流出來的場所。從這裡考慮馬上就得出了開在河邊的結論……)
思考、就在這裡斷了。
——作為神魔娛樂的恩賜遊戲,是不考慮參加者的能力不足和知識不足的。
恩賜遊戲原本就是,修羅神佛對於人類在內的各種族給予試煉的一種形式而已。
就算是從異世界來的逆廻十六夜,被給予有關箱庭世界特有植物的問題也是可以的。
十六夜很清楚自身的學習不足。
(可是,要“讓花蕾綻放”嗎。無論是怎麼樣好的條件,在短時間內都是不可能的啊)
對。這裡就是問題所在。
作為勝利條件,儘管說“讓水仙卵華開花”,但是這個遊戲是有明確時間限制的。也就是說要在規定時間內,讓它開花就是了。
所謂的花蕾綻放雖然有個體差和種的差異、季節的變化,但是多數情況下要花上三~四小時。遊戲從開始到結束總共也就一個小時,讓它開花再怎麼想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遊戲在製作上應該算是違規了,可黑兔卻已經打包票說沒問題。……總之,也就是說有著什麼特殊的方法存在嗎)
但是要利用特有習性讓它開花的花,十六夜卻並沒有通關所必需的知識。
於是,十六夜仰起身子繼續思索。
黑兔快步上前,擡頭看著十六夜的臉問道。
「怎麼了?GIVEUP了嗎?」
「說什麼傻話。在這裡投降的話,不就要向大小姐和春日部他們認輸了嘛。那還是饒了我吧。那種事我絕對不幹」
哼,十六夜一聲鼻音否定道。
是呢—黑兔苦笑起來。
也對,這也是十六夜為什麼要參加這個恩賜遊戲的原因。
理由要回溯到數日前。
*
——同“黑死斑的魔王”的戰鬥過了一個月。
十六夜他們正為了討論今後的活動方針而集結在本部的大廳裡。
大廳中央放著的長桌首席,坐著仁·拉塞爾、逆廻十六夜、久遠飛鳥、春日部耀、黑兔、女僕蕾蒂西亞,還有被選為年長組首位的狐娘莉莉。
NONAME會議之際、按共同體的席次順序列坐是傳統的禮儀。
因為坐在NONAME次席的逆廻十六夜、取得了確保水源和同伴奪還等等戰功。坐在十六夜次席的久遠飛鳥雖然頗有微詞,但還是沒有異議地坐了下來。
然後身為領袖和頭目的仁、帶著緊張的表情哆哆嗦嗦的就坐了。
什麼嘛仁,十六夜呀哈哈地笑道。
「怎麼?坐著比我好的位置,可看起來相當不舒服不是嗎」
「因、因為、這是領袖席位耶?緊張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仁迅速反駁,但是理由並不僅僅如此。
能夠坐上座的前提,是“為了共同體而參加過試煉”,這是箱庭的常而且還要求對組織有貢獻·獻身·影響力等等。
都沒有什麼像樣戰果的仁會覺得自卑是否當然的。
「我說啊,小不點少爺。都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你是“NONAME”的旗幟和名片。我們的戰果都已經全部用來打響“NONAME”的旗號了,你如果連個上座都不敢算什麼啊」
「YES!就像十六夜先生說的那樣!事實上,這一個月裡收到的恩賜遊戲招待狀,全都寫的是仁少爺的名號!」
鏘鏘!黑兔展示出了印著不同共同體封蠟的三枚招待狀。令人驚奇的是,其中有兩封不是以參加者而是貴賓身份的招待狀。對於連旗幟都沒有的“NONAME”可是破天荒的待遇。
黑兔看上去非常興奮地牢牢抱住三枚招待狀。
「苦節三年……我們共同體終於收到了邀請函。而且還是仁少爺的名字!所以說擡頭挺胸的坐著吧!」」
黑兔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喜悅。
