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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約的利維坦(第五卷)》第3章
  1

  飛往美國東海岸大約需要花費半天的時間。

  到達當地是在八月五日的早上九點。晴臣久違多時再次仰望的北美天空帶有令人輕鬆愉快的蒼藍色調。

  如果這是西海岸,大概能形容成『非常清爽』。

  可是,一從機場的入口走到屋外,立即受到溼氣的歡迎。跟空氣乾燥的西海岸不同,東海岸非常潮溼。

  這次,晴臣等人所利用的是波士頓的洛根國際機場。

  一下子就體會到了與日本相似的炎熱困境。

  「羽純!?臉色都青了,還好嗎!?」

  「嗚……嗯。感覺很不舒服,不過去涼爽的地方休息一下的話,大概就……」

  織姬奔向突然蹲下的羽純身旁,開口問道。

  這也難怪。被關在飛機裡半天后立即遇到這種酷暑。而且,跟東京新都的時差有十三個小時。

  「這種潮溼和酷暑,再加上因時差的犯困呢……」

  「我跟晴臣也挺難受的……」

  晴臣發著牢騷,愛莎也厭煩地嘟噥一句。

  從日本列島往東飛到美國的旅途。其實比起向西旅行前往歐洲或中東,因向西前行產生的時差而引起的犯困症反倒更加嚴重,畢竟是跟地球自轉方向相反的移動。

  連習慣旅行的晴臣和愛莎都受不了,體弱的羽純就更不用說了。

  順便一提,拿日照和冷氣房沒辦法的後輩魔女穿著花紋的長連衣裙,上身披著對襟毛衣,還戴上遮陽的草帽。

  「但織姬小姐倒是很精神呢……」

  「我?或許是因為在飛機裡好好睡了一覺吧?」

  被愛莎盯著,織姬若無其事地說道。

  只有穿著背心和露肩的針織衫,還有白色迷你裙的她一人活力充沛。這就是『海外旅行的經驗只有夏威夷,大溪地和韓國』。晴臣無力地感到佩服。

  「肯定也有體力在根本上不同的理由吧……」

  若論廣義上的生命力,愛莎應該處於壓倒性的頂點吧。

  但是,如果比較純粹的體力,應該沒有人可以敵得過擁有日本劍道第一經驗的運動少女……不對,這時晴臣注意到了。

  自己明明擁有可疑的屠龍之力這種長處才對。

  儘管如此,依然飽受因時差而產生的睏意的苦楚。這恐怕是『還是人類』的證明吧。如果不僅是時差,連空氣的有無都將毫無關係的話——

  中斷不愉快的思考,晴臣說道。

  「我去借輛車過來,白阪就交給你們了。」

  他自己一人離開。目標是停在機場前的班車。

  車身上印有計程車公司的標誌,由於離停放車輛的營業所有段距離,所以用免費的班車過去。

  晴臣和其他十幾名旅客一起乘上班車。

  前往事先預約好的計程車公司,三十分鐘後。晴臣與小型日本製汽車回到機場前,跟同伴們匯合。

  佔據了副駕駛席後,愛莎開口說。

  「取回正確的生活規律關係到解除因時差產生的睏意!晴臣,首先去吃早飯吧!」

  「喂,你不是才在機場裡吃了甜甜圈麼。」

  話雖如此,在真正的駕車前先休息一下也不錯。

  晴臣把車開到附近的漢堡店前。由於波士頓是已經來過好幾次的城市,所以也認得一些路。

  「我們的目的地是曼哈頓吧?在紐約裡的。」

  美國國內鼎鼎有名的漢堡連鎖店。

  在店裡的坐下後,織姬不可思議地說道。

  「可是,波士頓是在馬薩諸塞州里吧?」

  「嗯。工科大學的名字也很有名啊,那個州的首府。」

  「姑且是在紐約州的右邊吧。不過,兩個州都大得要命,所以波士頓和舊曼哈頓也完全不相鄰就是了。」

  聽完晴臣和愛莎的一人一句,織姬歪了歪頭。

  「那麼,為什麼要來波士頓?」

  「稍微繞下路——想去一趟塞勒姆。」

  「塞勒姆,嗎……?」

  聽見晴臣碎唸的地名,羽純有所反應。

  雖然她精疲力盡了一段時間,但在屋內、車內的冷氣和加了冰的橙汁幫助下似乎已經恢復了。她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有聽說過。記得是在學習有關魔女的事情的定期研修時。」

  「我想也是。塞勒姆在十七世紀時期,是變成魔女狩獵舞臺的城市喔。」

  「「魔女狩獵!?」」

  「是我跟愛莎商量後決定的。十條地與白阪去一次那裡也算得上是不錯的經驗吧。」

  「今天中午,預定跟Grandma們開茶會。」(考慮到後文,這裡直接翻成英文算了。)

