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深夜,星星在夜空中閃爍。慢了一晚的滿月照耀著箱庭。
路燈發出微微光芒照亮道路,然而周遭卻完全察覺不到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途中,維持著迅速步伐的十六夜擡頭望向天空喃喃說道:
「明明星空這麼美卻沒有人出來逛逛。要是在我老家那邊,這都已經可以收錢了。」
前來箱庭之前,十六夜住在一個不夜城。
亮得刺眼的霓虹燈,不分書一夜在道路上賓士的車輛和噪音。
笑鬧聲與娛樂,喧騷與人潮,醜惡誘惑四處氾濫的時代。對過去一直身處那種時代的十六夜來說,能在人類居住的地方擡頭看見滿天星斗,是很新鮮的體驗。相較之下,對於從戰後不久的時期來到這裡的久遠飛鳥來說,這個能看見滿天繁星的夜空反而是讓她產生疑問的物件。
「明明滿月這麼清晰皎潔,星光卻一點也沒受到影響,這不是很奇怪嗎?」
「因為箱庭的帷幕設計得讓星光更容易看清呀。」
「是這樣嗎?不過那樣做有什麼好處?」
要保護吸血鬼等物種不受太陽光傷害這理由她還能夠理解。然而就算讓星光特別顯眼,飛鳥也不明白這樣有什麼意義。黑兔原本有些焦急地小跑步前進,這時稍微放慢了腳步。
「喔,這是因為……」
「喂喂,大小姐,你這個問題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吧?你不能體會『希望晚上的星星看起來更美』這種工匠的氣魄嗎?」
「哎呀,那還真是了不起的體貼心意,真的非常浪漫。」
「……說……說的也對呢。」
黑兔刻意不予以否定。既然他們兩個已經接受了這種答案,那麼現在就當成是那麼一回事吧。畢竟解釋起來得花很多時間,但只要再些許時間就能夠到達店面。
站在「ThousandEyes」門口迎接三人的照舊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店員。
「久候大駕,店長和盧奧斯大人正在裡面等待各位。」
「意思是你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嗎?做出那種失禮行徑,還有臉講什麼『久候大駕』?」
「……我並不清楚詳細的狀況,請入內後詢問盧奧斯大人。」
聽到這種制式發言讓黑兔又差點氣憤起來,然而對只是店員的她抱怨也無濟於事。黑兔等人進入店內,穿過中庭前往位於別院的建築。
在裡面迎接眾人的盧奧斯一看到黑兔就發出了誇張的歡呼:
「哇喔!是兔子耶!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兔子!雖然早就聽過傳言,不過我沒想到東側真的會有兔子!是說迷你裙配吊帶襪還真的相當色情呢!我說~你來我這邊的共同體吧!我會提供三餐項圈還會每晚好好疼愛你喔?」
盧奧斯根本不打算掩飾本性。他以彷彿想把黑兔吃幹抹淨的眼祌對黑兔全身上下興高采烈地意淫一番。心生厭惡的黑兔迅速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腳,飛鳥也挺身向前,宛如黑兔的屏障。
「這又是一個……一看就知道的惡徒。話先說在前面,這雙美腿是屬於我們的東西。」
「沒錯沒錯!人家的腳是……咦!不對啦,飛鳥小姐!」
聽到這唐突的所有權宣言,黑兔慌慌張張地吐槽。
十六夜看著她們兩人,很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沒錯,大小姐,這雙美腿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沒錯沒錯!這雙……啊啊,夠了請閉嘴!」
「好吧,那你們就開個價……」
