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左手拄著設定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抱頭苦惱。
眉頭自然而然地皺成一團……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我恨到現在還無法任意活動的右手。
不對,就算右手能動,也不見得能夠解決。
我自己說的話讓我發覺這點。
就是前幾天我去探望淚時說的話。
——已經迫在府睫。
“期末考……真的要完蛋了……”
我騙淚說雫沒來是因為期末考快要到了,可想而知我們學校也即將期末考。
最近風波不斷,根本沒辦法讀書。
雖然我成績不算好,但至今從來沒不及格過。最起碼都會低空飛過。
可是這次……岌岌可危。
我一邊抓頭,一邊盯著跟黑峰借來的筆記,結果還是無心抄寫,根本讀不進去。
同居的未婚妻小姐看到我這樣,一派輕鬆地說:
“你就放棄吧?”
“誰要放棄!倒是你還真是充滿餘裕啊。”
鏡穿著我的上衣和短褲,坐在桌子對面,雙手托腮看著我。
因為那是我的衣服,基於尺寸問題,穿在鏡身上顯得領口很寬。
她穿著那樣的衣服託著臉頰往前傾,從縫隙間當然看得到乳溝。
而且差一點就看得到胸罩,反而刺激我的本能。
這是我念不下書的另一個理由。
“反正我就算不K書也照樣及格。”
鏡若無其事地人放厥詞﹒但我知道她充滿自信的理由。
這傢伙又打算作弊了。
不對,這傢伙乾的事可不是寫小抄那麼簡單。這傢伙會假裝去廁所,一離開教室就立刻死神化回到教室。
然後,鏡會利用其他人看不到死神的特性偷看別人的答案。
之後等記得差不多了以後又出教室,再若無其事地變回人類從廁所回來,毫不遲疑地作答……
“每堂考試都去廁所也太不自然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屑地看鏡,但她輕輕一笑嗤之以鼻。
“我會從幾天前就假裝拉肚子,只要讓大家留下我頻頻跑廁所的印象就沒問題了吧。”
“哪裡沒問題!你是女生吧!要懂得矜持一點啊!”
“要是矜持就能拿高分,我當然矜持呀。問題是自尊是不能當飯吃的,請你看清現實。”
“為什麼是你教訓我!雖然你想講出至理名言,但根本是狗屁不通啦!重點是你這樣太奸詐了!”
我瘋狂吐槽。
“真是的……既然你要作弊,就順便來跟我報答案啦。”
我虛脫地嘀咕。
“好呀。”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差點讓它右耳進左耳出。不過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發覺不對勁。
“……鏡?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我也會跟你報答案。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那是惡魔的呢喃。鏡似乎也有自覺,從她的微妙笑容看得出惡意。
“怎麼樣?真的要我報答案嗎?”
她的確認,聽起來像是要求訂契約。
可是……只要我這時候點頭,期末考……最起碼不會滿江紅。
就是說啊,自尊不能當飯吃。如果低聲下氣就能夠拿到分數——
叮咚——
電鈴聲像是要阻撓我似地,在我要說出“拜託你了”的瞬間響起。
我還沒走到對講機那,玄關門就發出了喀嚓喀嚓的聲響,緊接著門鎖就被打開了。
會毫不客氣地開啟我家家門的人只有一個。
“哥哥—————!救救————小桃————!”
只見穿著短袖連帽外套與蕾絲下襬迷你裙的堂妹——小桃抱著好幾本書,哭哭啼啼地闖進來。
“你、你突然跑來做什麼?”
“就是、就是、我希望哥哥教我功課。”
小桃雙腳一跪,眼眶盈滿淚水,緊抓著我的胸口不放。
“你啊……你來問我功課,就已經等於是要放棄考試了,難道你沒發覺嗎?”
雖然這樣自貶很自虐,但這就是現實。
“沒問題的,因為我現在即將通過的路,哥哥早就通過了嘛。”
“就原理來說是這樣沒錯……”
但是我認為通過時的狀況很重要耶。
“人家肯仰賴你,這不是很好嗎?你就教她吧?”
鏡看我傷腦筋的樣子,浮現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她等著看我怎麼應對。
“哥哥~”
“嗚嗚……”
這雙彷彿在求救的眼睛直盯著我看。
受人仰賴固然開心,相反地卻也深刻地感受到責任重大。
不過,我高一時的考卷應該收在某個地方才對,只要找出來給小桃看就行了吧。
而且只要知道出題傾向,也比較容易考前猜題吧。
“好吧,我教你就是了。”
“真的嗎?謝謝哥哥!”
隨時快哭出來的表情,一瞬間轉變為滿面笑容。
看到她的笑靨,我想起自己先前竟然受到名為作弊的惡魔誘惑而心生動搖,實在可恥。那樣或許是能夠得到好的分數——得到好的‘結果’,但真正重要的是過程。
自己是做了什麼而得到那個分數的,成敗功過都將轉變成名為經驗的財產。
所謂的做學問也就是重視‘過程’。
雖然不知道能幫到什麼程度,但我要盡最大努力幫助小桃,答謝她讓我想起重要的事情。
我面帶笑容看向小桃。
“所以,你希望我教你哪一科?”
“健康教育!”
咻劈!
“喵啊——————————————————!”
我不自覺賞了小桃的側頭部一記水平手刀。
正要拉下連帽外套拉鍊的小桃發出慘叫,摔倒在地上。
“呵呵……虧我本來真的還滿高興的。”
總覺得我的眼睛周圍散發陰氣。
“嗚嗚~……作戰失敗了啦,枉費人家教我考前開夜車時,裝作偶然露出乳溝,就能一箭射穿男生的心了的說~”
“你又沒有乳溝!”
不知道是否因為遭到背叛的關係,我不加思索地口出惡言,但小桃不氣餒地拍拍胸膛。
“別看我這樣,只要擠一擠就有了。我還買了機能胸罩喔。”
喔喔,她跟某洗衣板不一樣,非常積極。
“倒是這個作戰計劃是誰教你的?”
“我的死黨。”
“你的死黨怎麼會教你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
我一邊嘆氣一邊搔搔頭,接著抓住了小桃的外套帽子部分。
一我也同樣為了考試自顧不暇﹒你如果要妨礙我就回去吧。”
“哇哇,等一下,哥哥,我是真的希望你教我功課啦。”
就在我要拖小桃離開的瞬間,她慌忙抵抗。
“……哪一科?”