  聽到魔女狩獵這種危險的話,兩名日本的魔女都啞然了。

  她們沒有任何先入之見和事前情報就被安排與『前輩們』見面,晴臣和愛莎故意沒有說明預定。

  「又不會吃掉你們。放輕鬆點。」

  說完,愛莎就把手伸向眼前的盒子。

  她拿起的是超大培根漢堡。開啟用來避免漢堡冷掉的鋁箔,大大地咬了一口。三塊重疊在一起的100%純牛肉外加上厚厚的臘肉,真是滿滿的魄力。

  順便一提,這家連鎖店以不使用任何冷凍肉為榮。

  愛莎面前還放著超大芝士漢堡和薯條(超大號)。

  「好、好大的分量。」

  羽純瞪大眼睛,注視著薯條那旁若無人的分量。

  盛放巨多無比的法式薯條的容器是應該稱為『紙造水桶』的東西,那是能夠讓日本人一家四口吃飽的分量。

  「這是在以東海岸為中心所發展的連鎖店,不僅是分量,味道也相當不錯。」

  「嘛,明明不是大食者專用的店鋪,但居然能夠選擇這種尺寸,真不愧是『自由的國度』呢。」

  「這個分量,不是給一家人分著吃的尺寸嗎?」

  愛莎對美國尺寸的存在感讚不絕口,在晴臣痛徹地碎念之前,織姬嘟噥道。

  「不對不對。主要物件應該是頑皮的高中和大學男子。正好看見在我們之前有個人點完餐最後放棄了。能夠吃完的強者似乎偶爾會出現一次……就像愛莎那樣的。」

  另外,愛莎以外的三人點了正常大小的薯條分著吃,還有冷飲潤喉,享受了短暫的休息。

  在漢堡店裡涼快了四十分鐘之後,晴臣等人驅車前往塞勒姆。

  從波士頓出發,駕駛汽車不用一個小時。

  塞勒姆的人口只有四萬。是個安靜的港市。周圍都能看到磚造的建築物,街道在整體上非常古老。與剛才所在的波士頓的高樓林立相比,真是明顯的差距。

  「有氛圍的,可愛的建築物有不少呢。」

  「感覺好像電視劇的佈景。」

  「這附近比較舊的建築物和房子,大多是十七世紀建造的。」

  織姬和羽純愉快地看著窗外。晴臣點頭說道。

  「不知是否從這地方找到了靈感,1920年代時一個叫洛夫克拉夫特的大叔把與塞勒姆很相似的城市寫進了恐怖小說裡。對那個業界的粉絲來說,這裡也是類似聖地的地方。」(注:洛夫克拉夫特就是克魯蘇神話的作者。)

  「我和晴臣以前曾在這個城市的一家老屋內玩過『在窗外,在窗外!』和『潛入,印斯茅斯之村!』,還挺快樂的。」(注:貌似都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中的內容。)

  「?窗外有什麼嗎?」

  「儘管不明白在玩什麼,但可以想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惡作劇吧……」

  在一臉不可思議的羽純旁邊,織姬呆然地苦笑說道。

  不過,她突然改變話題。

  「對了春賀君。剛才你說的魔女狩獵……」

  「粗略來說,時間是美國還屬於英國殖民地的時候。住在塞勒姆的女孩子們所玩的模仿降靈會的遊戲。」

  「估計是與日本的狐狗狸嚯碟仙之流類似的遊戲吧。」

  副駕駛席的愛莎補充道。

  「思春期少女抱著輕鬆玩耍的心情,對超自然的事情出手。」

  「只是,知道了這件事的牧師和官員大鬧起來,把女孩子們全部逮捕。接著關在監獄中進行魔女審判,最後處刑。」

  「「……」」

  「後來就發展成跟中世紀的魔女狩獵一樣。最初只逮捕了五,六人。可是懷疑身邊的女性就是魔女的疑心暗鬼不斷在城裡蔓延,被逮捕的人居然高達三位數。結果,在好幾十人被剝奪了生命後得到州政府的介入。才終於收拾好事態。」

  在無話可說的織姬和羽純面前,愛莎聳了聳肩說道。

  「這是把集團癔病的殘酷性流傳到現代的重大教訓之一。不過嘛,我想現在的塞勒姆只是個寧靜怡人的城市罷了。」

  一邊聊著雜談一邊輕快地駕駛車子,一會便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塞勒姆郊外的房子。不過,四面被高牆圍繞的傭地裡,是個保養得十分漂亮的庭院。進門後在通往玄關的路上走了大概——足足二十分鐘。用的當然是車子。