但是、仁卻比先前更窘迫的低頭沉思。
「可是、那個——」
——那個、不是我的戰果啊。
在仁低聲說出口之前,就被飛鳥突然給打斷了。
「所以呢?今天集結的理由?就是為了討論這些邀請函嗎?」
「是、是的、那自不用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傳達一下共同體的現狀。………莉莉、黑兔。請報告」
「我知道了」
「唔、嗯。我會加油的」
仁一改那陰暗的表情,朝黑兔和末席的莉莉使了個眼色。
莉莉整理好圍裙站起身,挺直了背開始報告現狀。
「那個、有關儲蓄的話暫時沒有問題,要是最低限度的生活,我想一年沒有問題」
「嘿欸?為什麼突然?」
「白夜叉大人報告說,一個月前和十六夜大人他們戰鬥的“黑死斑的魔王”,被認定為是五位數左右的魔王。又因為階層支配者也參加了戰鬥,得到的報酬猛漲了呢。所以這段時間,各位就儘量地放開吃吧」
莉莉搖著兩條尾巴露出笑容。
坐在鄰座的蕾蒂西亞卻皺起了眉頭,輕聲責備道。
「莉莉。請你不要隨便說出這種話」
「誒……啊、對、對不起!」
莉莉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的發言太露骨了吧,通紅的狐耳垂了下去。驕傲的尾巴也慌亂的擺動起來。
「“五位左右”,是說那個連本部都沒有的共同體嗎?」
「是、是的。本來的話三個人的共同體是沒辦法被認定為五位數的、但是從“黑死斑的魔王”是神靈以及遊戲難度來考慮的話就這樣了」
對於初次聽說的箱庭基準,十六夜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哎?遊戲難度和位數也有關係嗎?」
「YES!恩賜遊戲本來,就是神佛用來給予恩惠的東西。在箱庭為了淺顯易懂才被叫做恩賜遊戲,遊戲難度則是用來表示自己的水平的」
十六夜嗯地點點頭,靜靜聆聽起黑兔的說明。
————箱庭中共同體的等級,並不是說擁有幾個強力的成員就能上升。
最下層的七位數除外,每個階層都有條件存在。
「儘管令本部升級的方法很多,舉個簡單的例子吧——
想要通過六位數的外門,就必須得破解階層支配者(FLOORMASTER)所提出的試煉才行。
想要通過五位數的外門,就必須把六位數以下的外門中的三個納入勢力範圍,並且裝飾上自己的旗幟,還得成為一百個以上的共同體參與的恩賜遊戲主辦者才行。
……嘛,這兩個夠了嗎」
前者是六位數外門,考驗身為參加者的能力。
後者是五位數外門,考驗身為主辦者的能力。
即是說五位數和六位數,使用“主辦者許可權”的質和規模完全不同。
豎起手指的黑兔,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補充道。
「六位數的魔王和五位數的魔王是雲泥之別。要是以六位數的魔王做對手的話,擁有一定實力的個人和團體也有可能破解,但五位數以上的魔王就不行。五位數以上的都是身為“主辦者”的權力被認可的強豪們。比如各位戰鬥過的“黑死斑的魔王”,提出了的恩賜遊戲險惡到能夠封印太陽星靈的程度」
黑兔講述完,十六夜很難得一見的用認真的聲音贊成道。
「是啊……如果佩絲特是個再幹練一點的魔王的話、就會封死我們通過審議決議中端遊戲的時間點吧。要是能預料到黑兔行使審議決議的話,我們說不定就會落敗。……嘛,在交涉場上也太疏忽大意了啊」
十六夜哼笑了一聲。
莉莉像是要重回主題似地擡起頭來。
