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轉進我們學校,過了三天。
後來,晚上睡覺時我都到走廊避難,不再受到心的直接攻擊。
但是,心的手腳還是很不規矩。每晚我都聽著鏡的豔聲從起居室傳來,度過不成眠的夜晚。
在學校,心還是老樣子,獲封為班上的吉祥物而備受寵愛。
而我自從游泳池那件事以後,也不再被班上那些傢伙排擠。倒是動不動就喊我蘿莉王……
不過,那種情形也因為我和鏡在屋頂一起吃中飯而漸漸消解。
想當然爾,男生對我的攻擊視線是愈來愈來激烈……
只不過……這雙人午餐對我來說,不過是多了一樣工作而已。
第四節下課的鐘聲響起,午休時間開始,我衝出教室奔向福利社。
手裡握著筆記本的內頁——鏡寫的備忘錄。
‘炒烏龍麵麵包×2、紅茶(原味)×1’
對,每到午休時間,我都要去福利社跑腿……
然後,今天我也在屋頂和鏡兩個人一起吃中餐。會在這種炎熱的時期到太陽照得到的地方吃飯的人,也只有我們了。
心被班上女生拐走,帶去食堂。
看來她真的完全吉祥物化了。
“……喂,恭也。你不做便當嗎?”
在隔壁吃炒烏龍麵麵包的鏡這麼問我。
我啃著咖哩麵包,半眯著眼看鏡。
“你都要我跑腿了,居然還講這種糟蹋人的話?再說,那樣是增加我的麻煩。”
“咦?可是,那樣你就不用跟福利社的人牆擠了喔?”
以鏡來說,似乎姑且是為我設想才這麼說的。
“而且一直吃麵包好像會膩。”
……看來似乎也不是這樣……
“你搞清楚,要是做便當的話,就必須早起對吧?你想奪走我睡回籠覺的幸福嗎?說起來,為什麼前提是要我做呢?雖然,我也不小心以這為前提說了這些話。”
“因為我又不會做菜,要是可以做的話我就做喔?”
鏡鼓著腮幫子這麼說。難道她要是會做菜的話,就會替我做了嗎?
但我想起心說過的話。
“殺戮荒野……”
“咦?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鏡抖了一下,驚慌失措。
“心說的,聽說那是傳說之一?”
“那、那……那個是那個……我只是加了各種東西提味看看而已喔?像是有鹽巴味道的粉末、還有醬油色的某種東西……”
“OK,我光聽就不安起來了。”
“我、我也好好看過書的。像是究極與至高的料理對決、下廚老爹、還有妙手小廚……”
“夠了,你再講下去就是褻瀆料理漫畫。”
我絕對不會讓這傢伙做菜的。
“倒是心那傢伙,不知道有沒有得到黑峰核可?她看起來不像有所作為的樣子。”
“這就難說了。具體的研修專案並沒有告知我,所以我也不清楚,不過命好像有在好好檢查喔。”
“真是討厭的研修……整個期間都不能有半點鬆懈嘛!”
“因為臨機應變是我們必備的技能呀!”
“哦……”
不管發生任何事,最後都是以砍人作結,這算臨機應變嗎……?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
“不,絕對沒有。”
鏡面帶笑容問我,我回以笑容。
“啊,對了、對了,倒是恭也,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水中騎馬打仗的漫畫?”
吃完炒烏龍麵麵包的鏡問我。
“……問這幹嘛?”
“因為排名賽補賽不是就快到了嗎?我得好好鑽研才行。”
鏡挺起胸膛,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的知識來源就只有漫畫嗎……
鏡一面開啟第二塊炒烏龍麵麵包的包裝,嘴角一面浮現討厭的笑容。
“總之,今天放學後要開作戰會議,又得想各種對策才行。先把口香糖和麥芽糖買起來好了。”
眼睛閃閃發亮,握緊拳頭的好戰死神……
之前我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究竟打算如何運用那兩樣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這所學校有馬嗎?應該說,把馬放進游泳池沒關係嗎?我一直很想拿刀騎在馬上一次看看。話說可以帶哪一種武器啊?”
哦?這個死神,看來並不曉得體育競賽的騎馬打仗。
她腦袋裡八成正在想像戰國時代的武士。只見她的劍客之血似乎正在騷動,眼神充滿期待。
“你冷靜,騎馬打仗再怎麼說都是一項運動。所以不是騎馬,而是騎在人身上。然後不會用到武器那種危險的東西,是互相爭奪帽子或頭巾來進行比賽。”
“咦?騎在人身上嗎……?”
“對。所以騎在上面的人要是很重的話,馬就不靈活,會比較不利。”
我這麼說著,看向鏡正在吃的炒烏龍麵麵包——……再看向鏡的肚子周圍。
颼!
鏡悶不吭聲地砍了我的肚子。
“靠……你……幹嘛突然……砍、我……”
捱了火熱衝擊的我當場倒下。不過在我完全趴在地上前,勉強用手抵住,四肢著地撐住。
鏡笑咪咪地說:
“你剛剛在想非常失禮的事情對吧?我可是水蛇腰喔?要我給你看嗎?相對的我會砍到你喪失記憶為止。”
“對、對不起……”
我痛得發抖。鏡看著我,笑容從甜美變成陰險。
“騎馬打仗是要騎在人身上對吧?你這副德性剛好適合練習呢!”
“咦……?”
我擡起臉一看,只見鏡露出嗜虐的眼神。
難、難道這個死神想……!
“等等,不一樣喔!雖然說是騎在人身上,但不是一個人當馬——”
“一下下就好,好嗎?”
鏡不等我說完,就愉悅地打斷我,慢慢地在我背上坐了下來。
跟胸部不一樣、充滿彈性的暖意壓在我背上。
這、這是……感覺好像不錯?
不,雖然很屈辱,不過代價是這種觸感的話,或許值得?
等等,我是不是已經走在歪路上了?
不久鏡整個人坐在我身上,腳離地。
“嗚唔!”
體重全壓在背上,被砍的肚子痛起來。聽到我痛苦呻吟,鏡有所反應。
“恭也亡‘嗚唔’是什麼意思?很重嗎?沒這回事對吧?對不對?”
雖然說不重是騙人的,但是我絕對不敢說出口。要是說了,保證被砍!
“可是,這要是在游泳池的話,當馬的人不就不能呼吸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一樣嗎!馬是三個人一組。你快給我下來,被人看到該怎麼辦!”
“哦——不過既然能夠體驗到騎馬的感覺,這樣也算練習吧?要不要動一下看看?”