「白夜叉大人!人-家-是-非-賣-品!啊~真是的,我們來這裡是要談正經事,拜託有點分寸好嗎?人家也差不多要真的生氣了!」
「傻子,我就是故意要惹你生氣啊。」
啪!紙扇劃出了一道銳利的軌跡。今天的黑兔很容易爆炸。
至於重點的盧奧斯,完全被丟在一旁沒人理會。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四人的互動結束,才唐突地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咦?是嗎?你們『NoName』是個藝人共同體嗎?如果是那樣,就一起過來『Perseus』吧!說真的!我天生就愛在吃喝玩樂上面盡情撒錢!我會照顧你們一輩子喔?不用說,那雙美腿要每晚都在我的床上乖乖照我要求敞開門戶才行。」
「拒絕,人家沒有打算讓不懂禮儀的男性看到自己的身體。」
黑兔帶著厭惡不屑地這麼一說,旁邊的十六夜就開口挖苦她:
「咦?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被看所以才穿那樣的衣服耶?」
「才……才不是呢!這是白夜叉大人讓我在她舉辦的遊戲裡擔任裁判時,說我如果可以隨時穿著這套服裝,就會多給我三成報酬。所以人家才心不甘情不願地……」
「喔?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迫穿上那種衣服嗎……喂,白夜叉。」
「怎樣,小子?」
十六夜狠狠瞪著白夜叉。兩人互瞪了一會後,同時舉起右手。
「超GOODJOB!」
「嗯。」
雙方都用力豎起大拇指,取得了共識。一直完全沒有進入正題的狀況,讓黑兔只能百般無奈地垂下頭來。這時,店員從建築物外面提供了協助。
「那個^由於訪客人數也增加了,如果各位願意,要不要移到店內的客房呢?畢竟這裡還有摔碎的餐具碎片。」
「說……說的也對。」
於是決定重新開始的一夥人前往「ThousandEyes」的客房。
*
來到和室之後,三人以和「ThousandEyes」的兩名幹部面對面的形式各自坐下。坐在長桌對面的盧奧斯依然以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黑兔。
黑兔雖然感到一陣惡寒,但還是決定對盧奧斯視而不見,開始向白夜叉說明情形。
「————以上就是『Perseus』對我們做出的失禮行徑,請問您理解了嗎?」
「唔……嗯。『Perseus』擁有的吸血鬼擅自闖入『NoName』的領地並造成破壞;而『Perseus』成員前往捕捉該名吸血鬼時則多有冒犯行徑和發言。我確實承接以上投訴了,如果你們希望『Perseus』謝罪,那麼日後會安排……」
「不需要。遭受那麼惡劣的行為和種種無禮對待後,光是謝罪無法平息我方的憤怒。我們認為,本次『Perseus』造成的屈辱,應該要藉由雙方共同體進行決鬥來獲得解決。」
雙方共同體的直接對決,這就是黑兔企圖達成的目標。
控訴蕾蒂西亞在領地內破壞這部分當然是捏造。然而為了奪回她,現在已經不是能顧慮到那麼多的畤候。只要是能用的手段,都有必要全部拿出來利用。
「我們來訪的目的,是希望『ThousandEyes』能居中調停,要是『Perseus』拒絕接受我方要求,就以『主辦者許可權』的名義……」
「我不要。」
盧奧斯突然開口。
「……咦?」
「我才不要,講什麼決鬥,開什麼玩笑?而且你們有證據證明那個吸血鬼大肆破壞嗎?」
「關於這點,只要解開她的石化……」
「不行,那傢伙已經逃過一次,所以在出貨前都不會解除石化。而且你們也很有可能早就事先在背地裡串供了吧?是吧?之前的同伴?」
盧奧斯的笑容充滿挖苦之意。由於這番話合情合理,黑兔也無法反駁。
「追根究底,那個吸血鬼逃走的原因正是你們吧?該不會其實是你們偷走的吧?」
「你……你在說什麼!你有什麼證據……」
「實際上那個吸血鬼不就在你們那裡嗎?」