「那個、就是這樣呢。多虧十六夜大人你們打倒了五位數以上的魔王才獲得了這樣的成果。除了金錢另外還獲得了其它的恩惠。」
「啊啦、真的嗎?」
「YES!關於那個稍後會說到,滿心期待的等著瞧吧!」
哎,十六夜帶著喜色出聲道。另外兩人也是。
儘管不清楚新的恩賜會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可以肯定打倒魔王的報酬無疑會相當的“有趣”。仁也高興地笑著點點頭,催促莉莉進行最後的報告。
「那麼,莉莉,拜託你說明一下農園區的復興狀況」
仁說完的瞬間。
莉莉的臉上放出了光彩,以前所未有的其實開始報告。
「是、是的!農園區的土地多虧梅爾和迪恩每日每日的努力、全體的四分之一已經恢復到了可使用狀態!這樣一來就要確保共同體內的飯食已經是綽綽有餘了!田園的整備雖然還需要一點時間,不過葉菜類、根菜類和果菜類優先種上的話,數個月之後就能出成果了,敬請期待!」
莉莉地狐耳呼悠地豎起。沒想到那麼荒蕪的土地在一個月後還真能復興起來啊。
看著高興的莉莉,飛鳥很得意地攏了攏頭髮。
「當然啦。梅爾和迪恩都不眠不休的努力著嘛。轉眼之間就能復興了喲」
哼哼,飛鳥笑道。
——梅爾和迪恩,是飛鳥契約的共同體新夥伴。
持有開拓的靈格與功績的尖帽子地精·梅爾。
神珍鐵所造的永久驅動鐵人偶·迪恩。
飛鳥之所以能坐在十六夜的次席,就是因為對於農園區復興立下了很大功勞。
雖然水源是從十六夜那裡獲得的恩賜,但是,土地復興所必要的地精恩惠、還有耕作的巨大勞動力,正是飛鳥所擁有的。
「特別是迪恩還真能幹呢。每夜每晚,除了和飛鳥大人去參加恩賜遊戲的時候,一直進行著土地整備……梅爾不眠不休的把分解的小樹和廢材混進地裡,真的幫了大忙了!」
「呼呼、能感到高興比什麼都好。」
「當心別讓人家過勞死啊」
心情愉悅的飛鳥身旁,十六夜挖苦道。
察覺到氣氛不妙的黑兔慌忙插話。
「到、到此為止回正題!人家希望能在不斷復興的農園區,設立一個特殊栽培特區」
「特區?」
「YES!就是說栽培靈草·靈樹的土地啦、比如呢、」
「Mandragora?」
「Mandrake?」
「Man·eater?」
「YES-不對我說最後那一個很奇怪吧?“食人花”之類的危險植物怎麼能交給孩子們呢!還有像Mandragora和Mandrake這樣的超危險即死植物黑兔也否決!」
「……是嗎。那麼就妥協下,Rabbit·Eater如何」
「為什麼就一定要惹黑兔生氣呢!?」
嗚嘎——!!黑兔生氣地兔耳倒豎。
【Z:Mandragora,Mandrake,曼德拉格拉和曼德雷克,都是曼德拉草。據說從地裡拔出來的話會尖叫、然後聽到的人會瘋掉或死掉】
蕾蒂西亞面對毫無進展的話題垂下了肩膀,率直的對十六夜他們說道。
「也就是說,想要主子們入手農園區相應的苗木和牲畜」
「牲畜,是指山羊和牛一類的嗎?」
「對,正好從南方「持龍角的鷲獅子」聯盟送來了收穫祭的邀請。因為是聯盟主辦,所以開放了很多送收穫物的恩賜遊戲。當中應該也有以種牛和稀有種的樹苗為賭注的遊戲。為了提高共同體的組織力,這是最好的機會」
這樣啊,問題兒們點點頭。
黑兔開啟印有「持龍角的鷲獅子」印璽的請柬簡單說明其內容。
「這次的請柬是從前夜祭開始參加。不過旅費和住宿費都由主辦者承擔,這可是以“NONAME”」的身份難以想象的破格VIP待遇!場所還是南側擁有屈指可數的美景的“Underwood大瀑布”!是擁有不輸給境界壁程度動人大樹與河川的舞臺!大家一定都會玩的很開心的!