“……啊,這麼說我記得有種健身器材加入騎馬動作,印象中好像對瘦腰很有效?”
“嗯?你說什麼?”
鏗!鏡而帶笑容地把刀抵在我脖子上……
然後,這幅光景——……
“哥哥……?鏡姊……?”
——被突然出現的小桃撞見了。
“呃……我聽說哥哥在屋頂上吃飯,於是想過來跟哥哥一起吃……”
午休時間,無人的屋頂,名義上已經訂婚的兩人玩騎馬遊戲……
糟、糟透了!有沒有這麼糗的!
鏡這下似乎也心生動搖,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小桃看。
“……要是斬頭的話,會不會因此受到打擊喪失記憶呢……”
鏡好像冒出危險的念頭!你想對我堂妹做什麼?
至於小桃倒退了兩三步,當場癱坐下來。
“你們……你們畢竟已經訂婚,我想親密互動是很重要的,嗯。可是這裡是學校,天色也還很亮……不對,也是有些情境就是要在學校才更有勁,對吧……可、可是、可是……沒想到你們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我完全不知情……”
小桃露出眼睛根本沒笑的苦笑,她抱持天大的誤會!
“等、等、等、等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對呀!這是,呃,練習啦!並不是在做奇怪的事情!”
“嗯,我知道,這是練習對吧?正式來的時候,哥哥要是不面朝上就無法成立,對吧?”
“並不是那種練習好嗎!”
“對呀!本、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喏,騎在上面的不是要負責鞭打嗎?”
“……是哦,原來你們是那型的……這麼說來,哥哥以前的確常常陪我玩騎馬遊戲。哥哥自願當馬……只要我打哥哥的屁股,哥哥就發出‘嘶嘶——’的馬叫聲……啊哈哈,嗯,哥哥從以前就沒變。哥哥始終是原本的……哥哥……”
“嗚嘎啊啊啊啊!不要把兒時溫馨的遊戲說成是不堪回首的記憶————!鏡,你那是什麼眼神?”
“啊,嗯,我在想,原來你其實很喜歡這樣……”
“快給我下來!”
“哥哥,要是你早點跟我說的話,要我幫你打多少下屁股都願意的……”
“你誤會了——————!”
我的吶喊沒有傳進任何人心裡,迴盪於青空之中。
放學後,鏡站在講臺上環視教室。
留下來的是班上大約一半的同學——跟上回同樣的面孔。這是第二屆對抗六班作戰會議。
“那麼,我們要怎麼來羞辱六班的傢伙好呢——”
然後用跟上口同樣的口號揭幕。
“鏡姊姊真是威風凜凜。”
心看著鏡的英姿(?)看得入迷。不過,集欽羨日光於一身的鏡背後透露出駭人的氣場。
那次午休後,我就把騎馬打仗的規則好好教了鏡一遍。
重點在於敏捷的動作與攻擊範圍。
“這次跟社團之類的似乎沒什麼關係,所以只要運動神經感覺不錯的,一律列為摧毀物件。”
“在那之前有件事要報告!”
咻!舉手的人是濱田諜報員。只見他沉著臉走向講桌,動作如軍人般俐落地向右轉以後,看向我們。
然後快狠準地指著安岡說:
“本日麼三洞洞時,安岡交到女朋友了!”
聽到這句話,整間教室為之譁然。在場所有人看向安岡。
當事人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安岡,你這混帳!又來了嗎?”
杉村站起來瞪安岡。
“得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才行。”
鏡也看過安岡上回的醜態,所以心浮氣躁。不對,是全班都暴躁。
在這樣充滿敵意的視線中,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首先看向我。
“小恭,抱歉。我之前對你的心意並不是隨便玩玩的。”
“不,拜託你告訴我那是假的。”
“只不過,我果然也是男人。比起厚實的胸膛,我更愛軟綿綿的咪咪。”
安岡瀟灑地撥起瀏海,爽朗地說了。
“重點不在那裡!”
但是,濱田諜報員彷彿要一口氣轟散那股爽朗般大叫。
“對方的名字是千倉亞由美……是六班的女生!”
教室再度動盪,這是不該發生的情況。
不對,這種事平常或許還可以容許。但是在這種時期、這個時間點跟敵班的女生暗通款曲也太扯了!
這種學校應該沒有不懂這種事的人。
這出戀愛劇百分之百是圈套。
“圈套,嗎……呵……是啊,或許是圈套,但也或許不是……’
安岡修一靜靜地訴說:
“誰能證明她那句‘我喜歡你’是虛假的?也許有些感情要等到敵對以後,才會發覺的吧。倘若明知道不可以愛上對方卻還是察覺到了那份心意,那麼那就是所謂的真心吧!”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挑在這種時候吧?”
杉村用手指調整眼鏡的位置,回以銳利的目光。
沒錯。要是真心想交往的話,等到排名賽後也不遲。
但是安岡不讓步。只見他伸出雙手用力地拍桌站起來,便低著頭大喊:
“要知道她可是D罩杯喔!”
那是——灌注了靈魂的一句話,眾男生倒抽一口氣。
大家都低聲說:“那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抗拒那種引力是違反自然原理。”
“喂,小恭!我沒有錯吧!這個選擇是正義,對吧!”
“不,鏡的也很大。”
“笹倉恭也……之後再殺你……”
嗚哇,慘了!男生九成的敵意都轉向我了。
然而,比那更迫切的危險逼近我。
颼!掃過腹部的火辣衝擊。
沒有半個人發覺,我就這麼被砍而倒下。
“我可以現在馬上殺了你嗎?”
原來鏡火冒三丈地站在我背後……
再補充一下,在更後方,是眼睛隨時會變成金色取出電鋸的心。
總之,安岡的事再爭論下去也沒有結果,就暫時保留了。
在我突然鬧起神祕的腹痛而倒在地上的期間,作戰會議繼續進行。
“這次騎馬打仗,我有個作戰。”
會議進行中,有個人舉手了。
是杉村。
“這場騎馬戰,有個合乎理論邏輯的戰術。如果允許的話,我希望全盤交給我處理。”
杉村不知道是不是相當有自信,他毅然的態度博得了眾人的信賴。
“那麼,我就專心負責妨害工作好了。”
“不,我想請鏡同學跟上回一樣,在正式比賽前剩餘的兩天照顧笹倉恭也。”
“我、我有異議!那是什麼?”
