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月十日。潛入舊曼哈頓的兩天後。
早上九點,晴臣正身處之前利用過的租借地入口附近。
上次雖然是乘坐汽車和機車通過了橋樑,但這次他是靠自己的雙腳行走。這裡是靠近布魯克林方向的地方。
紐約州軍的州兵和身穿西裝的州政府職員也在橋上來回走動。
晴臣正坐在這個地方的角落處,將膝上型電腦放在盤著的腿上,與身在日本的露娜·弗朗索瓦進行視訊通話。
雖然這裡是租借地範圍內,不過這附近還是能接收到布魯克林的電波。
‘與紐約州的契約就是這樣了。詳細的內容會用郵件發過去的,之後你再看看吧。’
“明白了。結果我們的工作就是擔任保鏢啊。”
‘嗯。直到解決漢尼拔的問題之前,作為紐約州長的顧問提供適當的建議,偶爾也提供武力幫助。嘛,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昨日,晴臣等人接到了紐約州長髮來的報酬條件。
接受赤之龍王引發的事件以及他所發出的宣告,並邀請我方加入漢尼拔對策小組。
晴臣和魔女同伴接受了這個請求,契約方面的談判完全交給了露娜·弗朗索瓦——正確來說是身為她手下的律師們去辦理。
報告了結果的露娜在畫面裡開心地說道。
‘既然對手是龍王級,那就沒有其他的適任人了。報酬和其他各項條件也幾乎遵從了我們提出的要求。’
“會計方面也得好好處理呢。”
‘這方面我靠著自己的門路將稅理士和銀行都找來了,所以沒問題喔。比起這個,哈利,由於這次的緊急事態,你們可能要在紐約長期滯留。’
露娜·弗朗索瓦仍然臉帶笑容。
可是,雖然表情如舊但卻只有視線變得尖銳,如同要挖穿晴臣一樣緊盯著他。
‘要是在這期間與織姬小姐有什‘亂來’的發展,我可是會責問哈利的喔——若不對我付出比她多三倍的愛意是不夠的。’
“啊,呃……”
‘實際上,我現在已經對哈利付出一切了。不過,如果付出的愛情沒能得到愛情的迴應,將來可是會有各種災難的喔。’
“…………”
‘要是哈利不是選我而是選了織姬小姐的話……那就乾脆親手將你們兩位送上西天,將一切推翻——這種可能性也是會有的呀。呵呵呵。’
“這可不是能以滿臉笑容說出的玩笑啊!”
‘哎呀哈利,這可不是玩笑,有六成是認真的。’
“六成這個數字真是微妙地帶有現實感啊……不說這個了。”
晴臣強行改變了話題。
“是關於愛莎的事,我還是很擔心她啊。”
‘誒?’
表現出奇妙的反應。露娜·弗朗索瓦愣住了。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放任愛莎生活在熱帶的草原上,以溫和的目光守望著那赤裸的生態才是哈利的基本立場才對吧!?’
“不,我們是正常相處的青梅竹馬。”
‘那不就對了。就是不太熱也不太冷的溫和態度。’
“哈哈哈……”
‘嘛,那個愛莎會食慾不振確實是異常事態呢。總之哈利就先冷靜地觀察事情經過,發現異常就向我報告。我也會努力嘗試解明原因的。’
露娜說出了像是進行生物實驗的研究者一樣的發言,結束了通訊。
“來了嗎……”
紅色巨龍正從北方的天空上飛翔而來。
——兩天前在舊曼哈頓租借地遇到漢尼拔的時候。
龍王在分別之際提出了請求。他表示想要在近日內與現任的州長直接對談,希望兩天後的早上把州長帶到城市的入口。
‘難道你是指曼哈頓橋嗎?”
‘唔。架設於這座島上的橋,似乎是叫這個名字吶。’
讓人驚訝的是,漢尼拔居然還記住了這裡成為租借地之前的地名。
龍王的請求經由《S·A·U·R·U·》傳達給了州長,於是對方馬上就答應了。這也難怪,如此說著的晴臣點了點頭。畢竟沒可能拒絕地上最強的龍族提出的請求。
不過出乎意外的是,由於對方表示希望有個見證人,故此晴臣也隨同而行。
“仔細想想,雖說我已經與紐約的諸君有過長年的往來——”
化作人類的漢尼拔開口第一句就是爽朗地如此說道。
“然而像這樣面對面交談還是初次的事吶,哈哈哈哈。”
身高190公分的壯男心情大好地笑了起來。他身上穿著紅色外套,舉止和談吐也與人類沒什麼不同。
漢尼拔的表情相當自然。甚至可以說連態度都相當友好。
不過面對著他的人卻都無比緊張。唯一的例外就只有晴臣而已。其他所有人全都表情僵硬,無言地面對著赤之龍王。
這也無可奈何。畢竟他們都在剛才目擊到了。
看到降落在曼哈頓橋上的赤之龍王。他的身軀突然縮小,變化成人類的姿態——由始至終都看在眼內。
人類方的會談參與者首先是現任的州長。
接著就是紐約市長、作為軍方代表以及《W·o·t·C》領導者的克麗絲、以及作為她們指揮官的州長輔佐官。
除了克麗絲之外,其他人都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男性。
他們全都是兼備實績·見識·強大品格的適當人選。儘管這麼說,但他們卻都被漢尼拔的人類軀體壓制住了。親眼目睹龍王變身的他們,都被恐怖和驚愕所擊垮。並且因在壯男的背後窺視到龍王的身影而畏縮起來……
這時候要是責備州長等人‘覺悟不夠’的可就太嚴厲了吧。
雖然現在的晴臣可以淡定地面對龍王,但當初他對上位種蘇斯也會感到畏縮,無法與對方正面交談。那是無法與龍王的壓力相提並論的。
晴臣決定由自己首先發言。
“總之就先坐下來吧。已經準備好桌位了。”
“唔。”
漢尼拔對隨同人員點了點頭,往坐席的方向走去。
這是特意從紐約市政廳的會議室把厚重的桌子和椅子搬運了出來,設定到曼哈頓橋中央附近的。
由於姑且也考慮過漢尼拔會以人類軀體出現的可能性,所以也準備好了他的座位。
晴臣把他帶到龍王之席上,漢尼拔悠然地坐了下來。
隔著長桌的對面也已經準備好了州長·市長·輔佐官等人的座位。晴臣隨同克麗絲一起在三位要人的背後待機。
有人把手搭在晴臣的肩膀上。對方竟然是州長。
(……什麼意思?)
