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個人(九)
不應該啊,怎麼連老師一聲不響就走沒了?沈白茫然的站在月洞門前向黑暗中四處張望,他可以肯定連辰沒有走到自己前面去。如果不是遇到意外連辰也不會突然鬧消失,因此沈白第一想到的就是男人被弄走了!
他沒有猶豫的往小樓的路回去。
月白色長衫即使在黑夜裏也足夠顯眼,一道白色的身影一直移動著。
夜視的能力讓沈白在彎彎繞繞的宅子裏如白天行走般順暢,他邊走邊看,喊著連辰的名字。
走回花園也不見人影,沈白著急起來,緊握的手心冒出潮濕的薄汗。忽然他眼睛一亮,一個身形頎長、背影偉岸的男人出現在不遠處。男人穿著跟他身上差不多的長衫,留了一頭俐落清爽的短髮,正是連辰!
“連老師!”沈白欣喜地沖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那人卻仍背著他,渾然沒有聽到一樣大步往前走去。
沈白以為他是在找自己,抬腳去追:“連老師,我在這兒!”
前面的人對喊聲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前進著,身體如同新月般散發著朦朧的光芒。沈白就像夜裏被燭火吸引的飛蛾,猶不自知地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泥潭。
他正越來越接近滿池枯荷的泥塘,看見的連辰也不過是一隻撲棱著翅膀的白蛾,沈白被蒙蔽了雙眼毫不知情。
眼見著他再走兩步就要落入池中,深色的月夜裏突然傳來一道喊聲:
“沈小哥?”
那聲音不太,卻如同一句咒語瞬間讓沈白看見的景象破碎。小路和連辰不見了,出現在面前的居然是水塘!
叮!主線任務一:躲避三次死亡陷阱已完成2/3。
沈白心一沉,原來它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救了他的人居然是王喜貴。他正像沒有拐杖的盲人一樣用手在空氣中摸索著慢慢前進,沈白見狀便朝他走去:“大叔?你怎麼在這?”
“啊呀!真是你啊!”王喜貴咧嘴笑著,“這天一下就黑了,我看不到路也不知道自己摸黑到哪了!剛才聽見你在喊啥?幸好你穿白衣服,一下就看到嘍!”
“我在找連教授……”話沒來得及說完,沈白聽到身後有東西破水而出的聲音,感覺到危險他本能地偏開上身躲避,一束黑色的東西向他射來,被躲過後直接纏到了站在他前面的王喜貴脖子上!
那東西有力的猛縮回去,王喜貴被拉的一踉蹌撞倒沈白,還來不及求救就被拖進了荷塘。
沈白倒在地上反應迅速地去拉他的腳,卻只拔下了一隻鞋子。他又驚又怒,扔掉手裏的東西去救人,王大叔正往塘裏沉,那塘水本來就不多,但淤泥卻像惡鬼深淵直把人往裏吞。
“救——啊!”王喜貴感到自己被拖進了冰冷散發著惡臭的泥水裏,手腳被滑膩粘軟的爛泥裹著無法動彈,不由得向白色的人影求助。就在片刻之間,他身前的泥裏鑽出個骨架嶙峋的人來,那人幾乎整個貼在王喜貴身上像蛇一樣往上蹭,最後和他臉貼著臉。
王喜貴腦子嗡的一聲僵直了身體,泥裏鑽出的人像冰塊一樣冷,他清楚的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凍人的溫度。他臉上被蹭上了腥臭的爛泥,而眼珠不受控制的看向那黑洞洞的眼眶……
“快……快走!”他從胸腔裏艱難的發出聲音,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說的話都變了調,因為他耳朵裏嗡嗡的已經完全聽不到別的聲音!
沈白上前的腳步一頓,憤怒的瞪著眼睛,他鬥不過那只鬼,但是王大叔會因他而死!
渾身裹著臭泥的骨架咯咯張合嘴巴轉向沈白,一束黑色的頭髮從它身上飛出去,被沈白一把抓住。
扯著頭髮用力一揪,一顆頭顱咕嚕滾在水裏。然而鬼卻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甚至它似乎對被冒犯一事怒氣高漲,更多的頭髮朝沈白湧去。
手裏緊攥住的糊滿泥水的頭髮突然生長出一大截纏上手臂,沈白一驚將它扯下,腳腕一緊卻又被一束纏住。
“快逃!”那邊王喜貴已經幾乎沉進去整個身子,水浸到了他的脖子。他一口咬住從頭顱上長出來的頭髮為沈白爭取時間。
然而這也無濟於事,以他微薄的力氣不足以阻止鬼物。
沈白身形不穩,見狀只能咬牙掙扎著後退來擺脫頭髮的纏繞。撕扯之間本就過大的衣服更是淩亂,“叮呤”一聲有東西從懷裏掉出來。
正是撿到的那枚玉佩!