這時舉手的人是心,她不知為何氣得脹紅了臉。
“心,這場戰鬥將有各式各樣的妨礙。可以說,多得是我們年輕人無法反抗的毒計。”
“就、就算是這樣,為什麼是鏡姊姊要……”
“因為她是未婚妻,所以是最適任——……不對,等一下喔?還剩下一個手段,就是我來充當笹倉恭也的物件嗎?我的話應該有可能扮演御柱克己的替身才對。”
“就麻煩鏡了,應該說不是鏡的話我不要。”
眼看杉村就快要失控,我趴在地上向他磕頭。
“討厭啦,恭也,你怎麼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你這個人就是獨佔欲強。”
然後鏡聽了我的話嬌羞起來,她還是一樣拿直球沒轍。
不過這時慌忙舉手的人是我們的小小同學。
“我、我也要!我也要幫忙!不能讓鏡姊姊一個人犧牲形象演出……我會假裝成恭也哥的女朋友,防止其他女人靠近!”
心……你竟然用“犧牲形象演出”這種詞,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
“請恭也哥隨時用猥褻的眼神看我。這樣一來,一般女性想必就難以靠近你了。”
“嗯,是啊。但是那樣我會失去許多東西。”
“為了成就大事,不要計較小事。”
“這可是攸關我人生的大事好嗎……”
這個小不點,是不是想趁亂封殺我的未來?
“喂喂喂,笹倉同學,你有什麼不滿嗎?”
“胸部豐滿的美女未婚妻配上洗衣板身材的小蘿莉……”
“我從來不曾這麼強烈地想殺你。”
全班男假為了所有想得到的嫉妒而發狂的目光非常刺人……我的未來岌岌可危……
“啊,我忘記跟大家說了。”
至今保持沉默的班長。黑峰舉手架著手機。(……那臺手機機是想照什麼……?)
“是這樣的,機車通學好像要正式開始試辦了。”
聽到黑峰的話,所有人的眼睛同時發亮。
“試辦物件是排名第二的班級。順便補充一下,第一名是海外交換留學。至於我們班現在排名第三……要是輸了就禁止申請排名賽一個月……這點相當要命呢!”
輸了就等於整整一個月不能挑戰前面的班級。但是,來自後面班級的挑戰不可以不接受,因此排名有可能往下掉。
這就是排名賽可怕的地方。
雖然我一直倒在地上,不過剛剛被鏡砍的痛楚也差不多快消了,於是站起來。
“那麼杉村,出場選手你打算怎麼安排?”
“出場選手名單要等到當天發表。雖然我很想現在就公佈,不過這可是作戰士的重要因素,千萬不能洩漏出去。”
杉村這麼說完,看向安岡。
沒錯。如今既然和六班的女生牽連,安岡已經不能算戰力,而是化為巨大的炸彈了。
“喂喂喂,你這樣講,好像我會背叛大家,把這邊情報透露給她一樣,不是嗎?”
看安岡刻意展現爽朗的笑容,杉村調整眼鏡的同時眯起眼睛。
“我就是那個意思喔!”
“呵……單身漢就是這麼傷腦筋,欠缺從容,只看得見伸手所及的範圍。我勸你再多拓展視野看看世界。”
哦,安岡趾高氣昂起來。兩人近到快要碰到彼此的臉,迸出火花。看來杉村vs安岡的構圖愈演愈烈。
嗶囉鈴囉鈴~
黑峰突然用手機拍下兩人。
“笹倉同學,我認為要是把這兩個人對立的照片,跟笹倉同學裸著上半身的照片合成在一起。感覺應該會非常棒,你覺得呢?”
“黑峰小姐,你是想要我怎麼回答你呢?”
只見黑峰浮現有些煩惱的表情,把臉湊近我的耳邊。
“聽我說,笹倉同學……有件事我個人覺得有點可疑。”
“……可疑?”
會是什麼事?安岡的女朋友嗎?雖然我認為八九不離十,不過應該也不到需要特地講悄悄話的程度才對。
“……雖然我一直認為是恭一×修一,不過其實最配的應該是孝道×修一。”
“……孝道是誰?”
“那是杉村同學的名字,你不記得嗎?”
“我哪記得住全班同學的全名。應該說這根本不重要……”
不對,就是因為這樣才講悄悄話的嗎……
“安岡同學變得強硬是為了吸引杉村同學,以杉村同學的鬼畜個性,看安岡同學槓上自己,應該激起了他的嗜虐心,想要征服安岡同學才對……”
黑峰完全進入了妄想模式。但願那兩個人就這樣成為她的標的,我就此脫離妄想物件的行列。
我一面思考這種事,一面搖搖頭。
“恭也~我看你和命好像很要好嘛?”
“沒有啦,是你的錯覺吧?”
某位愛吃醋的死神小姐,用別人看不見的刀尖不停戳我的側腹部。
會議結束後,經過近一個小時的徒步後抵家。在冷氣開到最強的屋內,我和鏡和心一個個累趴。
“我、我說……總之買一臺……新的腳踏車好不好?”
鏡放任地板吸收自己的熱量,眼神空洞地這麼說。
“我是很想這麼做,不過……喏,機車通學不是聽說就要開始試辦了嗎?既然這樣,買機車不是比較好?”
我同樣倒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這麼回答。
但是靠牆坐的心唱反調:
“不過……要是排名賽沒贏的話,最後也是白搭。”
“我滿腦子就只有贏的念頭!倒是你們兩個只要死神化的話了不是就不會覺得熱了嗎?根本不用傻傻地走路吧!”
“你在說什麼呀!今天的會議不是也說過了嗎?因為必須要請你保持萬全的狀態,所以我們必須裝成感情很好的情侶,以免害蟲靠近。啊,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喔?既然腳踏車壞掉不能兩人共乘了,啊,那明天就勾手臂上學?就、就當作是作戰的一環。”
鏡有些嬌羞地這麼說。
“不要,天氣這麼熱就免了。恕我拒絕。”
“既、既然恭也哥拒絕,那就換我、我勾鏡姊姊的手臂……!”
心突然站起來激動地提議,那樣根本沒意義。
“嗚~……不過話說回來,全身是汗很不舒服~……我去洗個澡。你要敢偷看就砍你~……”
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蹣跚地走向浴室。她躺過的地板沾到汗都溼了,總之得擦乾才行……
我拿了幾張面紙擦拭地板。心直盯著我看。
“恭也哥……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面紙……?”
“你問我怎麼處理……除了丟掉以外還能幹嘛?”
“咦?啊,說、說的也是,當然是丟掉嘛!”
小不點不知為何紅著臉慌張起來。除了丟掉以外還有別的用途嗎?