“現國……”
現代國語嗎……那或許是我唯一還能教她的科目。
“……以外的所有科目都希望哥哥教我。”
“這樣啊……”
笹倉一族或許都有點腦袋空空啊。
小桃看到我的反應似乎也覺得拜錯老師,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哇哇……啊哇哇……怎麼辦,要是連期末考都不及格,就等著上暑假輔導了啦。”
看樣子小桃期中考似乎考砸了。
臉色發青的小桃忽然驚覺一件事。她猛烈轉向鏡,眼睛再度閃著淚光。
“鏡姊,我看你還很從容不迫對吧?鏡姊該不會其實是非常會念書的人吧?胸大無腦這句話是騙人的,對吧?”
亟欲家教的小桃把矛頭轉向死神。
鏡似乎察覺到小桃火熱視線的危險度,表情焦急地看著我。
“對啊,其實鏡不必唸書也可以輕鬆拿到全學年第一名喔。”
“好強喔!對不起我至今小看鏡姊了!”
鏡瞠大眼睛向我無言地抗議。在她眼前,大受感動的小桃跪坐磕頭了。
“拜託你,請教我功課。”
“啊……嗚……呃……”
鏡不知該做何迴應。
“我先去洗個澡喔。”
她逃走了。鏡洗澡時,小桃絕對不會接近。之前小桃中了一種叫什麼‘淨化的大海’的死神式洗體術,從此留下心靈創傷。
自從我右手骨折以後,鏡幫我洗了好幾次澡,但她並沒有對我做出奇怪的舉動。
雖然不曉得‘淨化的大海’究竟是怎樣的招數,總之似乎非常駭人,真教人在意。
小桃的反應正中鏡的下懷,她渾身打顫,當場僵住不動。
狡猾的死神趁機抓了浴巾衝進浴室。
“小桃,做學問是靠平常日積月累的努力。我已經教恭也訣竅了,你就問他吧。”
鏡留下這句話,就碰的一聲關上浴室門。這傢伙哪有資格說什麼平常日積月累的努力啊!
“哥哥……”
糟了……小桃的火熱視線再度望向我。
是啊,鏡這傢伙就算要逃也不會空手逃走,她一定會加倍奉還。
“……總之,先來找找去年的期末考卷吧。”
我只能這麼迴應堂妹充滿期待的視線。
隔著牆壁傳來的淋浴聲成了背景音樂,我和小桃圍著桌子,看著去年一年級期末考考題。
首先是數學,問題捲到處寫滿了看似公式的數字與記號。
“啊啊,對了,數學有一招必勝的方法。”
看著考卷,我想起去年的數學應考對策。
“是什麼?要怎麼做?”
小桃探身越過桌面湊近瞼。
因為她又趁亂要拉下外套拉鍊露乳溝給我看,所以側頭部又捱了我一下手刀。
“喵嗚~~……”
小桃雙手捂著頭,趴在桌上。
“數學只要背好公式,再來就是排列組合了。”
“嗚嗚……就是因為公式背不起來才一個頭兩個大嘛。”
小桃靠在桌上,擡起臉淚眼汪汪地看我。
“所以直到考試前一刻都要背公式,等考試開始後,就立刻把公式默寫在問題捲上。”
“原來如此!這樣就不算作弊了!”
“沒錯,這樣數學就萬無一失了。”
小桃露出如夢初醒、豁然開朗的表情,握緊雙拳。
“這樣數學就萬無一失了,哥哥好厲害喔!”
“好說、好說,這都要感謝你讓我想起這個作法。”
“那麼接下來教我健康教育!”
咻劈!
“喵啊——————————————————————!”
“給我認真唸書!”
“我很認真呀.期末是真的要考健康教育筆試嘛。”
小桃漲紅了臉,鼓起腮幫子抗議。
這麼說來,健康教育確實是期中不考,但期末有筆試的樣子。
而且小桃也沒有拉下外套拉鍊,看來她是真的希望我教她健康教育。
“……可是,男女生的健教考題不一樣,我哪有辦法教你。”
如果說體育課是男女有別,那麼健教課就是互不可侵了。
畢竟是在課堂上教授性知識,男生學習男性生理,女生學習女性生理,想當然爾上課內容也完全不一樣吧。
“才沒那回事,別人說哥哥一定知道去年女生的考題才對!”
“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可以這麼確信!還有這句話是誰講的!”
“我的死黨。”
“看來你那位死黨想見棺材是吧,帶那個死來見我!”
那個死黨跟我有仇嗎?
“呣~……看來健康教育只能問鏡姊了嗎~”
小桃失望地垂下肩膀,我看向鏡所在的浴室,尋求渺小的希望。
大概不行吧……那傢伙看似開放,其實對性方面非常沒轍。
想必就算聽到醫學用語也照樣臉紅驚慌。
“你要不要請黑峰教你呢?而且,她其他科目的成績也都很好,絕對比我可靠喔。”
“嗯,雖然這個提議也非常難以割捨,但我還是希望哥哥來教我……大人的健康教育。”
小桃一邊這麼說,一邊吐舌挑逗,把手伸向連帽外套的拉鍊。
我又反射性地使出左手水平手刀。
但是小桃畢竟捱了三次手刀,已經記住攻擊軌道。她掐著拉鍊往後一仰,脫離我的攻擊範圍。
“哦呀,哥哥,你不可以動喔。你一動,我就把拉鍊全開喔?”
這是哪門子痴女發言?打算威脅我什麼?
“哥哥也知道,鏡姊這種時候絕對會洗完澡出浴室吧。”
“算我求你,請你住手。”
我當場跪下。
可惡,小桃這傢伙完全掌握我身邊發生的現象,她理解何謂偽裝成偶然的命定災厄。
“呵、呵、呵,哥哥只能乖乖聽我的話了呢。”
“唔……!”
“來吧!繼續考前開夜車,偶然看到乳溝,惹人臉紅心跳!”
“這根本就不是偶然!這是蓄意!是你故意露給我看的!”