(……你過來這裡。坐到我旁邊)
(……誒?)
晴臣的話還沒說完,州長就相當親切地對他使了個眼色。
對方年齡大概是五十過半左右,是個相當適合穿著西裝的英俊男性。體型偏瘦。他說自己週末的興趣是打網球,這種體型也許就是拜此所賜吧。聽說他的父親也曾經擔任紐約州長。
盎格魯撒克遜人·基督教·政治家一族的出身。
如同描繪於畫作中一樣出身於名門的州長對晴臣露出和藹的微笑。
(我在這場會談中是擔任類似於警衛那樣的工作才對吧?)
(翻譯的工作也要交給外交官來辦啊。看來你是最適合的。)
(現在展現出州長強大的領導能力,才是最受大眾喜愛的場面啊。)
晴臣偷偷地低聲說道。
(比如說親自和龍族的大boss談判,致力於解決事態什麼的。)
(不要緊。沒問題的。這場會談對媒體是絕對保密的,也不會在電視上轉播。本來的打算就是將實際交涉交給輔佐官去辦的。不過現在改變方針。)
所屬於共和黨的州長一派輕鬆地低語道。
也有傳聞他是下次總統大選的候選人。看來他是那種‘隨便就好’地把實務交給部下和專家處理的型別。
他在龍王面前突然改變態度。這在某種意義上或許也算是種領導人的資質。
……結果晴臣和輔佐官分別坐在州長左右兩邊,面對著漢尼拔。
他看到身旁的克里斯丁娜像是露出‘嘿’的表情微笑起來。
再者,這個會場位在架設於赫德森河的曼哈頓橋上。州軍的地上部隊以及魔女們都在布魯克林那邊的河岸上待機。
魔女們分別是愛莎,織姬,羽純以及《W·o·t·C》留下來的三名成員。
當發生緊急事態的時候,她們應該就會馬上趕來救援。
“那麼,這就開始談話吧。”
晴臣自然地擔任了推進會議的角色。
“那麼你有什麼要對州長說的話呢?”
“喔。我是打算要問他是否有意將如今的價位禪讓出來的意願吶。”
(……當然是NO啊。)
“當然是NO了。再說,禪讓這種體制根本就不是民主主義。”
聽到漢尼拔的發言後在低聲轉述給州長。把發言翻譯過來。
所謂的禪讓,即是權力者將自身的地位繼讓給某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晴臣邊因對方竟然知道這種詞語而感到佩服邊開口說道。
“也許確實不存在這種制度吧。”
漢尼拔相當乾脆地接受了。
“然而,相當具有聲望的現任領導者退位之時,被推舉為後任者的人在選舉戰中會相對有利。確實會有這種傾向吧。”
“明明就是個龍族竟然會知道這種奇妙的事啊。”
“而且,你們的民主主義存在許多違反體系的例外事項。”
“誒?”
“並非以皇族的血脈與武力,而是根據民意來選擇統治者。這才是民主主義的根幹吧。雖說如此,但我也有聽聞涉及政務的職位在世界各地都存在採用世襲制的習慣。雖然由身為外行的我來說這種話會很奇怪,但我認為這樣有欠民主性。”
“…………”
沒想到竟然會從龍族之王口中聽到‘有欠民主’這種話。
看了看身旁,州長眨了眨眼,努力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看來他的家族內的父方·母方無論哪邊都是擔任議員·市長·知事·大使等職位。
無視了表現出這種態度的晴臣等人,漢尼拔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這個國家的人民世世代代都渴望出現力量強大的統治者。既然如此的話,我認為地上不可能存在超越於我的適任者。我打算首先要成為州長,日後再以總統的地位為目標。”
“別以人類政治家那樣的跳級為目標啊……”
經由紐約然後轉往白宮。這是理想的總統就任路線之一。
晴臣因對人類知之甚詳的漢尼拔而感到虛脫無力。
仔細再想想,就連火之迦具土也自然地學會了掌機和國際象棋的玩法。若是想到這一點的話,那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再說你成為州長或是總統之後,到底打算實行怎樣的政策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那也是將諸君叫來的理由之一。將我接下來要說的方針通過媒體傳達給人民吧。還有,這個可不是請求。”
並非請求。也就是說這是命令。漢尼拔愉快地笑了起來。
態度友善的壯男表情在不覺間轉變成了力量強大的霸王臉容。
“我嘛……想要帶領這個美利堅合眾國展開戰鬥。橫渡海洋攻入歐洲之地,遵照自身的意願獲取勝利以及制霸。”
“!?”
“順帶也將我那個以彼方之地作為巢穴的盟友兼舊敵——黑之雷帝打倒好了。”
黑之雷帝。那是隱居於舊華沙租借地的龍王級。
與赤之漢尼拔不同,他很少會露面。大概二十年之內就只有三次曾經在地中海和中歐,以及黑海沿岸出現過。
他還是在歐洲之地謳歌破壞的全龍族之王,並且也是指導者。
“當然,我也可以統率ハボネス……就是你們也認識的羽蜥蜴迎面接受戰鬥。不過,這樣就太沒意思了。”
身在這個場合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漢尼拔。
可是,身為發言人的晴臣是不能沉默不語的。他獨自對龍王提出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要進行難度更大的鬥爭。”
漢尼拔傲然地說道。
“率領弱小的兵士與弱小的國家挑戰強大的龍之帝國,將其制霸。這是即便有著吾之剛腕與將才,也不知能否獲得勝利的戰場。不過,這樣便可。比起簡單的勝利,困難的敗北才是吾之所望!”
“難、難道你打算在現實中玩SLG嗎?”