不久之後,隔著牆壁傳來淋浴聲。心似乎對那個聲響有所反應,心神不寧起來。
“怎麼了?你想去廁所嗎?”
因為浴室是一體成型衛浴,所以鏡洗澡的時候不能用廁所。不對,她們都是女生,應該沒問題?
“才、才不是。再說……我得看好恭也哥,以免恭也哥偷窺。”
“我又不會偷看。啊,其實是你想偷看吧?”
我笑著隨口逗她,沒想到心卻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屋內只聽得見隔著牆壁傳來的淋浴聲。無法形容的尷尬氣氛。心一臉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瞪著我。
奇怪……我是不是踩到地雷了?
“嗚……啊……唔、呃~……”
我可受不了小朋友哭,於是我焦急地找話說。
然後找到的答案是——
“……要偷看、嗎……?”
聽到我的話,心頓時挑起眉毛。但是立刻就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沉默再度造訪屋內。總覺得我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但是再也無法回頭。
最後心緩緩地睜開眼睛,取眸懷著強烈意志地點了一下頭。
屋內很安靜,聽見的依然只有隔牆傳來的淋浴聲。
我和心屏住呼吸,踮著腳尖慢慢地……但儘可能迅速地移到浴室前面。
從門框些微的縫隙,傳來較為清晰的淋浴聲。
(恭也哥……這、這扇門對面……就是鏡、鏡姊姊……)
(是啊,全身赤裸的鏡就在裡面。)
兩人儘可能壓低音量,並排凝視著門。這是鏡來到這個家以後不曾有過的行動。
一方面是因為一開始就被痛砍一頓的關係,所以沒有勇氣做到這個地步……不過這個心跳加速的感覺超棒的。不論成功與否,我感受到身為男人的充實感。
為什麼以往都沒做這種事呢?是勇氣不夠嗎?
我苦笑起來,為過去的自己懊悔。
但,傷腦筋的是,我隔壁有個眼睛比我還亮的。
(這、這扇門對面……就是鏡、鏡姊姊……)
嗯,託這傢伙的福,我稍微能夠保持冷靜。
(心,你聽得出水聲並沒有直接落在地板嗎?這就表示現在鏡正在衝身體。)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現在是最沒有防備——更進一步的說就是最適合偷窺的時機對吧!?)
這孩子真聰明,聞一知十。
我們互相湊近臉,近距離點了一下頭。
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伸出右手握住通往樂園門扉的門把。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動門把,以免發出任何細微的聲響。
我停止呼吸、停止眨眼,用全部的感覺都集中在手心的心情轉動門把。花了大約三十秒,將門把轉到再也轉不動的位置。
我看向心。第一道,同時也是最大的關卡突破了。之後就剩推門製造縫隙,從門縫偷看而已。
空著的右手朝心豎起拇指,心也沉默地豎起拇指。
不料下一瞬間。心的拇指不知為何一百八十度旋轉,指著地板。
“咦?”
我不自覺出聲。
同時心“碰!”的一下整個人撞過來,撮得我直接跌進浴室。
頭先著地,趴在溼漉漉的地板上。然後熱水從上方稀疏地淋下來。
“噗哈!是、是怎樣!”
我邊叫邊爬起來。只見眼前是鏡渾身裹著熱氣、頭髮溼淋淋的身影。
“………………”
“………………”
時間停止。
鏡看到有人突然闖入,思考因而停止。
我也因為陷入難以置信的狀況而動彈不得——不,不對。正確的說是不小心看呆了。
烏黑長髮順著水流貼住衝溼的身體,表現出奇妙的性感。
健美的腿,以及鏡一再強調的水蛇腰(嗯,的確很細),細瘦的肩膀,形狀飽滿的胸部……
以及——鏡的笑容……
“哦、哦~恭也……原來你會做這種事……”
“啊……不是啦,你等一下,不是這樣的。”
“班上同學的確是要我在所有層面滿足你……原來別人這樣講了你就會做……不是平常,而是挑這種時候……”
“我說……鏡小姐,請你等一下,聽我解……”
“你~~這個笨蛋——————!”
這或許是我至今看過最出色的身手。
從腳尖到手指尖,甚至是頭的動作,全部都是對‘砍’這項行動的理想動作。
一切以慢動作進行時,眼角餘光捕捉到心不懷好意微笑的身影。
中計了——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心噴出鼻血倒下了。看樣子她似乎是看到了鏡的裸體……自爆了吧?活該。
目睹這樣的光景後,我的意識還來不及感到疼痛就中斷了。
我清醒時人在走廊。
全身溼透地倒在地上。冷氣吹得我身體徹底發冷,到處疼痛。
除了那以外,頭、肩膀、脅邊,體內到處都在痛。到底在那一瞬間被砍了幾下?
當時我好像聽到了“九個頭的龍在閃——!”之類的吶喊……
忽然傳來“哄——”的聲音。我看向起居室,只見心一邊用梳子替鏡梳頭,一邊用吹風機一吹乾。
“嗯——心替我弄頭髮真的好舒服喔!弄得非常細心,我都快睡著了。”
“這可是鏡姊姊的頭髮,要是施力過當傷到就糟糕了。”
看似撫摸,但確實將頭髮一根根筆直梳開。吹風機也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不斷一波波地移動。
像這樣看著她們,真的很像一對好姊妹。
鏡舒服地閉著眼睛,好像隨時會睡著。面對那樣的死神姊姊,心……瞪著她……?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我眯起眼睛再看一次心。
心看著鏡……不,不對。心看的是鏡的頭髮。稱為‘白傷’的唯一一撮白髮,對死神來說是觸犯禁忌者的印記。
“嗯~?心,怎麼了?”
鏡發覺心的手停住,睜開眼睛。
“沒有,我看鏡姊姊的頭髮好長好漂亮,就看呆了。”
“沒問題的,你的髮質也很好,留長以後會漂亮得跟我有得比。”
鏡微笑這麼說。聽到這句話,心靦腆起來。
剛剛看到的心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可以確定不是我看錯……
“不過話說回來,笹倉恭也真是差勁透頂。居然敢偷看鏡姊姊沖澡。”
哦?那個小不點,竟然說成是我一手主導的。雖然我的確是因此一飽眼福,但那只是我徹底中計了而已。
“就是說啊。何必那樣偷偷摸摸的,直接說‘我們一起洗吧’不就好了。”
“……鏡姊姊……?”
