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個人(八)
“別傻站著,過來。”一朵枯萎的石榴花砸在沈白頭上。
沈白轉身走過去把連辰摘的石榴從樹上接下來,在地上堆了十來個後連辰罷手。石榴不頂餓當不了飯吃,不如多摘點棗子。
半個小時後,另外六個人也都裝了一兜,他們去了廚房打水把棗子洗乾淨,又各自找了碗盆裝了端回去。
沈白和連辰留在廚房燒洗澡水,那土灶用的是柴火,沈白應付不來就攬下挑水的活。
廚房的院子裏就有一口四四方方的水井,沈白把木桶扔下去,雙手一下一下拉著繩子把裝滿水的桶提上來。提到第二桶的時候,背後突然有一股大力襲來,沈白猝不及防雙手撐住井簷,手裏的繩子落到了井裏。
背後的人用力的按住沈白的後腦勺和背把他往黑咕隆咚的水井裏推,下手狠決殺意果斷。
沈白一咬牙向旁邊滾去,掙脫桎梏反手將偷襲的人一推,由於慣性那人直接一頭栽進井裏去了。
裏面迴響著“咚”的水花聲,隨即傳來“救命”的喊聲。
沈白向裏看去,想置他於死地的人竟然是柳茵。難怪剛才沒一下把他按進去,換作個力氣大的男人來待在下面的就該是自己了,沈白冷漠地看著水裏柳茵狼狽絕望的臉。
“咕……救!咕……救我!”
柳茵在水下奮力踢踹,兩隻手不停在井壁上拍打企圖抓住救命稻草。然而井壁濕滑根本無處下手,很快她就只剩半個頭在水裏浮上浮下。
“什麼東西掉進去了?”聽到異響的連辰出來察看。
沈白抱胸旁觀:“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黃鼠狼。”見她直直往下沉才去牆角取來根竹竿,又讓連辰搭把手把人給撈了上面。
渾身濕透的柳茵癱軟在地上,大睜著無神的眼睛仰躺,出氣兒多進氣兒少,活像奄奄一息的落湯雞。
看樣子這女人因為陸博的死把他們記恨上了,只是沒想到她會故意害人。
連辰立刻猜到發生了什麼,面色不善地看著柳茵。只是人都救上來了,總不可能又把她扔下去吧?他讓沈白進去廚房,自己找了個備用水桶把水提上來倒進鍋裏。
兩人誰也沒管地上的女人,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自己走了,土裏濺上的水很快被太陽烤幹。
洗個熱水澡可不容易,燒好水還要提回房間,連辰走了兩趟才把浴桶調好水。
關上門兩人脫了髒兮兮散發著異味的衣服,舒舒服服完全泡在熱水裏。沈白愜意的眯起眼睛整個人不想動彈。
浴桶對於兩個成年男人來說小了點,連辰就把沈白挪到自己身上,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也不打擾他,用手細細幫他搓澡按摩。
被連教授服侍得周周到到,背還貼著他結實有力的胸肌,沈白幸福到冒泡,翹著嘴角就睡著了。
摸了摸懷裏人的耳朵,連辰在他脖子上烙下一吻。睡吧,在我身邊你可以盡情安睡,什麼也不用擔心……
再醒來時沈白被連老師抱在床上擦水,乾爽的皮膚接觸到緞面被子,沈白啾了連辰一口就一掀被子把自己包了進去。
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一閃即逝,連辰拇指摸了摸,也跟著躺下。
“連老師,我們睡午覺吧?”
“嗯。”
兩人在被窩裏互相抱著睡了個久違的好覺。沈白醒來時神采奕奕,伸了個懶腰就赤-裸著身體走到床下穿衣服,把管家那借來的衣服套上,沈白悲催的發現衣服大了。
甩了甩胳膊,過長的袖子耷拉幾下,沈白不得不把它折起來,幸好長袍剛好及地不會影響走路。但還是有不適應的地方,他底下沒穿內褲,感覺涼颼颼特不安全。
連辰還沒醒,沈白就著涼透的洗澡水隨便把換下的衣服搓了晾在屋簷下。
對面趙月月在門口張望了會兒,“小白?你哪來的衣服啊!”
