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桌子上剛剛烤好的披薩散發著誘人的乳酪香氣。
雖然是早就買好的冷凍披薩,但是對於餓壞了的肚子已經可以說是大餐了。由於深森幾乎把這當成主食,所以這個客房裡經常貯存有大量的冷凍披薩。
“明明真的去死就好了……!”
紗矢華一邊用手抓著披薩往嘴裡運,一邊像是吐出來一樣說道。
她冰冷的視線前方,坐著正快速灑著橄欖油的古城。而雪菜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在一旁瞪著這樣的他。
“也是呢,這回實在是有點……”
“……什麼啊。”
被攻魔師的少女們這麼瞪著,古城渾身不自在地頂了回去。
確實讓她們擔心這點是覺得有些愧疚。但是,對於十幾分鍾前還在昏迷的人來說,她們的態度冷得有點過火了吧——而紗矢華注意到了古城這樣充滿反抗性的視線,吊起了曲線優美的眉線。
“我說你啊,因為肚子餓而昏倒算什麼啊!?既然是因為那種理由二倒下的話,倒下前就好好說清楚啊!你到底有多腹黑啊!?”
“我也沒辦法啊!我怎麼可能知道優麻在使用這身體的時間裡什麼都沒有吃啊!”
古城試著努力辯解道。
優麻和古城進行肉體交換大約有半天時間,而在這期間她看來是沒有吃過半點東西的樣子。而且那段時間裡,優麻還使用了很多次大規模的魔術,並與雪菜進行了華麗的打鬥。因此古城的身體在那段時間裡,應該已經變得相當餓了才對。
然後回到本來的肉體後,古城也沒有發現自己正處於絕食狀態,結果到頭來因空腹而倒下了,就這麼回事。然而因此被人責備說實話真的很讓人覺得很困擾。
雖說如此,因為胸口的傷而招來了這樣不必要的誤解也是事實。
“但是讓你們擔心是我不好,我道歉。”
“啊,嗯……真是的……”
看著順從地低下頭的古城,紗矢華終於算是放心地讓表情柔和下來。然後很快就漲紅臉。
“才不是這樣,曉、曉古城的事情什麼的,我根本一點也不擔心……!”
“是麼。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被古城輕鬆帶過的紗矢華,這次不知怎麼的,又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這反應還是老樣子讓人摸不透,不過這一來一去表情變化倒是挺有趣的,古城就如同對待別人的事一樣想著。看著古城他們的這個樣子,雪菜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但是,在事情沒有變得比現在更加麻煩前就告一段落這真是太好了。”
“算是吧。”
古城由心表示同意。優麻重傷而那月行蹤不明,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連古城都退場就完全無計可施了。
看樣子古城胸口的傷,每當他使用吸血鬼能力的時候就會引來劇烈疼痛,並且還會奪取體力的樣子。但是普通地行動的話,疼痛和出血也沒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話說,姬柊啊。為什麼你穿的是護士服?”
現在雪菜穿著的是護士風的迷你連衣裙,還戴著據說最近已經很少見了的護士帽,腳下則是白色的長筒襪。
“那、那是因為,伯母……不,深森小姐說,要進入研究室的話就要換上這個……”
雪菜害羞地低著頭小聲地說明道。確實她之前穿著的藍色圍裙禮服在連續幾次戰鬥中變得破破爛爛了。從衛生面上考慮,換上護士服也應該說是比較妥當的選擇。但是或許因為是穿不慣的衣服吧,雪菜很難鎮定下來的樣子。
“果、果然,還是很奇怪嗎,……”
“不,我覺得很適合你……適合過頭了。”
古城老實地這麼告訴她。本來就是清純可愛的雪菜,穿著護士服簡直就是再合適不過了。
那是當然的吧,紗矢華這樣無言地點頭同意著。像是要舔遍雪菜全身一樣盯著的她,呼吸有些急促,幾乎讓人認為如果古城不在場的話現在就會把雪菜給推倒一樣。
“那麼優麻的情況怎麼樣?”
護士服的話題還是不要繼續下去比較好,這麼判斷的古城問道。雪菜稍微放心了些,點頭道。
“傷口的處理已經結束了,應該不會馬上出現要命的情況。”
“是麼……太好了。”
古城放鬆了緊張的全身。姑且算是好訊息吧,至少迴避了來不及治療的情況。
然而雪菜緊抿著嘴脣搖著頭,
“但是,以現在的情況,據說……不能期待比這更好的恢復了”
“用MAR的裝置也不行……?”
“魔女的契約屬於現在的科學也無法解析的超高難度魔術的一種。當然也沒有辦法解咒。說到底,臨床資料是絕對性地不足……”
“是麼。”
古城以苦澀的表情呢喃道。雖然已經有了覺悟,但是現在再次深刻地痛感了事態的嚴峻。
這樣下去的話優麻就沒救了。她所受的靈性傷害就是如此深刻。這也意味著仙都木阿夜真的是把她當成用完就丟的一次性道具。
“要想救現在的優麻同學,除了拜託強力的魔女外別無他法,深森小姐是這麼說的。要是能有跟仙都木阿夜同等或者以上的能力的魔女,說不定——”
“那月醬……麼”
古城沉重地說。要說跟仙都木阿夜同級或之上的魔女,而且還是有可能願意幫助治療優麻的人物的話,除了南宮那月以外想不到別人了。
“但是,關鍵的南宮那月行蹤不明對吧?而且還是失去了魔力,被越獄犯們追殺著吧?”
紗矢華冷靜地指出了要點。對當時不在場的紗矢華,他們也姑且說明了情況。
要是越獄犯的話屬實的話,那月現在應該正處於失去記憶和魔力的毫無防備的狀態。為了解救優麻,首先要保護好那月並且讓她的力量恢復。
“只能去找了。不趕在越獄犯們之前找到那月醬的話……”
“確實如此呢。要是南宮老師的魔力恢復了的話,應該也能讓監獄結界的機能復活才對。”
雪菜強力地肯定了古城的話。如果能讓監獄結界取回本來的機能,就能把越獄犯們再次拖回其內部。果然位於這次事件中心的人物就是那月。
“可是,要說去找,該怎麼找?因為波朧院祭典,街上已經滿是人了……”
露出毫無辦法的表情,紗矢華說著。
“……也是啊。而且我想沒頭沒腦地上街去找估計也找不到。”
這麼說著古城打開了電視。弦神島本地的民間電視臺正在直播波朧院祭典的實況。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市區主街道迎來了夜間遊行的現場,人行道上已經滿是觀光客了。
穿著悶熱禮服的那月,平時的話是相當顯眼的存在,但是隻有今天並非如此。穿著比她更加誇張的觀光客,在這島上到處都是。
“向特區警備隊求援怎麼樣?”
