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和Shade戰鬥的過程中,明白到能力小偷的介入已經讓任務難以完成的極光信徒,正按照預定的路線逃跑中。
「威加盤壞掉了……這樣就沒辦法聽到教祖大人的天啟了……!」
威加盤是極光信徒專用的手機。因為只有極光信徒可以使用,所以是信徒之間聯絡,以及接收指揮中樞的教祖命令的終端。因為上面被施以了精神操作的特殊涅莫西斯,信徒以外的人類操作都會無一例外地死去。
現在,威加盤卻不知什麼原因冒著煙,短路了。
信徒失去了冷靜,正跌跌絆絆地奔跑中。
多虧了內部的情報提供者,對Shade夜間巡邏的人員配置有了充分了解,逃跑線路也絕不會和敵人相遇。
這次任務是要儘可能地抹殺Shade隊員。平常過著普通人生活的信徒,都是通過威加盤得到啟示的。從那天開始,信徒就化身為執行啟示的機器。因為Shade內部有內奸,所以抹殺物件的隊員的臉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而信徒的工作就是將名單上的隊員全部殺掉。
「明明很順利的……!」
為了將礙事的惡魔擊潰。為了全世界……為了拯救世界多少的犧牲都在所不惜。這就是極光的信仰。
無論如何,如果威加盤被破壞了的話,就相當於是退出極光了。信徒之間只是網友的關係,在現實中是沒有見過面的。而且要和教祖大人取得聯絡,只有通過威加盤。
儘管不願意放棄任務,但失去了作為心靈支柱的威加盤的話,自己就只是一個脆弱的人而已。
在進入狹窄巷子的時候,信徒被打翻的垃圾箱絆了一下,摔倒了。
「嗚……嗚嗚……!這樣下去的話……!」
信徒用拳頭敲著地面,嘴裡吐出焦躁和不安的語句。
再這樣下去,過多久都無法拯救世界。距離世界滅亡的期限還有三年。距離人的傲慢被清洗還有三年。極光信徒真心希望能阻止『木漏日現象』中神給予人類的試練,不覺得自己以贖罪和救濟為目的的活動有什麼問題。
可是『神』,『神』為什麼那麼憎恨人類呢。
世界上存在的人類並不全是壞人。極光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們極光承認人類的罪孽,並打算予以修正。
可是,神要對所有人同等地給予處罰。不願意伸出援助之手。
「我們要怎麼辦……怎麼辦才好啊……」
無論怎麼問,在威加盤壞了的現在,想聽到天啟已經不可能了。絕望中,信徒正要再次站起來。
此時,一隻手靜靜地伸到了眼前。
懵懂地擡起頭來,那是……。
「想成為拯救世界的人嗎?」
一個溫柔的人站在那裡。
那個人左手拿著一本裝飾著神聖飾品的書,向信徒伸出了右手。
「啊啊……!啊啊……」
信徒的瞳孔裡溢位了淚水。原因完全不明。可是單是看到這個溫柔的人的身影,信徒就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可以獲得救贖。
不過,非常神聖。這個人的確能為自己帶來拯救的光芒。
信徒沒有原因、沒有動機、沒有懷疑地,相信了那個人。
信徒慢慢伸出了手。
為了抓住溫柔的人,那隻溫柔的手。
「來,站起來——救世主啊」
信徒從那個人的笑臉中,看到了一份難以形容的愛。
「那麼,這次的事件,你們打算怎麼負責呢?」
「…………」
「…………」
Shade司令能登原明日菜露出了可怕的笑容,向光一和薰說道。
所幸的是,今晚的事件沒有出現死者,但是卻帶來一大堆事件隱蔽性的問題。現在為了防諜,要把Shade隊員一個不漏地全部詳細調查一遍。儘管如此,這件事與涅莫西斯相關的傳言已經甚囂塵上了,因此要想完全隱瞞已經不可能了。
無論如何,這次在街道里進行了戰鬥,已經到了無法坐視不管的地步了。
「情報洩露不說,還讓敵人逃跑了……姑且,總應該先道個歉吧?」
在昏暗的司令室中,光一和薰承受著壓力,同時,