“啊、不、不是的,不對、不對,沒事。真差勁呢,那個笨蛋。常人的神經根本不會想到要偷窺。”
“就是說呀!太離譜了。”
……下次跟她說“我們一起洗吧”看看好了……
“不、不說這個了,肚子差不多要餓了。”
“啊,那我去叫那邊的幫傭男起來。”
唔喔!我怎麼不知不覺間在心的心目中成了打雜的!
總、總之裝睡吧。
我臉面向地面,保持沉默。
啪噠啪噠的小小腳步聲朝這邊走近。最好等她喊個兩三聲以後,再起來比較好吧。
就在我思考這種事情時,腳步聲停在我的頭附近。
唔唔……她好像盯著我看……視線猛烈刺著我。怎麼還不快點出聲呢……
咕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哪有這樣叫人起來的——!”
聽到卡里古拉的咆哮逼近,我倉皇爬起。
“啊,原來你已經起來了,真遺憾。”
心邊嘆氣邊這麼說完,就把電鋸收起來。
我一邊用手背擦掉嚇出來的汗,一邊看著小小死神。
“心,你是不是討厭我?你是不是想著一逮到破綻就要做掉我?”
“老實說我不喜歡你。”
心立刻答覆……感覺好傷人……
“恭也——飯還沒煮好嗎?”
鏡在這時補刀催我煮晚餐。
“啊~……好好好,我現在就煮……唉~……啊,喂,小不點。我買了好吃的納豆,要吃嗎?”
“恭也哥,你難不成是好人嗎?”
“心小姐,你難不成是討人厭的人嗎……?”
晚餐後——
三個人一起看電視。畫面播的是時代劇“三十匹斬!”。這是一出反派就算有一百個人、五百個人,三十個同伴都會一齊殺過去的豪邁武俠劇。
補充一下,就算反派是一個人,照樣三十個人一齊殺過去的鐵腕行徑曾引起軒然大波。
“嗯~打鬥看起來好帥喔~……”
鏡一臉陶醉的表情看著電視。
“我一直很想盡情揮刀、大顯身手一次看看呢!”
“你還好意思講這種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我被你砍過那麼多次還不夠嗎?”
“我不是想要單方面砍人,而是想要來一場緊張刺激的戰鬥。”
“真對不起喔,我這個對手砍起來就是這麼沒意思。倒是原來你有單方面砍人的自覺啊。”
我半眯著眼睛看鏡,但當事人顧著看電視,沒發覺我的視線。
“鏡姊姊看過很多用刀戰鬥的書,沒多少人敵得過鏡姊姊的。”
代替鏡回答的人是心。
“話說你們看的書都是漫畫吧?為什麼光看就學得會?”
“那就像是一種想像訓練。我想只要徹底融入角色,身體自然就會動起來吧?”
“看來死神是活在二次元與三次元的狹縫之間。”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這是在誇獎我們嗎?”
“對,是在誇獎你們沒錯。”
叮咚——
“嗯?誰啊,這麼晚了。心,你去開門。”
“好。”
心站起來走向玄關,鏡依然顧著看電視。
傳來喀嚓的開門聲,然後——
“哇哇——!你、你、你是誰?私生女?哥哥的私生女?”
是小桃的聲音。話說小桃應該是第一次看到心。
咚噠噠噠!吵鬧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只見小桃把心夾在腋下穿過走廊跑過來了。
“哥、哥、哥、哥哥!這、這、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哥哥是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孩子?孩子的母親是鏡姊嗎?”
心嚇得僵住,在小桃腋下無法動彈。
“來,先冷靜下來。最好是我才幾歲就生了孩子啦!”
看到小桃預料中的舉動,我冷靜對應。
“可、可是,誰教……”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鏡的小妹來我們家。”
“啊……這麼說是有這回事……”
“請問……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心仰望小桃這麼說。
“啊、啊哈哈,對不起~要不要緊?”
“是,我不要緊。雖然的確是嚇了一跳。”
心邊這麼說,邊把皺掉的衣服(我的T恤)拉平。
“……你之所以穿著大作男裝T恤,是哥哥的嗜好嗎?下半身該不會……沒穿褲子……?”
“對,他說要是不這樣穿就不讓我住這裡。”
“我才沒講這種話!是你擅自拿我的衣服去穿而已!”
就在我大吼的瞬間,胸口突然竄過無法言喻的衝擊。
“吵死了……我都聽不到電視的聲音了。”
原來是鏡的神速拔刀術襲擊了我……
看我咕咚一聲倒下,小桃和心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總之,你們兩個先自我介紹。”
我趴在地上,儘可能小聲地這麼說。
“我是笹倉小桃。寫作小桃子的小桃。”
“幸會,我是心。鏡姊姊平常受你照顧了。”
“既然你是鏡姊的妹妹,那麼是黑谷心對嗎?”
小桃輕輕歪著頭問心。
“呃……那樣也可以。”
“喂,不要竄改姓氏。你是黑淵吧!”
“啊,對喔!不過我並沒有特別執著,請不用在意。”
心真的講得很意興闌珊。她不在乎姓氏,是討厭父母嗎?
“然後呢?小桃,你這個時間來有什麼事?”
“啊,嗯。這個。”
小桃把塑膠袋放在我跟前。從塌下來的塑膠袋裡面露出來的是,又紅又圓充滿光澤的……櫻桃?
“我們家收到了一大堆,分一些給你們。”
“是哦,謝啦!”
我爬起來,掐著櫻桃梗拎到眼前。
嗯,圓潤飽滿,看起來很好吃。
“嗯——太好看了——”
電視節目剛好播完,鏡整個人滾倒在地上。
“咦?小桃你來啦?歡迎光臨。恭也你怎麼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沉迷於時代劇,鏡現在才發覺小桃在。她剛剛砍我是本能嗎?
“啊,你拿著好東西呢,給我。”
鏡看到我拿著櫻桃,就這麼拖著身體爬過來。然後就像魚上鉤一樣從我手上吃掉櫻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鳴嗚嗚嗚嗚嗚!”
目睹這整個經過的小桃和心同時慘叫。
然後兩個人聯合起來瞪我……為什麼?
“啊,這很好吃。”
“你啊,太沒規矩了。要是那邊的小不點學起來該怎麼辦?”
我邊嘆氣邊說,看向小桃和心。
“……哥、哥哥……我也要。”
小桃居然已經滾臥在地上,真是傷腦筋的堂妹。
“對了,我聽說如果可以在嘴裡把櫻桃梗打結,就代表接吻技巧很好。”
心從袋子裡面拿出一顆櫻桃這麼說。
“哥哥會嗎?”