  房子的玄關前,是座公交總站似的橢圓形廣場。

  晴臣把車停在一旁。其餘還有幾臺車停在那裡,有高階的德國車,連古老的美國車和半履帶車都有。

  拜此所賜,晴臣他們的日本車才不顯眼。

  另外,眼前那莊重高大的洋房共有三層,十分寬廣。

  這是英國貴族所喜好建在鄉下的『鄉村房屋』風格的豪宅。作為小說和電影的舞臺的『古老洋房』大概就是這種型別。

  「那個,前輩。」

  不知是否好奇心受到刺激,後座的羽純提問。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呢?美術館,之類的?」

  「不是,單純是個人的宅邸,某個老婆婆的所有物。」

  「真的嗎?從門到這裡,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喔?」

  羽純旁邊的織姬瞪大眼睛。順便一提,這個庭院有四個舊東京巨蛋那麼大。愛莎聳了聳肩。

  「美國的有錢人,時不時會無意義地在廣闊的用地上建房子呢。然後,不僅游泳池,連高爾夫球場也造進來。嘛,以那種有錢人的家來說,這已經算是低調了。」

  「埃裡克小姐的家,我記得是在期貨交易裡賺回來的?」

  「嗯。暗地裡利用魔女的力量,預測來年小麥和大豆的收穫量再趁機撈一筆。」

  「魔女?」

  織姬追問愛莎和晴臣話中的意思。

  「嗯。不是現在所謂的魔女(Magi)而是真正的魔女。」

  「今天要跟這家的女主人,還有她朋友的老婆婆聯合見面。她們全是魔女——使用過去傳統的巫術,調製魔法藥等等……即魔法使的老婆婆們。」

  「她們是研究機關《S.A.U.R.U》剛開始活動不久時,作為首腦提供魔術知識,並作為出資者提供活動資金的恩人們。」

  「我們《S.A.U.R.U》的成員稱她們為『婆婆大人(Grandma)』。」

  2

  遠征美國也到了第二天。

  昨天,晴臣他們在傍晚時分離開塞勒姆郊外的大宅。然後駕車前往波士頓市內的酒店,讓經歷了長途旅行的身體休息一下。

  想著第二天去悠閒地觀光也不錯,於是一大早就去到海邊。

  波士頓是馬薩諸塞州的首府,是座從英國殖民地時代開始就有的歷史悠久港市。

  晴臣等人乘上這座古都觀光經典的賞鯨船。那是能承載200人以上的大型遊覽船。

  「但是,昨天真有點嚇到我了。」

  一邊喝著紙杯裡的冰咖啡,織姬一邊發牢騷。

  那是剛才在船內小賣部買的東西。出到甲板上並沒有冷氣。但相對地在海上吹起的涼風十分宜人,波浪璀璨耀眼。

  「雖然她們都是和藹的老婆婆,但那裡的氛圍太獨特了……難道說,是為了嚇我們一跳所以什麼都不說就帶我們去?」

  「哈哈哈哈哈,算了吧算了吧。」

  「我認為憑織姬小姐和羽純的交流能力,即使沒有事先說明也能搞定。能毫無破綻地配合我們,真不愧是你。」

  晴臣笑著把同伴們的追究糊弄過去,愛莎接著晴臣的話說下去。

  晴臣回想起昨天的『茶會』。

  在壯年的男管家帶領下,一行人走向宅邸的茶室。

  裡面有七,八位老婦人一邊愉快地交談,一邊悠閒地喝著紅茶或咖啡。送茶的點心有鬆餅,司康餅,曲奇,牛腰餡餅和草莓餡餅。題外話,那全是手工製作的。

  「各位Grandma。這兩位是從東京新都來的Magi。」

  手朝向織姬和羽純,愛莎立即介紹她們倆。

  「阿拉阿拉,是嗎。」「從那麼遠的地方特地過來」「阿拉,你還小呢。」「有好吃的點心喔,吃吧。」

  向東京來的客人展露出滿臉的和藹笑容。還特意把最年少的羽純叫到身邊,接二連三把鬆餅和司康餅遞給她。

  另一方面,負責翻譯的晴臣則完全被無視。

  作為屠龍文字的擁有者,春賀晴臣的知名度在《S.A.U.R.U》內穩步上升。

  不過,Grandma們對那種新情報毫無興趣。正如想象那樣,沒有任何反應。只有『負責照顧從東京來的少女們的人』這種程度的認識吧。

  Grandma們自顧自地品茶和交談。

  不久後,就開始對東京新都的少女們講述『魔女的心得』。

  「我們這些魔女啊。」「必須要隱藏真實身份。」「驅使蛇的你們尤其要注意。」「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殺的人,已經夠多了。」「嗯,普通人有時會化作比龍更加恐怖的惡魔喔。」