邊切開剩下的披薩,雪菜這麼提案道。要是管轄著“魔族特區”治安的特區警備隊的話,在越獄犯們前找到那月的可能性比較高。但是,這是在特區警備隊投入大量人員的情況下。
嗯,紗矢華困惑地皺起眉頭。
“監獄結界被打破的事對方也應該知道了,我姑且是會請求一下看看……但是別抱有太大期待比較好。現在他們應該也是人手不足,不光是越獄犯,也還有LCO的殘黨。”
“特區警備隊啊……”
不像樣地撐著下巴,古城陷入了思考。
雖然在形式上屬於被警視廳管轄,但是特區警備隊實際上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私設部隊。他們的強大之處,就是在於能夠使用遍佈人工島全體的情報網所提供的龐大情報。比如說可疑人物的目擊情報,或者監視攝像頭的影像。如果能夠搞到那些情報的話,搜尋那月也應該會變得輕鬆——
“……淺蔥的話,說不定能夠調查特區警備隊的情報。”
“誒?淺蔥是指……藍羽淺蔥嗎?”
有些意外的是,首先對淺蔥的名字敏感地反應了的是紗矢華。她警戒般瞪著古城不高興地問道。
“之前我就在想,她到底是什麼人?”
“你說什麼人……我想應該是普通的打工學生啊……”
古城小小地困惑著回答。古城實在搞不懂為什麼紗矢華會把淺蔥當成對手看。
但是淺蔥被看上了作為黑客的能力,自由出入著人工島管理公社。調查那月所在地這種程度的事,應該不用拜託她進行非法入侵就能搞定吧。
“藍羽前輩……”
這時候,偶然看著電視的雪菜,唐突而呆呆地說。
“誒?”
“剛剛,好像拍到了跟藍羽前輩很像的人……啊,又來了!”
對奇怪地問著的古城,雪菜慌忙說明。在她所指的畫面一角,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古城也呻吟起來。
在面向主幹道的人行道一角,混雜在觀光客中間,站著個有著華麗髮型的女子高中生。她手上抱著的是,估計有四五歲的長髮幼女。
“淺蔥……?在搞什麼啊,那傢伙……?”
“不是帶著妹妹,來看遊行的嗎?”
紗矢華奇怪地看了眼驚訝著的古城歪了歪頭。
弦神島居民參觀波朧院祭典,確實不算是什麼意外的事情。要是電視上映出的僅僅是淺蔥的話,古城也不會動搖到這種程度。
“不、不是……淺蔥應該沒有妹妹的才對……難道親戚家的孩子嗎?”
“前輩,那孩子……不是很像嗎?”
“你說很像……難道說……”
古城感到害怕的疑問,被雪菜說了出來。
像洋娃娃一樣嬌小的身體,滿是蕾絲的悶熱連衣裙,再加上莫名其妙散發出來的威嚴。淺蔥所抱著的嬌小幼女,實在跟南宮那月太過相像了。
對,仙都木阿夜曾經說過,她的魔導書所奪走的,是那月所經歷的時間。
也就是說,那月的肉體本身也存在返老還童的可能性,說不定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影像……莫非是在市區裡的所有熒幕都能看到嗎?”
按著護士帽,雪菜用不安的聲音說著。建築的牆面,家電賣場的店門,車站內,還有其他所有具有電視熒幕的的地方,都播放著遊行的實況。
再加上,姿容醒目的女子高中生和穿著連衣裙的幼女的組合,在這混雜的觀光客中也是極其顯眼的存在。若正追蹤著那月的越獄犯們,注意到這影像的話會怎麼樣——
“騙人的吧,喂!?”
糟糕了,古城抱著頭,將手伸向了手機。
2.
穿著兒童不宜的比基尼鎧甲的舞者們表演著華麗的劍舞,穿過了主街區。這是在夜間遊行中人氣數一數二的表演專案“女武神的騎行”。
伴隨著舞者的樂隊演奏起了雄壯的歌劇音樂,使得看客們的情緒也高漲起來。
而淺蔥的手機響起的,正是在這盛況將要達到最高潮的時候。她真的很想無視,但是到半途還是改變了主意,滿臉不情願地取出了震動中的電話。然後看到畫面上表示的名字,淺蔥微微睜大了眼睛。
“小那醬,抱歉。能不能稍微過來一下?”
離開滿是看客的人行道,淺蔥走向了行人稀少的小巷。本以為不能看到遊行的盛況而會抱怨的小那,這時卻安靜地跟著淺蔥過來了。
邊為這事感到少許安心,淺蔥邊將手機提到了耳邊。
“——喂喂,古城?”
『淺蔥!?你現在在哪?』
所聽到的是不知為何有些緊迫的古城的聲音。雖然被他那意外的態度嚇了一跳,但是淺蔥還是看了看周圍。
“你說哪裡……就在考德拉大廈前面。嗯,就是中樞石門旁邊那個。剛剛正好有遊行本隊過去了。”
『果然如此。剛剛在轉播上看到了。』
“誒?騙人……!?你看到了?”
嗚哇,淺蔥表情緊張起來。
因為通宵打工,淺蔥還穿著和昨天一樣的衣服,而且化的妝也很隨便。偏巧這樣子被古城給看到了,這在淺蔥看來是非常大的失態。
然而古城完全沒察覺到淺蔥的這種動搖,繼續發問道。
『你跟個小女孩在一起對吧。』
“……啥?”
低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小那,淺蔥皺起了眉頭。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古城會對不過是從熒幕上看到的幼女產生反應。他應該沒有這種興趣才對——
“嘛,是在我旁邊沒錯……”
『那孩子是誰?認識的人嗎?』
“不,是迷路的孩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她好像很粘我。”
『……迷路的孩子?名字呢?』
穿過電話迴路,古城迷惑的氣息也傳達了過來。
“好像是不記得了呢……啊,難道說是古城的熟人?總覺得啊,這孩子,跟那月醬長得很像啊。所以完全沒法對她凶起來呢。”
『是、是這樣啊……』
古城堵住了電話的麥克風,小聲地跟什麼人開始討論起來。他這種詭異的行動讓淺蔥不高興地撅起嘴。首先在腦海裡浮現的是姬柊雪菜的臉,然後還想到一個人,名叫仙都木優麻的古城的青梅竹馬。說不定古城現在正讓她們在身邊服侍著呢。
可是再次聽到的古城的聲音並沒有飄飄然的感覺,反而充滿了異樣的緊迫感。
『聽好了,淺蔥……好好聽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嗯、嗯。”
『那女孩,說不定——』
“——媽媽!”