小桃緩緩拉下拉鍊。但她似乎只打算露胸口,手在心窩處停住了。
稍微看得到沒有過度裝飾、粉紅色底配桃子圖案的胸罩。小桃用手肘集中託高胸部,稍微往前傾。
胸前的確是出現了淺溝……慢著,不許看啦我。
“啊啊,要是哥哥別開視線,我就全開喔?”
小桃一邊用手指彈著拉鍊頭,一邊洋洋得意。
這傢伙為什麼會突然變成肉食女?彷彿淚就在眼前一樣。
“啊——……雖然覺得不可能,不過你的死黨該不會叫做淚吧……?”
“她是誰?”
“沒事,不是就好。”
淚一直待在醫院,不可能跟小桃接觸吧。我是多此一問。
“呣~……我感覺到哥哥身邊又多了新的女生~”
可是,這樣不妙吧。要是被鏡看到這個狀況,我會被砍的。
得想辦法讓小桃拉起拉鍊才行……
“好了,趁鏡姊洗完澡出來以前,我要用這道乳溝迷死哥哥——來,哥哥繼續唸書,然後不時偷瞄這邊。”
“你還真是講究情境啊……”
“有些感情從假戲真做開始的。”
“那叫做錯覺!”
我得想辦法讓這個笨蛋清醒過來,不然不知何時會釀成大禍……
“你不要這樣不擇手段啦。枉費你長得這麼可愛,這樣好像在作賤自己。”
我一邊嘆氣,一邊遵照小桃指示的情境,讀起桌上的筆記。
呃,她好像規定我必須偷瞄是吧?
我又嘆了一口氣以後擡起視線……
“啊哇……啊哇哇哇……啊哇哇……”
小桃竟然滿臉通紅地癱坐在地板上。
“……小桃?”
很少看到小桃這種反應,於是我擔心地問道。只見小桃將敞開的外套胸口合上握緊,同時扭動身體。
這個舉動是……呃,羞赧嗎?
“……哥哥,你好詐喔……怎麼突然誇我可愛……”
“咦?哪有……我覺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喔?”
“咪啊~~~~!”
小桃突然吼叫,臉變得更加通紅,還冒出熱氣。
“因……因因、因為至今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那種話……沒有人把我當成女孩子看待,所以我才這麼做的……啊哇哇哇……”
啊——這傢伙根本就不懂,最不把小桃當成女孩子看待的人就是小桃自己。
是我的一句話讓她發覺這點的嗎?
“哥、哥哥……我要拉上拉鍊,你可以而向後面嗎?”
小桃依然捂著胸口,滿臉通紅、眼眶含淚地這麼說了。再加上她癱坐在地上,頭的位置比較低的關係,恰好是擡眼往上看。
看到小桃這樣的神態與表情,老實說我難掩困惑。總覺得見識到……女孩子果然都是一瞬間美麗綻放的。
我自然地吞了吞口水,足因為緊張嗎?是對誰緊張?對什麼氣氛緊張?
“總覺得事情變有趣了呢。”
就、就是這般氣氛……
只見鏡不知何時洗完澡出來,只圍著一條浴巾站在我背後,滿臉笑容地一手拿刀。
還殘留大量水分的頭髮緊貼住肩膀、背部與胸口。出浴泛紅的肌膚到處殘留水滴,反而醞釀出冶豔性感。
浴巾綁得很牢以免掉落,因為力道很大的關係,鏡的胸部形狀被擠得恰到好處。
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股氣氛。
明明是夏天,卻冷得身體都快凍僵……彷彿整個人從腳緩緩沉進比重很高的液態金屬裡面……
“腿軟坐在地上,手遮住大大敞開的胸口,扭著身體逃走,淚眼汪汪地求救……就是這種感覺吧。”
奇怪?為什麼跟我的解釋一百八十度相反呢?
原來這個狀況在鏡看來是那樣嗎?我這麼沒有信用嗎!
不……不對,並不是我沒有信用。一定是那個,就是嫉妒。
真是的,我的死神就是這麼可愛。
不過就算我這麼正面思考,下場還是不會改變。
颼!
鏡使出全力砍了我的軀幹,當然也斷了我的意識……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感覺自己很久沒被砍了,結果這似乎造成對斬擊的抵抗值下降,導致失去意識的時間因此變久了。
身體殘留著類似肌肉痠痛的熟悉痛楚,我爬起來有時鐘,鐘面指著十點出頭。已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我一邊揉著腹部一邊看向房間的床……只見鏡呈現金眼狀態,披著黑斗篷,進入死神模式。
“………………”
我用左手按著額頭嘆氣後,正襟危坐地當場跪下了。
然後,就這麼低頭道歉。
雖然不清楚情勢,但這種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道歉應該最保險。
嗯,一定沒有人比現在的我更習慣做喪家犬……
“為什麼你要向我低頭道歉?”
鏡的聲音跟平常一樣,但這樣反而恐怖。她表現出這種態度的時候,憤怒值通常已經爆表了。
“小桃的事,詳細情形我已經聽本人說了。”
“咦?”
鏡真的沒生氣嗎?我緩緩地擡起頭。
“不過,換個角度思考,也就是你對我以外的女生拋媚眼吧?”
“絕!絕絕絕!絕對沒有!”
鏡生氣了!她看著我的眼睛稍微眯起來了!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知道!鏡還沒息怒!
“不過誰教你很遲鈍呢。就這層意義來說,我恐怕一刻都不能放心呀。”
“……啊——……我覺得你也很遲鈍喔?”
“咦?你在胡說什麼?那怎麼可能呢。”
鏡看著我,語氣顯得不以為然。我覺得她這種沒有自覺的部分,就是她很遲鈍的原因。
“話說,小桃呢?”
我一邊解除跪坐改成盤腿,一邊詢問不見人影的堂妹的下落。
“那孩子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這樣啊……”
我誇她可愛讓她那麼開心嗎?
雖然我並不是不把小桃當成女孩子看待,但是那傢伙在我心目中果然是‘妹妹’。
“話說回來,鏡。你為什麼進入死神模式?”
“嗯?我現在要出去一下。”
“哦——……”
我聽到鏡的回答,稍微擡起屁股,盤起的腿動作流暢地恢復跪坐。
雖然右手還吊著三角巾,但左手輕輕握拳放在大腿上。
“你在做什麼?”