「「都是能力小偷的錯」」
推卸責任地說道。
聲音完全重合在一起,兩人都有點臉紅。
「哦。能力小偷出現了嗎」
「是的!那傢伙在阻礙我們啊!要是那傢伙不在的話,至少不會出現普通人受傷害的情況!」
「哎……可是他也讓敵人逃跑了嗎。真是少有啊」
明日菜認真思考的樣子讓薰愈發急躁起來。
論點出現偏差了。薰要說的並不是這樣的話。
「那種事無所謂了!出現普通人受傷害了啊!?而且還是幼兒園女孩受了重傷!就這樣對能力小偷放置不管嗎?!」
「他和我們是相互協助的關係。能力小偷將抓到的涅莫西斯犯人送到我們這裡來,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在、在說什麼啊?那傢伙可是想殺了我們要保護的人啊!?用涅莫西斯傷害了他們啊?!」
薰機關槍式地怒吼道,明日菜用手摸著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樣子就像在呼喚媽媽的孩子面前,顯得不知所措的母親一樣。
明日菜摸著額頭的手慢慢向下移動並將臉遮住,只從指縫中窺視薰的樣子。
薰的背部開始冒冷汗。
「那……又怎麼樣呢?」
明日菜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語,站了起來。
「回想一下我們的目的。一是隱藏關於『木漏日現象』的所有事情,二是將犯罪者抓捕歸案……最後一個只是特務班做,就是守護阿露露,尋找其他拯救世界的方法。就這些」
「什……」
「——那我再說一遍。普通人出現受傷情況……那又怎麼樣?又沒有出現死者。而且,他們連自己受傷的事實都已經忘記了,回到了日常生活中。什麼不幸都沒有造成」
明日菜像是看怪物一般的視線看著薰。原本就覺得她是個不明底細的人,但沒想到居然這麼沒人性。知道涅莫西斯存在的普通人,大家都同樣被Shade消除了記憶。因此,他們什麼也不會記得,這也是事實。
或許這話是正確的。但是,倫理上能否接受就另當別論了。因為記憶被消除了,所以不論有多少人受傷都不成問題。這樣的考量能夠接受嗎?
怎麼可能說這種傻話呢。
正當薰想再度怒吼的時候,旁邊沉默的光一用力拍了拍司令室的桌子。
薰嚇得身子震了一下,明日菜用黑白反轉的眼睛望向光一。
在兩人的面前,光一低著頭說道,
「你也……和那傢伙一樣啊……!」
「…………」
「只要把敵人抓住就可以了……!也就是這種意思吧!」
「就是這樣吧?我們的第一要務,就是剛才所說的」
「守護現在活著的人們……你跟我說的這話也是假的嗎!?」
「不是假的。可是,沒有一點犧牲就想守護『現在』是不可能的哦。……嘛,你不明白嗎?朝氣蓬勃憧憬英雄的光一君」
真羨慕你們啊,明日菜說道,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這種微笑完全沒有溫柔的成分。已經是嘲笑了。
「……哼,太墮落了!」
和藤堂戰鬥時對Shade的疑惑,現在又浮現出來了。
這個女人說的話和我的原則相反。和我的理想相反。
並不是善與惡的問題。無法認同。無法理解。一點也不帥。
對光一來說,明日菜的思想是無益的。
『司令不能相信』
薰說的話意想不到地,不容否定地正確。
「已經……夠了。最後問一個問題」
「什麼?」
「為什麼你——不殺了阿露露?」
愚蠢的問題。
在明日菜想這麼回答之前,光一再問道。
「為了不讓《一線希望》發動,這不是理由」
「……為什麼呢」
「我直說了吧。如果不想讓《一線希望》發動,為什麼不在特異點發生之外的時間殺了她呢」
明日菜沉默了。
要發動《一線希望》,必須在每個月十三日零時,稱為特異點的小型『木漏日現象』發生的時候將阿露露殺死。也就是說,只要不要讓阿露露在特異點發生的時候死掉,《一線希望》就不會發動。