黑兔「嗚!」地無法作聲。對方一旦針對這點攻擊,我方就無法反駁。不管是黑兔的主張還是盧奧斯的主張,兩邊同樣都沒有第三者在場。盧奧斯不正經地笑了笑,繼續追擊:
「算了,要是你們無論如何都想要搞到決鬥,那就得徹底調查才行呢……不過,會因為徹底調查而最感到困擾的,就是別人囉。」
「這……這個……!」
黑兔把視線移向白夜叉。既然對方擡出她的名字,黑兔也無法出手。畢竟這三年間,「NoName」之所以能存活下去都是靠著她的支援。
黑兔很想避免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讓她更加費心。
「那,我就趕快回去把那個吸血鬼賣到外面吧。我討厭冷冰冰的女人,尤其那傢伙的體型根本跟小鬼沒兩樣——不過你們也知道嘛,畢竟那傢伙看起來很可愛,對於那方面的愛好者來說應該是極品吧?而且也有那種喜歡把個性強硬的女人脫光,用鎖鏈銬起來強行壓倒讓她呻吟的傢伙呀。在太陽光這種天然牢獄之下,被永遠當成玩具的美女……不覺得很色情嗎?」
盧奧斯挑釁般地描述著這次交易物件的形象。
果不其然,黑兔倒豎著兔耳大叫。
「你……你這個人……!」
「不過那傢伙還真可憐啊。不只是要被人乾脆從箱庭裡賣出去,還因為不知羞恥的同伴拖累,連恩賜都讓渡給魔王了。」
「……你說什麼?」
開口反問的人是飛鳥。她並不知道蕾蒂西亞的狀況因此特別驚訝。
黑兔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然而她的表情卻帶著明顯的動搖。
盧奧斯並沒有放過這點。
「真是個得不到回報的傢伙。『恩賜』是在這個世界生存必要不可缺的生命線,也是靈魂的一部分。然而她為了阻止愚蠢無能的同伴們的荒謬舉動而主動捨棄了那些,問題是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也只是假象。更誇張的是,在她忍受著『成為他人所有物』這種最嚴重的屈辱並趕回同伴們身邊後,那些傢伙卻乾脆地捨棄了她!等到那女人醒過來,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咦……什麼……」
黑兔講不出話來,她的臉色迅速變得一片慘白。
同時,好幾個謎題都解開了。不管是應該被魔王奪走的蕾蒂西亞為什麼會出現在東側?或是記載於恩賜卡上面的恩賜名為什麼等級會暴跌那麼多?剛剛那番話就是原因。
蕾蒂西亞想要來到黑兔他們的身邊——甚至不惜犧牲靈魂。
盧奧斯笑容滿面地把右手伸向臉色蒼白的黑兔。
「我說,黑兔小姐。要是你就這樣舍她而去,在共同體同志的道義上說不太過去吧?」
「……?什麼意思?」
「來做個交易吧?我可以讓吸血鬼回到『NoName』,不過代價是我想要你。你必須一輩子都屬於我。」
「什……」
「這應該算是某種形式的一見鍾情吧?而且『箱庭貴族』這種鍍金也不該浪費。」
黑兔再度啞口無言。似乎再也無法忍耐的飛鳥拍著長桌發出怒吼:
「雖然我認為你這人的確是個混賬東西,但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我們回去吧黑兔!沒有義務聽這種傢伙廢話!」
「請……請等一下,飛鳥小姐!」
飛鳥握住黑兔的手想要離開,然而黑兔卻不願意走出和室。
她的眼神中有著困惑,很明顯,這個要求讓她相當煩惱。
察覺到這一點的盧奧斯露出惹人厭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繼續主張:
「好啦好啦,你是『月兔』吧?只要是為了同伴,即使必須承受煉獄火焰焚身,也是你的夙願吧?畢竟對你們來說,犧牲自我等於是一種本能嘛!」
「……嗚!」
「我說,你怎麼了?兔子很喜歡所謂的道義或人情什麼吧?就是把廉價的性命用到了廉價卻恰到好處的自我犧牲上,才獲得了帝釋天的信任吧?既然被召喚來箱庭的理由是因為犧牲,就依循物種本能,簡簡單單接受這個隨隨便便的戰帖才合理吧?好啦,到底怎麼樣呀黑兔