在提高自國國力的同時奪去敵國領地的模擬戰略遊戲。
在起始的階段若選擇強大的國家玩起來就會沒有難度。不過,如果故意選擇最弱的國家,統率士氣低下的士兵,就能享受更高難度的遊戲——
其實這種限制式玩法晴臣也挺喜歡的。
他也相當喜歡SLG。不過這次他卻對龍王的發言提出反駁。
“在選舉中提出這種政策,是沒可能得到票數的吧。”
“關於這方面我也有所考慮。其實我打算在參與競選的當下,從這個美國的東海岸奪去所有的兵器,以及所有的軍備。”
“…………”
“我就對遭受羽蜥蜴的民眾如此呼籲。‘聚集於身為最強霸王的吾之身旁,成為部民吧!’如此一來若是進行民主選舉,也會有仰慕於我的民眾出現了吧。”
漢尼拔說出了過於輕率,無法稱為計劃的計劃,臉上露出了微笑。
“就算暫時失去了財產,只要從別處奪來便可。攻入鄰州之國,掠奪必要的財物便可。”
“該說真不愧是戰鬥民族嗎……這可是野蠻人的想法啊。”
匈奴,突厥,斯基泰,蒙古,日耳曼,維京等等……
晴臣想起了幾個世界史上的好戰民族名稱。
實際上漢尼拔的規劃是人類自古以來就相當熟悉的戰場作法。而上面提高的集團則特別擅長。時代來到近現代之後很多軍隊在補給上都是依靠‘現地調配’。
而且晴臣還深切感受到。
結果,赤之漢尼拔其實是個‘高貴的野蠻人’。
他具備出色的知性和觀察力,儘管身為龍族卻也擁有如人類一樣的魅力。同時也是文明的理解者以及享受者。
然而,他那野蠻,野性的本質始終不會改變。
即便浸泡於文明社會的風俗習慣中,但也絕不會沾染其身的高貴蠻族。
“既然高談闊論的人是龍王大人的話,那就不是能夠恥笑的物件了……”
那是荒唐而且野蠻到單純的想法。
可是,實際上也有相對合理的,只不過要將之實行卻要具備非常識的力量,並也正因為單純而意外地容易辦到的設想……
漢尼拔面對嘆息不已的晴臣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嘛,老實說我也不知事情能否順利進展吶。不實際開始著手去做的話是不行的。那就立刻從明天開始動手吧。給我好好地傳達給州上的民眾們。”
(……你啊,交涉啊,繼續交涉下去。至少多爭取一點時間!)
“啊,呃……”
聽到如同隨意按下游戲機按鈕一樣的龍王發言,州長感到焦躁不安。
這也難怪。漢尼拔開始進行計劃也就表示即將開始攻擊東海岸的軍事設施。理所當然會有想要拖延事況的想法。兩方的問題讓晴臣煩惱不已。
“在這之前,不如舉行住民投票怎樣?”
“喔,投票?”
“嗯。能否認可非但沒有美國國籍甚至連人類都不是的龍王大人作為候選人呢。要就這個問題要對民眾們詢問可否。也就是身為民主主義要角的普通人……”
2
“好厲害呀。電視上一直都在播漢尼拔先生的事情。”
“新聞報紙上也有一半都是這個報道。變得沸沸揚揚了呢。”
羽純和織姬都瞪大著眼睛,感到相當佩服。
布魯克林區貝德福德,《S·A·U·R·U·》紐約分局。晴臣等人正在這裡的休息室內喝著咖啡。
房間裡放置著普通家庭中常見的沙發和低矮的桌子。
並且,前方的四十二寸液晶電視上正放映著夜間的新聞節目。
關於赤之漢尼拔會在近幾天內發動‘襲擊’的內容,以及對紐約市民公佈的‘州長候選人的抱負與政策計劃’的特輯節目。
在曼哈頓橋上舉行會談之日的翌日。
“不,不過,讓這麼重大的訊息流傳出去沒關係嗎?”
“我覺得這樣的情報在日本是很少會公開的。”
“當然要是可以保守祕密的話,那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感到疑惑的兩位日本魔女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順帶一說,她們都對坐在晴臣身旁的人物投去困惑的視線。
只不過羽純還是一如既往的天使笑容,織姬則有些冷靜不下來。讓人坐立難安。晴臣邊感到不太舒服邊開口說道。
“這次可沒辦法啊。畢竟情報源是龍王大人和各報社的新聞愛好者。要是不對人類方公開情報的話,可是會被追究責任的。”
桌子上堆著今天的七份新聞報紙。
全國報和地方報都如同理所當然一樣全都是漢尼拔的新聞報道。並且,即將在四天後進行的住民投票也有相當的篇幅。
是否同意身為龍族的漢尼拔作為候選人呢。
為了對紐約的市民詢問這個問題,故而決定實施住民投票。
“不過,提出舉行住民投票時候的談話相當有意思呢。”
開朗地發言的人是克里斯蒂娜。
她是在二十分鐘前為了拜訪晴臣而來到分局的。而且當進入這間休息室時,她就坐到與晴臣同樣的沙發上,立刻佔據了他身旁的位置。
兩人間的距離只有十公分左右,太近了。
而且,看到這種情景的織姬似乎露出了哀傷的眼神——讓人很是尷尬。
而另一邊,無視晴臣內心想法的克里斯蒂娜天真無邪地說道。
“晴臣擺出正經的表情說出‘沒有美國國籍的龍族不被認可獲得選舉權’這句話之後,漢尼拔就愉快地表示‘就連移民也能獲得永住權和市民權才對’。於是,你們就意氣相投地同意以住民投票來解決。”
“那可不是意氣相投,而是類似於遊戲那樣。”
在樂呵呵地笑著的克里斯蒂娜隔壁的晴臣聳了聳肩。
“成為總統候選人啦帶領美國發動戰爭啦,漢尼拔說的話都像是在玩遊戲一樣。簡直是以地球為舞臺的線上SLG遊戲。所以我只是奉陪對方才提出‘假裝選舉’罷了。”
漢尼拔會覺得這樣有意思只不過是僥倖而已。不管怎樣,由於決定在數日後緊急實行住民投票,於是能夠暫時爭取時間了。
現在正在為了投票作各種各樣的準備。
順帶一提,成為總統候選人的不但需要市民權,還要滿足‘出生於美國’這個條件。當然漢尼拔是沒可能滿足的。
再說,他根本就不是人類。對這方面晴臣也寬容地通過了。
“嘛,不該對我而是該對漢尼拔的好玩之心表示感謝吧。”
“說什麼嘛。我們……包含州長閣下在內,全都像個稻草人一樣圍觀罷了。那果然還是晴臣的功勞。真了不起!”