可是反過來,在特異點發生以外的時間將阿露露殺掉會怎麼樣呢。
在此時間之外將阿露露殺掉的話,《一線希望》將永遠無法發動,世界將在三年後迎來滅亡。
如果目的是用《一線希望》以外的方法拯救世界的話,按理應該免除後顧之憂才對。Shade沒有不殺掉阿露露的道理。
要是不想讓《一線希望》發動的話,只要在特異點發生前將阿露露殺掉就可以了。
「不這麼做……是為什麼?」
「…………」
「你不說就我來說吧!——為了保險起見吧!?阿露露……讓阿露露活下來,是為了給找不到其他拯救世界的方法的情況上保險吧!?」
看著挑明瞭說的光一,薰吞了口口水。
薰也隱約這麼想的。Shade沒有保護阿露露的理由。讓她活著的原因,是為了在沒有其他辦法拯救世界的時候,作為最終手段使用的。
想問而不敢問的問題,由光一說了出來。
薰的眼睛稍微眯了起來,注視著氣得發抖的光一。
另一方面,明日菜靜靜閉著眼睛,嘴角仍然帶著笑容。
「你要這麼想也沒關係。但是,即便我們是為了上保險才保護阿露露,和從道德上保護阿露露的你們,現在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所以你們和我們締結相互協助的關係,並不會吃虧。能力小偷也是一樣的」
這麼說著,明日菜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對不起,剛才我的話說得太過了。我並不是要否定你們的想法。我為自己想將這邊的想法強加於你們身上的無禮話語道歉」
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般溫和下來的明日菜,讓光一和薰都有些不寒而慄。果然是深不見底的女人。
「而且,和能力小偷相關的事情也希望能交給我們。他的把柄還在我們手上。沒必要擔心」
「把柄……?是什麼啊?」
薰問道,明日菜微微笑了。
「那種能力者放也不是抓也不是。所以……反過來利用他們更好」
「??」
「嘛,這件事你們不知道也罷。比起這個,關於今後的方針我有些話要說」
明日菜緩和下來的表情再度繃緊,威嚴地看著光一和薰。
「將極光信徒放跑了是你們的責任。這觀點我沒打算收回。而且——我決定讓阿露露再次回到庭園裡」
聽到這話,薰和光一打了個寒顫。
「怎、怎麼可以!出來才一週時間啊!?這麼快就……!」
「不不,安心吧。只是在信徒被抓到之前這段時間而已。在此之後一切還會恢復原狀。不必擔心。現在事情非常繁忙,所以決定從後天開始執行計劃。也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薰聽到明日菜的話,放下心來,摸了摸胸口。還以為這次的失誤會讓阿露露永遠被關在庭園裡呢。
可是,光一和薰截然不同,表情並沒有緩和下來。額頭上露出了汗水,嘴上哆嗦著,似乎要說些什麼、
「那、那個……可以的話,那個」
「嗯?什麼?」
「不……」
光一沒辦法很好說明,低下頭來。
這種要求,不可能答應的。光一心裡明白,但還是一副想要發言的樣子,咬緊了嘴脣。
「可以的話,能夠等到三天後學園祭結束的時候再執行嗎?」
「學園祭……?為什麼啊」
「阿露露非常期待我們學校的學園祭。她完全沒有參加祭典的經驗的啊?她現在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我這一週一直在她身邊,因此很清楚。所以,等到學園祭結束之後吧拜託……!」
光一張開雙臂,總算將自己強烈的願望傳達出來了。他低下頭,為了能實現這個願望拼命請求著。
可是,
「不行。和藤堂事件的時候一樣,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即便是萬分之一,也並不等於零。如果想要讓阿露露趕上學園祭的話,你們就要儘快把敵人抓獲」
