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出席學園祭執行委員會會議,朝顏帶著廣美走出了教室。
朝顏一邊微笑著,一邊將雙臂交叉地伸到腦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阿露露一直都很精神呢!」
「是啊」
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迴響著朝顏開朗的聲音和廣美冰冷的聲音。
在匆匆往前走的廣美后面,朝顏始終掛著微笑。
「可是,從小廣的角度來看,並不是什麼好的展開啊」
「……怎麼說?」
「呼呼,佐藤君哦佐藤君。其實並不討厭吧?佐藤君要被阿露露搶走了哦」
朝顏抱住廣美的手臂,戳了戳廣美的臉頰。
廣美嘆了口氣,敲了敲朝顏的額頭。
「沒有。為什麼我一定要獨佔那傢伙呢。而且,阿露露就像小孩子一樣吧。無論對著誰都笑,見到誰都抱,那個孩子大概只是天真汙垢而已」
「啊啦好意外?小廣完全不討厭阿露露啊」
「完全沒有這樣想哦」
廣美似乎沒有說謊。
「怎麼說……呢。確實她讓我有些鬱悶,是和光一完全不同型別的奇怪孩子。但是,看到她的笑容的時候……就無法放著不管,總覺得有點懷念的感覺」
「哎—,明明蘿莉宮醬就不行啊?」
「……那個孩子只是性格倔強。態度讓人火大到反胃。但是,阿露露就不太一樣。……總之,我對那個孩子,完全不討厭」
廣美罕有地露出安穩的表情,微笑了。
看到廣美意外的心境,朝顏停下了腳步,或許是注意到朝顏停下了腳步,廣美往後望去。
朝顏仍然帶著開朗的笑容,慢慢地說道。
「——我很討厭哦。阿露露的笑容」
——一瞬間廣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麼開朗地、總是笑著的、非常擅長察言觀色的朝顏,沒想到居然會討厭別人。
朝顏一直是笑著的。看到那個樣子,真的讓人以為剛才那句話是聽錯了。
可是,
「那孩子的笑容裡什麼也沒有。太天真汙垢,太純粹了。但是,我是不會認同發自內心的笑容的。因為笑容這種東西,只是處世之術吧?為了不被人討厭,不被人生氣,為了讓人喜歡,才會有笑容的。沒有任何意圖的笑容,我是不會認同的」
朝顏帶著笑容,否定了阿露露的笑容
「突然說什麼啊……」
「小廣。我有點話想跟你說。開會之前我們先到空教室裡說吧」
廣美感覺到有點微妙的害怕,退後了一步。到底朝顏是個怎樣的女孩子呢……這個疑問在心裡無法消除。感覺似乎有點奇怪。
「有話要說的話……在這裡也可以吧」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就在這裡開始吧」
險惡的氛圍沒有消失。明明朝顏一直都是那副笑容的……為什麼。
「淺野廣美——看著我的臉」
廣美就像朝顏說的那樣看著她。凝視著她。朝顏臉上貼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然後,當看到朝顏笑容中間兩隻細細眼睛的瞬間。
「——啊」
廣美的意識,完全地沉睡了。
過了一段時間後的午休時間,光一在校舍外來回踱步。
「廣美那傢伙……去哪裡了呢?」
早上出席委員會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廣美的身影了。如果同班同學在的話應該都能察覺到,看來她翹掉了午休之前的所有課。
要是平常的廣美,這是無法想象的。作為成績優秀運動萬能,以名牌大學為目標的模範學生,翹課是會影響成績的。
(這麼說的話,第三節課之後就沒看到一樹和知大的身影了……那些傢伙去哪了呢)
又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惡作劇了嗎,光一不服氣地到處亂逛。
從校門附近到體育館、運動場周邊,校舍背後。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太靜了」
到了午休時間在院子裡吃午飯的學生,衝到小賣部買東西的傢伙應該很吵的,但今天學校卻奇妙地鴉雀無聲。
這種事偶爾也會有的,光一這樣想著,優哉遊哉地在校舍後漫步。
「…………那個傢伙……!」
在體育倉庫前面,看到仰望校舍的秋雨心路。
昨天也是這個時候見面的,真是相當有緣的兩人。
昨天被那樣狠狠揍了一頓,沒想到今天還能若無其事地上學。
「餵你這傢伙!」
「?啊,昨天真是太感謝了。是佐藤同學嗎?今天……嗯,什麼事嗎?好可怕的臉……」
「……哎?啊?」
看到心路那完全人粗無害的態度,光一的想法落空了。心路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露出了毫無依靠的苦笑。而且,就像昨天的戰鬥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沒有一絲惡毒的感覺。
(難道是雙胞胎還是什麼嗎?哥哥是冷酷的異能者,弟弟是普通而遲鈍的高中生?)
這也是有可能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但很快又駁回了這種設想。
心路左手手腕戴著一隻手錶。那和昨晚見到的是一樣的。
而且,仔細觀察一下苦笑著的心路的表情就明白了……
那張能面,只是一張假面具而已。
「不要再演戲了。我不是要和秋雨心路說話——我是找能力小偷有事」
「…………」
光一挑釁般地挑明瞭說出來,心路臉上貼著的苦笑,一下子完全消失了。
眼前站著的男人,並不是謹小慎微的秋雨心路,而是冷酷無情的能力小偷。
在這一刻,冒牌和正版,第一次正面對峙。
「——有什麼事。佐藤光一」
「哼,果然是這樣嗎。沒想到被你的演技給騙倒了,連我的火眼金睛都靠不住了啊」
那種東西本來就靠不住。
「秋雨心路是為了融入日常生活的假身份。而在夜晚的大街上奔跑、襲擊能力者們——才是你的真實身份,能力小偷」
校舍背後一陣風吹過,兩人的頭髮都亂七八糟地飛舞起來。和風一起飛揚起來的,是那彷彿要壓碎人的緊迫感。靜謐之中,光一和心路的視線交錯了。
「然後……你的另外一個身份,我也知道了」
光一咻地指向心路,將事實真相說了出來。
「死心吧。你是極光信徒的這件事——已經完全被我識破了!」
………………。
…………。
……。
「不是」
「不要說謊!」
「那是誤會。我也追擊著極光信徒,目的和你們是一樣的。你有什麼根據」
「想知道嗎?那是……這種情況下的一種定式啊!」
「…………」
就如同某個身為名偵探小學生大人外皮的人的推理一般,漏洞百出。
或者說全都是漏洞。
「昨天我也說過,Shade和我是相互協助的關係。我抓捕異能犯罪者並交給Shade,藉此獲得賞金和自由。這次的極光信徒也是因為這樣才去追擊的」
「說、說謊。反正肯定有其他理由的!跟Shade保持密切聯絡,肯定是要向極光洩露情報!」
儘管心路拿出了這樣有力的證據,光一還是極力反駁道。
可是,心路似乎有什麼東西隱瞞著,
「……這和你沒有關係。繼續向我盤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麼的哦?」
對話似乎就要向著完結的方向發展了。
不過光一不會就此罷休的,
「——有的!如果你是極光信者的話,你就完全是我的敵人了。也就是說,我必須毫不留情地把你揍飛」
「揍飛?為什麼我一定要和你戰鬥」
「不知道嗎,那我說清楚些吧,我啊——」
光一大口地吸氣,肺部膨脹起來之後,用盡全力大聲說道。
「——我非常討厭你這傢伙————!」