  以溫和的老婦人風格,慢悠悠地口吻低聲講述人類不可信論。

  晴臣和愛莎一句一句地翻譯,織姬和羽純則帶著有些傷腦筋的諂笑聽著他們的話。

  而Guandma們對於龍族的威猛則,

  「雖然蛇和Magi的小姑娘們都很努力。」「但對於龍族來說啊。」「還是敵不過呢。」「我們這些過去的魔女啊。」「能夠讀取未來的流向。」「前途一片黑暗啊。」

  語氣並不沉重,但她們一人一句地預言未來缺乏光明。

  把這些內容當做喝茶的閒聊材料,不斷地說來說去。織姬和羽純一邊露出諂笑,一邊重複上百次的隨聲附和。

  結果,從正午開始的茶會要過了下午四點才結束。

  這是由於Grandma們不停地說話。

  順便一提,這段時間裡晴臣淡淡地專注於翻譯。愛莎除了偶然幫一下晴臣,其餘時間都在默默地吃著餡餅和鬆餅……

  「如果說與利維坦簽訂盟約的少女是魔女(Magi)的話,那麼她們就是魔法使的老婆婆。」

  賞鯨的遊覽船順利地航行中。

  愛莎在甲板上吹著涼風說道,晴臣也開口補充。

  「《S.A.U.R.U》的基礎魔術知識,歸根到底都是Grandma們所提供的。鑑於這種關係,她們十分具有發言權。」

  「儘管活下來的只有二十人左右,但她們聚集在塞勒姆和布達佩斯裡悄悄地生活著。不對一般人公開魔女和利維坦的情報也是她們的意思。」

  順便一提,Grandma們不知為何會在有著迫害魔女歷史的城裡隱居。

  恐怕是為了不忘記過去的錯誤,讓後輩的魔女們也引以為鑑吧。可是——

  愛莎輕輕地嘆了口氣。

  「擁有特別力量的人,理應隱藏這個事實。為了不再重複過去的悲劇和迫害……嘛,我也明白這種做法是有其優點。但是,也太保守了,不適合於二十一世紀的地方也有不少……」

  「龍族的存在是這樣沒錯,但那些人也不屬於玩遊戲的那一代人呢。」

  望了望抱怨著的晴臣,織姬問道。

  「遊戲和魔女,有什麼關係嗎?」

  「你想想。隨著家用遊戲機的普及而一併擴散的RPG知識,『魔法』這種事也很大程度地滲透進一般社會。」

  「『MP』這種詞如今在全世界無論哪裡都適用。」

  「在說明關於疑似神格的使用次數時,如果說『魔法值不夠了』的話馬上就能理解。」

  「最近就算有十三歲的小魔女開始做宅急便,大家也只會用溫暖的目光守望她。」

  晴臣和愛莎對不能理解的織姬指手畫腳地說明。聽見這種說辭的日本大家閨秀露出苦笑,隨後突然開口。

  「說起來,羽純在哪裡呢?」

  這時晴臣也發現了。看遍甲板也不見羽純。

  最年少的中學生看起來老實,其實也挺能幹。但也是初次的海外旅行。不安的晴臣等人瞧向船內。

  立即發現了羽純。

  船本身是大型船,所以船內也很寬廣。大到足夠來一場籃球比賽。

  為了方便慢慢觀賞海上景色,左右窗邊各擺放了幾張沙發。羽純就在其中一張的前面。

  可是沙發上,身穿緋色和服的童女擺著架子。

  那正是火之迦具土。似乎在他們沒注意的時候實體化了。羽純把倒滿飲料的紙杯,遞給擺著一副了不起樣子的前龍族女王。

  「……我、我把橙汁,買來了!」

  「嗯,麻煩你了。作為獎勵,允許你做到妾身旁邊。」

  「是、是的。那個,那麼,失禮了。」

  羽純客客氣氣地做到沙發上。

  由於和服幼女十分引人注目,周圍的乘客都把視線集中到她們身上。不過,火之迦具土對那些視線毫不在乎,用吸管品味著果汁。是她叫旁邊的羽純買的吧。

  晴臣他們走向身為同伴的少女和亡靈。

  「你也挺享受的嘛……」

  「別說傻話。妾身只是在放輕鬆而已。而且說到底。」

  晴臣一說完,火之迦具土就用侮辱的語調回答。

  「這是專門觀賞鯨魚的船上旅行吧?可是啊,你們經常召喚出來的小蛇,不是更加罕見嗎?」

  「用魔術製造的生物召喚和野生動物的觀察,完全是兩回事。」

  「是這樣嗎。嘛,遠古的人類把體型巨大的畜生當做『神的代替物』,隨意去崇拜。」

  「沒錯。那就是鯨魚,對以前的日本人來說類似於『海神』。」

  聽見火之迦具土的說法,晴臣點頭同意。

  人類自古以來,就把動物當成神之使者,或者神靈本身來信仰。

  時至今日印度教中依然把牛特別視為聖獸。把野獸當做部落祖先或守護神來崇拜的圖騰信仰在全世界都存在。日本也有許多神社把動物——鳥、猴子、野豬、狼、蛇等視為神使。

  日本的鯨魚是捕食物件的同時,也是神聖之獸。

  「這麼說起來,之前我就有點在意了。」

  愛莎插嘴說道。

  「之前,在東京新都出現的真·玄武王……說過那是類似利維坦的合成生物吧?那就是說,我們的『蛇』也有可能醒覺跟那個相同的‘女神之力’嗎?」

  「不會不可能——不。應該說『理應做得到』才對。」

  一邊回答,火之迦具土一邊吸著吸管。

  暫且用果汁潤了潤喉,她把空的紙杯放到旁邊。羽純連忙伸手接住。

  「魔道權威的所羅門啊。把原本作為‘神的代替品’的生物以煉成的魔術來加工,增大體型,改造凶暴性,作為‘偽造的龍’而新生。結果,你們的蛇就誕生了。」

  把性格老實的羽純當作侍女服侍在身邊,火之迦具土的心情不錯。

  不知是否這個緣故,以前避免詳細說明的事情也一一說出。

  「因此,蛇的靈魂內蘊藏著聖神之貌。然後,只要能把那個再次喚醒——」

  「具體要怎麼做?」

  對於愛莎的疑問,火之迦具土『哼』地冷笑一聲。

  「別問這樣耍小聰明的事情。沒有那種術。」

  「沒有!?」

  「妾身也曾經說過,雖是偽物但也連線著神的系譜。隨意操縱它們是大不遜。你們只是遵守人類的本分,奉獻真摯的祈禱罷了。若是能傳達到蛇體內的女神,自然會賜予你們一次兩次慈悲。」