“!?距、距離太近了啊,克麗絲!”
克麗絲突然抱住了晴臣的脖子。
稍有些過火的親熱表現。羽純因兩人突然的身體接觸而愣住了,而且忽然發出了碰撞的聲響。
正喝著咖啡的織姬掉落了手中的杯子。
幸好杯子平安無事,杯內還剩下些許黑色液體。
“對、對不起。我的手滑了一下!”
“要不要緊,姐姐!?”
織姬為了擦拭撒落地板的咖啡而蹲下了身。羽純和晴臣也各自拿上手紙幫忙。正當三人彎下身進行清理的時候,無意間與織姬的視線相交。
她平時總是那麼開朗活潑。不過現在晴臣目睹了她初次露出的表情。
她滿臉擔憂地凝視著春賀晴臣,接著突然間回過了神,看起來感到難過似地垂下了頭。晴臣有種感到坐立難安的心情。
正當他衝動地打算要帶織姬出去單獨交談的時候,從頭看到尾的克麗絲臉帶冷靜的表情,
“……難道說,晴臣相當受女孩子歡迎?”
“誒?”
又做出了爆炸性發言。
“就是與隊伍內的女孩子變成親密的關係,每日享受充實的戀愛和工作那種感覺?沒想到晴臣這麼能幹啊。我初次看到照片時,還以為你是個喜歡獨來獨往的乖僻男呢……呵呵,知道了晴臣意外的一面。”
“別、別擅自捏造我的性格啊。”
“對、對啊。春賀君才不是那種在美國電視劇上出現的人物啦,我和他都還沒——”
晴臣立刻提出反駁之後,身旁的織姬也叫喊起來——
對。剛才十條地織姬說到‘還沒’的時候,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如同柴郡貓一樣歡樂地看著她那種反應的克麗絲說道。
“還沒?那就表示還沒正式交往……可以這麼說對吧?”
“@△※×□!?”
“那麼,就算我追求晴臣也沒有任何問題囉?那就馬上在今晚邀請他吃晚餐好了。”
“@△※×口@△※×□!?”
“姐、姐姐!?”
每當克麗絲說出話來,織姬就會翻起白眼。
而且還驚慌失措地從口中說出含混不清的話來。羽純為了安撫表姐而急忙跑了過去。
那麼說來,晴臣這位同學是個學園偶像兼且還是個冒失鬼。
晴臣決定代替她開口說道。
“等、等一下啊。我是——”
“很可惜,晴臣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他要和我一起解讀前幾天得到的古文書。”
插話進來的人是晴臣的青梅竹馬。
她正好打開了房門,進入了休息室。手上只拿著似乎是從茶水室裡拿來的咖啡杯,並沒有拿上送茶的甜甜圈和蛋糕。
“那是需要第四階段以上魔力的工作。如果克麗絲小姐滿足這個條件的話,那我就很樂意拜託你幫忙……你覺得怎樣呢?”
“可惜呢。我是第三階段。”
克麗絲對突然插入進來的愛莎伸出了右手。
“這是我們初次正式交談吧。你是特級認定的愛娜斯塔西亞小姐對吧?叫我克麗絲就行了。”
“初次見面。你也叫我愛莎就好了。”
愛莎也以握手來回應,克麗絲露出清爽的笑容。
“總覺得和傳聞中的印象完全不同耶。”
“是說我嗎?究竟傳出了怎樣的傳聞呢?”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啊。都說愛莎是野獸啦野性的證明啦,在戰場以外的地方完全靜不下來什麼的。原來沒有這回事呢。”
“真是的。大家都只會亂開玩笑,真是讓人困擾呀。”
愛莎臉上掛著沉靜的微笑,與東海岸的魔女有說有笑的。
她就這麼把即將爆發的騷動平息了。面對著這樣的青梅竹馬,晴臣再次感慨地想到。果然愛莎和平常不一樣。
態度比起平時冷靜沉著得多了。而且還相當善於待人接物。
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那麼,我希望你可以趕快主動坦白事情的真相。”
“突然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呢,晴臣……”
兩個小時候,晴臣和愛莎兩人在賓館的房間裡獨處。
晴臣住宿的房間內的桌子上端放著‘真祖所羅門的遺稿’。
是本比A3尺寸略大的厚頁魔導書。這本謎樣的書物上放著鋼色的武器——晴臣的魔槍。
現在不是利用槍的機能,而是運用著作為‘魔導杖’的力量。
“在懷疑清白廉潔的我之前,請你先報告事件經過。”
“嘛,好吧……這把槍也是我專用的‘魔法使之杖’,我把那東西交給了火之迦具土,現在正對其進行解讀。”
晴臣面對著一副嚴肅表情的愛莎如此說道。
“即便《S·A·U·R·U·》的研究班以正常的方法嘗試進行解讀,也會被施加在這本書上的偽裝魔術所欺騙,要找出真正的內容也許需要十年。然後把終於找到的文字解讀出來又要花費二十年。”
“讓火之迦具土解讀需要多少年?”
“她表示,‘大概五天都不用吧’。”
“很可能趕得上在住民投票之前搞定呀。真不愧是原龍王,對盧璐庫·索恩的魔術道具相當在行呢。”
這個作業是在兩天前的夜晚開始的。
作為守護者而寄宿在魔槍上的火之迦具土從那時候開始就沒出現過。她正把所有靈力集中在解讀工作上。晴臣也必須把魔槍放在賓館的房間內。
應該不會馬上發生需要用到武器的事態吧——
這是如此估計之後才作出的行動。由於自從兩天前的夜晚開始就嚴禁賓館的職員出入房間,所以房間內變得相當凌亂。
“事情就是這樣了,所以沒有需要愛莎幫忙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了。先前那番話只是為了趕走克麗絲的權宜之計罷了。”
“…………”
“真是的。像晴臣這種頑劣的‘哼,真是受不了’系頹廢男生竟然成了萬人迷王國的住民,實在是令人遺憾的事。這樣的受歡迎期應該送給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而不懈努力的肉食系男生才對。”
愛莎聳了聳肩,道出了帶有批判精神的意見。
“看來這個世界真是缺乏正義和公正呢。”
“這、這大概只是克麗絲抱著好玩的心態拿我開玩笑而已。你看,像我這樣的人初次在現代中出現所以讓人覺得新奇吧。”
“嘛,火之迦具土好像也說過晴臣是‘誕生於現代的所羅門王二世’這樣的話。”
愛莎以諷刺的語氣說道。
“難道你要效仿他的事蹟,迎娶七百個妻子和三百個妾室嗎?”