…………好一個好心當狗肺。光一有種將自己的混混本性暴露在人前的傾向,因此即便在現在這麼嚴肅的場面裡也隨意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欺騙我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更讓人不爽的是你這傢伙是能力小偷這件事!老實說我本來的目標是要成為真正的能力小偷,將其取而代之的!所以你的存在非常礙事!冷靜又冷酷的暗黑英雄?平常是普通的高中生?儘管我一點也不想變得那麼冷酷,但除此之外都是現在的我完全不具備的,就像描繪在畫中的理想的我一樣!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
「…………」
「為了達到能力不惜犧牲普通人,這種邪道沒有資格自稱能力小偷!和我的美學完全相反!所以,我才應該是能力小偷!而且你的戰鬥服一點品位都沒有!那種破布算什麼啊!藤堂居然會把我的正裝跟那種破布搞錯!?真不爽啊!好惱火!還有——你這傢伙的臉居然比我長得更像主角,無法原諒!」(放心,您的主角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最後那一條其實完全沒有關係。確實,光一的臉與其說是主人公,倒更像是自稱主人公勁敵、裝模作樣的活寶角色,在愛情喜劇中妨礙主人公戀愛不成、只得響亮舉白旗的礙眼角色。在這一點上,心路擁有白皙的童顏,雖然特徵不多但勻稱的臉龐,如果表情上多加一些人情味的話,就算說他是輕小說或GALGAME裡的主人公都不足為奇。
光一似乎是因為過快的講話有些缺氧,扶著校舍的牆壁哈哈地喘著氣。
另一方面心路似乎是聽到一半就沒聽下去了,面無表情地望著鴉雀無聲的校舍。
「我還沒說完呢……!然後啊」
「——等等」
「等你妹!聽我把話說完!」
「等等。校舍的狀況很奇怪」
這麼說著,光一也像心路一樣仰望宿舍。光一旁邊的這棟宿舍是一年級使用的第一校舍。
「怎麼了?沒什麼奇怪的啊。是要岔開話題嗎」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這麼說著,光一豎起耳朵聽了起來。如此說來,在到達校舍背後之前,也覺得校園是不是太靜了。擦身而過的學生數目屈指可數,遠遠地聽到哪裡有喧鬧聲。
而現在,什麼也聽不到了。太安靜了。校舍讓人誤以為是學校停課般地鴉雀無聲。
這已經不是正常情況了。極度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光一吞了口口水。
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有這樣一種預感。
正準備將手伸進褲袋裡,拿出手機和薰聯絡時,突然感到背後有氣息,光一回過頭來。
「——……什麼啊,是一樹和知大嗎」
青梅竹馬二人讓光一一下子緩解了緊張的情緒。這些傢伙在這裡的話,就是說校園的寂靜只是偶然而已。所有的教室都鴉雀無聲這種情況,一天二十四小時中偶爾還是會發生一兩次的。
光一一邊接近兩人,一邊皺起了眉頭。
「之前跑到哪裡去了啊?不是和廣美一起的嗎?」
「「…………」」
「……喂,幹嗎不說話……!?」
在兩人接近過來,看到他們的臉的時候,光一察覺到了異常情況。
對方不打招呼,就這樣呆站著本就有些不自然,更奇怪的是兩人的表情。
像是做出來的一樣,不自然的笑臉。
兩人臉上貼著像是得到了所有人祝福一般的笑容。
語言難以形容地不自然的笑臉。能面。
兩人的臉和昨天在繁華街道上看到的是一樣的。
「難道——極光信徒在這間學校裡面!?」
帶著笑容的青梅竹馬襲擊過來,光一急忙避開了。
同一時間,學生會室。
學園祭將近,開幕式的安排、各班的出演節目、必要的器械裝置以及向同行發出的訂單彙總等等,這些都是用檔案提出來的,澄波優正高速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其他學生一個也沒有。因為學生會怪人很多,但認真做事的就只有優一個。今天也是這樣,一個人做著書記和會計的工作。當然這並不是強制的,只是優為了工作效率考慮自發這麼做的。
安排製作完成後,為了製作出學生會人數的份量,優站了起來,準備過去將影印機的電源開啟。
突然,學生會室的大門打開了。
「…………是你嗎」
小小的身體,長長的黑髮。臉上就像鬧彆扭般不高興的表情。
來到學生會室的是間宮薰。
「我聽說你來學校上學了,有點話想跟你說」
「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話好說的」
「你沒有,可我有哦」
薰關上門,靠在門背後說道。
斜眼盯著優的臉,認真地開口說道。
「我調查了關於能力小偷的資料。儘管也只是一些普通的資料而已。但我從中知道了一件事,雖然他是單獨行動,但手段也太高明瞭吧……」
「真是拐彎抹角的說法啊。你是想說我是能力小偷的共犯吧?」
儘管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但還是有必要從這個女人口中聽到這話。能引誘出的情報自然是越多越好。
薰接近優,是為了聽到最重要的真相。
「就是這樣,間宮同學。我和他是一起行動的。擔任援護的工作。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優似乎是完全沒有隱瞞必要一樣地說了出來,打開了影印機的開關。
機器讀取了檔案的內容,開始從入紙口吞入A4列印紙。
「……你和能力小偷是什麼關係?感覺並不只是同謀的關係而已」
「……什麼關係也沒有。只是單純的從姐弟關係而已。從小時候起家就住得很近,就像青梅竹馬一般」
「從、從姐弟兼青梅竹馬?」
得到了意外的答案。這個無表情無感情的女人,和冷酷無情的能力小偷是表姐弟……而且還近乎於青梅竹馬。
老實說,薰覺得他倆完全不像表姐弟的關係。大概是先入為主地認為青梅竹馬是像光一那樣笨蛋四人組的感覺,因此對兩人的差別有點吃驚。
「嗯……以前是的」
優的說話方式稍微有了一點神色。薰一直覺得要從優的臉上讀出表情很困難,現在卻覺得意外地容易。
儘管她臉上沒有表情,但聲音和動作都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感情的起伏。和優不同,這些從能力小偷身上完全感覺不到。
這個女人體內仍然存在著心。薰並沒有接觸秋雨心路,而是來接觸澄波優就是因為這個。對有人情味的人,想套出情報會比較容易。
「過去?」
「……你還真喜歡多管閒事呢」
「沒所謂吧。不會是什麼很為難的事吧?大家都是女生,我會好好保守祕密的」
隨意而輕鬆的腔調,是降低對方警戒心的一種策略。
優像是嘆氣一樣地短短吐了口氣,將影印機吐出來的紙整理好。
「就算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對Shade也沒什麼好處的哦」
「只是個人興趣而已。向你們這樣沒有感情的搭檔,到底是怎麼認識、怎麼成為夥伴的,我有些在意哦?」
沒有感情的搭檔,當這個詞說出來的瞬間,優的動作停止了,死死地盯住了薰的臉。
啊,薰想道。
這一定是對自己怒目而視吧。
「我們並不是自己喜歡才會變得沒有感情的」
「嗯。這個樣子可不好判斷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呢。那麼,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臉色會稍微好一點吧?」
優的視線愈發尖銳,薰也反省自己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了。
「……我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七年前的『木漏日現象』」
