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笹倉恭也。
雖然很唐突……不過我現在正在生死邊緣徘徊。
每次呼吸,喉嚨或胸口就會痛;每次心跳,腦袋或各關節就會痛起來。
吐氣燙得彷彿會灼傷嘴脣,閉著的眼皮重疊部分也一樣燙。
全身沉重無力,想吐、頭昏……
沒錯,就是所謂的感冒。
“你還真沒用。”
黑眼黑髮少女看著我這副德性,長吁短嘆地在床邊撕下新的退熱貼的透明膠膜。
她是死神鏡,為了保護我的壽命,以未婚妻身分闖進我的生活,以便二十四小時待在身邊。
這傢伙穿著我的T恤和我的短褲,是因為這傢伙沒帶衣服就開始同居的關係。
她在發燒的我的額頭貼上凝膠貼布,唯一一撮白瀏海隨之搖曳。
因為她是掌管死亡的神明,要是我擅自死掉了似乎會很困擾。
既然死神會照顧我,就表示我不會死於這場感冒吧。
應該說……
“我、我會感冒……是你害的……對吧?”
刺痛的喉嚨勉強擠出聲音。
朦朧的眼前,是不敢正眼看我的鏡。
“是、是你不好!誰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衝進浴室!”
“那麼你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浴室滑倒,好嗎?我會擔心地衝進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接著在大飽眼福後,被日本刀造型的——無法傷害生物、雖然痛得要死卻絕對死不了的超虐待狂武器——死神鐮刀一刀砍下去。
沒錯……這種事一再發生。
不過這樣不公平吧?我明明是本著性善說行動,她卻堅持性惡說。
而且恐怖的是,她竟然放我在溼淋淋的浴室地板上躺了一整晚!
再加上房間開冷氣的冷空氣流進來就更糟了。一個不好,下場可不是感冒而已喔?
“總之,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你就老實說聲對不起如何!”
“只要你為偷看道歉,我也會放下身段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偷看你洗澡。好了,換你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在不適當的地點砍你,下次我會好好考慮地點再砍。”
“那根本不算道歉!你根本就沒反省嘛!”
“什麼嘛!你不是看到我的裸體了嗎?既然你看到了,就乖乖給我砍啦!我可是超丟臉的!”
“那麼你可以發出‘呀——!’的尖叫用浴巾遮住身體,好嗎?這樣我比較有罪惡感,下次才會更注意!”
“這、這算什麼!意思是你至今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嗎?我每次在浴室滑倒,你都抱著‘嘿嘿嘿,好機會!’之類的念頭嗎?”
“哪……哪有!我完全沒有那種念頭!”
“喂,看著我說話呀!我叫你看著我的眼睛!”
不妙……我處於劣勢!既然這樣——
“唔!咳咳!咳!嗚嗚~……額頭或許更燙了……”
“啊,喂,沒事吧?你就乖乖躺著休息吧。”
我一假咳,鏡就立刻態度軟化,要我在床上躺好。
嘿,輕鬆搞定。
“我想想,感冒時是不是補充水分就對了?發燒的部分已經貼了退熱貼,藥之後再買,果然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嗎……?”
……嗯,我現在有罪惡感了,鏡小姐對不起……
“感冒只要多休息就會好了。”
我感到很過意不去,開口這麼說。
“你在說什麼傻話,風邪為百病之長。要是感冒引發嚴重併發症該怎麼辦!”
“不會死吧?因為有你在。”
“那、那還用說,你的壽命有我保護。”
鏡一臉紅,就不知為何別過臉去。說穿了她似乎是在害羞。
“倒是你,差不多該去上學了吧。”
“咦?啊,嗯……是沒錯,不過你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
“喂喂,我都這麼大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比方說上廁所……”
“我還真令人操心啊……”
現在的我看起來病得這麼重嗎?
我自認站起來走路沒問題,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嗎?
“那,我在你拿得到的地方放寶礦力水得。”
“好,謝啦。”
鏡拿著書包站起來,便東張西望地環視屋內,似乎有所發現。
“……怎麼了?”