“那只是寫在舊約聖經上的荒唐事情吧。有人會信才怪啊!再說,我也沒有任何和所羅門王相似的地方啊。”
“明明在短期內就迷倒了露娜和克麗絲兩位美國女性對吧?”
“可、可能我和美國女孩比較處得來吧,哈哈哈……”
“別胡說八道。你不就和日本人的織姬小姐散發出曖昧的氣氛嗎?”
“——!?”
被愛莎如此道破,晴臣愕然不已。
這是自己最近才總算有所自覺的事。
難道是因為名為十條地織姬的少女在自己的身邊嗎。不過,沒想到居然會被愛莎指出這件事。
青梅竹馬對於這種事應該比晴臣還要遲鈍才對。
明明如此,為何會這樣呢?而且自己的狼狽之處還遭到對方進一步的追擊。
“晴臣真是毫無節操,讓人感到為難呢。甚至還被露娜趁機強吻……不就正因如此才會對她產生過分的意識,變得不能自拔了嗎?”
“我才沒有不能自拔吧。露娜可是同伴之一,而且——”
“而且因為她積極的追求而讓內心產生動搖,是嗎?”
“…………”
就在不知該如何回答而語塞的瞬間。
愛莎輕快地接近到晴臣的身旁。他由於無法理解青梅竹馬的意圖而“?”地感到疑惑。緊接著,愛莎若無其事地將嘴脣挨近晴臣的臉——
吻在了晴臣的嘴脣上。
“誒?”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露娜和克麗絲有可乘之機。要深刻反省喔。”
“誒?”
“那麼,晚安囉晴臣。待會就算夢到了我,下流地享受邪惡的妄想……今晚我也可以特別給予允許。”
“…………”
“即便如此我也是個心胸廣闊的青梅竹馬。那,明天見。”
留下了這句話,愛莎就從房間離開了。
在這之後晴臣呆然了好一段時間。思考就這麼停止了十分鐘左右。並且總算是恢復過來之後,頭腦內的各種思緒捲成了漩渦。
那個愛莎到底為什麼要吻……對我做這種事呢。
同時胸口還狂跳不已。心悸完全無法停息。好奇怪。
“我、我以後該怎麼辦才好啊!?”
某種意義上這是比與龍王們戰鬥更要麻煩的,人生最大的難題。
晴臣因為突然面臨這樣的困境而變得驚慌失措。
3
“怎麼樣,部長!我想做還是做得到的!”
正如晴臣每天都會和露娜·弗朗索瓦通話一樣,愛莎也有每天定時報告的物件。就是東京新都的M部長。
回到自己房間的愛莎,現在正使用膝上型電腦與M部長會話。
“今晚是會心的一擊對吧。晴臣他現在肯定以‘胸口狂跳不已☆’的狀態腦裡儘想著我的事,肯定沒錯的!”
‘怯懦的你居然能做得到這種程度啊……’
膝上型電腦液晶螢幕上的M部長深感驚訝。
‘居然能靠自我暗示改變到這種程度,還真是讓人驚訝的荒唐世界呢。’
“雖說是暗示,但也屬於正規的催眠類魔術。再加上我的魔力以及專注在暗示上的決意,於是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效果了!”
遊覽波士頓的那天夜晚——
愛莎面對著鏡子,對自己施加了催眠暗示的魔術。‘用盡一切手段,冷靜且準確地捕捉獵物’。
愛莎邊挺起微薄的胸口邊說道。
“是受到家母的啟發喔。教會小學生的我使用氣槍進行狩獵的人就是家母,不過我卻無法順利地捉到獵物。”
‘連你家裡的親人都能這麼逆天啊……”
“家母是這麼對我說的。‘最重要的是在撕開獵物喉嚨之前要保持沉著’!”
愛莎想起了母親教給自己的知識。
“Becool。在獵物面前大意就會後悔莫及。扣動兩次扳機。我想起了這些鐵則,覺得也可以活用在戀愛上,於是就有了這出復活劇!”
‘肉食系魅力女生的戀愛術也和狩獵差不多呢。’
M部長唔呼地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居然也能做到同樣的事,真讓人感慨不已。’
“正因為有部長的教導。雖然無法將至今的特訓內容實踐出來而感到苦惱……不過我還是能在無意識間將其銘刻在心,就像是成為自己的血肉一樣!”
愛莎驕傲地露出微笑。
“自我暗示狀態下的我,能夠將部長教導的技術如同呼吸一樣自然地使用出來。偶爾還能做出沒學到過的事。”
‘這已經超越技巧,達到野生狩獵本能的領域了吧……’
以直覺發現接近晴臣身邊的女性氣息,若無其事地做出妨礙。
為了讓別人對自己感到驚訝而進行巧妙的印象操縱。
以及正如今晚那樣的,瞄準晴臣大意的機會發動的突襲。這都是為了讓青梅竹馬轉變為戀愛物件而必不可少的佈局。
……這全都是之前的愛莎無法做到的事。
“我就承認落後於露娜和織姬小姐好了。不過卻還沒到為時已晚的階段。話雖如此,企圖一反逆轉就操之過急了……”
愛莎淡然地說出自己應當採用的方針。
“要邊謙虛地承認自己是處於弱國的立場,同時細心地不斷為戰鬥作準備。為了能在時機到來的那瞬間,隨時可以發動電擊戰。”
‘剛、剛才你說的是受歡迎的戰略嗎!?’
“老實說,我認為被現在的我盯上的男子沒可能能夠逃得掉。”
她不是榮耀勝利也不是驕傲自滿,而是淡然地嘟噥道。
現在的愛莎是將鬥志隱藏在心,時常保持冷靜的名將,也是在擊斃目標之前忍耐著辛苦的狙擊手。
不過,M部長卻對這樣的徒弟說道。
‘雖然你的飛躍性升級是值得高興的事……不過那方面怎樣了?’