或許是對薰的言語有些不快,優說出了自己的過去。心裡肯定想著糟了。
薰微笑著,像是說「繼續?」一樣舉起雙手。
這次,優深深地嘆了口氣,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
「我們過去是住在一起的。……不過家裡佔地很寬敞,並不能稱為同一個家。秋雨家是很有淵源的家系,住在代代相傳的廣袤土地上。澄波是秋雨的分家」
「…………嘛,我知道你的教養很好呢」
「教養好和幸福是沒有關係的。我們是在極端艱苦的環境下成長的。但是,即便是在這樣的世界,因為我有青梅竹馬,還能過著相對幸福的每一天」
薰靜靜地眯起眼睛,繼續說道。
「三個人經常一起出去玩。我和心路大人,還有……心路大人的姐姐大人也在一起」
看來青梅竹馬還有一個。薰比照著自己的經驗,大致想象得到接下來的對話會往什麼方向發展。自己的表情似乎也自然地黯淡下來了。
「三人關係的崩壞,是在光線從天而降的那一天。在外面的我們三個都受到了木漏日光線的照射。雖然我和心路大人獲得了能力,但姐姐大人卻失去了意識」
「…………」
果然是這樣嗎。這個女人和我一樣,受到『木漏日現象』的傷害,失去了對自己重要的人。
雖然知道了這點,但薰的表情卻沒有明快。明明得到了有力的情報,心情卻好不起來。
「我受到對立面的影響,失去了『表情』……心路大人則揹負著使用能力就會消耗『感情』的宿命。所以,我們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因為喜歡而捨棄的」
「……你的對立面和我一樣是先付形式的。可是能力小偷的對立面是後付形式的吧?那麼,那傢伙只要不使用能力就和普通人一樣吧?為什麼還要那樣地堅持使用能力呢。為了拯救世界?」
優再次緊緊盯住了薰。像是「你是故意的嗎?」的視線。
「愚蠢的問題。他,心路大人」
「…………」
「為了救姐姐大人,才會變成那樣的」
果然,正如預想的一樣。那就沒錯了。薰從優身上得到了最需要得到的情報。
能力小偷的真正目的是——發動《一線希望》。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和能力小偷,並不是Shade的敵人,而是特務班的敵人。
(司令為什麼會放著這麼號危險人物不管呢……!阿露露可是在這間學校裡哦!?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薰抑制住不斷升騰的怒氣,背部離開了牆壁。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要幫那傢伙?因為是青梅竹馬?還是因為對你來說他的姐姐很重要?」
這個問題讓優沉默了。
她望著窗外一望無雲的藍天,按住被風吹起的頭髮。
「對我來說,姐姐大人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比起我,心路大人更愛他的姐姐。就算沒有感情,就算人生受到毀滅,他也在所不惜。要是心路大人繼續這樣失去感情,即便姐姐大人醒了過來,看到他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會很傷心的。即便我這樣說,他也聽不進去」
「…………」
「於是,我注意到了自己的真意。我想幫助的,並不是姐姐大人……」
「……沒錯,你想幫助他的原因,果然是」
薰這麼說著,眼睛眯起來的時候。
沒有表情的少女回過頭來,將手放在胸口,正面對著薰。
「——因為我愛他」
那是非常清澈的聲音。完全不虛偽,非常純潔的話語。
「但是沒有回報呢。無論你用怎樣的手段,大概他也」
「嗯,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非常清楚。現在他心中存在的唯一感情,就只剩下對姐姐的心意了。即便感情消失了,記憶也不會消失。所以他應該還殘存著對我和姐姐大人的回憶。但是……但是」
優無色透明的表情仍然沒有改變。可是她握緊的拳頭卻輕輕顫抖起來。
薰明白了。
啊……這個女人,現在正在哭。
「在他的心裡,沒有我的位置。在他的心裡,只留存著我的記憶」
彷彿聽到了優心中的悲鳴,薰移開了視線。
「即便如此,為了他的願望,我仍然會全力以赴。即便我的思念——無法傳達給他」
過於強烈的思念讓空氣顫抖了。薰為這個女人感到悲哀。
同時,也感到很羨慕。對能夠為一個異性做到這種地步的澄波優。
沒有感情的少年和沒有表情的少女。可是兩個人卻無法互補對方的不足,相互支撐著生存下去。因為,少年對少女沒有感情。即便少女向他付出多少的感情,他也不會回以笑臉。
「為了他,無論是善還是惡,還是普通人,我都可以讓它從世界上消失。如果Shade成為我們的敵人的話,我也會遵照心路大人的感情,毫不留情地消滅它」
聽到她充滿決意的話語,薰背過身去。
總有一天要和這個女人戰鬥吧。
心裡懷抱著這種預感,薰走到學生會室門前準備離開。
可是,在開啟門之前,門突然自己打開了。薰吃驚地擡起頭來。
那是——
「這、這些傢伙!」
至少數十名帶著笑容的學生們從走廊裡湧過來。
極光入侵學校了。一瞬間判斷出情況的薰,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急劇下降。
這情況非常不妙。比起擔心自己,此時薰——
「阿露露……!」
薰非常不快的面孔怒視著聚集而來的學生們。
「——等等!你們冷靜下來!?」
光一一邊盡力躲避著頭上高速掠過的竹刀,一邊在第一校舍二樓的走廊裡全速奔跑著。
背後追來的是青梅竹馬的一樹和知大。知大雙手拿著竹刀,一樹像是平時吵架一般向光一放出迴旋踢。
那已經是毫不留情只是想殺人的氣勢了。
砰砰砰砰。因為沒辦法全部躲開,光一也正面吃了幾記踢腿。
「好痛!可惡,你們是真的被操縱了嗎!?是想要排解日常的鬱悶才這麼做的吧!?倒不如說鬱悶的是我才對吧!」
不管說什麼,一樹和知大都咧嘴笑著,毆打著光一。
一樹本來就習慣了打架,知大是現役的劍道部員。老實說被打中真會疼上好一陣子的。
被操縱的不只這兩個人。背後還有支援學生源源不斷絡繹不絕地追趕著光一。
不,正確的說,是光一和另外一個人。
「怎、怎麼了啊。——話說你這傢伙,為什麼會跟在我旁邊啊!跑別處去啊笨—蛋笨—蛋!」
「逃跑方向顯然只有這邊。並不是要跟著你」
「哼!果然能力小偷大人也沒辦法和這麼多人打呢!果—然是膽小鬼的原版貨,膽子真小啊!」
「我只是先考慮情況而已。要是可以分析敵人的威脅水平就可以一個不剩地——」
心路頓了頓,一邊跑一邊從二樓的窗戶向正門的方向望去。
「——不,這也不太可能。這人數要殲滅效率太差了」
光一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像心路一樣往外望去。
「那是什麼啊!?」
看到正門的慘狀,光一發出了慘叫聲。
大門處人已經滿溢位來了。不僅如此,門外的道路上也全是人。
「所有人都被操縱了嗎?」
「恐怕就是如此。從剛才開始,不僅僅是學校,外面車輛的引擎聲和街上的喧鬧也完全聽不到了。敵人肯定已經將雨鶴來市所有的普通人都操控了吧」
真的啊……光一臉色蒼白了。
加上剛才一直都在全力奔跑,氣息也快到極限了。某種程度上距離是遠了,但如果停下來,被追上只是時間的問題。
更糟糕的是,正準備轉彎下樓梯的時候,前進方向上有敵人的增援過來了。
「糟糕————!」
光一快要哭出來一般,停住了腳步。這樣下去就要被全校學生痛揍一頓了。
旁邊的心路截然不同,顯得很冷靜。
「沒辦法。開啟道路吧」
緊接著,擺好了架勢。
「形態轉換——《誘雷針》」
突然,心路的周圍一瞬間亮了,不知什麼時候他的手握著十根細長的針狀物。沒有感情地看了看左手的手錶後,對準了正在行進中的人群。
光一一瞬間領悟了心路接下來的行動。
要把這些學生殺害啊!