“沒有啦,不為什麼……”
總覺得鏡好像還在生氣。
“我要去找雫。”
鏡斂起眼角與嘴角這麼說。一提起雫的名字,本來鬆懈的我也一瞬間繃緊。
“……是喔,畢竟得抓到她才行嘛。”
“是呀……”
鏡虛弱地點頭,幅度微弱到僅止於稍微縮下巴的程度。但是握住刀柄的力道卻相當強勁。
“你果然……要跟她戰鬥嗎?”
“你覺得她會乖乖被捕嗎?”
“……我想不可能吧。”
現在最近距離看著雫的人的是我,所以我知道。
儘管背上的傷還沒好,雫依然保持警戒,姿態充滿攻擊性。
雫是因為看對手是我,不足為懼,於是解除防備,但如果被鏡或黑峰發現……
那傢伙一定會……無視於背上的傷戰鬥吧。
為了妹妹。
“所以,你今晚可以躺在床上睡覺喔,反正我想我要到早上才會回來。”
“喔﹒好。可是﹒為什麼你要特地在晚上出門找呢?”
“咦?因為死神的斗篷是黑色的,晚上趁暗比較方便行動嘛。”
“………………”
選這種不分輕重緩急的人逮捕雫,是光己先生失誤了吧。
當然,現在的雫並不是處於能夠隨心所欲活動的狀態。
不過,既然察覺死神氣息的能力似乎不如我想的那樣萬能,只要那傢伙不離開那棟大樓,就不會被發現吧。
“啊,對了。”
鏡似乎想起某件事而看向我。
可是她不知為何露出掙扎的表情,別開視線不敢正眼看我。
“床……你還是姑且留一半給我吧……搞不好我會提早收工也說不定。”
鏡含糊不清地咕噥,發出勉強聽得到的聲量這麼說了。
“咦……意、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睡嗎?”
“只、只是搞不好會而已啦,你不要太過期待喔!”
鏡紅著臉,背對我看向窗戶——外面的景色。
“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在我的目送下,鏡穿透物質,穿過窗戶來到夜晚的街上。
屋裡剩我一個人。
鏡說她只能透過到處飛來飛去的方式找雫,而目送她的我就窩藏了她要找的人。
……我還真過分啊。
得儘快找到解決辦法才行……
一想到自己的謊言害鏡必須半夜四處奔走,就覺得心情沉重。
我本來想要在鏡回來以前都保持清醒,卻不敵睡意,最後還是睡著了。
我很久沒有獨自睡一張床,身體感到非常愜意。
拜這之賜,我睡得很熟,完全沒作夢。
然後我在清晨清醒,這是夏天唯一稱得上涼快、太陽還沒發威的時間帶。
我腦袋朦朧,專心一志地感受右手的異狀——不對,是無上幸福。
雖然手肘打石膏,但肩膀到上臂部分都是血肉之軀。一股體溫就不偏不倚地疊在那裡。
原來鏡不知何時回到家,睡在身旁緊靠著我。
碰到我上臂的部位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就是鏡的胸部。
隔著衣服也看得出她的胸部形狀軟綿綿地變形,可見擠壓得有多用力。
她睡覺時似乎沒穿胸罩﹒幾乎是隔著一層布直接感受到體溫。
胸部真是不可思議……明明軟得這麼簡單就變形,卻又會立刻恢復原本的形狀。
話雖如此,這樣下去實在不妙。
就算不是我的錯,就算是不可抗力……說穿了就算是鏡不對——但這種情況她就是要砍我。
我扭動身體,想要跟鏡的胸部保持距離。
要是一口氣移動,或許會吵醒她,所以我慢慢地拉開距離……但就連這麼細微的動作都會讓她的胸部柔軟地改變形狀。
可是,鏡的眼皮一動也不動,可見她睡得很熟……
不知道她找雫找了多久?
而這種事又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我的手臂完全離開鏡的胸部了。
本來睡得好好的鏡似乎反而覺得這樣不對勁,只見她依然閉著眼晴,手胡亂摸索失去的東西。
我一把我睡過的枕頭挪近那隻手,鏡就充滿憐愛地把枕頭摟近懷裡。接著將鼻尖湊近枕頭邊緣大口吸氣。
我看得莫名害羞。我猜她是把枕頭當成我,無意識做出這個行動吧。
可是我卻欺瞞鏡……
我承受良化苛責的煎熬,起床再次看向睡著的鏡。
“………………”
睡著的鏡一如往常穿著我的T恤,下半身卻沒穿短褲。
T恤下襬因為睡覺翻身的關係稍微掀起來,內褲若隱若現。
內褲配T恤嗎?這個贊……
……慢著,我對睡著的人發什麼春啊……
我搖搖頭摒除邪念,走去洗手間洗臉。
“呼啊啊~……嗯呣~……好睏……”
“你是女生,打呵欠時用手遮住嘴巴啦。”
見鏡嘴巴張得連臼齒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忍不住糾正她。
事情發生在午休時間,我們正坐在屋頂陰影處吃午餐。
“只睡三小時果然不夠呢。”
鏡眼角噙著淚,眨了眨眼皮。
“你早上的課不是都在睡嗎?”
“果然不躺下來睡就不能恢復疲勞啦。”
總覺得鏡連聲音都沒有霸氣,彷彿只要躺下來閉上眼睛三秒就會失去意識了。
“下午要不要去保健室躺一下?”
“開玩笑,為什麼我非得去有那傢伙在的地方不可?”
“啊——……”
我都忘了,現在保健室有光己先生在。
要鏡大大方方地到曾經負責教育自己的人那邊蹺課睡覺,確實是很尷尬吧。
“那麼你要不要現在躺一下?反正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在這裡?”
鏡看著地板,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雖然這裡的確可以避開陽光,但終究是硬邦邦的混凝土,不比床舒適。
但是還是比趴在桌上睡覺好。
“這借你躺。”
我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
“……咦!”
愣怔地凝視這個舉動的鏡瞠圓了惺忪睡眼。
臉也逐漸變紅,與困惑成正比。
“我想這樣會睡得舒服一點喔。”
“這這這這——我、我……可以嗎?總覺得這是不是反過來了?”