“我也不曉得。沒認真做過。打結可以用牙齒嗎?還是真的只用舌頭就辦得到?”
我再拿一顆櫻桃,這麼問鏡。
“你真笨,如何運用那個牙齒就是重點所在。舌頭的動作,跟力道適中的吮咬——就是吻技的精髓所在。”
鏡得意地發表高見。
“哥……哥哥……被鏡姊這樣吻……”
“恭也哥,我可以殺了你嗎?”
“我發誓我們沒做那種事,請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
看著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小桃與看起來隨時會拿出電鋸的心,我出言制止她們。
“總之你就試試看嘛,我來教你。”
鏡這麼說完,就把一顆帶梗的櫻桃塞進我嘴裡。
小桃和心又表情猙獰地瞪著我……鏡那傢伙,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我開始咀嚼嘴裡的櫻桃梗。再怎麼說這都是植物的莖,一點都不好吃。
不過鏡說要教我是什麼意思?嘴巴跟舌頭的動法是要怎麼教啊……
‘恭也,你抓不到訣竅嗎?’
‘嗯,對啊,我不知道該怎麼動才好。’
‘就像這種感覺,像這樣……嗯,就是這樣做。’
‘我就是不懂啦!’
‘真拿你沒辦法。來,張開嘴巴,你要用自己的舌頭……好好感受我舌頭的動作喔!’
——這麼說完,鏡就把舌頭伸進我嘴裡,展露精湛的舌功。
‘鏡……鏡……嗯……嗯啊……!’
‘像後(這)樣……嗯……用舌尖……咕呼……嗯……’
——鏡的舌頭簡直有如年物求愛般交纏我的舌頭。
——然後徹底舔吮過一遍以後,緩緩地分開,臉色潮紅地看著我。
‘懂了嗎?’
‘……我不僅,麻煩再一次。’
‘討厭……真拿你沒辦法……嗯呼……’
停!妄想結束!哪來這種事!不可能!
假使發生的話是有點高興,但是不可能————!
“嗚嗚……鏡姊姊……好大膽……”
我看向隔壁,只見心紅著臉捂著鼻子蹲下來了。
奇怪?難道我跟這傢伙腦子裡裝的東西是一樣的?
“嗯呣嗯呣……嗯噎……寒橫呃(完成了)——!”
只見小桃舉手,舌尖上是雖然不好看但確實打了結的櫻桃梗。
“唔嗯——還有點太嫩了。我想你可以再試著更大膽一點地運用牙齒會更好。”“嗯——……大膽……哥哥,再給我一顆櫻桃。”
“拿緒(去)。”
我一面動嘴巴,一面掐起一顆櫻桃扔進小桃嘴裡。
沒想到立刻就聽到噗滋的一聲。只見小桃嘟著嘴皺眉頭。看來似乎是大膽過頭了。至於我的話……
“嗯嘎啊啊啊!嘴要抽筋了!”
放棄了。
“恭也不會嗎?”
“這種事不會也沒關係,並不是學不會就活不下去。”
“我或許會關心喔……你看你害我說了什麼呀!”
“我又沒那個意思……”
這傢伙活在自己的世界還真開心。忽然間,我發覺心一個人保持沉默。
只見她表情嚴肅,嘴巴動個不停。
“如何,心。還順利嗎?不過你還小——”
“唔呸!”
不等我說完,心就把櫻桃梗吐在自己手上。
櫻桃梗打了個漂亮的結……
“很、很行嘛,臭小不點。”
我不自覺繃起臉。
“哇!這好厲害,仔細看會發現末端穿過圓圈兩次!”
小桃拿起心做出來的櫻桃梗圈,這麼說。
的確是打了兩層結。
“只要掌握到訣竅就是這麼簡單。”
心浮現獲勝得意的笑容。
但因此有所反應的人不是我,而是鏡。
只見她不發一語地把櫻桃放進嘴裡,開始蠕動嘴巴。小桃不知道是不是受鏡感化,也把櫻桃放進嘴裡。
這……我是不是也不做不行……?
最後我敗給現場氣氛,也把櫻桃放進嘴裡。
四個人圍著櫻桃,面對面沉默地各自動著嘴巴,堪稱異樣的光景。
——然後當晚……
“唔~嗯……鏡姊姊的餃子~……”
“啊嗚……心……你……不、行……耳朵……耳朵要……嗯嗯!……”
心除了不規矩的手,又多了不規矩的舌頭(?)。
不時傳來啪喳啪喳、啾啾……之類的溼濡聲響,非常淫靡。
倒是什麼餃子啊!難道你吃餃子都是邊吮咬邊吃下去的嗎!
從看不見的地方傳來鏡性感撩人的聲音與喘息。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你們是想憋死我嗎———!)
我獨自在走廊抱頭打滾……
隔天,又經過漫長艱辛的路程前往學校。
從天空傾注的太陽光,與吸收陽光轉換為純粹的熱能放射的瀝青,這種三明治夾心攻擊快要了我的命。
順便一提,出門時,鏡本來還說“為了排名賽,得裝成感情很好的情侶,以免害蟲靠近才行”跑來勾著我的手臂,不過走不到五十公尺就說“熱死了!流汗好惡心!”放開我。
熱氣蒸騰的馬路當前,我和鏡和心都沒有交談。儘可能不浪費體力。
那些經過身旁的腳踏車看了就火大。
歷經這樣苦行般的一小時徒步,最後抵達了一臺冷氣也沒有的教室。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墊板代替團扇扇風納涼。
“恭也~……幫我扇……”
無力地趴在桌上的鏡朝我伸手。
“好。”
我替她扇了兩三下,又繼續扇自己。
“再多扇幾下嘛!就只顧自己,你好詐。”
“我哪裡詐了,你不會自己扇啊?”
就在我半眯著眼睛看鏡時,心搖搖晃晃地拖著蹣跚的腳步走近,手裡拿著墊板。
“鏡姊姊……我、我來幫你扇。”
這麼說完,心就虛弱地開始幫鏡扇風。
“……鏡,你沒有罪惡感嗎?”
“唔,嗯……對不起……”
鏡愧疚地道歉,輕輕拍了拍心的頭慰勞她。
“心,謝謝你,你放心,恭也等一下就幫我們扇了。我們一起吹風吧。”
“我才不扇!”
我把墊板放在桌上,雙手環胸嘆氣。
“小恭……”
只見安岡滿身大汗,一副看了就熱的樣子走過來。他不知為何笑容滿面,但那樣更教人覺得熱。
“什、什麼事?”