一瞬間就行動起來了。光一繞到心路身後,將他架了起來。
「住手你這傢伙!沒必要殺了他們吧!」
「放開我。哪有不殺的理由」
聽到這完全相反的語言,光一更加怒了。
「——跟你這傢伙講道德是完全沒意義的!那就選吧!是在我的妨礙下殺了學生,還是在無人妨礙下不殺任何人只是弄暈他們之後逃跑效率比較高!」
「如果裡面有犯人怎麼辦」
「被操縱的傢伙不會慘叫的,如果犯人就在其中的話,肯定是慘叫的傢伙。要是讓他們昏過去的時候發出慘叫的就是犯人!做得到吧!對天下第一的能力小偷大人來說,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和氣得太陽穴青筋四起的光一不同,心路冷靜地行動著。心路並沒有惡意,只是追求效率,這點光一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隻要說明這樣做效率更高就好了。
「原來如此,有道理」
就像現在這樣。
「絕對不能傷害他們哦!只要讓她們昏過去就好了,昏過去就好!」
不知有沒聽到,心路將手上拿著的針插進亞麻油地板中。
瞬間——走廊裡的所有人,都受到了耀眼的電擊。
「嘰!」
緊接著,裡面的學生便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啪啦啪啦倒在地上,同時,聽到了彷彿是踩死青蛙的聲音。
「…………」
心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一邊開路一邊對著手錶。然後,往後看了光一一眼。
光一說,
「你……這……家……夥!」
……完全被捲進了電擊當中。看來剛才發出慘叫的不是犯人,而是光一。光一僵硬的臉上發生輕微的抽動,好惡心。
光一說的話雖然有道理,但那種情況下,單單不對光一發動攻擊,對心路來說沒什麼好處。
光一太大意了。
「儘管我已經手下留情了,但沒想到你還能保持意識。挺強嘛」
這麼說著,心路離開了。光一看著他的背影,
「可~~~~~惡~~~…………」
一邊啪啦啪啦地顫抖著,一邊悔恨地想大叫一聲,卻沒叫出來。
同一時間,第一體育館體育倉庫。
「……為、為什麼兔乃總、總、總是擔當這樣的角色啊……」
在昏暗發黴的倉庫裡,兔乃的身體被繩子捆住扔到了墊子上。大門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生,沒辦法到外面去。
這種狀況,就叫做監禁。
所幸的是兩個男生都帶著笑容,在門口一動不動。不在周圍兔乃還可以忍耐。一開始儘管是呀呀地大叫了一陣子,但看到對方一動不動的,才冷靜了下來。
今天一整天裡,兔乃隔幾分鐘就在體育倉庫和校舍往返一次。因為自己有種不能繼續家裡蹲下去的危機感,所以決定努力和儘可能多的人接觸。
嘛,來去的時間點上是沒辦法期待什麼成果的了。兔乃在走廊裡和上廁所的人擦身而過時都會慘叫著逃跑,躲到儲物櫃裡,從窗口裡跳出去,最後甚至想回到本部去。因為到學校去比較容易和人擦身而過,結果又把自己關到體育倉庫裡了。
然後,在往返的過程中突然被笑容MAX的肌肉男追著,結果被關在體育倉庫裡了。
「啊啊聽到了……聽到不認識的人說兔、兔乃是個廢柴了……」
兔乃因為幻聽和被害妄想抽抽搭搭地哭著,在墊子上縮起身子。
可是,這種狀況在某種程度上也散發著危險的氣味。在墊子上被繩子死死地綁起來,異常豐滿而煽情的女生。從裙子中看,大腿的線條適中,昏暗的光線中也可以隱約看見閃爍的白色光芒。胸部被不太規整地死死綁住了,心臟被壓迫著感覺非常辛苦。
而且,在門前還站著兩個魁梧的男生。
在這種不發生什麼事反倒比較奇怪的狀況下,真的什麼也沒發生。反倒讓人覺得奇怪。
即便是有對人恐懼症的兔乃,也很容易想象到這是和涅莫西斯有關的事件。
「嗚—……」
似乎是被綁緊的部分很疼,兔乃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碎碎念該怎麼辦。
然後,緊閉著的體育倉庫大門打開了,從縫隙中透進一些光線。因為過於耀眼兔乃眯起了眼睛。
「那~麼,被抓到的是這個女孩嗎?」
進來的是一個眼熟的女生。
(好、好像是和佐藤同學同伴嗎,和淺野同學關係很好的那個……)
名字叫石崎朝顏。儘管有對人恐懼症,但兔乃仍然會仔細觀察並記住別人的名字以及人際關係之類的事情。今天早上去教室的時候,在教室外面看到朝顏和廣美說話了。
朝顏微笑著走過來,突然抓住兔乃的下巴拉到自己身邊。
「你,是Shade的人吧?而且還是特務護衛班的」
「哎、哎?為什麼石崎同學知道特務班的事情……」
兔乃流著淚,顫抖地問道。
見到這個樣子的朝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的什麼白痴話啊!我是極光的信徒哦?你們組織的祕密,我已經全部聽『神大人』說了哦」
突然大聲笑了起來,抓住兔乃下巴的手不停地左右揮動。在這期間朝顏也一直笑著,讓兔乃愈發覺得害怕顫抖了。
「那麼,那個人到哪去了?」
「……什、什什、什麼人啊?」
「——別再裝蒜了。當然是阿露露,篠塚阿露露。那個讓人噁心的垃圾女人的所在地」
朝顏的聲音粗獷而嘶啞,靠近過來。
兔乃對朝顏知道阿露露的存在感到非常吃驚。阿露露的存在對特務班來說是最重要的機密。內部都不能讓人知道,更不用說外部人了。
儘管不知道朝顏知道多少事情,但絕對不能把所在地說出來。
朝顏拍打著顫抖說不出話的兔乃的臉,更用力地握緊她的下巴。
「不、不知道……真真、真真真真的……我、我有,對人恐懼症所以……一一一一直都呆在這裡」
兔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擺出了一副對方都受不了的哭喪臉。就算是朝顏對這可憐相也難以忍受了,稍微咂巴著嘴。
「切……算了。與其對你嚴刑逼供,不如在學校裡找一找比較快呢。反正也不會到外面去。要是找到的話就把她拖出來……」
朝顏背過身去,往體育倉庫大門走去。
「我肯定會拯救世界的……!」
朝顏帶著滿臉發狂的笑容,離開了。
確認了這點,兔乃把鼻涕吸了回去,重重地安心地吐了口氣。
(——太好了,沒有暴露)
像打鼓般怦怦直跳的心臟總算是平靜下來,兔乃握緊了右手。
緊握著的右手上,確實傳來了溫柔的觸感和體溫。
(沒問題……還、還在這裡。沒有離開。沒、沒事了——阿露露醬)
兔乃握著的時候,手上的感觸愈發強烈。回握過來。
現在兔乃右手握著的——是阿露露的手。
兔乃的涅莫西斯《裡腹海月》,可以將自己以外的人和物體完全透明化。只要一直接觸就可以在近乎無限的時間裡透明化,即便是離開了也可以繼續維持十分鐘的透明化。
透明化的物體或生物,無論是用怎樣優秀的涅莫西斯和探測機都絕對無法感知其存在。要感知到只有一種方法,只能自己去接觸那樣物品。除此之外是絕對無法找到的。