“啊,嗯……我想到我得換衣服才行:”
啊,對喔。這間屋子是套房,所以我躺在床上,鏡就沒有地方換衣服了。
平常她都是在我到兼廚房的走廊迴避時,不然就是趁我被日本刀砍昏時換衣服。
話說,這傢伙都沒想過到走廊換衣服嗎?老是趕我走。
鏡一臉傷腦筋地瞥向我了。傷腦筋的表情、傷腦筋的眼眸……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眼神卻充滿堅決意志。
難、難道這傢伙……打算把臥病在床的我砍昏過去!
我忍著喉嚨痛吞下口水的瞬間,鏡緩緩地抓住蓋到我胸口的毛巾被,一口氣蓋到臉。
“噗唔!喂,你幹嘛……”
“敢、敢掀開就砍了你!”
要從臉上拉開毛巾被的手應聲停住。
“等、等等、等我換好衣服就可以掀開了,你、你忍耐一下。”
“……好……”
鏡小姐……在有點厚的毛巾被外面開始換衣服了!
雖然她警戒地往這邊看了幾次,但最後似乎判斷沒問題,“唔!”發出憋氣的聲音脫掉T恤。
咦?為什麼我會知道?
哈哈哈,這終究是毛巾布料。在這麼亮的室內,雖然是要透不透,但看得見喔。
雖然細部無法確認,但輪廓一清二楚。鏡小姐,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比普通的偷看還煽情喔。
偶爾從纖維縫隙間看到明顯膚色時,我握拳暗暗叫好。
“……恭也,看不見吧?”
“對,看不見。”
“是嗎,那就好。啊,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幫我拿那條緞帶?”
“好啊,拿去,是這條吧。”
我取下掛在床柱的制服領結緞帶遞給鏡。
“哦~你還兵清楚呀~”
“……糟——”
了……我還來不及說完,先看到的是隔著毛巾被髮出金光的眼眸。
本來應該是黑色的眼珠變成金色,是使用死神之力時的證明。然後我的意識被死神鐮刀的斬擊切斷了。
再度清醒時,屋裡剩我一個人。
我看向時鐘,已經是學校第三節課要開始的時間。
看來我很難得地長時間失去意識,大概是因為感冒身體虛弱的關係吧。
頭痛不知道是感冒造成的,還是被鏡砍造成的。真是的,我們家的死神連對病人都毫不留清。
話說回來,我很久沒睡在床上了。在鏡來以前,這明明是我的床。
如今我卻過著在地板鋪座墊睡覺的生活。太奇怪了,她明明是以未婚夫妻的設定闖進家裡的……
我嘆著氣翻身,發現桌上放了一張紙。
我提起沉重的身體,伸手拿那張紙。是鏡留下的紙條吧,寫了什麼呢?
“我看看……‘因為你不起來,我就直接去學校了’,也不想想害我睡著的人是誰啊!”
我不自覺對著紙條吐槽。冷靜,我要冷靜。紙條還有後續。
“‘我做了午餐,冰在冰箱裡面’,那傢伙居然做菜了……”
無形的重物沉甸旬地壓在雙肩。鏡的美妙廚藝,在死神世界可是有‘殺戮荒野’的別名。
以我現在的虛弱身體吃下去一定會……啊啊,光是想,全身上下就痛起來了。
哦,紙條還有後續。
‘我買了蔥,記得自己放進去。’
最後這句就看不懂了。放進去是什麼意思?要我午餐時自己切一切吃掉嗎?
總之,先檢查冰箱好了,至少希望是容易消化的東西。
我下床,腳步蹣跚地走到冰箱。然後開啟那扇感覺比平常更沉重的冰箱門。
“……?……”
冰箱裡面有土司,那是我家固定購買的六片裝土司。旁邊是……零食?就是那個售價十圓、歷久不衰的棒狀零食。
那兩樣東西就擺在一個盤子上。
“……我記得※這在鏡之前看的漫畫出現過。”(編注:主角會把好吃棒夾在麵包裡吃。)
印象中好像是《神薙》。她好像說過,那部作品有跟她一樣的‘神明’出場。
死神是一群傾向從漫畫吸收各種知識的傷腦筋傢伙。他們深信只要看了漫畫,也能辦到跟漫畫內容一樣的事,所以棘手。
我曾經想過,萬一她看完漫畫後開始自稱“妾身”,或是開始會自言自語講冷笑話該怎麼辦。
話說回來,那傢伙怎麼會想到給病人吃這種東西啊。不過,這樣一來‘殺戮荒野’的確就不會發動。
因為這並不是料理,這只是擺放材料而已。
不過,這是碳水化合物×碳水化合物吧,而且是會吸乾口中水分的組合。不是我愛說,好吃棒的口味是怎麼回事,清涼薄荷味?自以為能保養喉嚨嗎!
