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詣——是顯示該年趨勢的節慶活動。
向神祈願、抽明知道不會中的籤、在定價特別貴的攤販買食物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求“靈籤”的地方。
“聽說,這間神社的抽籤處從左邊數來第四個窗口出的靈籤,非常‘靈驗’喔。”
穿著紅羽絨外套的御柱克己吐著白煙,一臉正經地對我這麼說了。
“那不就表示大家都排那邊嗎?我才不要在這麼冷的地方排隊求什麼靈籤。”
我始終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面,聳著肩忍著寒風。
真是的,虧我本來打算正月要在家裡無所事事地看電視的……
沒想到卻被直接拿賀年卡上門的克己拐出門。
“沒問題,為了讓你不會冷,我穿了比較大件的外套過來。”
克己挺胸露出略顯得意的表情,拉開前面的拉鍊給我看。
“哪裡沒問題了……比較大件的外套是什麼用途?”
我半眯起眼看克己。
“人類肌膚的溫暖,能帶來舒適宜人的暖意。”
克己用著我們班班長看到似乎會很樂意用手機拍下來的氣氛,這樣說著。
我以單手製止克己過度靠近,同時說:
“不用排隊求靈籤也沒差吧?我們投了香油錢,喝了甜酒就回家吧。”
“事先知道災難會降臨的話,自然就有辦法應對吧。我只是為你擔心啦。”
“我是很感謝你願意替我擔心,但是以我會抽到下下籤為前提講這種話,總覺得你有點不懷好意耶?”
“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這是很重要的。要是無法想像最壞,又如何能想像最好?”
克己嘴角一揚,朝我投以充滿自信的微笑。
“最壞嗎……那麼,我就先想想看抽到凶的情況吧。”
我嘆口氣,眯起眼看著嘆息形成的白煙。
忽然間,我在白煙對面看到了認識的人。
“小桃……?”
只見堂妹小桃跟同性朋友一起往這邊走過來。
不知為何,那一票人都垂下了肩。
“哥……哥哥……”
小桃隱約浮現了有些空洞——死心時的自虐微笑。
“怎、怎麼了?”
小祧聽了我的話,視線落向地面。然後喃喃地小聲說了……
“有緣人……應該會來?”
“咦?”
這個疑問句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歪頭不解時,一旁的同性朋友也仿效小桃開始唸唸有詞。
“健康……看心情?”
“學業……比下有餘?”
“財運……大豆期貨如何?”
氣氛變得非常沉重……甚至教人不敢出聲。
“那我走了,哥哥……你加油……”
小桃她們浮現看著遠方的眼神掛著笑容,慢慢地離開了。
“恭也……仔細一看,眼神空洞的人相當多。”
克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催促我看周圍。
仔細一看,大家的確都步履沉重,儘管很冷,卻垂下肩膀走路。
“是因為靈籤的結果……吧……”
我吞了吞口水發出咕嚕的一聲,看向通往拜殿的參道。
靈籤販售處從左邊數來第四個視窗……究竟是怎樣的靈籤……
我和克己順著人潮來到拜殿。
總之至少先參拜完再說,我把百圓硬幣投進香油箱。
然後搖鈐鐺弄出喀啷喀啷的聲響——
“……鞠躬兩次、拍手兩次、再鞠躬一次,是嗎?”
“對,二禮二拍一禮。你許了什麼願?”
“保佑我抽個好籤。”
我眼神閃閃發亮地表示。
“你那種活在當下的生活方式,有時真值得尊敬。”
克己把手放在我肩上,頗有感觸地說了。
“那麼……我們走吧!”
我以拳擊掌,提起鬥志。
目標是抽籤處從左邊數來第四個視窗。
起初我根本不想為了抽籤排隊,但是能夠讓小桃她們及眾人如此沮喪的靈籤,實在教人在拜殿稍遠處,位於社務所旁邊的建築物聚集了許多人。
那裡就是抽籤處嗎……
“奇怪……”
克己冷不防停下腳步。
“怎麼了?”
“喔,抽籤處……本來那個從左邊數來第四個視窗的隊伍應該會特別長才對……現在卻沒有突出的隊伍。”
就像克己說的,抽籤處的隊伍長度很平均。
並沒有哪個隊伍特別長。
不對……不如說……
“那個,你覺不覺得那邊……好像有空隙?”
我指著抽籤處從左邊數過來第三和第五視窗之間……
“……四號視窗……?難道靈籤賣完了嗎?”
“我看不是,其他視窗明明就還有剩,不可能只有四號視窗賣完吧?”
的確,就像克己說的,不可能只有四號視窗賣完。
我忽然想起小桃她們。
難道是因為籤詩的內容太過悽慘,大家都敬而遠之不敢抽……?