數十分鐘前,就在兔乃被關在體育倉庫的前一刻,在人煙稀少的走廊裡撞見了阿露露。
『找到兔乃——!來充電了』
事件就在阿露露這麼說著抱過來之後發生。學校突然間鴉雀無聲,覺得可疑的兔乃立馬用《裡腹海月》將阿露露透明化了。
果然兔乃就這樣被抓了,然後被帶到體育倉庫綁了起來……。
「啊、阿露露醬……不、不出聲也沒關係,聽我說」
兔乃用門附近兩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地叫著阿露露。
「兔、兔乃的制服口袋裡……有透明化了的,手機……將、將那個拿出來」
兔乃戰戰兢兢地說道,然後制服上衣口袋傳來了被翻動的感觸。忍受住發癢的感觸後,感覺到握緊的手上有一個堅硬的金屬物。
(好、好……快捷鍵的設定我還全記得)
兔乃用被束縛著的手腕,在不看畫面的情況下靈巧地操作手機,編寫了一封郵件,因為平常就是家裡蹲,所以對PC和手機之類的操作已經熟能生巧了。只有現在兔乃才覺得自己是個家裡蹲真是太好了。
郵件的傳送地址是薰和光一。比起向Shade本部聯絡,向在校的兩個人告知危機比較有可能突破現在這種狀況。
在額頭上的汗珠落到墊子上的時候,兔乃按下了傳送鍵。
在學生會室遭到學生襲擊的薰和優,總算是逃出了教室,在第二校舍的走廊裡奔跑著。一邊閃躲著湧進教室裡如瀑布般的學生們一邊逃亡,體力也會急劇消耗。要是在這種場合下薰大意地用了涅莫西斯,因為很難控制力道,將難以避免出現犧牲者。
另一方面,優也沒使用涅莫西斯,一臉冷酷地輕巧躲避學生向前跑著。
「咕,很從容呢?不愧是能力小偷的同伴,這種程度也算不了什麼吧?」
「不,老實說是很辛苦的。我只是無法表現出辛苦的表情而已」
「是嗎。但是,你和能力小偷不同,沒有硬是用涅莫西斯強行突破呢」
「我的涅莫西斯並不是戰鬥用的。而且,在學校這種場所裡是極端不適合的。附近要是有冰箱或暖爐就好了」
冰箱和暖爐跟涅莫西斯有什麼關係呢。儘管暫時還不知道當中的含義,總之薰要儘快找到阿露露。
剛才兔乃打來了電話但沒聯絡上,光一也沒打電話來。
真是的,這種非常時刻到底在幹什麼啊那群傻瓜。雖然想這麼罵,但這邊的情況也不妙,自己也沒那種心情。
薰和優背靠著背,調整著氣息。已經……或者說一開始就被敵人緊緊包圍了。
「那麼……怎麼辦呢」
「我也要儘快跟心路大人會合……可以的話就用涅莫西斯把他們踢飛吧?」
「……我拒絕」
「啊啦真溫柔啊」
「好吵閉嘴」
相互之間的俏皮話也快到極限了。不管怎麼說,在肉搏戰中兩個女生能不能突破重圍,大家都心知肚明。
敵人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道路完全無法開啟。既然如此只能從視窗跳出去了。可是遺憾的是這裡是四樓,跳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薰使用《矛盾騎士》的話可以隨意讓騎士進行防守,因此不會受到傷害,但優就不行了。
「……我沒關係的。本來我就打算自己保護自己」
「我並不是擔心你哦」
無法率直的薰不高興地別過頭去。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留在這裡也不可能使情況好轉,但是一看樓下已經聚集了街上的人們。從這裡跳下去完全沒有意義。
既不能攻擊,也不能逃跑。
已經走投無路了。
「——誰、來救救我!」
這時,從教室裡傳來聲音。旁邊的教室門開啟,裡面有一個女生跳了出來,癱倒在地板上。
薰認識她。
是同班的石崎朝顏。
「你、你沒事吧」
「哎,啊,蘿莉宮醬?太、太好了,終於遇到不奇怪的人了……!」
朝顏來到薰的身邊,緊緊抱住了薰。帶著膽怯而扭曲的笑容幾次低聲說道「太好了」。
薰帶著若干懷疑的眼神,向朝顏問道。
「請簡潔地回答我的問題。你看到這些傢伙變奇怪了?為什麼只有你沒事呢?」
「我、我,正在和大家一起吃便當……然後,大家的手機一起響了起來。然後啊!大家突然開始笑起來了……突然。我大概是因為手機忘在家裡了……!」
或許是因為想要排解恐怖的氣氛,朝顏快嘴地說明了情況。
儘管對朝顏的懷疑還沒有消除,但已經清楚敵人是用什麼辦法操縱雨鶴來市的人們的了。
「網路系的能力啊……很麻煩呢,現在幾乎沒有人是沒有手機的了」
「比起這個,怎麼解決目前的情況才是最優先要考慮的問題。不想辦法從校舍裡逃出去的話」
薰露出焦急的表情,拼命思考脫離困境的策略。
有朝顏這個累贅在。
最擔心的,還是阿露露的安危。
(……你在哪裡啊,阿露露……!)
薰緊握著手機,後悔地咬緊了牙關。
「你這傢伙哦哦哦哦哦!又把我給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光一還在逃跑之中。從第一校舍到第二校舍的走廊裡都已經滿目瘡痍,也只能高速奔跑了。後面是如決堤河流般洶湧的人群。因為也有街上的人入侵到學校裡,所以沒辦法從人群的縫隙中竄出去。
「阿露露——!在哪裡啊——!在的話就回個話——!」
自暴自棄地拼命喊著阿露露的名字,但是回答是不可能有的。
總算是突破了走廊,衝進了第二校舍。二年級的教室在第二校舍裡,自然阿露露在那裡的可能性也很高。
總之現在確保阿露露本人的安全是最優先事項。儘管不清楚極光信徒的目的,但不能讓阿露露一個人呆在這麼危險的狀況裡。
從走廊裡跑過去,爬上上面的一層樓。樓梯上擠滿了學生。
可是仔細一看,所有人都打算往上爬。或許是沒有注意到光一的身影,又或許是在追著其他人,如潮水般湧上來的人將樓梯上的人都擠到了一邊去。
光一所在的班級是B班,位置在四樓。或許這些傢伙的目標都是B班教室。瞄準著在那裡的某人。
後續的的傢伙也從走廊裡過來了。上來的人和後續過來的人的目標好像並不一樣。
總之,也只能擠開樓梯上的人群往上走了。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樓梯上的人擠開,光一猛地往上跑。儘管混在人群之中,手肘和腳都受到了重擊,但確實是往上走了。
然後,好不容易到達四樓的時候,突然間光一的手機響了。
「郵件?——兔乃發來的!那傢伙沒事嗎」
忍受著就要被學生們壓扁的情況,打開了手機。
然後,光一終於注意到薰也打了幾次電話過來。那是剛好受到心路電擊,瞬間失去了意識的時候。時機也太不湊巧了。
先不管薰的電話,光一開始確認兔乃的郵件。
內容是這樣的。
『阿露露沒事第一體育館倉庫犯人石崎朝顏』
「石崎……那個石崎嗎?」
光一和朝顏住在同一棟宿舍裡。昨天早上也在宿舍裡見過,打了招呼的。
難以相信。那個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的石崎是極光信徒?