蓋過古城的話音尖叫起來的,正是小那。被因畏懼而拉著自己手腕的小那嚇了一跳,淺蔥轉過了身子。
小那所瞪著的,是從小路的暗處慢慢接近過來的禿頂老人。
年齡大概六十歲左右,但是跟年齡相比,他的身體高大而健碩,身上包著像是粗布包的衣服。面板被陽光照射過火,散發出某種像是瑜伽行者的感覺。
“找到了。”
老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那。
“什、什麼?那個……老爺爺?這孩子怎麼了——”
淺蔥立馬為了保護小那而走上前。對於這樣的淺蔥,老人只是不快地瞥了一眼,那是彷彿看到礙眼雜草一樣毫不關心的目光。
“退下,小丫頭……把‘空隙的魔女’給我交出來。”
『——淺蔥,怎麼了?』
古城困惑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了出來。淺蔥依然能夠勉強保持著冷靜的原因,說不定正是因為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吧。
“那個什麼,不知怎的被奇怪的老人纏上了——”
毫不放鬆地看著老人,淺蔥一步一步地後退著。
瞪著這樣的淺蔥,老人吼了出來。
“礙事!滾開——”
老人全身染上了赤紅之色。那並不是因為憤怒帶來的面板泛紅,而是他的肉體本身,像是高熱下的金屬一般開始發出了光芒。
熱浪在老人的背後晃動著升起。就算與他稍微有點間距,也依然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
於體內蘊藏著超高溫的火焰,灼熱化的老人的身姿,變得如同火精靈一樣。
“精靈使——!?”
發現了老人的真實身份,淺蔥呻吟起來。
所謂精靈,指的就是存在於高次元空間的能量體,極高純度的靈力團塊。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精靈,在一瞬間就會崩壞消滅。若是高位的魔術師或者聖職者的話,就能將其作為攻擊魔法來進行利用,但是反過來說,精靈就是除此之外別無它用的存在。
要想安定地將精靈召喚並且利用,據說需要那種只能由戰艦級別的東西所搭載的巨大精靈爐才行。那可不是個人級別的存在所能運用的玩意。
然而極其稀少的例外也確實存在。那就是“精靈使”——亦即精靈召喚士。
比如說北歐阿魯蒂基亞王家的公主,據說就能夠在自己的體內召喚精靈,自在地操縱其靈力。恐怕這個老人也是那樣的精靈召喚士吧。
當然他所召喚出來的,不是阿魯蒂基亞王女所使用的高等精靈,而是極其低階的炎精靈。
然而單論攻擊力的話,普通的魔法師根本沒辦法與之相比。這老人,雖為人身,卻是個超越了魔族的可怕怪物。
“小那醬,快跑——!”
淺蔥的判斷很快,早早地發現了老人正打算要小那的命,立即牽起她的手跑了起來。小那以半是被拖著的形式,拼命地跟著淺蔥跑了起來。
現在已經沒有餘裕跟古城說話了。淺蔥取出另外一臺手機,邊全力奔跑邊朝那麥克風怒吼。
“真是,別開玩笑了——摩古歪!”
『聽到了哦,大小姐。』
流入耳內的是滿帶諷刺感的合成聲音,那是淺蔥的“搭檔”——身為人工智慧的摩古歪。
“情況怎樣!?”
『全都搞明白了。那老爺子的名字叫奇利加·吉利卡,近中東卡布利斯坦的游擊隊出身,是為了有效地殺傷敵人,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植入炎精靈術式的怪物。六年前想要在弦神島引發恐怖襲擊而被逮捕,送進了監獄結界。』
“監獄結界?那不是都市傳說嗎?”
淺蔥啞然地反問道。那是據說收監了凶惡的魔導犯罪者,藏於“魔族特區”某處的虛幻之監獄。難道說,這老人是從那裡逃脫出來的越獄犯嗎?雖然是難以置信的事情,但是這種情況下摩古歪應該也不會對淺蔥說謊才對。
老人的腳程並不是那麼快,頂多也就和拼命奔跑的小那相當。然而老人將礙事的道旁樹和廣告牌什麼的全燒光,然後以最短距離筆直地追著。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被抓住的吧。
“咕……摩古歪,計算路線!從地下通道一直到中樞石門的E入口,記得控制隔離門!”
『E入口啊——瞭解了。下個轉角往右,在地下街的樓梯平臺上有維修線的側門。』
摩古歪一瞬間就理解了淺蔥的計劃,立即發出了逃跑路線的指示。
幸運的是,因為遊客們忙著去看遊行了,小巷子裡幾乎沒有會妨礙逃跑的步行者。
抱著小那小小的身體衝下樓梯,淺蔥立即發現了目標的側門。那是為了維修水管還有地下電纜而開設的,工作用通道入口。
側門的鎖已經在摩古歪的遠距離操作下解開了。淺蔥一腳踢開它,跳進了微暗的通道中。那是直徑差不多兩米的狹長通道。
往通道深處跑了差不多五十米左右之後,淺蔥終於跪倒了下來。體力差不多到極限了。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來說,抱著幼女全力狂奔實在太辛苦了。
另一方面,奇利加·吉利卡也已經追著淺蔥她們進入了通道之中。
而厚厚的擋板彷彿為了隔開老人和淺蔥她們一樣,從天花板上落下了。
那是為了從火災、洪水,以及魔族的襲擊中保護人工島而設立的緊急用隔離牆。
厚度大概有二十四公分。材質是施加魔力的高強度鋼材。被設計成能夠承受吸血鬼眷獸的隔離牆實在是硬得有些蠢。就算是能夠召喚炎精靈的魔導罪犯,應該也不能輕易打破才對。
“要是就這樣放棄就好了——”
淺蔥這麼呢喃著轉過身,然後表情因驚訝而僵硬了。
因為她注意到了那厚重堅韌的隔離牆表面上,發出了淡淡的橘紅色光芒。
奇利加·吉利卡所操縱的超高溫火焰,正在炙烤、並熔解著隔離牆,而且還是以超越想象的高速。
『糟糕了,大姐……隔離牆的損耗比想象的還要激烈。溫度超過了設計所能承受的極限。』
“太依賴魔力的弊端出來了呢。居然只用物理性的熱量來強行突破……”
淺蔥以說著旁人事一般冷靜地分析著,然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因魔力付與而強化的鋼材,在對抗魔法攻擊方面具有很強的耐性。然而這也代表著,在面對不使用魔法的攻擊時,無法發揮出普通鋼材以上的強度。
吉利卡估計是無法使用魔法。應該是沒辦法運用基於召喚來的炎精靈的靈力源使用攻擊魔法那種巧妙的技術吧。他僅僅是在散佈著炎精靈的熱量而已。可這攻擊方式原始性,卻也難於防禦。
“媽媽……”
小那用好像做出什麼覺悟的眼光看著淺蔥。簡直就像在對淺蔥說著“把我留在這裡快逃”這樣的表情。
真是的,淺蔥嘆息著。她抱起小那小小的肩膀大膽地笑了起來。
“沒關係的,我絕對會保護好你——別小看‘魔族特區’出身的人哦。”
並非逞強地這麼說著,淺蔥再次抱起小那。
隔離牆被完全熔解了。撕開如同蠟燭般融化的擋板,紅熱的老人出現了。既然能依靠的隔離牆都變成這副模樣,接下來就只能跑了。
然而淺蔥她們的體力還沒有恢復到能夠全力奔跑的程度。
“怎麼了,小丫頭。到此為止了嗎——”
奇利加·吉利卡以沙啞的聲音地鬨笑道。與老人的距離已經不到十米,他身上所散發的熱氣,已經經由背後傳來了。
『這樣的話就會被追上的啊,大小姐。還有三十秒……不,是二十秒!』
摩古歪愉快似地嘲笑著發出了警告。淺蔥也猙獰地微笑起來,站在原地轉過身,從正面瞪著伸出纏繞著火焰的手的老人。
“正好……!!跟計算的一樣!”