「給我閉嘴!」
喀!盧奧斯的下顎關了起來,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是已經看不下去的飛鳥之力所造成的。
「……!…………?」
「你讓我很不愉快,就這樣趴在地上磕頭謝罪!」
混亂地壓著嘴巴的盧奧斯開始把身體往前彎。然而接下來他卻違抗了命令,強制站直身體。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的盧奧斯強迫自己開口說話:
「喂!女人!這種能力……只會對——低等的傢伙有效而已!蠢貨!」
狂怒的盧奧斯拿出恩賜卡,接著在光芒中出現了一把鐮形劍。
他揮下劍刃,然而在旁待機的十六夜卻像是要庇護飛鳥般地接下了這次攻擊。
「你……你是……!」
「我是十六夜大爺,帥哥。想幹架的話,加上利息我也收喔?當然要算十天一成的高利。」
十六夜輕浮地一笑,將握住的劍柄,踢回給盧奧斯。盧奧斯無法接下,往後跳開。
盧奧斯為了發動追擊想要拉開距離,然而鐮形劍卻被白夜叉的扇子給壓制住。
「夠了!給我住手!你們這些蠢貨!要是無法靠談話解決,我就把你們全部趕出門外!」
「……嘖!不過先動手的可是那個女人。」
盧奧斯依然放出殺氣,這時黑兔介入兩人之間提出仲裁。
「是的,我們瞭解。那麼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就決定雙方都不要繼續追究吧……再來,關於先前的提議……請給人家一點時間。」
黑兔的回答讓吃了一驚的飛鳥忍不住大叫起來:
「等……等一下!黑兔!你的意思是願意成為這傢伙的東西嗎!」
「……因為還必須和同伴商量,請務必多給一些時間。」
「OKOK!那麼就以我方交易的最終期限為準……等你一個星期吧。」
盧奧斯滿面笑容。而黑兔講完這些後,迅速地離開了和室。
飛鳥也跟在她身後離去,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十六夜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
「白夜叉你還真幸運啊!夾在難應付的朋友和卑劣的部下中間可是難得的經驗喔?」
「真的是,不過如果你羨慕的話,我可以和你交換。」
「現在不了…………話說回來,『Perseus』的領導者是你嗎?」
「啥?是我沒錯,不過事到如今你還問這什麼鬼問題?」
經歷過剛才的事情,盧奧斯的語氣相當不爽。
十六夜凝視著盧奧斯一陣子之後,似乎很失望地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給我等一下,剛剛那聲嘆氣是什麼意思?」
「實在太名不符實了,期待的我真是傻瓜……就是這種意思。」
「哼!如果是現在的話,廉價的戰帖我也可以勉強收下喔?」
盧奧斯舉起鐮形劍。他再怎麼說也是統率「Perseus」的領導者,擊退了許多修羅神佛,在五位數外門建立了根據地。他的實力和普通人類有著明顯的區隔。雖然剛才在鬥勁時他或許算是輸了,然而如果正式開戰,盧奧斯對自己的勝利依然深信不疑。
十六夜挑起一邊眉毛重新看看盧奧斯,但最後果然還是興趣缺缺地離開了和室。
*
黑兔已經穿越噴水廣場來到裴利別德大道。而飛鳥跟在後面一邊強烈抗議一邊追趕著她。
「黑兔,你到底打算怎麼辦!該不會真的想變成那傢伙的東西吧!」
「————……嗚!」
飛鳥高聲追逐著埋頭快步往前走的黑兔。
她以氣魄驚人的表情抓住黑兔的背後,雙眼依然帶著熊熊怒火,把召喚自己等人前來的邀請函用力塞到黑兔胸前。由於實在無法抑制憤慨的情緒,飛鳥念出了邀請函的內容:
「『捨棄家族、友人、財產,以及世界的一切,前來箱庭』——像這樣慫恿我們前來的你本人卻要離開共同體,這種行為只能算是放棄責任!」