“兩個人騎著一輛腳踏車上學……真好!以前看著你跟鏡同學,看得我羨慕得要死。不過,我終於也晉升一個階段了!”
安岡握著拳頭,更進一步逼近我。熱氣直撲而來,教人受不了。
“比方說碰到人行道落差,腳踏車彈跳不穩時,她就會倒在我背上。然後……啊啊!為什麼我的手不是長在背上啊啊啊啊!”
這傢伙幸福過頭,快要放棄當人類了。
這是男女情愛使人狂的絕佳例子。不過,這對情侶的關係極可能是一場陰謀。在排名賽當天前……不對,在排名賽開始前都不可以掉以輕心。
“不過話說回來,小恭,我看你都冒出黑眼圈了,有沒有好好睡?健康管理很重要喔!”
“嗯?喔,最近有點睡眠不足……”
我嘆著氣這麼一說,鏡就像在呼應我一樣打了一個大呵欠。彷彿被那個呵欠傳染一樣,心也打呵欠。
“嗯——……下巴,應該說舌根好痛喔……”
“我也有點痛,昨晚努力過頭了。”
這麼說著,兩人揉揉眼睛。
我也扶著下巴動動嘴巴,舌根的確會痛。
這就類似肌肉痠痛嗎?舌尖也被櫻桃柄磨到會刺痛。
“……小恭……”
嗯?安岡不知為何雙脣顫抖。
“怎麼了嗎?”
“你、你、你們幾個……做了什麼,弄到三更半夜還不睡……?”
“沒有啊,只是在玩而已?”
“在……在玩……!”
安岡整個人往後仰,睜大眼睛依序看著我、鏡,和心。
“弄、弄到三更半夜……玩到舌頭會酸……三、三個人一起……”
“我、我說……安岡同學?”
看來我引發了離譜的誤會?
而且這時候鏡還順口補了一句“小桃也來了,所以是四個人喔”火上加油。
“小恭好淫蕩!你總是領先我好幾百步!你的背影太遙遠了!”
安岡哭著衝出教室了。
目睹整個經過的其他班上同學——特別是男生……不約而同地握緊拳頭。
不管是哪個傢伙都露出慷慨赴義的戰士眼神,一點一點地逼近。
這……這氣氛不妙……
“早——”
替我軟化了教室這種危險氣氛的人物到校了,班長·黑峰命登場。
黑峰一看到我,也沒把書包放下,就快步朝這邊走來。
“啊,我想在上課前去一下洗手間。”
心就像在逃避黑峰一樣出了教室,她怕研修指導官嗎……?
“早,笹倉同學。”
黑峰猛然把臉湊近我的臉,向我打招呼。
“早、早啊……怎、怎麼了嗎?臉靠得這麼近……?”
要說有多近,就是吐出來的氣拂在臉上還很溫熱的距離。
啊……眼角餘光看得到鏡的笑容……還有全班男生的殺氣增強到面板會痛的程度。
我把視線轉向窗外,逃避黑峰近在咫尺的臉。沒想到黑峰忽然摸我的臉頰。
教室譁然。鏡依然面帶笑容,搖身站起來。
怎樣?黑峰同學到底是怎麼回事?新型態的整人方式?她有沒有發覺這樣是間接攻擊我?“臉頰的傷,看來還沒好。”
“咦?”
說到臉頰的傷,我記得是那天在保健室被惱羞成怒的心的電鋸劃到的傷。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不過這麼說來的確是還沒好。
黑峰細長的手指,從傷口上溫柔地觸碰我的臉頰。不會痛,反而會癢。
但是,這時卻從別的地方傳來肅殺之氣。
“恭也~你好像從一大早就在做什麼開心的事呢~”
表情固然是笑容,卻發出絕對笑不出來的氣場的鏡就站在我身旁。
“請……問……呃,這是……我不好嗎……?”
我要被砍了,我就要被常人看不見的神速斬擊砍了。
啊啊,我又將因為原因不明的頭痛或腹痛而倒下……
鏡的氣息漸漸、但確實地銳利起來。目標是右側腹,寒意集中在那個部位。我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彷彿這就是訊號一樣,鏡的眼睛發亮了。
“鏡。”
黑峰搶先一刻制止鏡。這完全出其不意,鏡失去了攻擊的{時機。
黑峰指著走廊,表情嚴蕭地看鏡。
“方便出去一下嗎?”
不知道鏡怎麼解讀這句話,只見鏡浮現萬夫莫敵的笑容,看著黑峰握拳。
“我在這裡也行喔?”
我的死神為什麼會這麼好戰呢?
教室掀起一陣奇妙的緊張,大家都屏息看著鏡和黑峰。
但是黑峰無視於鏡,逕自走向走廊。鏡不知為何瞪了我一眼以後,追了過去。
等到門關上,看不見兩個死神以後,不知道是誰吐了一大口氣。教室就此恢復安寧。
當然我一點也沒有因此就鬆懈。
“我看你很受歡迎嘛,笹倉恭也。”
像是在擒拿般,用力搭住我肩膀的人,老樣子還是杉村。那副眼鏡發出凶光,看不見眼睛的顏色。
“哈、哈哈……你愛上眼鏡了嗎?跟你愈來愈配了,不是嗎?”
“承蒙誇獎,本人甚感光榮。話說回來,笹倉恭也,我們所有男生現在正在認真思考一件事。”
“是、是什麼呢?”
相對於我膽怯的聲音,杉村的聲音低沉、有分量地說了:
“就是,該放棄排名賽立刻殺你呢,還是該等到排名賽後再殺你呢——”
“請給我不殺的選項……”
“呼——哈——、呼——哈——、籲——籲——甩、甩掉了嗎……?”
我在通往屋頂的樓梯途中回頭一看,確認沒有半個人影。
全班男生竟然同時變了眼色發動攻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可惡,你們倒是說說看我做了什麼。這根本就只是遷怒嘛!
我一邊平復呼吸,一邊走向屋頂。就到外面去,蹺掉第一堂課好了。
我來到連線藍天的門前握住門把。但,我感覺到門的另一邊有人。
難道被人搶先一步了……?
這下不妙,萬一對方是班上那幫人的話,我或許會被包夾。
雖然喉嚨和肺還有一點痛,不過我儘可能屏住呼吸,偷偷觀察屋頂的情況。全神貫注在聽覺,不願遺漏任何一點聲響。
“…………?”