  「……」

  「嘛,你們之中能夠做成此事的人——」

  說到這裡,火之迦具土突然消失了。

  在消失之前,督了一眼旁邊的少女,這恐怕不是偶然吧。羽純總是滿臉認真地聽取火之迦具土的話。

  ——這時英語的廣播響起。

  「哦,說是前進方向的左邊能看見鯨魚。」

  「真的嗎!」

  羽純聽見晴臣的報告後兩眼放光。如今所在的沙發剛好是船的左舷側。大家一起集中精神看向窗外。

  在遊覽船外擴充套件開來的,是馬薩諸塞灣的藍色波浪。

  隨後,晴臣他們目擊到全身流動著海水的黑色巨體。高度恐怕有十四,五米。剛好與標準的利維坦相同。

  「羽純!出去外面,用望遠鏡看吧!」

  「嗯,姐姐!」

  織姬興奮地大叫,表妹少女立即迴應。

  3

  賞鯨結束回到港口,正好是中午。

  晴臣悄悄打了下眼色,愛莎帶頭離開。目的地是推薦海鮮料理的餐廳。在那裡吃完以龍蝦為主的午餐後,繼續下午的觀光。

  順便一提,午餐結束後,晴臣和愛莎小小地議論起來。

  「難得來到波士頓,去一趟塞勒姆怎麼樣?緬懷洛夫克拉夫特所生活的禁酒法時代,周遊邪神名地之旅。」

  「不不。難得在波士頓。」

  對於晴臣的主張,愛莎斷然反駁。

  「去參觀生活在鎖國中的幕末日本的大冒險家·約翰萬次郎紀念館如何?駕車去的話,很快就到。」

  「咳咳。拜託你們,麻煩安排一次能顧及到第一次來美國的人的旅行吧?」

  結果順應織姬的要求,在波士頓市內參觀。

  ——只是閒聊,約翰萬次郎,即中濱萬次郎在十四歲的時候於太平洋遇難。

  時間是幕末的鎖國時代。遇難生活長達一個月。

  不過,奇蹟般地被美國的捕鯨船救出,隨後就那樣赴美。在成長為一流的航海士兼冒險家後,萬次郎回到了日本。平時就對他深感同情的愛莎,卻不帶半點遺憾地享受市內觀光。

  從海邊的海濱,到熱鬧的市區。

  這一帶裡,近代高樓大夏之中夾雜著留有十九世紀前半葉風格的磚造建築物。是波士頓經典觀光點的繁華街。

  在附近走動時,織姬和羽純看上了一間雜貨店。

  漂亮和可愛的小飾品陳列在很有品味的架子上。兩名日本魔女一起看著雜貨,開始滿臉笑容地交談。

  「……只有我們的話,是絕對不會經過這種店鋪呢。」

  「……如果是好像沉睡著與工作有關的發掘物的那種滿是塵埃的店鋪的話,我們倒是常去。」

  愛莎和晴臣縮到店鋪裡的一角,相互低聲交談著。

  「社會參觀也結束了,接下來就輪到舊曼哈頓了呢。」

  「為了尋找對抗龍族公主的線索,於是潛入龍族大王的巢穴,這是不是本末倒置?」

  「去祈禱大王不會自己冒一句『怪物出現了』吧……」

  兩人要潛入的舊曼哈頓租借地,是赤之漢尼拔的地盤。

  話雖如此,但愛莎沒有一絲緊張。

  畢竟露娜不在。只要沒有那個女狐狸用卑鄙下流的招數把晴臣迷得傻乎乎的,那就可以安心嘗試修復與青梅竹馬的關係。

  首先,要在這次遠征美國的期間拿出一個結果。

  比如說,對了。在旅行結束之前,讓晴臣這麼說。

  『雖然至今都沒有察覺到,愛莎。你真的……很漂亮。』什麼的。

  為此用盛裝打扮來決一勝負也不錯。

  現在姑且是半袖女襯衫和迷你裙的組合,但常穿的飛行外套果然該換下來。愛莎在腦海中模擬了一場時裝秀,開始檢討至今。