明日菜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光一的請求。
「我要說的就這些。關於今後夜間巡邏的事項由班長傳達。下去吧」
結束談話後,明日菜立刻開始做自己的事情了。我再沒什麼話說了,大概就這意思。
薰把手放在緊握著拳頭低頭的光一肩上,退出了司令室。
回到自己房間的光一,就這樣無力地躺在了床上。
「痛痛痛……」
在巷子裡的戰鬥中雙臂被粉碎了,儘管接受了醫療班的涅莫西斯治療在短時間內已經痊癒,但肉體和頭腦都非常混亂,偶爾會伴有一些不應該有的疼痛感。
小心地移動著身體,變成仰臥的姿勢。
仰望著天花板的時候,發生在巷子裡的事情又浮現出來。
出現在那裡的……肯定是秋雨心路。
「那傢伙是能力小偷……?開什麼玩笑啊」
能力小偷的名聲比預想中還要高。本來光一是多虧了複製能力這個共同點,被人誤認為是能力小偷,才得以進入Shade的。剛開始以為自己藉著他的名字可以徹底成為他本人的,結果卻讓人知道了自己只能進行劣化複製而已。
因此,光一不是能力小偷的事情已經成為眾所周知的事實了,但是……。
有誰能想到,放學後在校舍後被不良少年找麻煩的秋雨心路會是真正的能力小偷呢。
臉上浮現的困擾笑容,心路的表情在腦子裡一掃而過。
謹小慎微,一副對自己沒有信心的樣子出現在眼前的那傢伙。
『我不像你那麼強……而且,也不知道理想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說這些話的那傢伙。
『妨礙我就殺了你們』
………………。
…………。
煩。
光一包著床上的被褥「嗚啊啊啊啊」地大叫著。
「那傢伙騙了我之後在暗地裡偷笑嗎。帶著自己是正牌貨的愉悅感,嘲笑作為冒牌貨的我嗎!」
儘管受到對方演技的欺騙而感到憤怒是正常的,但也有一半是找茬的成分。真是小氣的男人。
「不爽……我……不爽那傢伙!」
這就是光一對心路的全部感情。
同一時間,雨鶴來市北部某公寓的房間裡。
房間大小是六疊半,有浴室但是沒有廚房。
房間裡除了小小的矮飯桌和手機充電器之外什麼也沒有,在冷清的房子中間,秋雨心路在澄波優的膝上睡著了。
「…………」
優沒有表情地俯視著在自己膝蓋上發出呼吸聲的心路。儘管沒有表情,她的四周卻被溫柔籠罩著。
優猶豫地摸著心路的頭髮,對想微笑卻不能笑的自己感到灰心。
她因為受到對立面的影響,沒有辦法作出表情,無論是多麼生氣,多麼憤怒,又或者是多麼悲哀,她的臉上都是紋絲不動。
即便像這樣細心地咀嚼著幸福的現在,臉上也沒有任何笑容。
心靈正被自己揹負的宿命所刺痛的時候,膝上的心路睜開了眼睛。
「姐……姐……?」
微微睜開的眼瞼裡,閃耀著微博感情的瞳孔,緊緊盯著優的臉。
被叫作姐姐,優微微吸了口氣。
心路的眼中一瞬間閃過了一絲光輝。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回到了原來那如冰一般的玻璃臉。
「醒了嗎?看你好像睡著了,本來想等下就回去的」
「你在做什麼。我已經說了今天解散了」
「不……那個,最近你好像吃得不太好,雖然做飯不是我擅長……讓我」
這段時間,她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但是,聲調上可以感覺到和普通人一樣的害羞。
可是,心路並沒有心動。
「沒有必要。我一直最低限度地攝取著營養。你沒必要擔心」
扔出去的問題,冰冷的語言。雖然非常冰冷,但優深知,心路不是特意要拋棄她才這麼說的。
能力小偷秋雨心路,幾乎沒有感情。
因為對立面的緣故,他的感情極為稀薄。