那個瞬間,地下通道的側壁突然打開了,伴隨著轟鳴聲有什麼東西噴了出來。
那東西從側面撞向老人的身體,然後順勢將他衝飛了。
小那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看著。
飛散的冰冷水滴濺溼了淺蔥腳下的地面。
從側壁湧出的,是水。以極其激烈的勢頭噴出的地下水流就像巨錘一樣揍飛了奇利加·吉利卡的身體。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丫頭,你這傢伙……!”
碰觸到紅熱老人的水流,一瞬間就超過了沸點,引起了水蒸氣爆炸。被那衝擊轟飛的,正是奇利加·吉利卡自身。然而從牆壁上噴出的水勢並沒有停止。
被化作濁流的水所吞噬,奇利加·吉利卡再次被推到隔離牆那邊。
“我讓排水道逆流了哦。”
在驚訝的小那耳邊,淺蔥得意地解釋道。
為了防止設施被區域性的豪雨所淹沒,人工島內部的排水管如同蜘蛛網一樣密佈著。排水管裡有電磁蓋和排水泵來防止海上倒灌,而淺蔥和摩古歪反過來控制了這些東西引來了海水,故意讓地下通道被水淹沒了。
為了避免自身也被水流捲入,淺蔥抱著小那爬上了檢查用的樓梯。這就是淺蔥他們計算出來的逃走路線。
開啟下水道井蓋,回到地面上。這時地下通道內部已經完全被水淹沒。
讓超高溫的炎精靈憑依於身的奇利加·吉利卡,由於其能力,應該不能在水中自由移動。然而淺蔥的表情依舊嚴峻。
“就這樣給我飄到海上吧……雖然想這麼說,不過實在是沒有那麼容易呢。”
在淺蔥她們的後方,路面的瀝青發出惡臭熔化了。從那裡爬出來的正是奇利加·吉利卡。
老人的全身冒起白煙,面板上到處都出現了讓人聯想到太陽黑子的噁心暗斑。似乎是因為被大量的海水沖洗,使得炎精靈變得虛弱了。
“幹得不錯嘛,小丫頭……”
憎惡地咬著牙,老人低聲說道。他緩緩地拖著腿,向淺蔥她們靠近過來。就算他再怎麼消耗過,奇利加·吉利卡的戰鬥力依然威脅。而且淺蔥不論是繼續逃跑的體力,還是能夠利用來逃跑的設施都沒有了。
“很好……很久沒有碰到像這樣充滿活力的獵物了。雖然因為‘空隙的魔女’喪失了魔力而有些大意了,但你確實是值得老夫燒燼的敵人!”
老人的右腕再次噴出高溫的火焰。看著這一幕,淺蔥有些懶散的搖頭,
“不好意思,我這的敬老精神可沒有豐富到可以陪個老眼昏花的老爺子任性的程度啊——摩古歪!”
『咕咕,嗯,總之算是趕上了——拜託了!』
“命令受諾(accept)。”
迴應人工智慧聲音的是缺乏抑揚頓挫的平靜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閃耀著淡藍色瞳孔人工生命體少女。在她背後如同翅膀一樣張開的,是七彩閃光的巨大手腕。
那巨大的手腕如同鞭子一樣,將奇利加·吉利卡抽倒在地。就像巨大的岩石互相碰撞一樣,發出了震撼大氣的鈍響。
“咕哈……!”
被抽到建築牆壁上的奇利加·吉利卡,全身像熔岩一樣地流出了鮮血。而炫目的探照燈毫不留情地將他的那姿態照射了出來。
擡起頭的老人所見的,是將人工生命體少女裝在體內出現的巨大石像兵。那是披著透明的肌肉鎧甲的,人型眷獸。
而眷獸的背後,完全武裝的特區警備隊機動部隊已經布好了陣型。不是淺蔥把他們叫過來的,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中樞石門的E入口——這是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時常待機的,緊急事態用出擊路線。
淺蔥不是僅僅逃來逃去而已,而是以自己自身為誘餌,將奇利加·吉利卡引到了特區警備隊面前。
而令奇利加·吉利卡更加不幸的是,正在尋找行蹤不明的那月的阿斯塔魯特,正好到了特區警備隊的待機所造訪這件事。
“人工生命體……居然在……操縱眷獸!?”
奇利加·吉利卡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搖著頭。
所謂眷獸,就是從異世界來的召喚獸。實體化後擁有自身意志的濃密魔力集合體。
奇利加·吉利卡所操縱的炎精靈,靈力雖然高得超乎規格,卻不是違反這世界物理法則的存在。因此才能以精靈爐之類的形式人工地進行維持。
然而,眷獸是不一樣的。
眷獸其存在本身,就是不容許存在於此世的異變。因此眷獸擁有超越常軌的破壞力,並且它們實體化的代價便是吞噬召喚主的生命。
能夠役使眷獸的,就只有擁有無限的負之生命力的吸血鬼而已。吸血鬼被稱為最強的魔族而被人敬畏的緣由,正是由此而來。
而那樣的眷獸,正被無力的人工生命體少女自在地操縱著——
“不可能!”
站起來的奇利加·吉利卡噴灑著灼熱的火焰,試圖毆打向阿斯塔魯特。那是能將厚重的金屬隔離牆一瞬間熔解的,炎精靈的炎擊。
然而眷獸的巨腕輕鬆地接下了那樣的攻擊。
“——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阿斯塔魯特發出了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奇利加·吉利卡的眼睛因恐懼而大睜起來。他身上所散發出的火焰,氣勢漸漸衰弱。這是阿斯塔魯特的眷獸奪走了炎精靈的靈力的緣故。
“你這傢伙……把老夫的靈力……吃掉了……!?”
奇利加·吉利卡突然發出了悲鳴。人型的眷獸安靜地迴應了人工生命體少女的聲音。
“確定。”
所有的靈力都被吸走的奇利加·吉利卡被眷獸的巨腕所拍扁,以半埋在地面上的形式仰面倒下了。當然他已經沒有了意識。
倒下的他的左腕——鉛色的手銬發出光芒,從中吐出的銀色鎖鏈將奇利加·吉利卡全身捆住。然後老人的身體沉入了沒有任何東西的虛空,最終將其完全消滅了。
3.
眷獸的巨體如同幻影一樣搖晃著消失了,在原地只留下了人工生命體的少女。讓藍色的長髮隨風搖曳著,她走向了淺蔥她們。
“Miss.藍羽,有受傷嗎?”