“那,下次換你。”
“嗚……等我哪天心情好再說。”
鏡紅著臉,別過臉去。
但是她從那個狀態慢慢地——不如說戰戰兢兢地把頭靠近我。
她的頭通過我的肩膀前面,再通過胸前,黑髮輕柔地披垂在我的膝蓋上,最後猶豫似地一度停住以後,便輕輕地把側頭部靠在我的大腿上。
鏡背對我,以側睡姿勢枕著我的大腿。無法徹底坦率這點很有鏡的感覺。
“……這樣子,明知非睡不可卻會忍不住心跳加速耶……”
“這部分……就想辦法習慣吧。”
要鏡想辦法習慣,就等於是告訴她以後還可以這麼做的意思。
她似乎也理解這層含意,只見她頭髮縫隙間的耳朵發熱了。
鏡的頭就躺在眼前,我有如撫摸般伸手觸碰。
鏡似乎一瞬間嚇到,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我繼續把手放在她頭上,感覺到她的緊張漸漸消除。
不到三十秒,鏡就完全放鬆似地放捙全身的力量,我的大腿真的化作枕頭。
細微的鼾聲響起。
她今晚也會去找雫吧,午休就讓她這樣躺一下吧。
老實說,這不是溫柔,而是愧疚。可是我現在只能設法爭取思考時間。
想出讓淚、雫、所有人都能得救,讓鏡不必受到傷害的方法。
“嗯?”
就像是要逃避現狀、尋求寄託一樣,我忽然想看遠方,於是仰望天空。
沒想到卻發現了奇異而熟悉的物體。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人概只能用“一團黑”三個字形容。
但是我知道那是什麼,那是斗篷。渾身裹著黑色斗篷,雙手握著長及身高的大鐮刀。
……黑峰那傢伙在做什麼?
我想起之前黑峰被光己先生暴露三圍時,就是從天而降襲擊過來的。
午休在天空飄浮是她每天的功課嗎?
黑峰似乎察覺我注意到她,在空中侷促不安地搖晃。
撫摸著鏡頭髮的我收回左手,朝天空勾勾食指示意黑峰過來。
黑峰見狀便停止搖晃身體,並在思考幾秒後,緩緩地下來了。
黑衣班長悄然無聲地降落在眼前。
“呃,啊哈哈,午安。”
“你不要解除死神模式喔。如果你現在解除,怎麼看都是你突然在我面前出現。”
“有人在看嗎!”
黑峰重新握好大鐮刀,警戒周圍。
“對,我想他們就在屋頂入口那邊,那邊有笨蛋三人組。”
“入口?”
黑峰儘管歪頭疑惑,還是看向通往校舍的門。雖然距離十公尺之遠,但我不看也知道。
應該有三隻眼睛排成直行,從稍微開啟的門縫看著這邊才對。
“大腿枕~大腿枕~哥哥的大腿枕~……”
“笹倉恭也~……你就從來就不曾對我露出那麼溫柔的眼神……”
“哇……真的耶,是小桃和杉村同學。”
“果然在嗎……”
我疲憊地嘆氣以後,眉頭一皺。
“……兩個人?不是三個人嗎?”
我低著頭,裝作自言自語地小聲呢喃。
“咦?嗯,是兩個人沒錯。”
安岡不在。最近那傢伙是怎麼了?雖然我並不是希望他纏著我,但他突然改變行動,實在令人在意。
“是嗎……看來安岡同學開始使出高等技巧了。”
“什麼技巧?”
“對方之前明明追得很勤,有天卻突然保持距離,這時就會在意對方發生了什麼事吧?要是對方從某天起跟別人變要好,你不會在意嗎?”
“是會在意沒錯。”
“就是說呀。這麼一來,不知不覺問,就會換成被追的笹倉同學主動找安岡同學講話了。”
“也就是欲擒故縱嗎?那傢伙想得到這麼高明的手段嗎?j
“因為是我教他的。”
“你這傢伙……為了滿足嗜好,不擇手段就對了……”
感覺有個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肩上。看來心中的感觸一旦超越無言的境界,似乎就會轉變為疲勞。
這麼說來,只要我主動找安岡說話就輸了嗎?
“話說你在天上做什麼?”
“呃,因為天氣有點熱,我在乘涼。”
“我實在不相信穿成那樣會涼。”
雖然一身黑的裝扮看起來很吸熱,但一旦進入死神模式,似乎就不會覺得熱的樣子。
我猜這是穿透物質能力的延伸吧。
“鏡好像累了。”
“她好像是清晨回來的,黑峰也在找雫吧?你果然也是在三更半夜時搜尋的嗎?”
“不是,我是從傍晚到晚上,在午夜前就收工了。”
“你們事先講好要錯開時間嗎?”
“沒有喔,我想大概是思考方式不一樣。”
黑峰傷腦筋似地笑了。這讓我想起之前鏡和黑峰聯手和雫過招時,她們兩個表現得不是普通地沒默契。
雖然,我覺得主要原因在於鏡喜歡自我表現,但基本上這兩個人或許不合。
“鏡說趁暗比較方便行動喔。”
“嗯,可是我想混在人群行動。不如說,一想到換作是我——就變成這樣了。”
“………………”
這就表示,鏡如果站在雫的立場就會趁暗行動嗎?
趁暗攻擊人的鏡,與混在人群攻擊人的黑峰。
兩個都很可怕……
“順便問一下,你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黑峰緩緩搖頭回答我的問題。
“老實說,我認為雫還沒辦法動。”
黑峰靜靜地開口,甚至以看似沉著的眼神看著我。
“這話是……?”
“畢竟雫被光己先生傷得那麼重,我想她恢復也需要點時間。而巳她明白自己受到追緝,應該會減少行動到最低程度。所以,我認為只要知道她採取行動的時機,就能夠找出不自然的‘腳步聲’阻止雫。”
黑峰看著我,眼神懷著某種強烈確信。洞察力、推理能力,黑峰的話言之有理。
雫現在的確不是處於能夠自由行動的狀態,她目前將全副心力都耗費在恢復體力與療傷上。
不過“採取行動的時機”是什麼意思?只有這部分聽起來莫名含糊。
“呣t……哥哥好像在為鏡姊唱搖籃曲喔。”
“看樣子似乎是自創曲。呿,臭笹倉恭也,居然變得這麼多才多藝。”
嗯?看來我念念有詞的樣子,像是在為睡著的鏡獻唱搖籃曲。
不過這也難怪吧,我想他們作夢也想不到,我會跟普通人看不見的死神對話。
就在我思考這種事時,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鏡的眼睛頓時睜開,似乎是對上課鐘起反應了。
“啊,你起來啦。”
我對在大腿上左顧右盼的鏡這麼說。
鏡保持頭不動,轉動視線看我以後再看向黑峰。
黑峰朝鏡微微一笑。
然後鏡再看了我一次,隔了幾拍以後便漲紅了臉。
看來似乎是因為被黑峰看到自己枕著我大腿睡著的模樣,因此害羞起來。
結果——
一颼!