“誒,那方面是指?”
‘食慾不振的事。施加暗示之後,你就完全沒吃東西吧?’
“嘛,現在也是那樣子。不過應該沒關係的喔。也不會特別覺得不舒服,身體也相當健康啦。”
‘真的嗎?’
“…………”
真不愧自稱為所有部員的母親,M部長相當細心。
愛莎想要儘量以開朗的聲音回答。不過在回答之前M部長就先說道。
“嘛,能在一夜之間變身成戀愛戰士的祕技,在現實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吧。你也應該有所自覺不是?”
“老、老實說,我沒有想過這個……”
‘既然這樣,那就是相當幸運的狀況了。總之就先避過了GAMEOVER,而且現在處於提升等級的狀態對吧?還是大有希望的。’
“…………”
‘那,再見了。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絡。不過,不能在日本的深夜時段。熬夜對面板不好。’
“這、這麼在意美容嗎!?”
披露出衝擊性的事實之後,M部長結束了通話。
愛莎也關閉了膝上型電腦的電源。這臺日本制的B5筆記本雖然是民間販賣的機種,但卻具有驚人的質量和出色的永續性。受到輕輕掉落的衝擊幾乎不會造成破損,資料也不會丟失。
各國的魔術關係者們看上了這樣的效能,所以經常會被使用在戰場上。
這臺使用了大約兩年時間的膝上型電腦上什麼都沒有顯示。漆黑而又帶有光澤的液晶畫面。上面映照出愛莎的臉龐。
她邊看著自己的臉容邊回想了起來。
舊曼哈頓租借地的戰鬥。自己許下了二十秒結束戰鬥的諾言,但最後卻超過了些許時間。這是至今為止愛莎從沒犯過的失態。
雖然應該不會在今天或者明天馬上就發生問題。
不過,如果數週後,又或是數個月後的話說不定就會——
4
住民投票的舉辦日是八月十六日。
晴臣決定在這個事件和漢尼拔的問題穩定下來之前都會滯留在紐約市。如果事態被拖延的話,就讓新都的魔女織姬和羽純先回國……
下了這個決定之後已經過去數天時間。
日曆上的日期已經來到八月十五日。住民投票即將在明天舉行了。傍晚時分,晴臣和羽純一起開車外出購物。
“那個,前輩。可以打擾一下嗎?”
買完日用雜貨和點心類食物之後的回家路上。
在行使於布魯克林街道上的車內,助手席上的羽純歪著頭感到疑惑。她剛才在汽車導航的液晶螢幕上觀看傍晚的新聞節目。
“剛才播的新聞,是公開是否承認漢尼拔先生為候選人的街頭調查結果對吧?”
“嗯,說的沒錯。”
他為了希望練習英語聽力的羽純而播放了新聞節目。晴臣點了點頭之後,認真的後輩感到疑惑地問道。
“對紐約的市民們徵詢後得到的結果,‘NO’是78%,‘既不同意也不反對’是16%,‘YES’是6%……是這樣對嗎?”
“沒事。全都說對了。”
“也就是說沒選‘NO’的人有兩成對吧……讓我稍有點嚇到了。漢尼拔先生還是有可能成為州長的呀。”
“要是詢問不特定多數的人,也有可能得到那樣的結果。”
晴臣單手操縱著方向盤,同時這麼說道。
布魯克林市正漸漸被夜幕籠罩。雖還不到堵塞的程度,但交通量還是相當大。像紐約市這種接近龍族租借地的大都市,大多會出現居民不斷搬離,人口漸漸稀少的現象。
東京新都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不過紐約市卻是少數的例外。
如果龍王漢尼拔的存在反而能壓制拉普托爾的來襲——說不定就能給城市本身與市民們帶來活力。
“其實啊。美國有個將漢尼拔崇拜為新世紀之神的新興宗教存在。”
“誒!?”
“而且正如漢尼拔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確實就是二十一世紀最強大的領導者形象……也許吧?應該可以吸引那些在經濟上·社會上走投無路的人吧。”
“是、是這樣的嗎!?”
“不,剛才只是隨便說說罷了。嘛,會在新聞節目上作這類分析的評論員和社會心理學者是有很多的啊。今晚也許就會看到。”
“啊,那我就在賓館的房間裡看一下。”
看來羽純是相當認真地以提升英語水平為目標的。‘我會努力的’,如此說著並小幅度地振臂加油的後輩讓晴臣感到治癒。
順帶一說,魔女的特殊能力之一就是學習語言的天賦。
能以非同尋常的速度適應異國的語言,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能達到如同說母語一樣的水平。自從來到美國之後,羽純和織姬的英語能力每天都有顯著的進步。
這樣的後輩突然間閉口不語,接著感到躊躇似的如此說道。
“對、對了前輩……有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想問一下。”
“什麼事?既然是白阪的話,三圍尺寸我都可以特別公開的喔。”
“那、那麼,我就問了。在——在那之後,前輩和克麗絲小姐交往起來有怎樣的感覺呢!?”
“交往!?”
晴臣驚訝起來,慌張地說道。
“不不,我們完全沒做那樣的事啊!”
“對、對不起,突然這麼問。我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感到在意,卻總是問不出口……”
克麗絲過來遊玩,並抱住晴臣是三天前的事情。
從那天直到今天,織姬和羽純都是以與平常無異的態度對待自己的。不過若仔細再想想,她們的態度也許是有些許的生硬。看來那是有理由的。
“不、不過現在就放心了。回去後也要告訴姐姐才行呢。”
羽純露出莞爾的笑容。確實正如純度100%的天使那樣。
她對腹黑的前輩毫無懷疑之心。晴臣再次因這份純真而感到治癒,並提心吊膽地試著問道。
“難道說,十條地也覺得在意嗎?”
“雖然姐姐並沒說出口,不過應該也是這樣。感覺姐姐這幾天以來都有些靜不下心……不過,我可以理解。因為我也是那樣的。”
“誒?”