“啊,嗯,沒關係。只是衣服上滿是泥而已。”
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淺蔥放棄般苦笑起來。
在地下通道被灰塵和海水洗禮過的淺蔥的衣服,這時已經變成壓根沒法給人看的悽慘狀態了。雖然是剛剛買的,但現在這樣子看來也只能扔掉了。喜歡的涼鞋也是遍體鱗傷。就只有小那的衣服沒有弄髒這點,算得上是唯一的救贖了。
“謝謝你啊,阿斯塔魯特小姐。有你在真是幫了大忙了。不過,為什麼——”
“我剛好在搜尋教官之中。”
阿斯塔魯特簡單地說明了下自己在特區警備隊待機所的理由。身為她監護人的南宮那月,作為攻魔師,也擔任著特區警備隊的指導教官,這點淺蔥也是知道的。因此阿斯塔魯特為了跟南宮那月見面而造訪特區警備隊的待機所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但是,
“你說搜尋……難道說,那月醬行蹤不明?”
“確定。但是——”
對淺蔥的提問點了點頭,阿斯塔魯特將她那寶石般的水色眼瞳轉向了小那。
“她的生物特徵,與教官的一致度極其高。可以要求說明嗎?”
“生物特徵一致……啊啊,你是說很像吧。”
南宮那月跟小那驚人相似的理由,雖然淺蔥也很在意,但是對於不知道的事情也無法做出回答。
“說起來,剛剛的越獄犯好像也在打小那醬的主意呢。”
摸著小那的頭,淺蔥好像想起來一樣說著。
“但是,至於為什麼會很像,就算你問我——”
這麼說著的淺蔥背後,咚,地響起了小小的靴子踏地的聲音。那是彷彿什麼人從建築的屋頂上輕輕飄落的唐突聲響。
小那嚇了一跳,畏懼地轉了過來。
就在那之後,彷彿嘲笑著她一般,響起了滿是妖豔氣氛的聲音。
“……呵呵,要我來告訴你嗎?”
在奇利加·吉利卡消失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是有著紫色頭髮的年輕女人。
除了長長的外套以外,她所穿的只有彷彿淫靡的內衣一樣的露出度很高的衣服。就算是波朧院祭典的變裝,也稍微顯眼得有些過激了。
“沒有什麼像不像的,那孩子就是南宮那月本人哦。只不過因為詛咒稍微變小了而已。”
拂去臉頰上的長髮,女人嘲諷般笑了起來。
在她的左腕上,也戴著跟奇利加·吉利卡一樣的鉛色手鐐。果然她也是監獄結界裡逃脫的越獄犯。
特區警備隊的隊員們舉起了武器。但是就算看到這一幕,女人豔麗的笑容也沒有崩壞。她的這種反應,讓警備隊員們感到了困惑,無法找到攻擊的時機。
“你是,什麼人?”
淺蔥警戒地盯著女子問道。女子愉快地吊起嘴脣。
“吉里尤拉·吉拉爾提——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夸爾塔斯劇場的……歌姬。”
感到了背後一陣惡寒,淺蔥呻吟著。
吉里尤拉·吉拉爾提是吸血鬼,第三真祖“混沌的皇女”的血脈一系的,“舊世代”的吸血鬼。而且她在身為吸血鬼的同時,也是在歐洲與各國王公貴族留下許多浪名的高階娼婦。
她的命運在五年前,在與某小國的皇太子援交的時候被發現時,改變了。懼怕醜聞的王家人們,祕密地決定將她暗殺。因為這件事被激怒的她,消滅了急襲而來的暗殺部隊,反過來將包含皇太子本人在內的幾名王族殘殺了。
這就是俗稱的“夸爾塔斯劇場的慘劇”。
結果,她至此所犯下的數件詭異罪行也被人發覺。被國際指名通緝的她,最終應該是被逮捕而被扔進監獄了。
“真高興啊,竟然還有記得我事情的孩子。”
吉里尤拉看著害怕的淺蔥愉快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會在弦神島……!?”
淺蔥顫抖著聲音問道。曾是世界性大事件的“夸爾塔斯劇場的慘劇”,在日本也成為了挺大的話題。即便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淺蔥也依然清楚地記得。
然而,那是發生在遙遠異國的事件。本應在歐洲被投入監獄的她,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弦神島。
“因為我在希斯巴尼亞的魔族收容所稍微鬧過火了呢。”
吉里歐拉回答著淺蔥的疑問,滑稽地聳了聳肩。
“鬧過火……?”
“嗯。把監獄和囚犯都支配了,然後隨心所欲地鬧了下,結果實在是鬧過頭了。結果,被派遣來的‘空隙的魔女’抓進了監獄結界裡呢——”
吉里尤拉用輕鬆的口氣告知道。這件事讓淺蔥渾身一顫。
說到希斯巴尼亞的魔族收容所,那是對於歐洲的魔族來說的恐懼代名詞。收容了眾多的魔導罪犯,而且據說沒有一個是活著出來的。
然而將其反過來支配了,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吧。那麼她就是比傳說還要危險的存在了。甚至能夠隻身一人毀滅弦神島——
“所以我對這‘魔族特區’沒有什麼怨恨啊。要是能老實地把那孩子交給我,就放你們一馬。”
吉里尤拉用溫柔的語氣宣告道。而淺蔥緊緊抱住僵立在那的小那,直直地向她瞪了回去。
“這種事……不可能‘啊原來如此’,就交給你吧……!”
“同意。請後退,Miss.藍羽。”
再次召喚出眷獸的阿斯塔魯特已保護淺蔥她們的形式站在了吉里歐拉麵前。
看著七彩眷獸的巨體,吉里尤拉憂鬱地嘆息。
阿斯塔魯特的眷獸“薔薇的指尖”的能力,是將其他魔族的魔力吞噬,作為自身的食糧。以及,魔力的無效化。就算是擁有強大力量的“舊世代”的吉里尤拉,也無法打破被神格振動波所保護著的阿斯塔魯特的防禦。
“與眷獸共生的人工生命體麼……不愧是‘魔族特區’,養了只稀有的人偶呢。確實是有些礙眼……但是這樣怎麼樣?”
從吉里尤拉手中,出現了真紅的鞭子。那是包覆著薔薇藤蔓般的荊棘的,又大又長的鞭子,那便是她的眷獸——也是個“擁有意志的武器”。
但是她的那條鞭子,不知為何沒有對阿斯塔魯特的眷獸,而是打向了自己的腳邊。
就在那之後,隨著落雷般的轟響,阿斯塔魯特的眷獸踉蹌著後退了。
“——阿斯塔魯特小姐!?”
襲向保護著淺蔥的七彩眷獸的,是無數的彈雨。
大口徑反器材步槍,肩扛式火箭彈,機關炮,還有弩炮——全都是經對魔族用的特殊加工的咒力彈。
普通的魔族瞬間就會被滅的集中式炮火,被阿斯塔魯特的人形眷獸擋下來了。可是,就算是她也無法動彈。行動完全被那激烈的炮擊之雨給封鎖了。
“特區警備隊,為什麼……!?”
淺蔥呆呆地呢喃道。
攻擊阿斯塔魯特的,不是吉里尤拉,而是為了捕獲奇利加·吉利卡而擺出陣型的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本應是同伴的警備隊員,現在正打算擊斃阿斯塔魯特。
“我推薦逃走,Miss.藍羽。他們受到了來自眷獸的攻擊。”
阿斯塔魯特用機械性的語氣淡淡地宣告。
“攻擊……!?”