我的左側腹到右肩捱了一刀逆袈裟……
一躍而起、移動,以及居合斬,三項行動幾乎同時進行。
而且技術高超地避開了骨折的右手,真他媽體貼。
“我……說……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要是不咬緊牙關,好像就快痛得昏過去了。
“啊……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做出反射動作……”
鏡似乎還是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姑且向我道歉。
放學後,大家都從位子上站起來。
有人去社團,有人直接回家,有人到朋友的位子坐回椅子上,每個人利用放學時間的方法都不一樣。
其中,我不禁留意安岡的動向。
我想他是要去社團,只見他斜揹著運動包走向門口。
看起來總覺得無精打采的背影、彷彿是拖著腳走路的虛脫步伐,他的側臉沒有平時近乎少根筋的開朗。
要是我因此去找他講話就輸了……是這樣嗎?
雖然,黑峰說這是保持距離的戰略,但感覺不對勁。
雫要故意把自己搞得這麼陰沉嗎?真要說的話,安岡看起來不是在迴避我,而是在迴避大家。
“恭也,你在做什麼?要回家囉。”
鏡叫住看著安岡的我。
“啊……抱歉,你可以先回去嗎?”
“咦?你有事嗎?”
“……我有點在意那傢伙。”
看到我以眼神暗指安岡,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沒想到不遠處的黑峰隨即反應,她絲毫不改表情姿勢,只有手臂以流暢的動作移向口袋,取出手機。
接著用單手手指操作手機,華麗地切換為相機模式。花費時間連一秒鐘都不到。
我感覺見識到了腐女不錯過任何快門時機的熟練技。
那雙眼睛訴說著:“你中了安岡同學的陷阱呢。”
我搖搖頭,不屑地使眼色迴應“才不是”。
我叫住已經走到教室門前的安岡。
“喂——安岡——”
我隨口喊喊,彷彿要找他一起去小便那樣悠哉。
但是安岡聽到我的聲音卻抖了一下肩膀,停下腳步。
然後,動作生硬地轉頭看我。
“……咦?”
那雙眼睛讓我不知所措,在安岡眼裡的……是畏懼。
既像在觀察我的臉色,又像在拒絕我,或者好像隨時快哭出來那樣……就是那種眼神。
怎麼看都不是黑峰說的那種戀愛角力的眼神。
我對這傢伙做了什麼嗎……?
就在我面對意想不到的反應而進退兩難時,一張熟面孔從門外探進教室。
“太好了,笹倉同學,幸好你還在學校。”
那是儀表整齊、穿著醫師袍的保健室老師——光己先生。
“噢……”留在教室的女生彷彿看到偶像般發出嘆息。
光己先生剛上任時,因為長得像克己的關係,大家都隱約對他敬而遠之,不過大家似乎也漸漸習慣了,如今光己先生在女同學心目中的印象單純就是個帥哥。
男同學也因為上次光己先生暴露黑峰三圍的緣故,認定他是好人。
本來應該是這樣——
“唔……!”
但是光己先生眼前的安岡倒抽一口氣,咬得嘴脣發白。
他的眼裡明顯是畏懼,程度遠超過剛才看著我的眼神。
發覺安岡異狀的光己先生似乎感到不可思議,但和善地微笑了。
“怎麼了嗎?”
聽到跟克己一模一樣的聲音,安岡宛如脫兔般衝出教穹沿走廊跑掉了。
田徑社鍛煉出來的瞬間爆發力,在轉眼間將他的背影送到遠處。
留在教室的人、碰巧待在走廊的人都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如果單看結果,形同安岡逃離光己先生……
“呣……看來我被討厭了。”
光己先生傷腦筋似地把手放在側頭部。
“話說你來做什麼啦?”
鏡對光己先生的態度不同於其他人,不過她跟安岡又不一樣。
這傢伙純粹是對曾經負責教育自己的光己先生沒有好印象而已。
“我是想來告訴笹倉同學,關於手受傷理賠的事。”
“咦?理賠?”
雖然我很在意跑走的安岡,但是聽光己先生突然提起我手受傷的事,還是看向光己先生。
“對,那好像是在校內上學時間發生的事故,據說適用學生團體保險。所以我想詳細請教事故當時的情況,還想請你填各種檔案。”
“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只要回診就能拿到保險金,對吧?”
“啊……啊——嗯,對啊。”
……那是我被淚用猥褻照片威脅,不得不每天往醫院跑時撒的謊,但沒想到真的有保險金啊。
“所以,能不能勞煩你走一趟呢?”
“好,我知道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拎起書包搭在左肩。
“你要先回去嗎?”
我問向同樣拿著書包的鏡。
“我跟你一起去,你在檔案方面或許有不懂的地方,像契約這些難懂的東西就交給我吧。”
不知道是自稱社會人士胸有成竹還是不甘示弱。只見鏡用拳頭按住胸脯,表現得很自傲。
老實說,我滿心不安……
“來,我們趕快走吧。今天的‘三十匹斬!’也不能錯過。”
“又是特別篇嗎?”
“冒牌三十匹武士會登場喔。”
握緊拳頭的鏡眼神宛如少年。看來每個人著迷的點都不一樣。
光己先生走在最前面,帶著我們走過二樓走廊前往保健室。
我走在後面保持約三步的距離,鏡配合我的步伐跟在我左邊。
然後,我右邊不知為何跟著黑峰。
“為什麼你也跟來了?”