可惡……我看我還是把盤子旁邊的蔥抓起來啃算了……
疲勞一口氣爆發。回床時的腳步,絕對比走向冰箱時還沉重。
我躺下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關係,眼前明明是一片黑暗,卻陷入天旋地轉的錯覺。
啊——難過死了,趕快睡覺吧。睡眠是最好的治療。
我決定什麼也不想,以便入睡。身體是誠實的,不到三十秒,我的意識就中斷了。
後來意識恢復,是因為電鈴聲。
話雖如此,只有意識恢復而已,眼睛還睜不開。身體也還沒醒來。
全身依然沉重。不過一方面是因為發燒流汗,導致衣服黏住面板的關係。
過了一會,傳來玄關門鎖開啟的聲音。鏡回來了嗎?不對,如果是鏡回來,根本不會特地按電鈴。
這表示……
“哥哥,你還好嗎?”
這聲音是堂妹小桃,我稍微睜開眼睛。
小桃似乎是一放學就直接過來了,穿著制服的她正在開窗戶。
“我讓空氣流通一下喔——髒空氣悶在室內,感冒會拖更久喔——”
窗戶發出“喀啦啦……”的聲響開啟,殘留午間熱氣的風吹動窗簾進入屋內。
平常是會提高室溫的討厭熱風,如今卻感覺能夠幫忙消毒屋內。
“我聽鏡姐說了。”
鏡姐——是指鏡,那傢伙在學校的名字是黑谷鏡。
小桃小跑步來到我身邊,眼神傷腦筋地看著我說:
“聽說你為了偷看她洗澡,在浴缸冷水裡面潛了三個小時?”
“才沒有!”
本來朦朧的意識因為吐槽的關係,變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奇怪?是嗎?是鏡姐聳著肩,手心朝上搖著頭這麼說的。”
那個令人火大的動作是怎樣!
那個死神竟然趁我不在散播謠言!
“真是的,不過是洗澡而已,只要哥哥講一聲,我就會跟哥哥一起洗啦。”
小桃一邊這麼說一邊跪下來,撕掉貼在我額頭上的退熱貼。
然後把手放在我頭上量體溫。
“我們已經不是可以一起洗澡的年紀了吧。”
“沒問題啦,家人就沒關係。就算是溫泉旅館也OK的。”
她似乎對這句話充滿自信,浮現了非常得意的笑容。
但是,馬上抱著頭沮喪起來。
“嗚嗚嗚~……家人……跟哥哥當家人是很好,但還是希望可以當成異性看待……不過只要最終能夠成為一家人就好……奇怪?可是現在也是一家人……嗚嗚~”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傢伙似乎也有自己的苦惱。
“啊,對了。哥哥有沒有好好吃午餐呢?鏡姐說還留了藥。”
“我沒食慾,所以午餐沒吃。”
為了鏡的名譽著想,還是不要說出土司×好吃棒的事好了。
可是藥在哪裡?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難道是那個蔥嗎?紙條寫的‘記得自己放進去’……是那個意思嗎?
“真是的,不好好吃飯,本來會好的病也好不了啦。照這樣看來,藥也沒吃對吧。”
“啊……對啊,因為我一直睡都沒醒來……”
如果那個蔥是藥,不知道正確使用方式是什麼……
“幸好我買了晚餐的材料來。”
“咦?是嗎?對不起喔。”
“我要做出比鏡姐更好吃的菜,提高我在哥哥心目中的分數。”
“這樣啊……”
沒問題,在料理方面,鏡根本望塵莫及。
應該說,拿你們兩個比較對你太失禮了。
“另外我還買了蔥來。既然哥哥好像還沒退燒,就待會再說囉。”
“…………”
嗯?因為燒還沒退……所以待會要做什麼?