淺蔥突然望向吉里尤拉。
她鞭子的前端,仍然保持著刺入地面的形式。但是,仔細看的話,鞭子的前端,像是植物的根一樣分出了無數的枝椏,爬過地面伸向了警備部隊的腳下。
『糟糕了,大姐。吉里尤拉·吉拉爾提的眷獸“玫瑰·殭屍製造者”的能力是精神支配。本來為了保險起見而召集來的戰力,現在起了反效果了。』
摩古歪以仍然帶有諷刺的語氣快速地解說道。淺蔥無言地咬著嘴脣。
將被收監的收容所,反過來支配了,吉里尤拉是這麼說的。
就像寄生植物一樣直接連結他人的肉體進行精神支配,那就是她眷獸的能力。
這正可謂是社會公敵的能力。某種意義上,她比吸血鬼的真祖還要恐怖。
因為人類是集團作戰的生物。對於擁有壓倒性身體優勢的魔族,人類以數量和合作與之對抗,並且築起了與之相等的地位。
然而她的能力,將那人類唯一而且最大的武器給奪走了。敵人的數量越是多,吉里尤拉的實力就會越強。
“我來拖住他們。請儘早離開這裡——”
阿斯塔魯特無感情地發出指示。然而她的聲音裡,明顯地有著焦急的成分。
不僅是必須要更強大的魔力衝擊才能打倒的眷獸,還擁有能夠將一切魔力攻擊反彈的能力——理論上近乎無敵的阿斯塔魯特的眷獸其實也存在著弱點。
那就是身為宿主的阿斯塔魯特是脆弱的人工生命體。
她的身體無法忍受長時間的召喚。對沒有吸血鬼肉體的她來說,眷獸的召喚負擔實在是太大了。
“小那醬!”
淺蔥再次牽著小那的手跑了起來。雖然沒有什麼目的地,但總之先逃了再說。
對手是特區警備隊的話,阿斯塔魯特就無法反擊。只要淺蔥她們還在這裡,阿斯塔魯特就必須作為她們兩人的盾不斷承受攻擊。
可是吉里尤拉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淺蔥她們的背後。
“呼呼……真是遺憾呢。你不覺得‘舊世代’的吸血鬼就算能夠使用多數的眷獸也沒什麼奇怪的嗎?”
這麼說著,她高高地舉起了左手。
從她左手上噴出的鮮血,最後變成了新的眷獸的模樣。
那是真紅的蜂群。十幾只體長達到五六十公分的巨蜂,成群地殺向淺蔥她們。簡直就像是噩夢一樣可怕的光景。
“給我上,‘毒針們’!”
吉里尤拉繼續發出誇張的笑聲。
“——嗚!”
頭頂被蜂群所覆蓋,淺蔥絕望地跪了下來。這回實在是被逼上絕路了。就算是有控制著人工島的超級電腦做幫手,也想不到能夠從這樣的狀況中逃脫的辦法。
特區警備隊的主力被吉里尤拉佔據,阿斯塔魯特也已經到了極限。不過是一介女子高中生的淺蔥,不可能擁有能夠抵抗眷獸的力量。
“對不起,小那醬……”
淺蔥能夠做到的,就只有至少以自己的身體保護小那了。
看著就像真正的母親一樣擋住自己的淺蔥,小那溫柔地笑了。
“不用擔心哦,媽媽。”
聽到耳邊小那的輕語,淺蔥“誒”地睜開了眼睛。真紅的蜂群,襲向了淺蔥她們——
就是在那之後的一瞬間,一陣被欣喜之情充滿的笑聲傳了過來。
“慘劇的歌姬、以及勇敢的少女麼——哈哈哈哈,不錯啊。這不正是和宴會之夜相符的演出麼。”
彷彿要將夜空燒盡一般的龐大魔力奔流,像閃光一樣一吹而過。
受到那破壞性衝擊的洗禮,真紅的蜂群被撕成碎粉消失了。那衝擊的正體,是閃著光輝的巨大蛇形眷獸。
“請務必讓我也參加進來吧,吉里尤拉·吉拉爾提。”
雙眼閃著真紅的光輝,在黑暗中站立的是一個俊美的金髮青年。身穿純白外套的他,看上去就像是為了拯救淺蔥她們而來的騎士。
可是他所散發出的氣息,要稱之為騎士的話實在是太過邪惡了。
他臉上所浮現的,是充滿對殺戮的期待與興奮的,過於猙獰的笑容。
“……迪米托裡葉·瓦托拉……!”
美麗的吸血鬼女子,將戰鬥狂青年貴族的名號說出了口。
可怕的“舊世代”吸血鬼之間的邂逅——
幾乎從大氣中滲出的殺意波動,將“魔族特區”的夜染上了不祥色彩。
4.
“——不行啊,打不通。”
看著顯示無法接通的手機畫面,古城不甘地咬著牙呻吟道。
在與淺蔥的通話切斷之前,感覺她們兩人好像被什麼人襲擊了。從那之後已經經過了挺長的一段時間。
如果襲擊者的真實身份是監獄結界的越獄犯,那麼淺蔥她們的生命就危險了。
淺蔥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實在無法想象她能夠在受到曾被關入監獄結界的魔導犯罪者的襲擊下,還能夠平安無事地逃跑。也有可能她們現在已經被幹掉了。
“可惡……而且說來為什麼,淺蔥會和那月醬在一起啊!?”
一邊向客房外面移動著,古城邊粗暴地毆打起了牆壁。電梯的移動速度讓人感覺起來實在是太慢了。為了從入侵者手中保護好客房的這裡的多重安保實在是令人可恨。
“說不定是因為藍羽前輩在中樞石門的關係。”
握著銀槍的雪菜,扯著古城的袖口輕輕地這麼說。古城驚訝地看著她。
“中樞石門?”
“嗯。南宮老師在魔力完全被剝奪前,用空間跳躍逃走了吧。那麼就應該是選擇向能夠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逃走才對。”
“這樣啊……因為在中樞石門有特區警備隊的總部……”
古城想起了位於弦神島中央高聳的巨大建築物的威容。具備堅固的防禦系統,被大量攻魔師守護的中樞石門,確實是弦神市內最安全的地方。
那月選擇向中樞石門逃走,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吧。
然後淺蔥偶然地也滯留在了那中樞石門一帶。因為她在那裡的人工島管理公社幹程式設計師的兼職。
“但是,我認為在到達特區警備隊待機所之前,南宮老師大概就已經完全幼兒化,喪失了記憶。”
“就在那種狀態下跟淺蔥碰面了麼……”
被迷路的孩子黏住了,回想起淺蔥的這句話,古城按住了自己的額頭。當時淺蔥混亂的樣子,能夠清晰的想象出來。
恐怕就是這樣,雪菜點頭。
“只要有留下些許的記憶,南宮老師大概就會本能地把藍羽前輩當成是安全的物件。在這影響下,說不定還引發了雛鳥的印隨現象。”
“就是把最初看到的東西當成母親來看待……的那個麼”
原來如此啊,古城理解了。不管事實如何,這說法確實很有可能。
可是就算知道了她們在一起的理由,也沒有解決任何問題。那兩人現在還被暴露在危險之下。
穿過最後的點檢門,古城他們終於走出了建築之外。
“紗矢華,跟特區警備隊的聯絡呢?”