克己大概也跟我同樣想法,神色肅穆地看著視窗。
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恭也……”
克己小聲喊我的名字。我不發一語地面向聲音來源,眼前是儘管緊張依然浮現男子漢笑容的克己。
“我最討厭不戰而敗。”
“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我們互擊拳頭,做好心理準備,就並肩悠然地走向四號視窗。
“竟然還有人要挑戰……”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就愛亂來……”
“想挑戰命運嗎……”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排三號視窗與五號視窗的人看到我和克己,紛紛表示不安與擔心。
然後,我們抵達第四視窗。
那裡是一位巫女小姐,烏黑光澤的長髮,唯獨一撮瀏海——有如射進黑暗中的一道光般——是白的。
她挺直背脊,以似乎很好戰的眼神看著我們。
“真是勇氣可嘉,你們曉得這個四號視窗的傳聞吧?”
“是啊,那當然。”
我朝巫女小姐回以微笑,這麼回答。
“那麼我就無話可說了,一次一百圓喔!”
“好。”
我和克己從錢包取出一百圓,遞給巫女小姐。
“那麼請搖這個。”
巫女小姐遞給我裝了籤條的籤筒。
我以畫圓的感覺搖晃著籤桶,像是要搖勻籤條一樣。
我們和巫女小姐之間充滿喀嘁喀嘁的聲響。
“我說,巫女小姐……可以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
“我?我的名字是鏡喔。”
“……鏡……鏡,是嗎……”
我流露出有些落寞的微笑。
“換作是我,絕對是在履歷表階段就刷掉了!”
這麼說完,我把籤筒倒過來。從籤筒上的小孔掉出了寫著數字的細棍子。
“十三號。”
“我是六號。”
“好,那麼你是這張,那邊那位是這張。”
鏡——這麼自稱的巫女小姐取出我和克己抽到的號碼對應的籤詩,以正面朝下的狀態遞給我們。
我們沉默地接過籤詩。
“要不要當場看完再走?告訴我,你們即將迎接怎樣的命運嘛。”
鏡挑起嘴角,浮現不像巫女的賊笑看著我們。
“好啊,那就從我開始!”
克己將背面朝上的籤詩猛力翻面。然後,上面寫的文字是——
“……大……凶……”
克己聲音沙啞地念出籤詩的文字:
“健康運,至少會受傷?學業,當不了第一名?財運,看錯彩券?”
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加上“?”。
克己到目前為止都淡淡地念出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到最後的部分,他語塞了。
“克己?”
我一擔心地出聲,克己就突然用雙手把範詩捏爛了。
然後維持這個姿勢,苦澀地皺起眉頭低聲說。
“……戀、戀愛……將來邂逅的人……嗚哇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只有這句沒加上‘?’!將來邂逅的意思,就是不能和現在已經邂逅的人修成正果嗎——”
克己墜入了煩惱的深淵。他按住頭垂頭喪氣。
“抱歉,恭也……我……儘管如此,我還是對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不如說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過,連克己都被打垮了嗎……真是可怕的靈籤……
“呃,恭也?接下來換你喔。”
鏡喊我的名字,催我趕快把籤詩翻面。
這樣正好,既然已經親眼看到開出大凶,反而再也沒什麼好怕了。
“可別以為我的心會那麼容易受挫喔。”
我看著鏡,將織詩翻面。
我注視巫女半晌,她也看我。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往下看翻到正面的籤詩。
上面寫的字是——
“……‘凶(KYOU)’……搞什麼鬼啊——我可是第一次抽到這麼不吉利的籤!光看到字面就一蹶不振了!”
我不自覺大叫。
“啊——啊,竟然開出那個了。”
鏡閉著眼睛搖頭後,聳聳肩膀。
“健康運,凶……財運,凶……戀愛,凶……居然全部都是凶!簡直是整人!”
“呵呵,你還沒發覺嗎?”
“發覺什麼?”
巫女小姐——鏡笑了。
“全部都是凶,這句話所指示的意義——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你今後的人生都有我·鏡一直跟著。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指教囉!”
——啪沙!
“嗚哇啊!”
我掀開棉被爬了起來。
好像做了奇怪的夢。鏡扮巫女,然後因為靈籤的關係好像會跟隨我一輩子……
我不經意一看,發現在床上,鏡也同樣氣喘吁吁地起來了。
“不可能……是夢、是夢……”
嗯——?這位鏡小姐不知道做了什麼樣的夢……?
“我是死神,才不是什麼巫女。倒是‘小女子不才’是怎樣啦……簡直就像變成新……新娘一樣……”
“……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颼!
我只是出聲叫她而已,不知為何就被砍了……
“啊,對不起,我剛好在想事情,所以嚇了一跳。”
問題在於為什麼脊髓反射會連線‘砍’這項行動……
啊——嚼、嗯,這是我所知道的鏡。
隨自己的意思砍我剌我的死神。
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說服自己,這只是在睡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