“那麼在鏡姐回來以前,先洗菜準備晚餐。”
無視於我的不安,小桃摩拳擦掌地轉著右肩前往廚房。
只見地上擺著塑膠袋,從袋子裡面伸出了無比健壯的白蔥不是嗎!
這樣下去,要是鏡回來,兩人一起主張蔥=解熱藥……
‘好了,哥哥不要亂動。’
‘唔……放開我……!’
‘是因為發燒的關係嗎?力氣比平常弱嘛。還是說……因為很期待,所以沒認真抵抗而已?’
‘唔!才不是!我是因為發燒使不上力……嗚……!’
‘嘻嘻,哥哥好可愛——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哥哥。’
‘來,身體放鬆,這是自古流傳的民間療法吧。’
‘啊,對了,要不要稍微舔舔看幫助潤滑呢?’
‘笨蛋!別鬧了!那種地方……’
‘咦——我要舔的是蔥啦,哥哥。你在期待什麼?’
‘……唔……’
‘首先從九條蔥開始好了。’
‘千住蔥等習慣以後比較好。’
‘最後是下仁田蔥吧。只要塞了這個,燒一下子就會退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辦不到!不可能!最後的蔥是怎樣!直徑五公分啊!
燒快退吧!在晚飯前退燒吧!
就在我認真祈禱時,玄關門再次開啟。
不按門鈴就開門的人只有一個。
“我回來了,咦?小桃你來了呀?”
“啊,鏡姐歡迎回來。”
對,就是鏡。我家的女帝回來了。
鏡發出輕快的腳步聲進房間露臉。
“我回來了,恭也,身體好點沒?”
“喔,已經好很多了。”
我露出笑容這麼說。要是不盡量表現出已經好轉的樣子,總覺得之後會有危險。
“嗯——我看看。”
鏡把書包放在地上,來到我身邊。
然後跟小桃一樣把手放在我額頭上量體溫。
但她的手筆直往上移動,撥開我的瀏海。
下一瞬間,鏡把額頭貼住我的額頭。
臉……太近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行動,我無法控制自己。心跳一口氣加速,血液集中到臉部。
“嗯——……燒完全沒退呢。”
“不、不對,你弄錯了,這是……”
“不會錯,你的額頭燙得不得了喔。”
額頭會燙不是因為感冒發燒,而是現在這個情境害的!
但要是我這麼說,鏡好像會得意忘形,所以我不想講。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做了羨慕死人的事情————!”
小桃的慘叫響徹屋內。
聽到這聲慘叫,鏡慌張地挪開額頭。
“我也要量哥哥的體溫——!用額頭量——!”
“我已經量過,所以不用了。倒是晚餐準備得怎樣了?”
“嗚,早知道就先下手為強了,當初為什麼要用手量啦,我真笨——!”
小桃打從心底垂頭喪氣。
至於我,還因為鏡的意外舉動而心臟跳個不停。
啊——……人一旦感冒,心跳也很難平復……
然後晚餐——
小桃煮的粥,終於讓我有東西墊胃。
那是熬到看不到米粒的濃稠雞蛋粥。再加上切碎的蔥,兼具解熱效果。
雖然調味比較清淡,但對虛弱的身體仍然有點刺激。
鏡一邊用筷子夾起粥裡面的蔥,一邊看著我。
“……恭也,你中午沒把蔥用掉嗎?”
“我不確定你所謂的用法是什麼……”
“咦?就是像這樣塞進屁股……”
嗚哇!這傢伙竟然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竟然對自己的知識抱持堅定不移的自信。
“就是要讓蔥的解熱成分,直接經由黏膜吸收吧。”
然後小桃有如惡魔地幫腔,鏡笑咪咪地點頭。
“沒錯沒錯。很多漫畫都提到過,所以不會錯的。”
“那些是怎樣的漫畫……?真的有那麼做以後感冒就痊癒的情節嗎?”
我質疑地看鏡……
“試試看就知道了。”
不料她眼睛閃閃發亮……不對,是炯炯逼人。
吃完量不到平常一半的晚餐,我被貼上新的退熱貼。
這隻證明一件事,就是我還沒退燒。
令人戰慄的狀況……!