那傢伙明明是廣美的朋友……。
光一帶著複雜的心情合上手機,搖了搖頭。
「現在以阿露露為最優先……第一體育館的倉庫嗎!等著我!」
從來的道路回去效率太低了。只能沿著人流的方向,從相反方向的樓梯往下走了。因為人群堵塞了樓梯,所以從走廊出去就有逃跑的空間了。
光一拍了拍臉頰,再次往走廊跑去。
可是,這個時候走廊中央附近,卻看到一塊地方好像裂開了。
正想著有什麼事走近一看,那是,
「————!?」
背靠背站著的薰和澄波優……以及,石崎朝顏。
要用體術對付向她們襲擊的傢伙已經費盡精力了,所以完全沒有察覺到石崎的行動。
蹲在地上的石崎右手握著的是——美工刀。
光一面無血色地大叫。
「薰!趕快離開她!」
光一喊破喉嚨地大叫道,薰吃驚地往這邊望來。
可是,這時。
——吱……
朝顏手握的美工刀瞬間刺進了薰的背部。
「咦——嗚……啊!」
光一呆呆地看著這光景。刺進薰肩膀的美工刀吧皮和肉刺開了,插到最深的地方之後,刀刃在一陣尖銳的聲音中斷掉了。
「——薰!」
光一將擾亂的學生撞飛、踢飛後,向被打倒的薰跑去。
跑過傻笑著的朝顏,抱起薰的身體。
「振、振作點……!沒沒、沒關係的傷口很淺!」
儘管因為極度動搖以及手上沾的血就要暈倒了,還是硬著頭皮鼓勵著薰。
過度的焦急讓薰苦笑了。
「太膽小了……你在最後關頭的耍帥太拙劣了啊。這、這點傷沒事的。多虧了你……僅僅避開了,呢……只是貫穿了肩膀而已」
「趕、趕快去醫院——不不,要趕緊聯絡醫療班!」
「沒用的……街上的人幾乎都被操縱了……Shade現在沒時間管這些……比起這個」
薰離開光一,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左肩上的血正在汨汨流出,染紅了制服的左半邊。
薰發青的臉怒視著朝顏。
「啊哈哈哈,瞄得有點偏啊。不過很高興呢,能把人騙倒!」
朝顏捧著肚子爆笑起來。在她身後,被操縱的學生們……人偶的軍隊都在等候。明明一直都在伺機攻擊薰和光一,現在卻一動不動。
果然,朝顏就是極光信徒。
「真是刺耳的笑聲啊……你那張臉,也是受到對立面的影響吧」
「呼呼,是啊—。無論是悲傷還是痛苦我都會笑著。一直—笑著。真是讓人厭煩啊」
啊哈哈!薰望著快樂地笑著的朝顏,眯起了眼睛。
旁邊的優也發出一種不愉快的氣場。
「單單是露出笑容不是更好嗎……」
「只是能操縱一般人而已。雖然不知道用什麼方法……」
為了回答薰的問題,朝顏笑道「簡單哦」。
「我的涅莫西斯是《蒙娜麗莎的冷笑》。普通人見到我浮現出的特殊笑臉的話,不知怎麼地就會一邊笑著一邊按我所想的行動呢。不過遺憾的是對能力者完全沒用」
「……讓人看到你的笑臉?只是這樣是不可能將街上的人們都操縱的」
「可-是-呢,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從『神』大人那裡聽到了涅莫西斯真正的使用方法呢。他告訴我就算不直接讓別人看到笑臉也可以操縱他人哦~。提示是,利用某個大家都有的東西」
聽到朝顏的獨白,優似乎注意到什麼。
「原來如此……手機嗎」
「沒錯~!答案是寫郵件。『神』大人告訴我,我的能力可以寄宿在物體上。剛開始我讓被操縱的人拍下我的照片,然後向著有郵箱的人傳送郵件。當然,只限定在能力者以外的人哦?於是你猜怎麼樣?我的照片被一傳十十傳百,最後街上的所有人都被操縱了!」
朝顏一邊誇讚著自己的能力,一邊說著「神太棒了」「我是救世主」「我要拯救世界哦」之類的支離破碎的胡話,放聲大笑起來。
看到朝顏的樣子,薰和優都忍受不了了。
「不愧是狂熱的信徒,真實很那個……那個呢」
「真是令人尊敬的電波女啊。自己進行這麼詳盡的說明真是太感謝了……不是佐藤最喜歡的展開嗎,對吧佐藤?」
為了不讓光一擔心,薰對光一說著俏皮話。滿以為像往常一樣說中二病一樣的話語能夠將不安驅散,但沒想到他的臉上充滿著憤怒。
「……佐藤?」
光一的臉上被憤怒扭曲了,讓這邊也有些不安了。
光一眉頭緊鎖,帶著所有的憤怒,瞪著朝顏。
「你這傢伙,剛才說了『神』啊……!那傢伙手上拿著本書的吧!」
「——啊啊對對!佐藤君佐藤君!『神』大人有話跟你說哦!」
「!?」
看著顫抖的光一,朝顏露出愈發高興的笑容。
然後,彎成弧線的嘴角,編織出話語。
「——你拯救不了世界,也阻止不了我」
震動鼓膜的聲音讓光一的腎上腺素急速飆升。
「以上-是『神』大人要傳達的話-」
「——你丫!回答我!那傢伙在哪裡!」
光一不顧儀容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朝顏。
朝顏似乎是讀懂了光一的行動,往後跳了一步,竊笑起來。
然後在光一和朝顏之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是,
「廣……廣美……?」
露出滿臉笑容的是青梅竹馬的淺野廣美。
廣美像是要守護朝顏一樣張開雙手,擋住了光一的去路。
「你,這傢伙……!連自己的朋友都……!」
「別動哦,動的話~」
在忠告的同時,廣美從制服口袋裡拿出自動鉛筆,對準自己的喉嚨。
事已至此,光一也不能動了。
「我呢~,可以的話也不想讓廣美手上的哦?小廣對我很溫柔的……真的當我是朋友呢。啊,別誤會哦?我並不想殺人的哦?我只是想拯救世界而已……但是呢,如果必須有所犧牲的話,我非常樂意去殺人。因為必須毀滅世界……那?就只能殺了哦?」
朝顏抱住廣美的腰部,以怪異的動作撫摸身體之後,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
「要是不想這樣的話,就不要輕舉妄動哦?」
「咕……」
無論多麼地憤怒,光一也不能動了。對朝顏的歪門邪道,薰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憤怒,緊緊摁住了自己肩上的傷。
優就這樣不斷交替看著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
她和心路不同,感情並不缺少。澄波優也具備著一般人的道德觀。
看到Shade二人組拼命的樣子,優也明顯地感到了迷茫。
心路的話會怎麼樣呢?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淺野廣美連帶朝顏一起秒殺的。因為他已經把一切都奉獻出去了,優也知道自己應該和他一樣採取同樣的行動。
但是……動不了。
(……為什麼,呢)
明明已經決定要成為心路的感情的,但對自己動不了的身體產生了疑問。
為了心路願意做出一切的思念,以及如果傷害淺野廣美,自己的心靈也會受到傷害的預感,兩種感情激烈地鬥爭著,優也繼續迷茫著。
但是,打破這一切的是,
「——你在幹什麼,優」
從遠處聽到的,他的聲音。
一瞬間,塞滿在走廊裡的學生們全部倒下了。一眨眼的功夫道路就打開了。
在那條路的中心,能力小偷——秋雨心路,向這邊走了過來。
優的肩膀驚得顫抖了一下。
「為什麼不殺了他們。為什麼要將他們放置不管」
「……非常抱歉」
優低下頭,無力地向心路道歉。
兩人的爭論就到此為止了。心路似乎對優不行動的原因沒有興趣,很快就以朝顏為目標,擺出了使用能力的架勢。
左手自然地伸至水平,靜靜地指向朝顏。
「喂……!」
說話的是光一。
「拜託不要動……!廣美,這個學生是我的……」
「和我沒有關係」
果然還是和預想一樣的回答。
朝顏似乎也對能力小偷的毫不留情有所知曉,臉上貼著的笑容稍微有點扭曲。
「你丫,要是敢動廣美一根頭髮……我就把你殺掉!」
「你能殺我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放棄吧」
「閉嘴!總之我說了別動!」
在這種情況下,想按照心路的思路從提高效率的角度說服他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麼想光一也只能以自己的個人感情來跟心路說明了。
正當光一加強對心路的警戒時,朝顏插話道。
「我也不想和能力小偷作戰呢。所以……來交易吧?」
「我的目的是逮捕你。然後,從你身上獲取有用的情報」
「……有用的情報,是嗎?莫非是和《一線希望》相關的情報?」
朝顏這麼問道,心路的手指動了一下。
「沒錯。知道什麼嗎?」
看到認真問自己的心路,朝顏低聲說道「果然」。
然後,突然間捂著肚子放聲大笑起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嗎!是這樣啊!早就有傳聞說你抓能力者是要從他們嘴裡問出《一線希望》的情報了!果然是這樣啊……那還真是滑稽呢!太奇怪了!」
「……你想說什麼?」
心路不可思議地望著笑得在地上打滾的朝顏。
朝顏笑了一會之後,像是歡迎心路一般伸開雙手。
「喂能力小偷……和我聯手如何?一起尋找《一線希望》吧……所在地的話那兩個人知道哦」
「……?」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任務失敗了……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神』大人告訴我的」
朝顏似夢非夢地說道,心路不解地歪了歪頭。
薰和光一吸了口氣,難道是這樣嗎,顫抖了起來。
難道,這個女人……。
「我告訴你吧——《一線希望》的持有者是篠塚阿露露。然後,一直將她的存在隱藏起來,讓我們這些能力者感受到無法拯救世界的痛苦的是——Shade,那邊那兩個人加入的組織!」
聽到朝顏的話,心路眼睛張開了,停住不動了。完全不動了。手指,甚至是頭髮,都沒有一絲動靜。
自稱為『神』的『引導者』擁有者告訴了朝顏自己能力的真正使用方法,當然也會和藤堂那時一樣,告知她阿露露的祕密。
(……糟了……!我是笨蛋啊!這種時候怎麼腦子不聽使喚了!)