鏡顯然感到不可思議,疑惑地看著黑峰。
“我並不是要去保健室,只是鞋櫃剛好在同方向而已。”
的確沒錯。從我們班走去保健室時,選特定樓梯就會經過鞋櫃。
“有什麼關係呢,我剛好也有事要找命小姐,能不能請命小姐一起來保健室呢?”
“是,我知道了。”
黑峰點頭回應光己先生的話,沒有一瞬遲疑。
“啊,順便問一下兩位,目前雫的搜尋情況怎樣呢?”
光己先生忽然想起似地補上這句話。
他會挑這個時候問雫的事,是不是表示他找黑峰是跟雫有關的事呢……?
“目前完全沒有線索。”
鏡朝天花板搖搖單手回答。
“我這邊目前也沒有任何發現。”
黑峰則用不帶感情的口氣回答。
聽了兩人的報告,光己先生彷彿也早有預測,點頭說:“這樣啊。”
即將走到通往一樓的樓梯時,光己先生停下腳步。
“事故現場好像就是這上面的樓梯吧。”
光己先生看著我的右手這麼問,我看著樓梯盡頭回答:
“是啊,我記得是三樓往二樓的樓梯。”
“據說是滅火器爆炸,當時鏡小姐人呢?”
光己先生瞥向我旁邊——那雙眼睛是教官的眼神。
“我砍恭也的肚子,結果防止了他頭部粉碎。”
“不是吧,就說了那種時候一般都是砍飛過來的滅火器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要是砍飛過來的鐵塊,刀會鈍……不是,考慮到最快最好的辦法,砍你是最佳選擇!”
“啊啊啊!你的真心話又跑出來了!你就別再隱瞞了,老實說出來還比較乾脆!”
“砍你比較輕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怎麼不一樣!……比我預想的還傷人!”
照埋說要守護我的死神小姐徹底踐踏我的心。
“不管怎樣,結果就是鏡小姐救了笹倉同學。我認為就這點來說無可挑剔喔。”
聽完事情始末,光己先生點頭稱許。
“就說了,拜託你們這些死神多重視一下過程啦。”
我帶著疲勞,率先下樓梯。
因為至今被各種方式砍過,光是聽到刀出鞘聲,就會意志消沉。
消極到就算自己沒錯﹒還是會條件反射地跪可。
“我們趕快去保健室吧……”
我離開階梯以後一轉頭,發現三人還站在樓梯中間。
但下一瞬間,所有人變了臉色。三人都眼神銳利——眼睛染成金色。
在我對此感到困惑前,背後響起震耳欲聾的玻璃破碎聲。
眼前染成漆黑,宛如重創全身般的衝擊襲來。三半規管跟不上劇烈搖晃,陷入類似暈眩的狀態。
事情發生在頃刻間,周圍已經沒有聲響。但就算我眨眼,還拿眼前的黑暗沒辦法。
不對,是眼睛被擋住了。我把手伸向眼前,要抹去黑暗。
——軟綿綿。
“啊……討厭……”
那團黑暗發出熟悉的聲音,稍微與我拉開距離。
重獲光明的我,看見鏡穿黑斗篷、拿日本刀的背影。
只不過,她越過肩膀看著我的眼睛……訴說著:“你想被砍嗎?說呀?”
鏡身旁是進入死神模式的光己先生的背影。他也越過肩膀看我,臉上寫著“呣,原來如此”。
剩下第三個死神就在我眼前。我現在正處於臉埋在黑峰胸部裡面的樣子,被她抱住。
我以為是黑暗的東西其實是她的胸前溝壑……然後我的左手握住她的胸部。
好軟。雖然隔著衣服卻溫溫的,還感覺得到稍微加速的心跳。
“你玩得還真開心嘛。”
緩緩轉頭看我的鏡,瞳孔迅速縮小,相反地嘴角則是向兩旁張開浮現獰笑。
“沒、沒有啦,這是……我也不知道突然發生了什麼事!”
看吧!身體發抖了!出於本能地發抖!全身上下都痛起來了!
“啊嗚……笹倉同學,這樣……不行啦。”
黑峰扭動身體,看樣子似乎是我的顫抖直接傳到我抓著的胸部。
但我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對這份觸感的反應感到開心。
“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已經搞不清楚這是對鏡還是對黑峰道歉了。
黑峰的胸部從我手中脫離,同時,她本人也愈離愈遠。
啊啊……不行,要是剩我一個人,就剩我一個人的話……
鏡又一次使出避開骨折右手的斬擊,這次橫砍了肚子一刀。
“對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當場倒在地上痙攣。
不過因為視線靠近地板的關係,我總算髮覺周圍佈滿細玻璃碎片。
“似乎是球飛過來打破窗戶了,破掉的玻璃差點就要割破你的喉嚨。”
光己先生一手拿著疑似從外面飛過來的硬式棒球,這麼對我說明。
“我把飛向你的玻璃統統打下來了……懂嗎?”
說到“懂嗎?”時微微一笑的鏡只讓我覺得恐怖……
“不過,原來這就是‘接近死亡’的人嗎?真教人吃驚。”
光己先生感嘆地嘆氣。
“不愧是世界希望除掉的物件,‘腳步聲’是突發性的。”
沒錯,我本來早該絕命,因為鏡把靈魂分給我的關係,我得到新的壽命繼續存活。我對世界而言是異常的存在。
因此世界想要排除我,希望我死。結果,偽裝成偶然的事故、事件與不幸接踵而來。
這就是死神世界所謂的‘接近死亡’的存在。
本來鏡待在我身邊,就是為了保護我直到新的壽命結束為止。
順便一提,‘腳步聲’似乎是在人的壽命——接近‘死亡’時,死神會聽到的類似警報的東西。
是嗎,原來我的‘腳步聲’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我都不曉得。
“不過話說回來,該說是當之無愧嗎?”
光己先生輪流看著鏡和黑峰,若有所得地雙手環胸。
“成為守護物件的劍的‘赫刃’鏡小姐,配上挺身保護的‘白夜’——”
“請你不要再說了。”
黑峰以雖然平靜卻充滿堅定意志的話語打斷光己先生。
“抱歉失禮了,這不是我可以介入的領域。”
光己先生低頭致歉。
“不會,我才要說對不起。”
黑峰同樣低頭道歉,鏡略顯哀傷地看著她。
我很久沒聽到‘白夜’這個詞了,之前曾聽過死神都揹負著名為名字的命運,不知道‘白夜’是怎樣的死神呢?