雪菜看著身邊的紗矢華問道。紗矢華握著手機搖頭,
“不行。對面好像也是很混亂的樣子。我現在不是在正規的任務中所以不能使用獅子王機關的優先線路啊。要是通過正規的事務手續,等到聯絡上不知得花幾個小時……”
“可惡……輕軌也停了。本來因為遊行街上就滿是人了還這樣!”
擡頭看著高架橋上的電子告示板,古城呻吟起來。島內的道路現在不是一般的滯澀,所以根本不能使用車子。要是連輕軌都不能用的話,剩下的移動手段就只有11路了。【PS:也許會有人看不懂11路不過因為很有意思所以不做調整,特此指明是步行】
從這裡到中樞石門,憑吸血鬼的體力全力奔跑也得花十五分鐘左右。無法想象在那之前淺蔥她們還能平安無事。
“前輩,用那個!”
那時雪菜拉著古城的手叫道。她所指的是一間小小的便利店。
“自行車啊!”
發覺到了雪菜的打算,古城跑了出去。便利店門前停著一輛自行車。雖然是在城裡用的小號車子,但至少比11路要快。
“我們會對車主道歉的,所以前輩請先過去!以吸血鬼的腳力的話——”
雪菜揮動銀槍,將自行車的鎖切斷了。
然後她在自己的指尖上切開了小小的傷口,讓古城含住了從那裡流出的血。
“啊!啊——!”
瞪著舔著雪菜手指的古城,紗矢華髮出了悲鳴。那是混雜著羨慕和憤怒的錯亂聲音。可是現在沒空去管她。
對雪菜血的味道起了反應,古城的肉體開始活性化,吸血鬼本來的能力開始覺醒。胸口的傷也再次開始作痛起來,但是沒有在意這點,古城騎上了自行車。
“我們也會很快追上去的。”
“抱歉,姬柊。欠你一次!”
古城用那能夠任憑其吸血鬼蠻力奮力踩起踏板。
自行車以如同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一般的加速度跑了起來。
5.
紫色長髮的女子,握著真紅的鞭子,看著吸血鬼的青年貴族。
在她那頹廢的美麗容貌上,浮現了些許困惑之色。
“——迪米托裡葉·瓦托拉……‘戰王領域’的貴族怎麼會在這……!?”
瓦托拉是歐洲第一真祖“忘卻的戰王”的直系吸血鬼。吉里尤拉完全不理解像瓦托拉這樣的貴族會出現在遠離他們夜之帝國的這個極東的“魔族特區”中的理由。
另一方面,瓦托拉一點也不在意她的困惑,優雅地一禮微笑道。
“能與你相見真是光榮,吉里尤拉·吉拉爾提,與‘混沌的皇女’血脈相連的氏族公主啊。”
像是為了保護淺蔥和小那一樣,瓦托拉走到了吉里尤拉前面。吉里尤拉那美豔的嘴脣因不快而扭曲著。
“身為‘忘卻的戰王’血族的你,打算妨礙我嗎?”
而瓦托拉則是彷彿在等著吉里尤拉這個問題一樣笑了。
“這裡可是我等真祖的威光所無法企及的極東‘魔族特區’哦。基於聖域條約被認可為外交使節而在此的我,鑑於人道主義,阻止了身為犯罪者的你的凶行——你不覺得這是很好的劇本嗎?”
“狩獵我們這些從監獄結界逃脫出來的越獄者,這就是你的打算是吧?”
總算是發現了瓦托拉的目的,吉里尤拉用帶刺的目光瞟著他。
這俊美的青年貴族,被歐洲的魔族畏懼為戰爭狂這是十分有名的。
為了消減因不老不死而帶來的無聊,瓦托拉不斷地追求著與強敵的戰鬥,時而據說還吞噬過同族吸血鬼。
對於那樣的瓦托拉而言,被收監於監獄結界裡的凶惡魔導罪犯們,是求之不得的獵物吧,既然能夠合法地戰鬥那就更好不過了。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受著傷呢。現在正在找能夠陪我復健的對手哦。”
瓦托拉用挺認真的口氣告知道。吉里尤拉額上浮起薄薄一層汗,猛地抽響了右手的鞭子。
“真是大胃口呢,耍蛇的……不過,你能擊斃我的眷獸麼——?”
那個瞬間,在她支配下的特區警備隊隊員們,同時將武器指向了瓦托拉。其總數達到一百六十名以上。被如此多的槍口瞄準,無論怎樣的魔族也無法完全逃避。而且他們所裝備的武器,威力就算是對於吸血鬼貴族也能造成致命傷。
然而瓦托拉卻完全不在意這些,表情依然沒有改變,只是擡起右手,輕輕敲了個響指。
“——‘娑伽羅’!”
形如海蛇一般的眷獸纏繞著瓦托拉實體化了。佇立於巨大建築間的其身姿,給人一種脫離現實的壓倒性威壓感。
冷酷的眷獸雙眸,正睥睨著吉里尤拉和她所支配的大軍。
擡頭看著毫不猶豫就進入攻擊姿態的眷獸,吉里尤拉的臉色大變了。
“你還正常嗎,迪米托裡葉·瓦托拉!?這些傢伙只不過是被我操縱著的而已啊!?”
“……那又怎樣?”
瓦托拉以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一般的表情,混著嘲笑反問道。
巨大的海蛇將自己的肉體變作超高壓的水流襲向了特區警備隊。因為這爆壓,地面的混凝土被壓碎,被盾牌和裝甲車保護的隊員們也如紙片一般被吹飛了。
這實在是過於殘酷而誇張的破壞。
淺蔥屏住呼吸看著這絕望性的光景。
即便如此,瓦托拉也姑且是按他的方式手下留情了。當然不是對特區警備隊的隊員們,而是考慮了淺蔥和小那的安全吧。名為“娑伽羅”的他的眷獸,甚至能夠將這周圍的一切用數萬帕的大氣壓包裹,令人的身體在一瞬間沸騰。
“你本打算把人類當成盾牌嗎?真搞不懂啊……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會去在意被你操縱的軟弱傢伙們的小命呢?”
瓦托拉用無聊似的聲音問著吉里尤拉。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現已幾乎處於毀滅狀態,這也就意味著吉里尤拉失去了自己的大軍。
“……對……說起來你就是那種吸血鬼呢,阿魯迪雅魯公啊。跟傳聞一樣呢。”
吉里尤拉憤怒地顫抖著聲音說著。再次實體化的瓦托拉的眷獸,威嚇般在空中盤旋,並且盯著她。
瓦托拉有些失望地看著無抵抗的吉里尤拉。
“已經完了嗎?第三真祖氏族的實力如果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話,算是我白期待了呢。”
“……嗯,不要緊,放心吧——我不會給你失望的餘力的!”