他在獲得能力的時候並不是什麼感情都沒有的。對立面有像薰的《矛盾騎士》那樣的先付形式,也有像藤堂的《蒼藍煉獄》那樣的後付形式。薰因為在獲得能力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停止生長了,所以無論怎麼使用能力也不會再惡化下去。可是,像藤堂那樣每次使用能力後會做惡夢的型別,痛苦是一點一點品嚐的。
心路和藤堂一樣,是後付形式的。
他的複製能力《贗作工房》每次使用,感情就會被慢慢奪走。
被稱為能力小偷的少年繼續使用《贗作工房》的後果,就是會成為這種沒有感情的人。
因此,心路對優冷淡,對普通人的毫不留情,全都是因為涅莫西斯的緣故。
可是,他有即便是犧牲感情也要達到的目的——這是事實。
「之前我也說過……你沒有幫助我的理由。沒有必要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心路站起來走到窗邊,仰望著月亮升起的天空。
他的話中完全不帶一點溫柔,這點優是知道的。他說的話不會顧慮到這一邊的情況,這點優也是知道的。
他的眼睛,完全不會望著自己,這點優……。
「不,我也是,有理由的」
儘管臉上沒有表情,可是此時的優打心底覺得實在太好了。
聲音有些顫抖,但如果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卻只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自己一定難以忍受。即便他在意自己的表情,但是沒有辦法理解,這也太讓人悲傷了。
所以優……。
「對我來說,你的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優懷揣著緊緊纏繞心中的思念,說了謊。
時間是凌晨四點二十分。以完美的生理時鐘自傲的光一,對自己這麼早就醒來感到疑惑。
在被窩裡呆呆望了天花板幾眼,注意到某樣東西。
被子裡……在自己的身體旁邊有什麼東西在蠢動著。
「——!?」
敵人嗎!?這麼想著光一的身體僵硬了。感覺就像一隻熊進了帳篷一樣,光一全身冒出了冷汗。
(什麼時候入侵的!?可惡,昨天就這樣睡著了,忘了把門上鎖!失敗!)
入侵者鑽進了被窩裡,緊緊抱住光一的右臂,怎麼也不放開。
多虧這樣,右手感覺到如果汁軟糖般柔軟、讓人有些按捺不住的觸感……。
「喂……嗯?」
「嗯~光一~」
光一不禁往身旁望去。
然後,旁邊是蹭著自己的臉的金髮少女——。
「阿露露!?」
突然大聲喊了出來。
(為什麼阿露露會在這裡?而且為什麼在被窩裡?夜、夜夜夜襲?不不問題不是這樣吧光一!)
正陷入大混亂中,睡著的阿露露微微張開了眼睛。
「哦……?光一,已經起來了嗎。你早上起得好早啊」
「那個……阿露露同學,你到底是怎麼來這裡的呢?」
「嗯?通過矜持專用的地下通道過來的」
「哈!?那傢伙是鼴鼠嗎!?地下通道是什麼啊!」
「我也不清楚。但是,跟矜持說我想見光一之後,他就偷偷從地下通道帶我過來了。現在矜持大概在屋子外面吧」
聽說矜持在外面,光一的臉一下子青了,稍微歪了歪頭。沒想到矜持居然願意讓阿露露在這個時間外出。
(那個朱裡不可能那麼溺愛……)
可是,這個時間出門,不管怎麼說都太危險了。
光一想稍微叱責一下阿露露的自私。
「可是阿露露,不管怎麼說都太危險了。你要稍微知道自己的處境……」
「今天我是為了不忘記光一的體溫來充電的」
「……哎」
「明天又要暫時回到庭園生活了嗎?為了不會寂寞,來充電了」
嘿嘿,阿露露緊抱著光一的手臂「光一、光一」地把臉湊過來。
光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想斥責的心情也飛到九霄雲外了。誰忍心拒絕這個抱緊自己手臂、惹人憐愛的孩子呢。
阿露露的處境之類的……自己無法說出口的話。在這七年間,她一直都被自己的處境玩弄著,被關了起來。作為讓她外出的罪魁禍首,沒有面對她的資格。
光一自己也感到灰心了。