坐在晴臣隔壁助手席上的羽純像是感到難過似的低下了頭。
“前輩有可能已經開始和其他女性交往……想到這件事的話,這裡就會覺得相當難受。可是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擁有比起任何人都要純潔的心靈的後輩,輕輕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胸口覺得難受。也就是說——應該是嫉妒吧。晴臣不由得激動起來。他不由自主地作出這樣的妄想。
“會對接近我的女性覺得嫉妒。換句話就是說,那是把我看作超越前輩的存在——將年齡大的男性以‘哥哥’來看待的喪失感情!”
“前、前輩是哥哥大人!?”
“也就是說,原因可能就是白阪你有戀兄情結!”
“是這樣的呀!”
“嗯。所以你可以叫我‘哥哥’——不對不對,不能這樣。不知不覺地變得太過得意忘形了。”
晴臣自重了。雖然疑似的兄妹關係也有很有魅力,但果然還是難以捨棄前輩和後輩的酸甜青春氣息。實在不該因一時的衝動而暴走。
“嘛,那就認真地思考一下吧。身邊的人可能會離開自己……這樣的不安給白阪纖細的心靈帶來了壓力什麼的。就是這種感覺吧,肯定是的。”
“是這樣……的嗎?”
“難道不對嗎?”
“啊,不是。其實我現在有些理解了。確實要是前輩是哥哥的話,我會覺得相當開心的……”
“———!”
晴臣對自己正在駕駛的這個事實發出詛咒。要不然的話,自己就會憑著這份感動而翻滾幾圈,讓興奮之情爆發出來。
“可能愛莎學姐也是這樣的。”
“誒?”
“因為我覺得最近愛莎學姐疏遠了前輩。所以她大概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吧。”
“…………”
事實其實並非這樣。是晴臣在避開愛莎。
沒錯。三天前,自從被青梅竹馬吻了之後,他就怎樣都無法整理好心情。
只要見到愛莎就無可避免地意識到那件事。冷靜不下來。所以為了避免面對面說話,他與青梅竹馬身處相同空間的時候,就會無意識地與她拉開距離。
這種情況還是初次發生。明明都已經有十幾年的孽緣來往了!
“啊,愛莎那傢伙的話該怎麼說呢——”
剛一開口的時候,晴臣的右手就感到疼痛。
他只用左手握住方向盤,張開了右手。手掌上浮現出《弓之祕文字》。然後他就理解了。
“火之迦具土的呼喚……”
魔導書‘真祖所羅門的遺稿’的解讀工作結束了——
和羽純駕車購物之後過了幾個小時。
這天晚上晴臣一直都呆在賓館的房間中。
“突然過來這裡,不好意思。有點事想和春賀君說說……”
“沒關係的啊。我正好也在對露娜報告那件事。”
織姬突然前來拜訪。
將少有地覺得顧慮的她請進房間之後,晴臣就回到書桌前面。開啟的膝上型電腦液晶螢幕上正顯示著露娜·弗朗索瓦的面容。攝像頭通過網路線路與日本那邊連線著。露娜深感興趣地說道。
‘那麼哈利。所羅門先祖的魔導書上寫了什麼呢?’
“以結論來說的話,是相當過激的內容喔。”
將其解讀出來的是魔槍和火之迦具土。回到房間之後,用手拿起魔槍的瞬間魔導書的內容就流入了晴臣的腦海裡。
大概的內容也已經傳達給了愛莎和羽純以及織姬。
那時候愛莎以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聽著,這讓晴臣感到有些生氣。
不管怎樣,他開始對露娜說出‘真祖所羅門遺稿’的概要。
“所羅門先祖是與我相同境遇,擁有弒龍文字的人類——”
實際上他能夠使用許多咒文·奧義·儀式。
而且使用弒龍文字能夠從中學到龍族的知識。關於盧璐庫·索恩的祕文字知識。並且還有關於侍奉所羅門王的七十二使徒的盟約條項……
記載在這本書序文中的資訊如下所示。
——生存於後世的吾之弟子,又或是吾之後裔啊。學習了這些睿智以後,便能繼承吾之祕文字與七十二使徒。汝,將會成為所羅門的後繼者——
‘喔。確實是相當過激的遺言呢。’
“吾之祕文字指的就是所羅門使用的弒龍文字吧。七十二使徒可以認為就是他煉成的古代利維坦,應該沒錯的吧。”
露娜·弗朗索爾露出別有意義的微笑。織姬滿臉不安地看著晴臣。
面對著她們,晴臣繼續說下去。
“最難解讀的終章上寫著讓燈精拿走隱藏寶箱的咒語喔。沉睡在寶箱裡的當然就是先祖的遺產了。”
‘真是無微不至啊。哈利命中註定會成為所羅門的後繼者呢,肯定是的。’
“我也有些許感覺是這樣。那麼露娜,老實說你的意見是?”
‘如果是辛苦解讀出來的古文書上是這麼寫著的話,也許就應該歡欣地接受遺產吧。但這次輕鬆地就翻譯出來了,那就應該要冷靜地思考一番吧。’
十三英寸液晶螢幕上的露娜做了個小惡魔風的眼色。
‘太值得懷疑了,這次就PASS吧。我認為這麼做是對的。’
“其實我也這麼想。不能輕易相信畫著到達寶藏最短線路的地圖。這也是尋寶家的處世方法。”
‘陷阱會設定在寶物庫的面前,以及會讓人大意的歸途上,是這樣對吧。’
“那、那個,春賀君。還有露娜同學。”
這時候織開口——膽怯地插話道。她是在擔心晴臣的身體。
“古代的所羅門先生為了把重要的知識傳授給後世的人類,於是故意將內容寫得簡單易解……有沒有這種可能呢?”
“不過啊,他還是人類的時候就擁有比我更強的能力啊。”
晴臣嘟噥道。
“這麼正直老實啊。帕維爾·加拉德就是個例子。就連忠厚老實的龍族都有可能會在中途受挫啊。”
‘大概所羅門王與我以及哈利是同類的人呢。是個腹黑而且乖僻的人。’
露娜採用了開玩笑的說法。不過,她突然又以認真的聲音說道。
‘不過……該不會哈利想要開啟寶箱?’