“向老管家借的。”
趙月月失望的撅起嘴,自從知道老管家害死陸博,她才不敢靠近那個老人家了。
“對了,柳茵中午說回廚房打水就沒回來,你和連教授不是在廚房嘛,看到她沒有?”
沈白不欲說起水井一事造成麻煩,搖頭道:“她打完水就走了,我沒注意。”
趙月月有點不放心,進去了何彬房間。沒一會兒何彬過來說去找柳茵,沈白毫無疑問拒絕了他。
“連老師還在午睡,找人我們就不去了。”
何彬不悅:“我們好歹也是一起歷經生死的同伴,這樣是不是有點冷血?”
“再過兩天也許你就不會這麼說我了。”沈白淡淡道,關上了房門。想殺了自己、必要時候互相出賣的同伴們嗎?多麼可笑。對於他來說,連辰才是唯一值得信任的同伴。
所有人,包括趙月月也沒想到這個他們一直以為開朗好說話的男孩子其實異常冷漠,看著緊閉的房門,趙月月和黃瑜面面相覷。
沒多久,連辰往旁邊的位置一伸手,摸到了空空的被窩。他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視線立刻鎖定在房間裏的男孩身上。
聽到響動沈白放下玉佩,眼神瞟到連辰有蘇醒吉祥的碩大,壞笑道:“連老師真是當代柳下惠,坐懷不亂。”
連辰正在穿衣,頭也不抬噎回去:“美人坐懷才亂。”
沈白指著自己:“我還不算美人……呸!美男嗎?”
“你頂多算王婆,哦,王伯?”
被拐著說自賣自誇,沈白惱羞成怒撲到連辰身上,不小心把桌上的玉佩拂到,摔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
不會摔碎了吧?沈白趕緊撿起來,碧玉上不見一絲裂痕。
連辰注意力轉移到玉佩上:“去撿到它的地方看看,總不能坐以待斃。”
沈白有心想阻止,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要是連辰因此被老管家惦記上怎麼辦?今晚就把連老師催眠,自己去找老管家一探究竟。沈白暗自想到,還是帶著連辰往花園去。
“萬一碰見管家就說我們是來找柳茵的。”沈白想好藉口。
“她怎麼了?”連辰問道。
“失蹤了,月月說她一下午沒回去。”
連辰沒再說什麼,他本就不關心柳茵生死,若不是她中午才害過沈白更是不會問一下。
“總覺得奇怪,一個死在大晚上,一個大中午失蹤……”沈白喃喃道:“還都是落單的。”
“知道還要亂跑?”
“唔老師我錯了……”
說話之間兩人到了花園,那幾株醉芙蓉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在翠綠的枝葉間似一團團火焰燃燒。
沈白正欲帶連辰去發現玉佩的綠菊那,突然身後響起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哥哥!”那聲音清脆的喊道,聽起來是個少女。
沈白和連辰回身看去,枝葉濃密的一株木芙蓉後面站了一位身穿石榴紅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梳著環髻,姿容綽約,有傾城容貌。
見兩人轉過身來,少女用手帕捂住嘴驚呼一聲,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臉一紅提著裙子從花木後面如精靈一般靈動地跑走了,身上傳來鈴鐺的“鈴鈴”聲。
“真像畫裏走出來的!”沈白讚歎道,隨即拉著連辰追去:“老管家分明騙我們只有他一個人,這個妹子看起來就像這家的小姐啊,去問問!”
連辰看他不是被漂亮姑娘勾了魂臉色才沒那麼難看,快步跟了上去。
“奇怪,她怎麼一下就不見了?”沈白在木芙蓉後面的小路沒看到那少女的影子,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連辰一把拉住他:“別追了。”
沈白點點頭停了下來。這小路前邊是一道九曲回廊,兩邊都是蓮池,若在六月天就可以在回廊裏賞荷喂魚,只是現在荷花荷葉都枯萎了,添了幾分蕭條。
正要往回路走,連辰注意到蓮池不遠處有口水井,想必是提水料理花園用的。那水井周圍的青石板上有一行腳印,腳印不是完整的一隻,前掌和後跟中間是空白的,沈白瞬間就想到柳茵穿的高跟涼鞋。
“你在這裏,我去看看。”連辰睜開沈白的手走上前去。
沈白小跑幾步跟上,被連辰瞪了一眼,他傻笑道:“我一刻都不想跟老師您分開啊~”
拍馬屁的功夫日益見長,連辰:“小嘴光甜有什麼用,多學學怎麼伺候人。”
“……”這個人不是我正經冷豔高貴的連教授。
連辰在井沿往裏看去。這是一口沒有水的枯井,三四米深的井井壁長滿了青苔,裏面黑乎乎一片,井底堆積著爛泥。
等眼睛適應昏暗才發現爛泥裏露出的一隻被污泥染黑的手,還有旁邊一團亂糟糟的頭髮。
“死了。”連辰面無表情的宣佈柳茵的死訊。
這在沈白的意料之中,“難道我們的敵人專門找落單的人下手?”