黑兔挺起胸介紹道。她會像這樣強烈推薦還真是稀奇。
問題兒們彼此看了看,朝著看起來很興奮的黑兔挖苦道。
「嘿欸……“箱庭貴族”都這麼保證了,想必是壯美的舞臺吧………大小姐你怎麼看?」
「啊啦,那是當然的不是嗎。畢竟是“箱庭貴族”如此推薦的場所啦。一定是個會令人目眩的神祕場所吧……是吧,春日部」
「嗯。如果令人失望的話……黑兔從今以後、就改叫“箱庭貴族(笑)”吧」
「“箱庭貴族(笑)”!??什、什麼啊那白痴一樣的貴族名!?我們月兔可是出身清正,貞潔而甘於奉獻的貴族啊!」
「勇於獻身的貴族不是很奇怪嗎」
呀哈哈地笑完,黑兔鬧彆扭似的鼓起臉頰把臉轉向一旁。
仁對於十六夜他們和黑兔的爭論浮現出苦笑,不自然的假咳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關於方針的說明已經大致結束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這次的收穫祭,預定在二十天之後舉辦、進入前夜祭的話則是二十五日。雖然想要參加這種規模的遊戲,但共同體的主力不能長時間外出。所以我想要一個人和蕾蒂西亞一起留在這裡」
「「「不要」」」
問題兒們立即回答道。三人像是理所當然似的一臉泰然地朝仁轉過臉,仁不禁想把話給吞回去。
但是,仁也不能夠在此讓步。在增強共同體力量的同時,也必須得加強防備。因為有著像“ForesGaro”那樣綁架小孩的犯罪組織和箱庭天災·魔王來襲的可能性。
仁從桌子上探出身,對十六夜他們提案道。
「那麼減少日數怎麼樣?」
「什麼意思?」
「前夜祭派兩人、從開幕式開始的一週派三人,剩下的日數是兩人。…………這樣安排如何?」
問題兒們面面相覷。
互相看了看之後,耀回以質問。
「這麼安排的話,不就有一個人會全部參加了嗎?那要如何決定?」
「那個——」
當然是按席次決定——仁本想這麼說,卻猛然閉上了嘴。這在箱庭說不定是常識,但對外界來的三人來說卻未必。
就在為如何說明而困擾的時候,十六夜從桌上探出身子提議。
「那麼,在前夜祭之前,用比賽決定誰什麼時候去如何?」
「比賽?」
「啊啦,好像很有趣呢。怎樣的比賽?」
「這樣啊……“前夜祭之前獲得最多戰果的人就是勝利者”怎麼樣?到期的話比較戰績,獲得最多戰果的人優先前往收穫祭。……這樣就沒有不平不滿了吧?」
對於十六夜的提案,飛鳥和耀彼此看了看。這樣一來,條件就平等了。
兩人同時點頭同意。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嗯。絕對不會輸的」
展露出無畏笑容的飛鳥、還有罕見的認真起來的耀。
就這樣,問題兒三人賭上參加「持龍角的鷲獅子」主辦的收穫祭資格,開始了競賽。
*
——然後就是現在的戰果成績了。
意外的是,十六夜的成績處在低迷狀態。
黑兔在河邊啪嗒啪嗒地甩動著光腳嘆了口氣。
「沒想到,十六夜先生的勇武傳,會和仁少爺一樣聲名遠播啊………雖然倒也不能不說是時機不好,不過考慮到十六夜先生的戰鬥經驗、會被別人拒絕參加也是沒辦法的呢……雖然這次多虧白夜叉大人特意準備了這個遊戲,不過今後能參加的遊戲還會變得更少吧……」
「…………」
——對。“NONAME”聲名遠播的同時,十六夜的傳說也開始廣為流傳。結果,十六夜參加遊戲受到了很大限制,除了白夜叉之外沒人向他介紹遊戲。