等在廚房洗碗的兩人回來時,兩人手裡的東西將大大改變我的命運。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進行的愉快對話,恐怖到極點……
乾脆裝睡算了?不對,那樣就真的無處可逃了。
必須把一切的元凶——把蔥處分掉才行……
“……喂——鏡。”
“怎樣?”
她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洗手,只探出臉。
“我流了汗,身體黏黏的,想擦身體。可以麻煩你嗎?”
聽到我的話,鏡頓時滿臉通紅。
“……真、真拿你沒辦法。我看你好像病得沒力氣了,而且身為未婚妻做這種事也很平常,我就幫你吧。”
鏡既像在找藉口,又像在自我催眠地這麼說完,便走向浴室。
“我也要——!我也要擦哥哥的身體——!”
小桃也跟在鏡後面進浴室,一定是要用臉盆裝熱水過來吧。
不久,兩人拿著毛巾及裝滿熱水的臉盆回到房間。
“水、水來了,上衣有辦法自己脫吧。”
“嗯。”
我在鏡的催促下脫掉上衣。
“譁~……哥哥的腹肌好漂亮……”
“你不要稱讚那種敏感部位……”
“那、那我要擦了喔……?”
鏡把毛巾泡進熱水,稍微擰乾後擦拭我的身體。
她動作輕柔,宛如滑過面板表面……彷彿真的只擦掉汗水那樣,就怕弄痛我。
“那——我也要。”
接著小桃也擰毛巾擦我身體。她的力道比較強,像是要幫我抓癢。
……坐在床上要兩個女生幫我擦身體。仔細認真想想,這構圖還真驚人。
我是哪來的國王嗎?主公嗎?親愛的主人嗎?
不對、不對!怎麼可以就此滿足!要她們幫忙擦身體只是佈局!
等上半身擦完以後,鏡和小桃傷腦筋地面面相覷。
“話說……恭也……下半身是不是也要擦比較好?”
“如果哥哥想要……我就擦喔?”
“下……下面就……不用了。”
因為到時候場面似乎很容易失控……
我把腳伸向地板要站起來,同時視線轉向水已經變溫的臉盆。
我的眼睛發亮!
嘩啦————!
用上全身體重的一踩,讓臉盆飛上空中,同時裡面的熱水也在空中飛舞……
“呀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水淋向鏡和小桃。
“你、你做什麼,恭也!咦,恭、恭也!”
鏡本來要爆發怒氣,但看到我踩到臉盆順勢倒在地上,語氣轉為擔心。
“嗚嗚……抱歉,我太快站起來,結果就頭昏了……”
對不起,騙人的。我本來就預謀踢翻臉盆。
“真是的,你是病人,不要勉強自己。”
“抱歉……”
渾身溼淋淋的鏡扶我起來,然後就這麼扶我回床上。
“噎噎噎,變成落湯雞了。”
“從頭到腳都溼掉了。”
兩人用毛巾擦乾地上的水灘。
“你們還是先去洗個澡吧?畢竟那盆水泡過擦我的毛巾,稱不上乾淨。”
“我是不在意啦……反而有混浴的感覺……?”
“我、我也……不排斥喔?”
“你們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好了,去洗澡啦。”
我把傷腦筋的兩人趕去浴室。
這時,鏡看向我,似乎有所察覺。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們因為你生病就鬆懈,趁機偷窺吧……?”
“我會這樣不顧自己,為偷窺賭上一切嗎?你乾脆稱讚我算了。”
我把頭埋進枕頭,深深地嘆氣。
既沒有精神也沒有體力偷窺——就是這個意思。鏡似乎也看出這點,握住小桃的手。
“咦?鏡姐?”
“我們一起洗澡吧。機會難得,我幫你洗。”
“噫!不、不不、不必費心了!”
“放心,不用怕,洗完會很清爽的,好嗎?”
“哥哥,救、救命!哥……啊嗚!”