思考被憤怒所充滿,正滿腦子想著如何能救出廣美時,才發現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摁住肩膀的薰一副「……為什麼?」的表情跪在了地上。
「怎麼樣?有一種被背叛了的感覺吧?沒錯啊後悔吧。因為這些傢伙所在的Shade,以維持治安的名義大肆抓捕和殺害想要拯救世界的能力者們,實際上才是真正犯下了最大的滔天罪行呢!還有別人犯下這樣的罪惡嗎!?沒有了!我們極光的目的是要拯救世界!殲滅惡魔!和你的目的是一樣的能力小偷!」
「————」
心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朝顏。
朝顏興奮得滿臉發熱地說著極光的信仰,向心路伸出了手。
「那麼……一起打倒世界的敵人吧。然後,發動《一線希望》,一起成為救世主——」
這時。
朝顏的話被打斷了。
「形態轉換——《突破王》」
朝顏最後見到的,是一瞬間的閃光。心路被染紅的眼睛。
然後,從手臂裡放出的,是如樁子一般發光的光柱。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石崎朝顏從右肩到胸部,被光柱打飛到遠方去了。
與此同時,淺野廣美的——側腹的肋骨被挖了出來。
貫穿廣美和朝顏的光柱穿過走廊的牆壁,打破教室窗戶,消失在天空中。
「吧——噗……啊……為什……麼」
朝顏的右半身幾乎全部消失,倒在地板上。廣美也毫無聲響地倒了下去。
其他被操縱的學生也因為朝顏的咒縛被解開,一下子都失去了意識。
「佐、佐藤……」
薰回過神來,將手搭在光一肩上。
光一隻是呆呆地站著,注視著倒下去的廣美。
重要的青梅竹馬失去了。無可替代的日常生活也失去了。頭腦中廣美的身影一閃而過。冷冽的聲音,蓬鬆的眼睛,還有擔心地窺視自己臉頰時的姿態。感覺就像全部都在手上凋零了一般,光一幾乎要失去意識了。
我沒法保護她……這句話浮現出來的瞬間,光一眼裡流下了淚水。
「振作點啊笨蛋!不是還沒死嗎!那個女人還活著!」
看不下去的薰痛苦地向光一的臉歐去。不是用手掌,是用拳頭打的。
光一一邊被毆打著,一邊看著薰的臉。
她的眼神和表情都發出強烈的意志。堅強的意志。任何事情都不能動搖的,守護他人的決心。
為什麼這個女人會那麼堅強呢……被痛揍的光一對薰的強悍感到不可思議。
「……嗚」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啊太難看了!你要是想從付燒刃畢業的話,就不能那麼輕易地放棄啊!不是要拯救世界和阿露露嗎?不是要成為帥氣的英雄嗎?」
「咕……嗚嗚」
「這種程度就繳槍的話……你只是個普通的中二病患者而已啊!」
薰斥責的聲音終於傳達到了光一耳中。
正如薰所說……還沒完全結束呢。不,甚至還沒開始呢。肯定會成為真正的英雄的。我已經發誓要實現理想了。
要守護重要的人,這話刻在了心裡。
(所以我要用這雙手……拯救一切……!為了成為理想的自己!)
光一用制服的袖子擦乾眼淚,拿出手機和Shade本部聯絡。朝顏已經被打倒了,雨鶴來市的居民應該全部都被解放了吧。現在呼叫醫療班應該沒問題了。
這期間,將朝顏貫穿的心路,目光移到了優的身上。
「優,入侵那兩個人的手機。將通話記錄、郵件,全部調查一遍」
「明白,請等待兩秒……有了。《一線希望》持有者在體育館倉庫裡」
「你去吧。要活捉篠塚阿露露」
「……心路大人呢?」
「Shade的增援部隊正往這邊過來吧。以防萬一,我在這裡擋住他們。這兩個人也——由我來殺掉」
看到這麼說著的心路,優的聲音中不帶任何驚訝的感情。
「那……那個……心路大人……的臉」
「什麼事?快去吧」
「……。是,我會活捉《一線希望》的」
優服從心路的命令,立刻向體育倉庫跑去。
心路目送優的背影離去後,將目光移到跪在地上的光一身上。
另一方面,光一和Shade聯絡結束,將手搭在薰的肩上。
「薰,你去追澄波。有《矛盾騎士》的話應該比我要更快到吧。傷……不要緊吧?」
「我沒問題……你怎麼辦啊」
「我來……拖住……這傢伙」
這麼說著,光一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薰正想怒吼說你這樣太勉強了。但看到光一站起來的樣子,又將衝口而出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現在站在這裡的真是那個佐藤光一嗎,薰有了這樣的疑問。平常只是耍帥,不停說些奇怪臺詞、只會妄想的笨蛋到哪裡去了呢。
薰雖然對光一仍有一絲不安,但卻改變了想法。
這個男人將上級能力者藤堂凪打倒了。
莫非……。
頭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確實正如光一所說,去體育倉庫的話是薰比較快。即便能拖住能力小偷的話,薰一個人也能拖住能力不是戰鬥專用的優的。
要守護阿露露的話,就應該照著光一的話去做。
「…………我明白了。很快就回來了,要振作點哦付燒刃!」
薰下定決心,發動了《矛盾騎士》。
然後一隻腳登上四樓的窗戶,再次向心路的方向望去。
非常厭惡地斜視著心路的臉。
心裡暗道,
(不要輸了哦,光一)
薰單叫光一的名字激勵他,從視窗跳了出去。
「——不會讓你跑了」
心路也立刻動了起來。正要用腳上的彈簧跳起來,追上跳下去的薰。
可是,
「別無視我啊——笨蛋!」
奇襲。緊緊握住的拳頭,將將從心路的臉上掠過。
心路停住了腳步,望向奇襲者。
但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剛才的光一了。
澄波優在樓梯上跳著往下跑,在華麗的著地之後順勢直奔一樓而去。一邊小心地踩著倒下去的學生和教員不要跌倒了,一邊向體育倉庫跑去。
她的眼神裡已經沒有迷茫了。Shade的行為已經完全背叛了他們。恣意玩弄著心路,明知他的目的還要隱瞞《一線希望》的存在。
受到那樣的背叛,優也無法沉默下去了。
「…………心路大人沒想到會擺出那樣的表情」
優帶著複雜的思緒回想起剛才的對話。
那個時候,命令優的心路的臉……確實是被憤怒扭曲了。《贗作工房》的對立面是後付形式的,所以現在心路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還微微地殘留著一點人類的道德和倫理觀。
可是,真的只剩那麼一點點了。
儘管如此,那時的心路確實是憤怒了。
憤怒讓臉龐歪曲了。
「…………」
優對此是喜憂參半。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心路又該何去何從?