可是,從他所戰鬥的物件來考慮的話,被拒絕參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居住於“世界盡頭”的巨軀蛇神。
原魔王的最強種星靈·阿爾格爾。
“黑死斑魔王”側近的神格保持者·惡魔威悉。
打贏了超越人智所及的對手的十六夜的實力,存在於最下層絕非好事。
主辦方也得活啊。會大敗的話當然就沒理由讓他參加了。再加上當事人十六夜,對於那種窩囊主辦者的遊戲毫無興趣。
十六夜撐起上半身,聳聳肩對黑兔說道。
「嘛,別說得跟欺負弱小一樣啦。說的跟敲詐勒索一樣我可很不滿唉。總不能讓辛辛苦苦才擴大的名聲再變壞嘛。畢竟我們共同體可是以打倒魔王為目標的正經組織不是嗎,避開那些百戰百勝的遊戲,也是顯示我們器量的手段之一啦」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就憑這個遊戲的恩惠,能夠逆轉局勢嗎?」
「是嗎?嘛,通關之間就給我瞧好吧」
十六夜發出了呀哈哈的爽朗笑聲。
相反,黑兔則浮現出複雜的表情,啪沙啪沙的踢起水面。
對她來說,像十六夜這樣的實力者隱瞞遊戲情況很令人不爽。可十六夜擁有著就算在更大的舞臺上也能取得華麗戰果和名譽的實力,她是這麼相信著的。
更用力地踢向水面的黑兔,撅起嘴脣鬧起了彆扭。
「這次白夜叉大人介紹了遊戲是不錯啦……不過黑兔覺得很不甘心。參加遊戲卻沒能取得勝利倒還能理解、可連參加遊戲的權利都沒有什麼的……這樣不就、」
老是要靠依賴別人——正打算說出口,卻閉上了嘴。十六夜對黑兔投以不高興的視線。
「是、是的」
「你這麼謙遜的態度我是很喜歡啦,不過這麼卑屈可怎麼成。現在的狀況確實不怎麼樣,但是還處在預料範圍內。不要這樣就在別人面前囉囉嗦嗦的抱怨個不停啦,很吵耶」
啊嗚、黑兔耳朵萎蔫,陷入了沉默。
說來,在思考著遊戲破解辦法的十六夜旁邊發牢騷就只會添麻煩而已。在消極之前未免太沒常識了。
不能繼續打擾了,黑兔站起身,有氣無力的打算到森林裡去躲會兒。
像是受不了她的失落似地,十六夜嘆了口氣。
「喂、黑兔」
「是、是的!?」
「今晚做魚料理吧」
……哈?黑兔歪起了腦袋和兔耳朵。
十六夜看著大河,指向其中心。
「河的那邊,有著貌似抓來烤的話會很好吃的魚。應該是竹莢魚那樣的河魚吧。我想吃次看看……能拜託你嗎?」
黑兔聽了十六夜的話,一副呆然的表情。
可一理解了十六夜的意圖,臉上便放出了神采,點點頭道。
「YES!瞭解了!今晚的料理,就應十六夜先生的要求,由黑兔來做魚料理吧!」
「喔,我很期待」
十六夜呀哈哈地笑畢,黑兔雀躍著,沿森林小道回去做料理準備去了。戰況什麼的憑那對兔耳在哪裡都能知道的吧。
還是對喜怒哀樂分明的兔耳啊—十六夜有點感嘆,不過也因此多少能夠集中精神了。
陽光徐徐增強,太陽已經很快升到了頭頂。按十六夜的體感來推斷大概還有十五分鐘。不行動的話就來不及了。……雖然這麼說,可想幹也幹不了啊。
嘆口氣重新看了遍契約檔案。把開始不能確認的資訊疊加在一起,“契約檔案”上令人在意的關鍵點開始浮出水面。
(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聯想遊戲了吶。把疑點疊加在一起應該就能得出答案)
十六夜最初注意到的,是遊戲名“湖上之花”。
能確認的是、水仙卵華是簇生在河邊的植物,但是遊戲名卻清楚地標明“湖上之花”,也就是說,”河“、”湖“的差異暗示著開花條件吧。
接下來就是通關條件。場所不特定、卻只寫了“讓它開花”。這樣寫一定是有意的隱藏什麼謎團。