  Plan1·強調可愛有又充滿女人味的輕飄飄連衣裙如何?再配上漆黑的士官用大衣(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裝甲師團的風格)。

  Plan2·清涼的白色女襯衫和綠色短褲。再加上象徵綠貝雷帽部隊的制帽(當然是貝雷帽)和特殊部隊的肩章。

  Plan3·要分勝負的話就該直截了當。把標新立異的軍用步槍傑作AK-47——

  「咦?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愛莎突然歪了歪腦袋。

  明明是在考慮可愛、漂亮、女人味的時裝,為什麼總會聯想到粗暴的道具。為什麼呢?

  「……肯、肯定是受到媽媽的影響,小時候的見樣學樣!」

  不禁開口說出自問自答的結果。

  或許是被嚇了一跳,晴臣開口問道。

  「怎麼了,愛莎?」

  「啊,不。只是注意到我的時尚品味受到了媽媽不少的影響而已……那個人,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必定會把軍隊供給品帶在身邊。軍用的大衣和夾克,還有鞋子和手錶。」

  「說起來好像是呢。」

  「而且本人沒有那種自覺。選擇理由單單只是使用方便。於是,從小時候開始就把那種衣服給了身為女兒的我,結果——」

  「這種習慣就傳給了你麼。」

  「就是這樣。真是的……那種粗魯的人居然還有粉絲俱樂部,這世道真是難以理解。」

  「伯母她啊,你想想,不僅漂亮還很性感。」

  「性、性感!?」

  「嗯。那種氣質一下子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思吧,大概。冷淡又不對男性獻媚,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女人味,很性感。」

  晴臣以看著遠方的目光說道。看起來好像有點高興。

  「難道說,你現在在想著媽媽?」

  「怎麼會啦,哈哈哈。」

  晴臣嘻嘻大笑矇混過去。看來正中靶心。

  嗚——愛莎感到從未有過的不甘心。媽媽和自己在容貌可以說是不分上下。不過,媽媽卻總在男性間大受歡迎!

  算了。眼下的課題是與青梅竹馬的關係進展。

  愛莎假裝咳嗽一下,正想向晴臣開口搭話的時候。

  「前輩,不好意思!能請你幫忙翻譯一下嗎?」

  「嗯。現在就去。」

  答應突然的請求,晴臣走去那邊。

  叫他的人當然是羽純。只見瞧著手掌大小的八音盒的她與織姬身旁有位黑人的男性店員,英語說得非常快。

  「這個人在說什麼呢?」

  「說得太快,完全聽不清。只好放棄了。」

  羽純歪著頭,旁邊的織姬也聳了聳肩。

  如果是在咖啡臺買飲料這種程度的交流,語法倒是其次,說些適當的英語單詞就能傳達出意思。

  不過,對波多黎各口音的快速英語來說是沒用的。

  晴臣對兩名日本人少女作簡單說明。

  「這種事在觀光地的店鋪是常有的。就是『會給你便宜一點所以買吧』。現在是九折的價錢,白阪你去試試交涉一下?大概這樣子,可以跟便宜。」

  「誒?我來嗎?」

  「沒事的。金額的交涉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晴臣拿出手機,開啟計算器的應用程式。