「……我並不打算……那樣做……」
「不!你在說謊!看你現在的表情就知道!你認為只要是為了同伴,即使賣掉自己也無所謂!但是我們絕對不允許你做出那種白費功夫的行為!」
「白……白費……為什麼人家必須被講得那麼難聽呢!」
黑兔忍不住大叫起來。不管是盧奧斯也好還是飛鳥也罷,黑兔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必須遭受周圍如此強烈的責難。
雖然激動得喘氣,稍微恢復冷靜的黑兔依然提出反駁:
「對共同體來說,同伴非常重要,是勝過一切的寶物。更何況如果要捨棄不惜傷害自身靈魂,也要為了共同體陷入困境而趕來的蕾蒂西亞大人,我們就沒有盡到道義上應盡的責任!」
「但那樣就等於你成了她的替身不是嗎!那種行為沒有意義!」
「為了同伴犧牲,怎麼會是沒意義呢!」
「別在半夜裡大叫,真是吵死人了。」
被十六夜一推,兩名女性的腦袋「碰!」地相撞。
突然的衝擊讓兩人都眼冒金星。
「~~~~~~~~~!」
「我明白雙方的理論了。基於這個前提,如果讓我來發表意見……黑兔,是你不對。」
「為……為什麼呢!」
黑兔眼中含淚,壓著額頭提出抗議。十六夜以冷淡的眼神指責她:
「邀請函是第一個原因。再來就是……當蕾蒂西亞來到『NoName』根據地時,應該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她的眼神是來向你求救的眼神嗎?」
「這……這個……不對!主張因為對方沒有求救所以不出手相救,只能說是詭辯呀!」
「的確,不過也要看情況。蕾蒂西亞之所以瞞著自己失去恩賜的事實,不就是因為不希望你成為她的替身嗎?」
嗚!黑兔似乎回想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講不出話。
的確,蕾蒂西亞看來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失去了恩賜。
也就是說,蕾蒂西亞不希望自己的心意反而成為黑兔等人的沉重負擔。
「還有大小姐你的用詞太差勁了,你該更溫柔地表達自己的心意才對啊。
例如——『我實在非常非常擔心黑兔呀!求求你!留在我身邊!』之類。」
「我才不是因為那樣才阻止她!」
然而應該有四分之一的確是事實吧。
看到面紅耳赤的飛鳥,黑兔似乎有點尷尬地低下頭。
「真……真是抱歉,雖然您的心意讓人很高興……不過那個……人家沒有那種興趣……」
「為什麼偏偏挑這種地方曲解意思?嗯,好呀,你應該要正面響應才對吧這隻笨兔子!」
飛鳥大叫著抓住兔耳用力一扯,黑兔則發出了非常不淑女的慘叫。
兩名女性大概是因為胡鬧一陣而多少冷靜了下來,同時重重吐了口氣低聲說道:
「……我的確很擔心你,因為你看起來一臉快要哭了的樣子。」
「人……人家才應該道歉,剛剛實在太不冷靜了。」
無論今後打算怎麼做,都必須和仁還有耀商量。
三人決定總之先回到「NoName」的總部去。
*
——在那之後過了五天。
地點是箱庭五位數,二六七四五外門,「ThousandEyes」第八八根據地。
二六七四五外門是住在上一層的「階層支配者」白夜叉負責的外門。
在她勢力範圍內,有著同樣隸屬於「ThousandEyes」旗下的「Perseus」根據地。然而現在妝點著「Perseus」根據地白色宮殿的旗幟,卻只有一面白底的「蛇髮女妖頭像」。至於以紅色為底,描繪著相對雙女神的旗幟則沒有被懸掛出來。
這是因為白夜叉舉發了「Perseus」和黑兔他們之間的糾紛和其他的不名譽事件,因此「Perseus」被命令無限期地收起「ThousandEyes」旗幟。
待在白色宮殿最上層的陽臺裡,低頭望著下層的盧奧斯對著在旁邊待命的親信喃喃說道: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五天,我還以為黑兔會再來找我交涉,結果卻完全沒有那種跡象。真是不順啊,我還以為這次絕對可以得到『月兔』呢。」