在不斷地疑問聲中,優望了望周圍,已經到達電梯口了。
穿過鞋櫃,走到外面去。
體育館在電梯口前的教工用停車場稍微往前一點。
不快點的話……。
優再次跑了起來,就在這時。
在「嘣!」的重擊聲中,眼前有什麼東西降了下來。
那是,身著甲冑的美麗女騎士和——
「不愧是優等生,和我不同,速度很快呢」
——坐在她的肩膀上,Shade最強的間宮薰。
優停住腳步和薰對峙。
「請讓開,我不會再對你們手下留情了」
在充滿幹勁的優面前,坐在《矛盾騎士》肩上的薰一副很麻煩的樣子撓了撓頭。
「啊—,怎麼說呢。雖然開始就有這種預感,不過還真成了這樣呢,我們」
「過於在意料之中反倒有點失望?」
「嘛。說實話,我對你的一心一意倒是不討厭,只是覺得有點遺憾而已」
「……那還真是謝謝了。單是你是Shade隊員這一點就讓我非常討厭了」
「是嗎。嘛,也是啊。沒辦法呢」
兩人向前踏出一步,擺好戰鬥的架勢。
感受著空氣的顫抖,靜靜地讓精神集中起來。兩人都已經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了。雙方都已經把對方當做了敵人,準備開打。
「一開始我想給你個忠告,好嗎?」
「是遺言嗎?說吧,在你死之前我都會記得的」
薰隱藏在劉海里的眼睛閃耀著光芒,說道。優那沒有表情的臉上也隱含著如鉤爪般的殺意。
「死了也不要恨我哦——我現在可是非常生氣啊!」
「真巧——我也是哦」
戰鬥開始的鐘聲敲響了。
先動的是薰。本以為她會把地面打裂的,沒想到騎士的劍一瞬間便來到優的面前。
優躲開了薰的攻擊,在停車場裡翻滾了一圈又站了起來。
「肉身躲開很了不起啊!優等生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受到稱讚真是光榮啊。還記得嗎?我的能力不是戰鬥用的,那只是針對在校內的情況而言。這裡是校外」
「哈!那又怎麼樣」
「那麼,讓你見識一下吧。請仔細欣賞」
趁著薰嘲笑的時候,優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停車場裡的車一起響起了引擎的轟隆聲。
「!?」
注意到異變的薰回過頭來,停在停車場裡無人駕駛的車輛卻徑自動了起來,以飛快的速度向這邊衝過來。
「咕——迴避!」
薰一邊向騎士下達命令,一邊向上跳躍。此時正下方有兩輛小轎車撞在一起,爆炸了。
騎士一邊用盾放住爆炸掀起的熱風一邊著地。薰被車的殘骸裡冒出的煙嗆得不停咳嗽。
「這就是我的涅莫西斯——《機械王》的力量」
「咳、咳……哼,操縱機器的能力嗎?而且還是遠距離操縱,雖然很老土,但是很難應付呢」
薰推測道。夜間巡邏的時候將Shade專用的無線電破壞的,或許就是這個女人的涅莫西斯。如果她是想從犯罪者身上聽到關於《一線希望》的相關情報,那麼破壞無線電,就是為了防止被Shade搶先從而失去獲得情報的機會嗎。
剛才從手機裡調查兔乃的郵件內容也是……。
「請不要誤會,我的力量可不僅僅如此而已」
優無畏地宣告道,把手放在旁邊的車子上。
然後,車子不知怎的自行分解了。
接著被拆得支離破碎的部分在優的左手手臂附近漂浮,再集結、結合、重構。
眼看著車子就在眼前形態發生了變化,變成了科幻小說裡出現的那種巨大的大炮。大炮似乎和優的手臂同化了……總覺得,形狀太奇怪了。
「嗚哇……你是鐵男嗎」(譯註:『鐵男』是日本導演冢本晉也執導的恐怖電影,描述的是人與機器鬥爭的故事)
「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原理啊」
「涅莫西斯——不可能有什麼原理吧」
優把炮口對準了薰。
大炮響起了如引擎般的能量填充聲,周圍的溫度也急劇上升。
「果然……!」
那個右臂似乎真的是大炮。儘管不知會出現什麼,但為以防萬一先把盾架好了。《矛盾騎士》的特點是絕對防禦。騎士只要在薰的附近,就能把所有的攻擊防禦下來。儘管攻擊力度不好控制,但防禦方面可是滴水不漏。
「放馬過來吧!」
「是嗎?那麼——」
伴隨著高揚的填充聲,炮口似乎有什麼要發射出來了。
可是——優的目的並不是炮擊。
緊接著薰感覺到還有兩個巨大的引擎聲。
左右兩邊有兩輛汽車向著薰衝了過來。
當然,《矛盾騎士》自動動起來,用手上的劍和盾將車粉碎了。
「耍小聰明是沒用的!」
從容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啊、啦?」
薰感到有點奇怪向騎士望去,劍和盾插進車的部件裡被纏住了。就像是蛇一樣連了起來,騎士的自由被限制住了。
「嗚哇可惡!這是什麼!」
「騎士要是動不了的話就不可能進行防禦了……你的涅莫西斯雖然很優秀,但封住了行動力就是我的天下了!」
準備好的大炮口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贏了!優的叫聲伴隨是緊接著的爆炸音消失了。
炮口發出的是猛烈的爆炎。一開始車子的汽油流了出來,緊接著內部引擎的失控引發了火焰,做出近似火焰發射的效果。
爆炎將騎士和薰包圍了,緊接著撞在一起的兩輛車子也著火,引發了大爆炸。
「結束了……」
優放下大炮,一個人在熊熊燃燒的停車場裡低語道。
看來似乎在Shade增援部隊到來之前解決了。把最有威脅的間宮薰結果了的話,能力小偷就再沒有對手了。
優背過身,準備離開了停車場。
「間宮同學……雖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但我對你其實並不討厭」
離去之際,優靜靜地說道。
優也覺得自己做著無用的事情。
世界上已經再沒有能聽自己說話的人了……。
「啊啦,那就是兩情相悅啊,好高興」
「——!?」
優猛地回過頭來,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光景。
在仍然熊熊燃燒的停車場中心。
在車的殘骸和濃煙之中,有兩個身影。
「怎麼會……不可能……」
「雖然有點害怕,不過這點程度呢」
「我的攻擊……沒有破綻的……!」
「是啊。沒有破綻啊。但是,我的《矛盾騎士》更加完美」
優失算了。Shade最強、絕對防禦和一擊必殺。這種程度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的。
涅莫西斯的強弱受到精神力的影響,這是常識。
那麼,為什麼《矛盾騎士》會那麼強呢。為什麼能做到絕對防禦呢。
非常簡單。這個少女……間宮薰的精神超乎尋常地強韌。毫不動搖的心,鬥爭的本能,不服輸的意志。絕對防禦,就是指防禦到目前為止仍沒有一次被打穿過。如果薰的精神崩潰了的話,那就不能成為絕對了。可是,《矛盾騎士》感受到薰防禦、戰鬥的強烈願望,盾能巨大化,劍也能化為槍,必要時可以張開防護網,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沒錯,只要薰的心沒有屈服,《矛盾騎士》——就是無敵的。
「《矛盾騎士》,不能殺生哦。要是殺生的話那傢伙會生氣的。但是……」
「……咕!」
「——在不致死的情況下,向對方致以痛苦的問候吧!」
薰冰冷地命令道。騎士把劍擺好,刀鋒對準了澄波優。
被逼入絕境的優失去了力量,望著天空。天空非常清澈,一片雲都沒有。
(非常抱歉,心路大人……我,沒辦法實現您的願望了)
儘管帶著遺憾和悲傷,優的心中卻感到滿足了。既不是因為輸給薰,也不是因為進行了一場精彩的戰鬥。
優是對無法發動《一線希望》,無法拯救心路的姐姐而感到滿足。讓她感到安心的,是心路的願望被斷絕了。
怎麼可以呢。對於安下心來的自己感到可恥、悲痛、不可原諒,她咬緊了嘴脣。
(心路大人……?我希望……留住的不是你的記憶……而是你的心)
無法實現的願望。可是卻是最切實、強烈、醜陋、矮小而虛幻的願望。
最後,她在心中祈禱心路平安無事。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少為了履行自己的責任,實現自己的意志,開始最後的戰鬥。
面對優悲傷的咆哮,薰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我沒辦法討厭你」
薰浮現似乎是高興的苦笑,也向著她跑過去。
為了向澄波優的單相思,致以最真摯的敬意……。
——就這樣,擁有《矛盾騎士》的間宮薰,與擁有《機械王》的澄波優之間的戰鬥,以前者的勝利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