接下來最後,就是花蕾和開放的花的區別。
“花蕾在水中”生長,“花在水面”開放。
也就是說,水仙卵華應當具備開花後浮上水面的習性。
「關鍵無疑就是這三個問題。把這些給聯絡起來的話——」
——河邊沒有湖泊存在。
——花蕾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水面開花的。
——讓它開花的場所並沒有限制。
將這些統合一下,結論就出來了。
「開花方法是………水·中·的·深·度·變·化。就是說環境的變化了。水仙卵華本是開在河邊的花、但是因為豪雨之類水量增加,深度發生變化而加深的場合,以及水中的花蕾被衝到深溝的場合、花蕾為了保種就會在水面急性開花……歸結起來就是這樣吧」
「正解」
………嗯?十六夜轉過頭。感覺像是在哪裡聽過的聲音。
但是,從背後的樹蔭裡出現的,卻是一名不認識的女性。
豔麗的長長黑髮用三色花簪紮起,穿著白色底子配上風雅花紋的和服、衣袖左右搖擺著走上前來的美麗女性,向下俯視驚訝不已的十六夜。
緩緩接近十六夜的女性,把臉湊到彼此的劉海和吐息都能相觸的距離觀察起十六夜的臉、露出惡作劇似的而又帶有威壓的笑容。
「哎呀,還真是罕見的小子。不僅擁有把我一擊打到的剛力,還擁有這麼靈敏的思維,難怪白夜叉殿如此讚賞啊」
「…………」
十六夜反覆打量起這名至近距離的女子的臉。
………真心覺得沒見過。引人注目的美麗容貌、在好幾層和服之上仍然極具魅力的豐滿肉體,儘管露出很少卻極具魅惑。
一般的男人,或許僅僅因為這呼吸都能觸及的距離都會沉醉吧。
但是,十六夜現在純粹覺得好奇。
「誰啊你是?」
「還真是過分的男人。忘了曾經被你猛踹過肚子的女人了嗎?還是說來到這個箱庭後,碰到個女人就往她肚子來一發?」
聽到這充滿挖苦的內容之後,終於想起來了。
十六夜罕見的睜圓眼睛,凝視起女人的身姿。
「你是、那條蛇嗎!?那時候不還是條蛇來著嗎!」
「哈,神格擁有者沒理由一定要幻化成人類吧、比起那個一直蛇蛇蛇蛇的煩死人了,連自己參加的遊戲領袖名字都不確認的嗎你這白痴」
說著,十六夜看了看契約檔案。
檔案上清楚地寫著遊戲領袖·白雪姬。
十六夜睜大眼睛驚呼道。
「白雪姬嗎……難道說你,原來是供奉給夜叉池的活祭品……啊啊不、慢著。你確實、是被白夜叉授予的神格吧?那裡確實是有神社、」
「那又怎麼樣呢。嘛那種事現在怎麼都好啦。你不是解開謎團了嗎?那就快點行動,時間還剩下不到半刻了哦」
就算謎團已被破解,她仍然確信自己是勝者。
規則上明確記載的遊戲半徑中,擁有讓水仙卵華開花的必要深度的湖泊是不存在的。如果是大河最深處的話倒是可以,但但中心流速太快了。除此之外就是“世界盡頭”的託力突尼西亞大瀑布了。就算到最後,十六夜也不會輕鬆。
白雪姬把嘴脣貼近十六夜的耳邊,輕輕耳語道。
「情況看來不妙啊。投降吧。對過去的無禮道個歉,那樣的話倒還能給你一朵花。在白夜叉和那邊的小姑娘們面前還能保得住面子哦?」
「怎麼可能。對蛇女說句抱歉,然後在人家憐憫之下帶朵花回去,肯定會被我們那邊的大小姐當做大將首級一樣裝飾在大廳中央裝飾上,然後還好心的添上一行好字“逆廻十六夜丟臉丟到家了”吧」
十六夜像是搞笑一樣輕輕聳聳肩。
當然,就算是飛鳥也不會做的那麼絕。
……但是,現在的話如果讓飛鳥聽到的話、
「你想嗎?想這麼幹嗎?那乾脆裝進畫框裡拍個紀念照好了」
肯定會這樣額頭上爆起青筋然後笑著同意的吧。