  然後,羽純看上的八音盒——輸入那個標價的八折價格。見到後,理解力強的助手兼後輩的表情一下子亮起來。

  羽純立即拿出自己的手機。

  在計算器應用程式上輸入標價的五折價錢,拿給男性店員看。然後他搖了搖頭,從五折改為八折。羽純也不落下風地改為六折——

  插圖

  望見羽純的奮鬥,晴臣退到後方。

  織姬也微笑地站在身旁。圍繞價格的抗爭變成了羽純與男性店員的單打獨鬥。

  (春賀君又把些奇怪的事情教給羽純了呢。)

  (不不。這種經濟戰爭在全球範圍內都經常舉行。嘛,說明把阿拉伯數字發揚到全世界的人們真是偉大。)

  聽到織姬的耳語,晴臣也小聲回答。

  聲音很小,兩人都在耳邊說話。拜此所賜,距離非常貼近。幾乎是緊貼的狀態。於是愛莎著急了。

  那不簡直就像是和睦的情侶或者夫妻嗎!

  而且,兩人都好像察覺到這件事。晴臣和織姬突然冷靜不下來,一邊心神不定,一邊害羞地偷看對方的臉。

  單是看著都有種酸甜味,非常難為情——

  愛莎震驚了。

  「這,這就是所謂的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戀愛喜劇狀態?羽純也好像很親近晴臣,晴臣也盡是寵著她……!」

  沒成聲的細語在嘴裡滾蕩。

  難道說,狀況這麼發展下去,雖然露娜不在,但這邊的關係會得到進展……?

  必須儘早想出對策,愛莎在心裡如此發誓。

  「所以,有沒有什麼辦法!?」

  『你啊,突然跟我說這種事,也沒有任何辦法啊。我又不是多啦●夢。』

  那一晚,愛莎所打的國際電話的物件是M部長。

  可是,雖然體型上具備了國民級貓型機器人的要素,但推測體重為140公斤的部長冷淡地說道。

  『終於GameOver的時間臨近了呢。』

  「怎麼會!?」

  順便一提,她現在位於波士頓市內的酒店裡。是一間單人房。

  昨天也住在同一間房裡,但預定明天一早就付清費用。要開始做進入長島半島的紐約市內,潛入舊曼哈頓的準備。

  『這段時間我也說過了吧?不按下重置鍵可就無法挽回了。你的得分只是零的累積,沒有一點上升。』

  「於是才找部長你商量,用你提過的那個技能像魔法般一下子——」

  『怎麼可能會行,白痴。』

  「嗚嗚嗚嗚」

  『而且,魔法不是你的專長嗎?你們不是有各種可疑得要命的能力嗎?』

  「才、才不想被謎之超能力者說可疑呢。」

  『好了好了。不如干脆製作一份魔女的媚藥,給春賀喝下?』

  「媚藥……才沒有那麼方便的魔術。要說我所知道的術中能起效的——能起效的——」

  愛莎發起呆來。有幾個想法在腦海中打轉。

  從客觀來看,母親尤莉亞與自己的基本水平相差無幾。容姿不分上下,軍人的思考方式和斯巴達的行為模式姊妹產品一樣相似。

  儘管如此,卻只有母親受男性歡迎。

  也就是說,只要把母親有的而自己沒有的某種東西新增到自己身上的話——!

  『看來你抓到什麼要點了呢……』

  「是的。現在我要以背水一戰的覺悟,努力發動攻勢!」

  掛掉電話後,愛莎走向洗面臺。

  關鍵是自我暗示,還有拼上自己一切地改變自己。她注視著鏡中倒映的自己,解放魔力——

  4

  『現在東京很和平喔,哈利。』

  「那就好。」

  『平靜得夏天前那忙個不停的日子就像騙人似的。』

  在酒店的房間中開啟膝上型電腦,晴臣正在視訊聊天。

  對方是留在東京新都的露娜·弗朗索瓦。最近,跟魔女們一起離開了主場,但這期間沒發生過問題實在值得高興。

  「就算雪風之姬一直隱居在舊東京,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就是了。」

  不過,絕對沒有那種可能性吧。晴臣聳了聳肩。

  性格如箭矢般直白的白之龍王,雪風之姬。

  現在,她一定像只雄性獅子一般懶惰過日吧。可是,某一天突然起來。就會再開始一度中斷的征服活動,或許隨便會給春賀晴臣玩一玩。

  「大概會咻一下地襲擊我們和東京吧。」

  『積蓄的力量,會讓到時候的襲擊更加激烈吧。』

  「剛才只是隨便瞎猜而已,要是真的就麻煩了……話說回來,露娜。你那打扮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明知故問。當然,是為了給哈利看的啦。』