啊啊,小桃被帶進浴室了。雖然我不知道是怎樣的洗法,總之似乎非常嚇人就是了。
不久隔著牆壁傳來沖澡的聲音。小桃“喵啊啊啊啊!”的慘叫也一併傳來,但我裝作沒聽兒。
那麼,趁現在……
我搖搖晃晃地起床,走向廚房。然後開啟冰箱取出所有的蔥。
中午的蔥已經煮成粥用掉了,剩下的就只有小桃買來的粗勇白蔥。
將這玩意……趁現在調理掉!
我把蔥摔在砧板上,從菜刀架華麗地取出愛用的菜刀。
然後在手裡轉了一圈以後,將蔥切成五公分長的蔥段,開啟水龍頭用流水漂洗。
趁洗蔥時準備平底鍋,加少許油以後開中火加熱。拿筷子插進平底鍋,一旦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音,就立刻把蔥扔進平底鍋。
咻!水分蒸發的聲音。再來撒點鹽巴,持續晃動平底鍋以免燒焦。
煎至表面均勻上色以後,將醬油避開蔥滴進平底鍋,增添香味。
好,煎蔥完成了!我的屁股也守住了!
插圖
“啊啊!你在做什麼!”
我擦掉額頭汗水的瞬間,背後傳來鏡的尖叫。
轉頭一看,只見團著浴巾的鏡指著我做的煎蔥。
浴室地板上好像有疑似小桃的雙腳癱平,當作沒看到好了。
“我突然很想吃蔥。”
“想吃蔥……可是那不是你待會要用的份嗎?”
這傢伙,到底多相信蔥×屁股的療法?深信不疑嗎?
“別這麼說嘛,有食慾就表示漸漸康復吧。你也要來點蔥嗎?”
這麼說完,我用牙籤插起一段蔥,拿到鏡嘴邊。
鏡雖然不滿地有著我,但眼前發出香味的食物讓她張開嘴巴。
“嚼、嚼……很甜很好吃。可是蔥加熱以後,營養不是會流失嗎?”
“是沒錯啦,不過好吃就好吧?”
“呣……”
死神小姐儘管皺眉噘嘴,但看到我再遞出一段蔥,還是乖乖地張開嘴巴。
“明天要是還沒退燒,我就要馬上去買蔥喔。”
“……呃,好。”
拜託,我的身體……明天一定要退燒啊。
然後隔天——
“三十八點二度……燒得好厲害。”
看到鏡躺在床上漲紅了臉喘氣,我嘆氣。
“嗚嗚~……頭好痛……眼好花……不舒服……”
“所以我就說一起睡很危險吧。”
昨天鏡跟我睡同一張床。我明明強調跟感冒的人一起睡是自殺行為,她卻堅持沒問題,硬要鑽進被窩。
結果就是現在這副德性,倒是原來死神也會感冒……
“可是……睡地板怎麼可能睡得著嘛。”
“你這傢伙……平常都要我睡地板還敢講這種話……”
我則是早就退燒康復了。
感冒傳染給別人會比較快好或許是真的。
我撕下退熱貼的透明膠膜,貼在鏡的額頭上。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唔嗯——豬排蓋飯……”
“為什麼感冒是吃豬排蓋飯!感覺超不好消化的!”
“意思是我要※戰勝感冒……噗噗!”(編注:日文豬排蓋飯(かつ井)的“かつ”,與戰勝(かつ)同音。)
啊啊……她好像腦子快燒壞了……
“總之我煮了粥,午餐就吃那個吧。一放學我就會馬上回來的。”
我正要站起來,鏡抓住我的袖子。
“恭也,回來的時候幫我買一樣東西。”
“買什麼?藥嗎?”
“嗯,對。蔥。”
“…………”
奇怪?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蔥?說到藥就回答蔥嗎?
“那就麻煩你囉……”
鏡這麼說完就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以便入睡。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鏡真的相信蔥是感冒藥。
以後給這傢伙看漫畫時得小心才行。不過,要是買蔥回來……會怎樣呢?
甚至不允許想像的畫面在腦海浮現,我獨自煎熬。
放學後。
我幾經煩惱,最後到藥局買了感冒藥錠回家。
一邊催眠自己,沒買蔥是我心目中的正義。
‘番外篇蔥少女鏡’
初次刊登:‘月刊ComicREX20l0年11·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