印象中,心好像格外排斥‘白夜’。
“對不起,你們有沒有受傷!”
穿著棒球社制服的男同學從走廊遠方跑過來。
看來他似乎就是打破窗戶的人。
光己先生一邊告訴棒球社員沒有人受傷,一邊指示事後打掃。
不過明明說沒有人受傷,我卻倒在地上,換來了棒球社員不可思議的目光。
我們進保健室,聽光己先生說明學生團體保險事宜。
鏡本來誇下海口說要支援我,結果一看到密密麻麻的保險規約,就立刻按住眼頭離開桌邊了。
“跟我們公司的檔案格式不一樣……請改成更簡單一點的條列敘述啦!”
夢幻回樓股份有限公司麻煩落實一下新人教育吧。
至於我呢,老實說倒是不怕這類檔案。
我當現在這個家的半個管理員可不是當假的,有時候會幫叔叔彙整住戶檔案。
我就記憶所及填寫事故狀況,被鏡砍等部分則含糊帶過。
“……對了,光己先生。”
“怎樣?”
“為什麼你會留在這所學校呢?”
“言下之意是要我趕快滾回死神世界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光己先生現在是‘斷罪之鐮’的上級主管,對吧?”
“是啊。”
光己先生點頭瞥向鏡,鏡別過臉去不理會他的視線。
“我偶爾也想要放鬆一下。因為職務關係,沒辦法隨便過來這邊。”
“那麼為什麼是當保健室老師呢?”
“你是要我穿學生服嗎?”
“那有點……”
雖然光己先生長得很像克己,但是以光己先生的容貌要扮少年有困難。
如果堅持要待學校,我想扮老師是無妨。
這麼想或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為了跟我接觸,目前有效管道搞不好就是保健室老師。
像現在他就成功地找我來保健室了。
說實話,我明白自己內心某處並沒有接納光己先生。
畢竟黑峰曾經給過我忠告,而且他砍了雫一事也是難以抹除的主要因素。
“這傢伙從以前就說,很羨慕保健室老師可以跟年輕女孩為伍喔。”
“什麼!”
鏡冷不防插嘴,讓至今不曾露出慌張表情的光己先生瞠圓眼睛。
“我看看,瞧,有了、有了。”
鏡開啟保健室設定的置物櫃,從裡面取出幾本書。
“鏡小姐!請你住……啊,等一下!啊!連那本都!”
光己先牛驚慌失色,雙手顫顫巍巍地不知所措。
鏡兩手捧滿找到的書,那些書是……
“色情漫畫……?”
為什麼這位帥哥惠把這種東西帶進職場?而且書名都很聳動。
淫蕩保健室……保健室的惡作劇、白衣連奸、個人身體檢查……
“……光己先生?”
不敢恭維,這實在教人不敢恭維。
這種嗜好之危險,跟幼稚園老師是戀童癖相同等級。
至今保持安靜的黑峰,也翻開鏡遞過來的侏健室題材A書,輪流看了看光己先生與書的內容。
“是男人都會想實現夢想一次。”
光己先生斂起眉頭,說得斬釘截鐵。
“不不不……”
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在臉前面搖手,否定他的夢想。
黑峰乘勝追擊。
“像這樣將二次元和現實混為一談是有問題的。”
“不不不……”
我和鏡面向黑峰,在臉前面搖手。
——你沒資格說話。
“總之,這樣檔案就沒問題了吧。”
我用指尖將寫好的學生團體保險檔案滑過桌上擱在光己先生手邊。
“笹倉同學,你這樣露骨地保持距離,是會傷到我的……”
“身為男人請容我說句話,我認為有些夢想是不可以實現的。”
我以沒有抑揚頓挫的口氣冷冷地說了。
光己先生黯然垂首。
這讓我想起醫院的黑巖醫生也是不隱瞞慾望的人——應該說是死神才對。
死神基本上都是忠於自我的嗎?
話說鏡也是以未婚妻的設定來到我身邊的,那也算是忠於自我的結果吧。
姑且不論好壞對錯,我還滿羨慕這點的。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總之,我還是在臨走前告訴一蹶不振的光己先生一聲。
“好……路上小心……”
傷害似乎意外地深。
“啊,命小姐可以留下嗎?”
光己先生忽然想起正事似地叫住黑峰。
對了,我記得他本來就是有事要找黑峰。
被叫到名字的黑峰,慌張失措地看向我和鏡。
然後,環視保健室一圈,看到桌上堆的保健室題材A書,再看到光己先生,最後再看了我們一次。
她已經淚眼婆娑。
“你想對黑峰做什麼!羨慕死人了!”
“我要稱讚你為夢想卯足全力,但我要告訴你實現夢想是有障礙的!還有,等一下我要砍恭也!”
“對不起!”
我和鏡反射性地介入黑峰與光己先生之間。
“不是的,你們不要誤會。”
光己先生不像我們這樣激動,他一改先前的態度,露出嚴肅的表情。
他的眼睛變成金色,悄然無聲披上黑斗篷。
“不是保健室老師黑冢光己,而是還魂廳第四保安管理局局長光己有事找她。找生命樹股份有限公司環葬部第二保安課的命。”
現場氣氛為之緊繃。
本來驚慌失措的黑峰也斂起嘴角,從我們背後上前一步。
“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們好像要談公事。”
“咦?可是……”
我正要插嘴,鏡就用力扯我的制服袖子。
“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回去了。”
“唔、喂!鏡?”
“再見囉。”
鏡不由分說地把我拉走。
“喂!等、等一下!危!嗚噢!……危險!”
鏡自己控制速度地倒退走,真是霹靂無敵恐怖。結果,我就這樣來到保健室外。
鏡關上門後,終於鬆開手。
“鏡,你幹嘛突然拉我啦。”
“那裡已經是工作場所了,我們成了局外人。既然對方都搬出雙方職場頭銜,外人就只能告退了。”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社會人士似乎自有一套規矩。
“總覺得好麻煩喔。”
“其實我很想偷聽一下,但是事後搞不好得寫悔過書,還是等明天再直接問命吧。”
鏡講得一派輕鬆。
但是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透露出她並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