一邊為沒有飛鳥的聲音當BGM感覺有些欠缺,同時,十六夜從大岩石上跳下呀哈哈地笑了起來。
「不過,真沒想到那條蛇是這麼漂亮的美人啊」
「意外嗎?」
「意外啊。算是額外收穫吧。……你、還記得我勝利後的契約嗎?」
十六夜無畏地笑道。
哼,白雪姬用鼻音回以一聲嘲笑。
「當然記得……要是能解開這個無理難題的話……我白雪姬、身心都會隸屬於你」
「真的嗎?不管什麼事情都會遵從?」
「當然。剖開肚子拿出肝來吃也好、撕爛衣服用鎖鏈捆起來也好、玷汙我的純潔隨意玩弄哭泣的我也罷………哼哼,只要是主人的慾望我無不聽從」
白雪姬按著和服胸口處挑釁似地笑道。無比確信自己能勝利的表情。
十六夜對於契約的承諾滿足的點點頭,朝向森林,像是要測定距離似地伸出雙臂。
「那麼就把這無理難題……刷刷的解決掉給你看啦」
「什麼?」
「啊,對對,破關之前先問一句……你知道赫拉克勒斯的“十誡的試煉”吧?貌似是南側實際存在的遊戲啊」
當然,白雪姬訝異的迴應。那可是相當有名的試煉。
就算宗教派別不同,白雪姬的話當然會知道。
——“十誡的試煉”,是指希臘神話中的英雄Heracles,為了償還殺妻之罪而受神所託之事。通過以不死水蛇、食人怪馬、地獄的看門犬等等眾多強敵為對手的,希臘神話神話中難度屈指可數的恩賜遊戲。
「就算那樣赫拉克勒斯還是達成了十連勝,加上兩次犯規總計接受了十二回試煉。而“十誡的試煉”裡排第五的“奧革阿斯的家畜“就是這種考慮智慧的比賽。
——“把三十年沒洗的養有三千頭牛的牛棚,在一天之內打掃乾淨”,嘛,是個非常臭的令人不爽的試煉。但是赫拉克勒斯卻運用了智慧,使·用·河·水·不·費·力·氣·的·解·決·了·任·務。——這·樣·明·白·了·嗎?」
十六夜一笑。白雪姬大概也察覺到了吧、一下子臉色變得蒼白。
「喂……喂、稍微等下你認真的嗎小子!」
「喔,我可什麼時候都是認真的啊!」
立在河邊的十六夜,話音未落便高高擡起右腳猛力一踢。
同時,強烈衝擊波奔竄的河岸產生了龜裂,龜裂以爆破般的規模巧妙地呈一直線向前。從中噴出沙礫和土砂,穿過森林持續突進。河水,開始流入那河岸中突然出現的龜裂裡。
就好像,突然造出了一條水渠一樣。
呀哈哈哈哈哈哈!十六夜放聲大笑、高高躍起的同時看著那奔騰湧入水渠的濁流,大大張開雙臂宣言道。
「森林裡沒有湖的話——用河水造一個不就好了-」
白雪姬就像暈眩了一樣,腳步不穩。
——對。那就是,赫拉克勒斯對“奧革阿斯的家畜”所給出的解答。他用力量引來了河流,利用水流衝乾淨了牛圈,宣佈「牛圈清掃完成!!」
十六夜效仿“奧革阿斯的家畜”,在這裡做出了一個湖的話——無疑,她的領地會半毀吧。
白雪姬回過神來大喊。
「喂……喂、住手啊腦子沒問題吧你小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不管怎麼樣已經遲了。十六夜是玩真的。
認真到都開始有點興奮不已了。
能夠在他的座右銘中追加一句“玩也好玩笑也好永遠都是玩真的“程度的超認真。
氣勢十足的十六夜迴轉著落下之後——用他那力碎山河的拳頭在森林中打出了一個巨大坑窪,大地如同火山口一樣碎裂。讓人聯想到行星地殼變動的地鳴聲擴散開來,從大河裡溢位的水像瀑布一樣水花四濺,埋沒了坑窪。
——託力突尼西亞瀑布之主、再度小看了這名少年。或許該說,她沒能理解,這個逆廻十六夜…………正是世界屈指可數的,最強問題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