「不過真的沒關係嗎?我等『ThousandEyes』之所以能在五位數外門設立根據地,正是因為有『ThousandEyes』這個後盾。既然現在被命令撤下旗幟……」
「啊~嗯,最慘的結果就是必須把根據地至少往下移動一層吧。算了,沒問題啦。或者該說那樣反而正好!反正老爸也已經死了,追根究底,光靠我們要繼續在五位數外門,的確有困難吧?或者是你願意養活這個共同體?」
男性親信露出苦悶的表情。雖然盧奧斯這麼說,然而要留在五位數外門絕對不是辦不到的事。因為盧奧斯擁有的最強恩賜,具備了甚至連魔王都不可以大意的強大力量。
只要盧奧斯發揮領導力統合共同體,身為部下的他們不論是要成為「主辦者」還是參賽者,應該都可以獲得十二分的成果吧。
然而盧奧斯連一次都沒有表現出那樣的幹勁。
「不過啊真的很棒呢,那隻黑兔!明明有張娃娃臉,胸部跟美腿卻非常性感!可以為他人犧牲奉獻、強韌、可愛而且還是個美女又超性感!那真的很對我的味!本來想趁這個機會脫離『ThousandEyes』再把兔子當成代替的招牌,但是要把她展示在人前實在很可惜!要是把她弄上床讓她好好叫個幾聲給我聽聽,一定一輩子都不會厭倦!」
「……喔……」
男性親信一邊迴應一邊深深嘆氣。盧奧斯會積極說出口的話題,只有女人、金錢和吃喝玩樂三件事。他就像是庸俗快樂主義的化身。
尤其是這五天更為嚴重。或許是他真的很中意那隻黑兔吧?一整個晚上都在講這件事,共同體的檔案已經在辦公室裡堆積如山,盧奧斯卻連看都不看。
明明這是他自己惹上的共同體危機,卻打算把一切繼續丟給別人處理。
(這樣下去我等在檔案處理上可不成表率……果然還是隻能等他主動處理公務嗎?)
男性親信無奈地搖著頭。正在此時,應該只有他們的陽臺上卻突然響起女性的聲音。
「冒昧晚上前來打擾,盧奧斯大人。」
「是誰!」
男性親信大叫並拔出身上的佩劍。而輕飄飄降臨到陽臺上的人正是「NoName」的黑兔。盧奧斯一把推開男性親信,開心地說道﹕
「哇喔!怎麼了這麼突然!果然你決定來我們這裡了吧?」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前來造訪。明天我們想舉辦共同體代表者也出席的會議,是不是能請您撥冗參加?」
黑兔以憂鬱的表情說道,相對之下盧奧斯卻興高采烈地張開雙臂。
「OKOK!如果只有那個吸血鬼不夠的話,我也可以再加上其他各種條件!」
「盧奧斯大人!『箱庭騎士』已經準備要進行交易……」
男性親信連忙前來阻止,盧奧斯卻踢了他胸口一腳,讓他閉嘴。
黑兔維持著沉痛的表情,再次點點頭就跳下陽臺離開。
盧奧斯放聲大笑,攤開雙手開心地直轉圈。
「哈哈哈太棒了!這下再也沒有必要對『ThousandEyes』的廣告牌阿諛奉承!運氣總算也降臨到我身上了嗎!」
他毫無氣質,像是發狂般地仰天大笑。
男性親信只能更加沉重地嘆著氣,並看著主人不斷轉圈的樣子。
(不過真沒想到黑兔居然會願意接受交涉,果然是因為無法抵抗犧牲奉獻的血統嗎?)
雖然脫離「ThousandEyes」是很大的損失,然而如果能獲得「箱庭貴族」,也算是還不錯的代價。只要成為一個有著「鍍金」的共同體,就能找北側的惡鬼羅剎以及南側的幻獸們交涉進行對等的遊戲。如果要成為獨立的共同體,或許這種結果反而比較有利。
雖然盧奧斯本人凶暴又好色,但是把黑兔當成玩具以後,頂多只要一個月就會玩膩。
普通女人恐怕無法承受到最後,但強韌的兔子應該沒問題吧?只要還留下一條命,無論如何都能當成招牌利用。
甚至可以乾脆徹底調教她的身體,直到她變聽話為止。
忠實的男性親信在主人已經空了的杯中倒酒,不滿又無奈地看著堆積成山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