有說話聲。不只一個……女生的聲音……?這是鏡和黑峰的聲音。
聲青從門的另一邊傳來,原來那些傢伙到屋頂來了。知道對方不是刺客以後,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不過話說回來,她們究竟在這裡講什麼事?看她們離開教室時的氣氛非同小可……
我忽然想起黑峰摸我臉頰的舉動,以及鏡見狀發怒的模樣。
啊!難道她們在屋頂上為了爭奪我而展開決鬥!
……哪有可能嘛。我推翻自己的說法,一個人搖頭聳肩。
但是,兩個死神究竟在講什麼事?
我把耳朵貼著鋼門,探聽另一邊的聲音。
“那麼命……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鏡的聲音顯然很不高興,黑峰稍微加重口氣迴應。
“鏡,你沒發覺嗎?”
“發覺什麼啦?”
“笹倉同學臉頰的傷。”
“傷?你是指恭也說他救心的時候,在游泳池被指甲劃到的傷?”
“嗯。那個,會不會是心的死神鐮刀造成的?”
嗚哇……黑峰識破了……我還以為我順利矇混過去了。
“心的……?卡里古拉造成的傷?你在說什麼呀,死神鐮刀不能傷人吧!?”
鏡目瞪口呆地這麼說。
沒錯,死神鐮刀是用來將陽壽已盡的靈魂從肉體分離的工具,不能傷害活人。
要不然,成天被鏡砍的我早就化成碎片了。
不過……臉頰這個傷,的確是心的電鋸造成的傷。這是怎麼回事?
我撫摸著臉頰上的傷,更加用心地聆聽兩人的對話。
“嗯,普通是這樣沒錯。可是……心很崇拜‘KYOU’對吧?”
黑峰的聲音變低沉了,怎麼回事呢?剛剛黑峰喊‘鏡’的聲音……聽起來感覺有點不一樣。
與其說是稱呼眼前的物件,更像是在稱呼全然不同的別樣東西,就是那種口吻。
“等一下,難道那孩子……”
鏡的聲音顯得困惑。
“雖然她現在還在研修期間,也不知道將來想當哪種死神……”
“斷罪之鐮(Executioner)……”
陌生的字眼——鏡有如吃到苦澀味般吐出這個字眼。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我感覺得到她們還在門的另一邊。
只是兩個人似乎都陷入沉默。
“鏡。對我們死神來說,名字就像是命運一樣。”
黑峰顯得寂寞地低聲說了,但是鏡沒有回答。
“就像名字不能自己取一樣,命運是不是也無法由自己作主呢?”
“我……才不管那種事。我就是我,跟‘KYOU’無關。我根本就不想要赫刃。”
“嗯,是啊。”
然後再度沉默。
名字……?命運……?她們到底在說什麼?而且鏡否定自己的名字。
“赫刃”是什麼?對死神來說名字是什麼?
雖然偷聽很心虛,但是兩人對話之嚴肅,我實在沒辦法把耳朵從門上移開。
“我也是……假使步上‘白夜’的命運的話……克己同學或許就不會死了……”
聽到黑峰的話,我全身緊繃了,彷彿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凍結般的衝擊。
她剛剛說了什麼……?克己……或許就不會死了……?
喀碰——!
我用蠻力開啟門。
鏡和黑峰睜圓眼睛看著我。
“恭、恭也……?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鏡完全想像不到我會出現,心慌地看著我。
但我現在滿腦子發燙,咬牙看著黑峰。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我從緊繃的喉嚨擠出話來。
“你說克己……或許就不會死了……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眸子也很燙。情緒不可自拔地高漲……但是,我卻無法提高聲音。
“告訴我,黑峰……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一面感到呼吸困難,一面走近黑峰。
“恭也,你等一下,剛剛的話是……”
鏡慌忙站到我前面,但我抓住她的肩膀要她讓開,進一步走近黑峰。
克己的死神依然看著地上不動,這件事令我更加煩躁。
最後,黑峰小聲說了“對不起……”
“不對!我不是想聽這種話!”
感覺就像腦袋裡麵點了火。
事到如今,我根本就不想聽她道歉。因為就算聽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縱使我粗聲粗氣,黑峰就是不看我。手緊緊握在胸前,依然低頭保持沉默。
“白夜到底是什麼,那樣克己就不用死了嗎?喂,告訴我!”
聽到我再度咆哮,黑峰閉上眼睛。但是換鏡拉住我的袖子。
“恭也……不可以再追問下去……”
“為什麼不可以?”
“命跟我不一樣,而且要是你再追究下去的話,一定會後悔。”
後悔……?還會有比現在更後悔的嗎……?
但是看到鏡彷彿為我擔心般,眼神懇切地望著我,我稍微冷靜下來。
我一邊慢慢地調整呼吸,一邊看著依然低著頭的黑峰。
“抱歉……但是我希望你告訴我……”
或許就算聽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我想知道。只要是關於克己的事,不管是什麼事都好,我都想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領會了我的心情,黑峰終於肯看我了。
“笹倉同學……對不起,現在不能說……不過,我想總有一天能告訴你。”
這大概是黑峰目前最多所能透露的訊息了。
“恭也……求求你體諒她的心情。”
鏡也看著我,替黑峰說悟。鏡緊緊握住的衣袖,告訴我她有多麼拚命。
諸多疑問卡在我的喉頭,無法接受的部分多得是。
不過——
“好吧。”
現在暫且全部嚥下。
我誇張地伸懶腰,藉此掃除沉重的氣氛。
“那麼,既然也快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我用開朗的口氣對兩人這麼說——這也是為了不要留下芥蒂。
既然總有一天能告訴我,那我就等吧。就算硬逼問黑峰,萬一她說謊騙我,我也不會發覺。
所以我就等待時候到來吧。
“謝謝你,恭也。”
鏡朝我展露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但,下一瞬間那張笑容包含了其他色彩。
“那麼換個話題……你不覺得偷聽很不應該嗎?”
“咦?”
一改先前溫馴的態度,現在這是平常的鏡。
“不、不是啦,那個……我並不是在偷聽……”
我感覺到情況不對而倒退,但是被鏡牢牢抓住的袖子阻礙了我。
我看向黑峰求救。
“那我就先回教室了,畢竟班長可不能遲到。”
只見同樣也恢復成平常的班長的黑峰微微一笑,一半身體已經隱沒在門後。
“命,你先走。我教育過恭也以後就回去。”
“嗯,我知道了。不過不可以遲到喔!”
“我沒問題的。”
意思是我有問題嗎?
答案,只有迎著太陽閃耀的刀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