“雖然很可惜,但我是有去嘗試的打算。該說時機正好還是不好呢……要是沒有漢尼拔的問題,那就能毫無猶豫地擱置不管了。”
‘說的也是……萬一如果要與漢尼拔戰鬥的話——’
“應該可以全力戰鬥吧,但我覺得沒什麼獲勝的希望。既然反正都會輸了,那就先賭一賭吧。就讓我成為犧牲品挑戰所羅門的寶箱好了。”
他不想說出這種充滿悲壯感的話。
晴臣聳了聳肩,同時儘量以輕鬆的態度說道。
這個方針已經告訴了露娜之外的同伴了。所以織姬正為此而擔憂。擔心著明知危險卻還是要對所羅門的遺產出手,無謀的春賀晴臣……
“嘛,也可能正如十條地所說的那樣,所羅門會先祖是個好人呢。”
‘——啊啊,真是的!’
露娜·弗朗索爾突然懊惱地叫喊出聲。
他與織姬一起注視著膝上型電腦。正在東京待機的金髮少年憤然地說道。
‘為什麼我要接受留守的任務!要是現在我在哈利的身旁,就能毫無猶豫地越過那一線,成為更加親密的關係了!’
“誒?”“露、露娜同學!?”
面對著啞口無言的晴臣和織姬,露娜繼續說道。
‘哈利的生命很可能會因為危險的挑戰而變成風中殘燭喔?既然這樣,在那之前應該要先做完男女之間應做的事!這也許會成為最後留下的回憶耶!’
“所、所以就說,露娜的想法太極端——”
‘那麼哈利可以答應嗎!?在即將死亡之前與我成為那種關係!這可是實現男人的最大煩惱的大好機會喔!?’
“雖然如果說‘不想’的話就是騙人的……”
“春、春賀君!?”
“啊,那個,你不要誤會啊十條地,這個嘛,你看,因為露娜不在紐約所以才會這麼回答……!”
‘真是讓人悔恨。要是現在全力矇混過去,氣氛就恰到好處了……不過哈利,我應該還有機會的吧?’
“機會?”
‘嗯,如果哈利能夠平安回到日本,那時候我就——’
“露露露娜同學!?我覺得這種事情不該那麼大聲地說出來!”
‘而且我也發覺到了。真要說出來的話,哈利比起我來說還是稍微偏向織姬小姐。’
被露娜這麼一說,晴臣和織姬同時嚇了一跳。
看到兩人的反應,指出這件事的金髮魔女以知曉一切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也該是時候使出王牌,填補與織姬小姐之間的差距才行呢。吶哈利,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裡是個為了你什麼事都能做的女孩。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喔?就這麼約定囉?’
“什、什麼事都能做!?”
‘嗯,即使哈利是個悶聲色狼,我也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的。’
最後作了這番交談,與日本那邊的通話就結束了。
露娜那傢伙,居然約定這種事——晴臣邊對此感到愕然,同時擺出嚴肅的表情。織姬也在看著。現在必須要保持毅然的態度才行。
可是,與春賀晴臣關係微妙的少女卻幽怨地看著這邊。
“春賀君……你露出猥瑣的表情啊。”
“絕、絕對沒有這回事。嗯!”
就連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好假。織姬當然也不會相信。
“真是的!看到春賀君這個樣子,不就讓我也必須得考慮做些什麼……之類的嗎!”
“誒?十條地對我?”
就在晴臣開口的瞬間,冒失的學園偶像突然嚇了一跳。
“呃,那個。剛才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嗯,嗯。我也覺得會是這樣。”
“可可、可是,該怎麼說好呢,頭腦中會有不想輸給露娜同學之類的想法倒是真的……”
“十條地……”
兩人自然地縮短距離——就在這麼覺得的瞬間。
咯咯。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接著從門外傳來了聲音。
“晴臣。你在的話就開門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愛莎!?”
“繼承所羅門王遺產的儀式……我也要參加。是在今天晚上進行吧?”
三十分鐘之後。
晴臣帶著愛莎和織姬來到賓館的屋頂。
這裡並不是會讓人進去的,他們是擅自利用了工作用的通用口。為了進行儀式而來到戶外,而且不會有人看到的地方。
“那麼,這就開始吧。”
魔槍在晴臣的右手上出現。兩位魔女正觀望著他。織姬臉帶不安地注視著晴臣的行動。相對地愛莎則是挽起雙臂,一臉沉靜的表情。
可惡。晴臣偷偷在心中惡罵道。最近愛莎一直都是這樣子。老是做出像是‘那個接吻’之類的從沒做過的行為,讓晴臣的內心動搖不已。
愛莎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她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再怎麼想也沒用吧。”
晴臣用兩位女孩子聽不到的音量低聲嘀咕著,轉換了心情。
最近青梅竹馬做出了許多無法理解的言行舉止。不過,謎團等到結束工作之後再去解開就行了。現在應該優先處理當前的事情。與織姬之間的事情也要暫時擱置起來——
晴臣從心臟處激發出魔力,灌入右手的魔槍上。
將槍口指向天空。集中精神。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暗號果然還是‘芝麻開門’吧……”
能夠開啟寶物庫門扉的古典式咒文。晴臣邊說起阿里巴巴的傳說邊使用出《繼承遺產》的魔術。那是從所羅門遺稿上學到的祕法。
指向天空的槍口前方出現了七個盧璐庫·索恩的祕文字。
其意思是‘吾之弟子,或是吾之後裔啊。汝將成為所羅門的後繼者’。
然後射擊。
從槍口釋放出的光彈擊穿了七個祕文字,驅馳於也夜空之上。
“這樣就傳送出訊號了。之後就等著魔法燈精把寶箱拿過來了。不過也許會化很長時間就是了。”
所羅門遺留的祕法存在於遙遠的地方。而且與之相對起來,從東京新都到紐約的距離也不過是化費半天時間就能到達。晴臣對兩位女孩子說道。
“今晚就這麼解散好了。接下來就只有聽其自然了。我也得忘掉身邊的混亂事態,暫時專心在工作上才行。”
“說得……也是呢。首先得處理好明天的投票才行呢!”
善解人意的織姬以笑容作出迴應。
其實‘身邊的混亂事態’並不只是對她,也是對青梅竹馬說的話,不過還是不要說出來吧。愛莎仍然還是以沉靜的表情點了點頭。
當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給人的感覺與尤利婭伯母驚人地相似。
不管怎樣,現在的時間是深夜十一點。
日期很快就要變成八月十六日了。決定漢尼拔是否能成為候選人的住民投票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