“如果我是兇手,面對這麼多人一個一個解決的確是最保險的。”連辰答道,跟著沈白離開。
他們卻不知道井底不止埋著一個女人的屍骨。
沈白這才帶連辰去看了那株綠菊,花是好花,可惜沒有蜜蜂來采。
“沒有蜜蜂光顧的花多寂寞啊~”沈白望天,不像自己,天天被采。
他本想叫人回去,連辰卻繞過假山徑直往小樓走去。沈白追上,小樓二樓的窗戶今天不知為何全部關上了,看起來無人居住。
等他們繞道正門,居然和何彬一行人碰面了。
“你們在這裏?”何彬懷疑地看著他倆。
趙月月對沈白的冷血還有些耿耿於懷,也道:“不是說不幫忙找人,你們來幹嘛?”
連辰對趙月月表現的疏離簡直喜聞樂見:“確實不是找人。不過看來還是比你們先發現,她已經死了,就在前面井裏。”
“她失蹤前和你們在一起,你們明明說不想出來找她,現在又說是找到了她的屍體?連教授,難道你不解釋一下嗎!”何彬把矛頭指向連辰,言語間指責兩人是殺害柳茵的兇手。
“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連辰不為所動,緊繃著臉道:“你與其指責我還不如想想明天怎麼活命吧!”
其他人知道沈白跟柳茵在中午發生口角,但也不相信連辰會為了維護他而殺人啊。一向是和事佬的王喜貴出來打圓場:“大家都別誤會,好好說清楚嘛!”
“是啊,說不定又是管家搞的鬼!”趙月月怎麼捨得自己的男神被污蔑,趕緊幫連辰丟鍋。
“不知老身搞了什麼鬼?”說曹操曹操到,老管家一下子出現在趙月月身後。
趙月月驚了一呆,呆滯地轉身,笑得一臉尷尬:“哈哈~您,您聽錯了吧?”心裏卻腹誹:老得半截入土了耳朵怎麼還這麼好使?!
何彬卻打算向他問個清楚,不想自己突然就死得不明不白!他目光銳利的看著老人:“從昨天晚上來到這裏我們中就死了兩個人,管家你不可能不知道什麼吧?”
老管家佝僂著身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實在不像是笑的表情來,似乎對何彬的話很是嘲諷:“你們來了這裏就要死,早死、晚死都是一樣。”
眾人心中大駭,他們都得死?這個老人究竟是誰?!
正當大家如遭晴天霹靂時,劉競突然一把掀起了老管家灰舊的袍子。
暴露在眼前的,是一雙後跟虛浮不著地的腳!他站著的時候只餘腳前掌拖著鞋子,這分明是一隻鬼!
劉競頓時嚇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跑走了。
沒想到劉競那小子一語成讖,沈白貼著連辰警惕地對著那只鬼。何彬和王喜貴還能勉強站著,趙月月和黃瑜只有嚇得跪在地上哭著爬的份。
雖然場景不對勁,但沈白還是好想笑。
老管家桀桀怪笑拄著拐杖消失了,時辰一到,都得死!咯咯咯!
“天快黑了,先離開這裏。”連辰冷峻著一張臉說道,對付怪力亂神的事連教授也無能為力。
沈白點點頭走在了前面:“回房間再說。”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像是有人用蓋子蓋住了天空,沒一會就完全看不清了。
沈白見連辰沒出聲回頭看去,不知何時路上只剩自己一個人。
沈白腦袋一懵:連教授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