「這種事聽誰說的?」
「薰說的哦。昨天到庭園來了」
「那傢伙說了什麼?」
這麼問著的時候,阿露露大大的眼睛眯得很細,浮現出溫柔的微笑,仰望著光一的臉。
「對不起……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帶著痛苦的表情道歉了」
「……是嗎」
因為薰也是和光一一樣贊成阿露露外出的,肯定也是非常不願意讓阿露露回到庭園裡吧。
薰看到這種情況,也會非常擔心阿露露。所以才會像對待妹妹透一樣對待阿露露吧。
光一暗想,所有壓力都讓薰一個人扛著啊。這次,讓極光信徒逃跑的是薰和光一。所以光一也應該向阿露露道歉才是。
「……對不起……我,會讓你參加學園祭的」
儘管覺得現在說已經遲了,光一還是自然地開口說道。
似乎是預料之中一般,阿露露露出了笑臉。
「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啊光一。又不是永遠,只是暫時而已。學園祭明年也有吧?儘管我一直都很寂寞,但稍微一陣子也完全沒有關係哦。所以才要這樣充電」
阿露露在被子裡挺起了胸膛。
「不僅僅是光一哦。剛才也向薰充電了。薰的臉變得通紅,不過好像並不討厭哦」
單是想想,光一就幾乎要爆笑出來了。被阿露露緊抱著的薰不能彈動,紅著臉的樣子,很容易想象出來。
「而且啊,今天也要向學校的同學們充電去。廣美、一樹、知大……還有優也是!」
優……澄波優。從阿露露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光一不知道該說什麼。優和自己一樣是能力者,還是能力小偷的夥伴,這些事應不應該告訴她呢。
(不……先瞞著吧。現在阿露露和澄波對對方的事情還都不知道。沒必要破壞兩人的關係。)
看著開朗笑著的阿露露,光一也報以微笑。
看著她天真無垢的笑容,光一也覺得有些寂寞。一想到接下來有一段時間看不到這個笑臉了,心裡就有些難過。
光一雖然有點不知所措,還是正面對著阿露露,將她緊緊抱住了。
「嗚哇……?啊……」
「不,沒什麼,那個……也、也、也讓我,充、充電……吧」
光一沒法直視吃驚地叫起來的阿露露,視線望著別處嘀咕道。
屋子裡被難以形容的難堪氛圍籠罩,兩人一直沉默著。
「…………」
「…………」
臉紅了。光一的臉變得通紅。明明這是對男人來說最精彩的場面,愛情喜劇是擅長領域啦,巧妙地和女生擁抱了之類的帥氣臺詞一句說不出來。只是緊張得能讓對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阿露露則完全不同,非常冷靜。似乎完全沒有光一心中的那種邪念,心情良好地眯起了眼睛,為了迴應緊緊抱著自己的光一,阿露露也將手伸到光一的身後,緊緊抱住了。
「好高興啊,光一……在庭院裡抱過之後就再沒抱過了。我只要有了你的體溫,就能活下去了」
「……是、是嗎。為什麼呢」
「現在也是……你一直都遵守著和我的約定。能夠被你守護著,我覺得非常幸福」
「……阿露露」
心裡的體溫,現在覺得是那麼的珍貴而虛幻。
「我一定會讓你可以參加學園祭的。為此我一定會將敵人抓住的」
光一下定了決心。
沒錯。本來也在想,這樣子的自己要是做不到怎麼辦。已經約定了要守護阿露露,要是不能一心一意維持這孩子的普通生活怎麼辦。
如果有不確定因素就要將它擊碎,如果有敵人就要將他打倒。
將所有的障礙去除,創造出能讓她開懷大笑的世界。
即便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成為了敵人。
「——所以你就安心地等著吧」
這肯定是最帥的了,光一心裡這麼稱讚著自己。而且是發自真心的,完美。
然後,
「光一……」
阿露露臉上稍微有點紅,靠了過來。
難道。
(這、這是……接、接)