  液晶顯示器上顯示的露娜·弗朗索瓦微笑起來。

  跟晴臣的聯絡開始沒多久,她就故意當面換衣服。

  現在,穿在身上的是白底配上紅色花紋的連衣裙。而且裙襬超短。胸前有個橢圓形的開口,能夠一窺谷間的性感。

  而且,表面印有用拉丁字母書寫的公司標誌……

  晴臣想起在日本也十分有名的美國啤酒。那是促銷活動的宣傳女郎所穿的高開放性服裝,非常有名。

  『畢竟哈利也是男孩子,比起日本的製造商,會更喜歡美國的百威吧?』

  「我、我對啤酒的品種不是很清楚。我可是未成年的!」

  『嘴裡這麼說,眼睛卻盯得緊緊的。哼哼,我很高興。這件百●女孩的衣服,是專門用來取悅哈利的喔!』

  露娜·弗朗索瓦故意走到攝像頭前面,擺出前傾的姿勢。

  胸部谷間的大特寫,讓晴臣眼前一黑。

  春賀晴臣平日聲稱這件事悶聲色狼。可是,在露娜那殺必死精神的面前,“悶聲”的部分真相去掉。她就是那麼地大膽,那麼地有魅力。

  『對了對了。其實今天有紐約州軍發來的聯絡。』

  「州軍發來的?」

  『嗯。《W.o.t.C》的負責人說,可以的話請聊一下。』

  「……那是什麼?好像是第一次聽說。」

  『正式名稱是東海岸的魔女們(WitchesoftheCoast)。一年前成立,只有所屬於以紐約州為首的東海岸各州的魔女的空戰部隊。』

  「誒。成立了那種組織啊。」

  『有時間的話去那邊的辦公室玩一下也不錯,嘛,這件事要等到完成本來目的再說。』

  這一晚的視訊聊天到此結束。約好了每晚要跟在東京的露娜?弗朗索瓦做定時聯絡(雖然由於時差的緣故,對露娜來說是早上)。

  明天是前往紐約的日子。終於要迎來遠征的真正目的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

  晴臣在酒店大堂與織姬和羽純碰頭,去餐室吃早飯。

  「那個,愛莎同學怎麼了?」

  「好像是睡過頭了。真是罕見。」

  「或許是反過來起早了,所以先去吃早餐也說不定喔?」

  由於愛莎仍然沒出現,於是只有他們三人去了餐廳。

  各自選擇了用新鮮蔬菜做成的莎拉、火腿、培根、蛋卷和炒雞蛋,還有烤麵包和羊角麵包後,找地方坐下。

  晴臣等人吃了五分鐘後,遲到的愛莎才總算來了。

  「不好意思,稍微睡過頭了。」

  青梅竹馬嘻嘻地微笑,然後坐到自己旁邊。晴臣「嗯?」地歪了歪頭。有違和感。他緊緊地盯著愛莎,然後注意到了。

  「……那個,果然是第二次的早餐?」

  「不是。今天還什麼都沒吃喔。為什麼這麼問?」

  「不,因為實在沒多少啊。」

  愛莎放在托盤上,拿到這裡的早餐。

  雞蛋三明治一份,酸乳酪一個,牛奶咖啡一杯。只有這些。平時的話,四倍的量也能吃完。還能從容地去拿第二份早餐。

  「到底怎麼了,愛莎同學!?」

  「身、身體不舒服嗎!?我有帶胃藥!」

  跟驚訝的晴臣一樣,織姬和羽純也很擔心。

  不過,愛莎只是清爽地笑一笑,婉言拒絕。

  「沒有任何問題喔?今天早上的我是完全的健康身體。所以羽純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到底怎麼了,愛莎她?

  不過晴臣不得不暫時把那疑問拋之腦後。

  有位穿著西裝的白人男性在對面坐著。他正開啟紐約時報閱讀,所以另一面的內容自然就印入了眼裡。

  「……發生什麼事了?」

  那一面的標題引起了晴臣的注意。上面這麼寫著。

  『THERED-DARGONHANNIBALRUNSFORGOVERNOROFNEWYORK!』

  紅之漢尼拔,成為紐約州知事的後補——

  地球上最有名和強大的龍。其名為『紅之漢尼拔』。支配舊曼哈頓租借地的龍王級(CaesarDraconis)。

  對。與雪風之姬相同,他是高居龍王的怪物。

  有種不好的預感,晴臣用手機上網調查。

  閱讀的是網路版的紐約時報。裡面記載的事件是讓晴臣等人驚訝不已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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