玉佩落下地後像是有意識般歪歪扭扭地向池中滾去,然後“咚隆”掉進水裏。
纏在沈白身上的頭髮一松,像是被人從中剪斷一樣紛紛無力地落在地上,在黑夜裏無聲消散。
毫無預兆就脫離了危險,沈白松了一口氣。這時水裏咕嚕嚕冒起了泡,漸漸顯現出一個人形。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她的衣服被撕成爛條掛在身上,勉勉強強遮蓋住身體。
“啊!”女人發出淒厲的嚎叫。
她烏黑的長髮披散著,青白的臉露出痛苦的神色。女人無暇顧及沈白,只有眼白的眼睛盯著手裏的玉佩,憤怒的想要把它捏碎。
小小的玉佩卻異常堅硬,碧中血色更濃。女人實力不敵,片刻間像是被吸收生命力一樣迅速枯萎,皮囊連同骸骨化作粉末消散。
沒有了支撐,玉佩重新落回水中。
沈白幾步上前去救王喜貴,然而他全身只剩鼻子以上還能看見。
王喜貴經歷這殊死一幕,已經知自己必死無疑,在黑暗的遮掩下淌著眼淚。
他努力仰著頭說話:“沈小哥,我,我口袋有信……”胸口被擠壓,他喘了幾口氣,繼續道:“要是你能出,出去……你幫我,交給我女兒!求求你!”
眼見著王大叔要完全陷下去,沈白沈默的用手伸進泥裏摸索著,在他胸前的口袋裏找出一塊破布。
“一定幫……咕嚕……咕……”水淹到了鼻子。
“你放心,我會把它帶出去。”沈白平靜的看著他,攥緊了手中的布。
王喜貴眼裏閃過一絲心願滿足的快慰,閉上了眼睛。
沈白看著他直到水淹沒了他的頭頂。
手裏的布條濕漉漉的,沈白將它小心的展開,布條足足疊了三層,可見主人的用心。
他懷著僥倖展開最後一層,然而裏面用柴炭寫的字糊成了黑黑的一團,完全分辨不出了。
一個父親對在世女兒最後的愛也未能保留。
眼裏燃燒起怒火,沈白重新疊好布條,小心的放進衣服裏的口袋。
從池中撈出玉佩,玉佩的顏色變成了朱碧各半。沈白不覺得這玉佩是好東西,與其說它殺死了女鬼,倒不如說是吸收了她,這本身也是一個邪物。
收起玉佩,沈白走往荷塘上的九曲回廊,那邊通向他沒去過的地方。
這偌大的宅子想找連辰恐怕沒那麼容易,既然針對的是自己,那麼連辰現在就沒有危險了。
穿過回廊,拐個彎後前面是另一築小樓,與青年所在的相差無幾,沈白決定過去一探究竟。
這一築院前種的梅樹,沈白正轉彎過去,突然旁邊的牆後揮來一根棍子,結實的砸在他脖子上。
沈白吃痛,身體軟軟的倒下,眼前晃過何彬的臉。
果然沒看錯這人就是小人啊!沈白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怒火中燒的看著牆後走出來何彬。
何彬還不知道沈白可以黑暗中視物,不僅知道偷襲他的是自己而且正睜著大眼看他。
“呵呵……看你跟連辰曖昧不清,你死了他會傷心吧哈哈!”何彬不懷好意的自言自語,“堂堂p大教授居然喜歡男人,真是意想不到!如果不是在這該死的地方……哼!”
“還真是期待他痛哭的樣子,呵呵……”
何彬瘋狂變態的表情被沈白一覽無餘,原來他一直對連辰心懷惡念嗎?沈白感到厭惡,這人太會裝了!
何彬喉嚨裏發出興奮的呵呵聲,他高高舉起手中粗壯的棍子往沈白身上砸。
眼看他要對自己痛下殺手,沈白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正要趁他不注意起身奪下棍子。千鈞一髮之際,黑夜中響起一串銀鈴聲打斷了兩人動作。
“呤,呤呤……”
沈白覺的這鈴聲莫名熟悉。
殺人激起了何彬內心隱秘的快感,好似身體裏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惡魔被喚醒,他的手都在興奮得發抖。一串鈴聲響起,他轉身看到一個衣裙如火的少女向自己飄來!
那少女眉目清揚,猶如天上仙子!然而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宅子是個鬼宅、死了不知多少人後,見過真•鬼管家的何彬汗毛一豎,也不管地上的沈白轉身就倉皇跑走了。
美人美矣,也要看有沒有命消受!
沈白自暴自棄的閉上眼睛,現在想跑太晚了。而他也想起鈴聲和少女就是自己和連辰不久前碰到的。
她也是“鬼”?還是說又是這個世界意念化身的一部分?
銀鈴聲漸進,最後停在了沈白身邊。
一隻冰涼細膩的小手落在了沈白臉上,指尖在皮膚上輕輕劃過,傳來一陣酥麻。
“乃璧人哉……”
沈白:小姑娘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行不行!
見她模樣還算個文明“鬼”,沈白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動了動胳膊,發現身體沒有半點反應。
沈白:???
手指從他臉上留戀不舍的離開,隨即銀鈴聲又響了起來。沈白背部也脫離地面,他感覺到自己跟著少女的步伐飄動了起來。
剛誇你兩句你就要打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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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辰鎮定的站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裏。
之前他一直跟在小白後面,不小心被地磚突起的部分絆了一下,那時他還沒有發現古怪。只是後來前面的“沈白”竟然越走越快,他終於感到這路不像是回房間的路!
只是等他停下時已經晚了。他一把抓住沈白的肩膀,那具身體竟然分崩離析成無數碎片消失在空氣裏。
房間裏突然亮起一豆燭火,連辰眯著眼看去,那裏站著一個低眉垂眸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