臉上感受著阿露露撥出的氣息,心裡早就像小鹿亂撞一般了。單是看到她那粉紅色的嘴脣,就已經不知所措了。
一陣狼狽之中,阿露露的嘴脣終於——來到光一的耳邊。
「薰也……和光一說了同樣的話哦」
「……哎?」
聽到這樣的耳語,光一的期待、慾望之類的,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了。
阿露露完全沒有惡意、高興地咧嘴笑了。
光一心裡流著淚,想道。
「可惡……好處都讓那廝搶先一步了……!我這不是重蹈覆轍嗎魂淡……」
——結果,因為阿露露還沒有意識到男女有別,光一期待的甜蜜展開似乎沒有到來。
在此之後,屋外矜持的咳嗽聲已經不是正常音量了(其實剛才就聽到了),於是阿露露便離開房間回Shade本部了。
第二天早上。
「一樹——!」
「嗚哦哦哦哦!?這是什麼展開啊啊啊啊!夢嗎!?是夢嗎!?可惡啊我是不是應該依照本能行動呢!?不自重也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知大!」
「請自重」
來到學校剛開啟門的一樹突然就被阿露露緊緊抱住了。
一樹非常興奮。被蹭著臉的他幸福地像猴子一樣「唔嗬,唔嗬」地露出一副好色的表情。
昨天晚上,自稱去光一那裡充電的阿露露,真像自己所說的幾乎跟全班同學都抱了一遍。沒有一個學生覺得討厭的,緊緊抱住純真而可愛的阿露露,大家都害羞地笑了。
「好像是因為親戚的結婚典禮而要暫時回國。而且為了不忘記我們,要和每一個人都擁抱一下。很遺憾,我剛才也抱過」
「哎知大,這是真的嗎!?不只是我啊……話說阿露露醬要回國了嗎?不要啊,一樹會寂寞的」
「太噁心了,算了吧」
看著惺惺作態的一樹,知大敏銳地吐槽道。
「不用擔心啊。也不是很長時間。光一說了會想辦法的」
「?跟光一有什麼關係啊?」
「親戚結婚也要光一去參加婚禮嗎?」
兩個青梅竹馬和阿露露的視線集中在了光一身上。
光一在桌子上抱膝而坐鬧著彆扭。大概是對阿露露和其他男生毫不膽怯地擁抱感到不爽。昨晚明明度過了那麼熾熱的的夜晚(自稱),現在卻完全沒有顧慮,也沒有節操……
光一臉上盡顯焦躁的神色。
見此一樹和知大哈地笑了。
「哎呀你看啊那邊的人……嫉妒了」
「真是難看。真是難看」
「什麼?在用下流的眼光看著我們擁抱嗎?擁抱是打招呼,這樣子就嫉妒,器量真是太小了對吧?」
「太小氣了。太小氣了」
一樹一副娘娘腔面孔和家庭主婦腔調諷刺道。知大一臉認真如機器般附和。
當然,光一的器量還沒大到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閉、閉嘴你們這些傢伙!不要作出奇怪的推測!我、我才沒有嫉妒呢!」
明明自己的表情已經明顯出賣了自己,卻還是特意踩進了一樹和知大的圈套。真是完全不會吸取教訓。
「哎呀就算自己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但阿露露醬可是大家的阿露露醬哦?」
「就是啊。就是啊」
不光這兩個笨蛋,周圍的學生也嗯嗯地點著頭,光一隻能低頭碎碎唸了。
可是,
「一樹,光一的擁抱對阿露露來說是特別的哦。昨天也是整晚都一直抱著呢。感覺真是太好了」(忍不住了,我要第一個衝上去砍了光一!別攔我!謎之潤色:阿露露交給我)
呆呆地聽阿露露說了這事,教室裡被沉默籠罩著。
本來開著玩笑的一樹和知大,扭動僵硬的脖子向光一望去。周圍的學生也這樣看著他。
「啊,不……」
這應該是毫不動搖地進行日西的場面……這麼考慮的,但話還沒說出口臉已經像蘋果一樣通紅了。明明平常都是自滿地,添油加醋地日西的,但一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就沒辦法控制臉部體溫了。
這就糟了。可是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你丫真可惡啊!超可惡啊!我明明以為你永遠會是完美的處男的!這樣子我的臉往哪放啊!約定了吧約定一起變成魔法使是吧!」
「——就是啊!就是啊!」
「我不記得有這種約定啊,完全搞錯了啊!哇,你們這些傢伙別拉我的頭髮啊!」
「至少要將儲藏庫破壞掉!斷了他中二病的族譜!」
「死刑!死刑!」
「咦!?踢菊花可不是鬧著玩的啊!」(我也趁亂踢上一腳~~~)
一樹和知大固執地盯著光一的菊花,光一慌忙四處逃避,同班同學是絕對不會幫忙的。要讓他斷子絕孫!要狠狠地踢進去!等等,主要來自男生的聲援不是給光一,而是給兩個笨蛋的。當事人阿露露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說著「好像很有趣!」一起追著光一。
正當光一在教室裡被當做敵人追得到處亂竄的時候,廣美進來了。
「……啊,好吵」
教室裡熱鬧的氣氛,被她的一句話冷卻下來了。廣美如刀子般的話語就有這樣的威力。不想受到心靈創傷的同班同學們慌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這種安靜方法甚至比班主任進來還要有效。
「哦,廣美」
「……大清早的幹什麼啊。光一的話在那邊——咦!?」
阿露露的飛撲擁抱似乎不僅是對薰,對廣美這樣的冷酷女孩也有超群的效果。
「有段時間不能見面了。至少讓我這樣一下吧」
「……?………??」
廣美困惑了。一臉不知所措地望向三個青梅竹馬笨蛋。可是笨蛋三人看到廣美狼狽的姿態都不出手相助,只是陰笑地遠遠看著。
「廣美學識很淵博。要是我回來的話,再教我數學,還有損人的辦法吧」
阿露露把手伸到廣美脖子後面,緊緊抱住了她。儘管是難得一見的光景,但是,「……請不要教那種東西」,光一強壓著心中的壓力想道。(我表示這句話我無能為力……大家應該看得懂的吧==)
廣美對像小狗一樣抱著自己的阿露露有些不知所措,驀地用纖細的手摸了摸阿露露的金髮。
「……是嗎。要小心哦」
出乎意料的行動。而且臉有點紅。阿露露是能讓冷淡的廣美都溫柔下來的天才。
兩人抱在一起數十秒之後,教室的門再次打開了。
「小廣,學園祭執行委員會要開始咯—……哦,呀呵,阿露露」
進來的是和廣美住同一個宿舍的石崎朝顏。她也和廣美一樣是學園祭執行委員,所以過來叫廣美去開會了。
「哦,朝顏也要——」
阿露露不禁緊緊抱住了總是微笑著的石崎。
「哦—!呀哈,為什麼阿露露那麼百合呢?」
面對突然飛奔過來的阿露露,朝顏順勢一下子抱了起來轉了一圈。呀呀地一邊喊叫著,一邊像婚禮上的情侶一樣轉著圈。
光一微笑地遠望著天真無邪地喧鬧著的阿露露。
「可是阿露露醬,很期待學園祭吧。能趕得上嗎……回國」
一樹趴在旁邊的桌子上,流淚說道「要跟我的治癒天使分別了嗎……好寂寞」。
光一儘管心裡不安,在一樹面前還是空洞地笑著。
「哼——交給我吧。你們只要在這裡看著就好了,我會想辦法的」
「…………。喂知大。果然還是把這傢伙的儲藏庫破壞掉比較好吧?」
「!?為什麼啊!」
「顯然是得意忘形了。想要獨佔嗎?家庭主夫的從容感嗎?像光一這樣真可悲啊」
「別說像我這樣的啊!你們這些傢伙對自己還真老實啊!」
班主任來了之後,教室的喧鬧仍然持續了一段時間。
教室裡只要有了阿露露,氣氛就會變得活躍起來。大家都喜歡她,大家都非常珍惜這樣的日常生活。可是這種幸福即將結束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繼續。
為了短暫的分別而和大家擁抱的阿露露的表情,絕對不是陰鬱的。
可是奪去她笑容的東西,很快就要來到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