胡亂甩著紫色的頭髮,吉里尤拉大吼道。她的右手像海市蜃樓一樣飄起霞霧,真紅的鞭子像是閃電般射出。鞭子的眷獸——吉里尤拉的“擁有意志的武器”所瞄準的是,浮在她頭上的瓦托拉的眷獸。
在半空中分出無數枝椏的荊棘之鞭,纏上了巨大海蛇的身體。
“原來如此……你能操縱的不僅僅是人類啊……”
發覺到眷獸的控制權被奪走,瓦托拉淡淡地微笑道。並非那種平時的高傲笑容,而是他第一次露出的滿足的微笑,猙獰得不含一絲陰翳的,危險的笑容。
“嚐嚐厲害吧,耍蛇的——‘毒針們’啊!”
吉里尤拉也同樣露出了殘酷的笑容。真紅的蜂群在她頭上再次出現。那數量跟最初所見完全不能相比。五百,一千——那是完全足以將一片天空染上真紅色彩的龐大蜂群。能夠一次召喚出如此數量眷獸的吸血鬼,就算在“舊世代”裡也不多。
“哈哈哈哈,不錯,真是不錯。這樣才像是慘劇的歌姬啊!”
瓦托拉開朗地鬨笑道。那是他甚少露出的,打從心底感到滿足的表情。
眷獸的控制被奪取,自身暴露在敵人的猛攻下——在這自己的性命處於危險中的情況下,他還為從監獄結界中逃脫的越獄者是期待中的強敵這事感到高興。
真紅的蜂群撲向了他,看上去就像巨大的火炎將瓦托拉燒燼了一般。那是絕對無法逃避的無數眷獸的同時攻擊。
然而,就在那時,在瓦托拉的頭上,無聲地出現了漆黑的漩渦,那是直徑達十數米的巨大漩渦。
“——‘毒針們’!?”
吉里尤拉的美貌因為驚愕而扭曲了。
真紅的蜂群在碰到青年貴族的身體之前,相繼消失了。
瓦托拉頭上的漆黑漩渦將蜂群從旁盡數吞噬掉了。
“眷獸……!?難道說!?”
吉里尤拉最終有沒有發覺到那漆黑漩渦的真實身份是交纏在一起的數千蛇群的集合體呢。那數以萬計的蛇群,一個接一個地伸出頭,將撲來的蜂群咬住,然後生吞下去。
瓦托拉所召喚的新眷獸,是擁有千頭的蛇形眷獸——
為了吞噬數百隻的蜂群,瓦托拉召喚了數量在其之上的蛇。
“我很久沒有碰到需要召喚這傢伙的敵人了,吉里尤拉·吉拉爾提。”
瓦托拉滿足地說著。他的碧眼染上了真紅,巨大的獠牙從嘴脣上探了出來。青年貴族的肉體,明顯地充填上了強大的魔力。
因為吃掉了吉里尤拉的眷獸,他在先前戰鬥中所負的傷痊癒了,而且似乎也取回了所失去的魔力。
“我的眷獸……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被趕上絕路的吉里歐拉向著瓦托拉本人放出了真紅的鞭子,但是,那鞭子也在半空中被瓦托拉新放出來的眷獸捕食了。無數的蛇群將分出了無數枝椏的“擁有意志的武器”吃掉了。
不僅僅是鞭子,連握著它的吉里尤拉的手腕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右腕被吃掉了一半,吉里尤拉尖叫起來。對於打算轉身逃跑的她,蛇群不斷地襲了過去。身體各處被不住悽慘地撕咬,她的全身染上了硃紅。
同族吞噬者——這就是歐洲的吸血鬼們畏懼瓦托拉的真正理由。瓦托拉會吞噬身為同類的吸血鬼,並且將他們的力量奪取。
吉里尤拉想將自己的身體變成霧氣而逃跑,但卻被瓦托拉的另一頭眷獸阻止了。能夠自在操縱氣壓的海蛇,做出了濃密的大氣之壁,不允許她逃走。
“哈哈,還活著啊。不愧是‘古老的世代’,真是優秀——”
身體的一半變成霧氣,吉里尤拉摔倒在地上。看著她這副悽慘的樣子,瓦托拉繼續殘酷地笑著。
“不……不要……別啊……放過……我……!”
吉里尤拉用剩下的左手在地上爬行著,拼命地要逃離瓦托拉。
就算是擁有優秀再生能力的“舊世代”吸血鬼,受了這麼重的傷也無法在短時間裡恢復。吉里尤拉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
等著她的,只有單方面的虐殺。
“……”
預見到那樣殘酷的未來,淺蔥擋住了小那的眼睛。之後的慘劇不能讓年幼的她看到。
這俊美的青年貴族,不是為了拯救淺蔥她們而來。他不過是期待著戰鬥罷了。如字面上那樣,他是來狩獵能夠成為自己血肉的獵物的。
無法保證結束殺戮的他接下來不會襲擊淺蔥和小那。
而且特區警備隊處於毀滅的狀態,不斷承受了他們攻擊的阿斯塔魯特也已經到了極限。沒有能夠解救淺蔥她們的人——
誰來救救我們,阻止那個男人。
緊緊抱著小那的身體,淺蔥終於要示弱了。
簡直就像要回應她的呼喚一樣,那時出現的是她非常熟悉的少年的聲音。
“瓦托拉——!”
在這瞬間,充滿了夜空的濃密妖氣消失了。
在揮灑而下的月光中出現的,是沒能承受過度使用,到處不斷冒著白煙的自行車,以及跨在其上的曉古城。
6.
狀況,只能用悲慘來形容了。
路面被挖開,大樓的牆面被撕裂,附近的訊號燈以及街燈都倒了一片。
特區警備隊的主力部隊已經是毀滅狀態,然後穿著內衣般衣服的女吸血鬼以半生不死的樣子倒在地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淺蔥和她所抱著的幼女姑且算是無傷。
是誰幹的,這問都不用問。也就只有看著這種慘狀還能蛋定地笑得出來的戰鬥狂吸血鬼了。
“哦呀,古城。”
瓦托拉看著滿身是汗的古城,用不符場合的笑臉打聲招呼。
古城扔掉了騎來的自行車,疲倦地嘆息。
“這是悠閒地打招呼的場合嗎!幹得太過火了,你丫!”
是嗎,瓦托拉有點不服似地歪了歪頭。
倒在他腳邊的女人古城有點印象,她也是從監獄結界跑出來的越獄犯。
看來打算襲擊淺蔥她們的越獄者中的一人,被瓦托拉給反殺了。從結果來看,淺蔥她們是被他給救了。說不定這裡應該對他說聲謝謝。不過在看了現場的這麼個情況之後,實在是沒那份心情了。
受了傷的越獄者女子的左腕上,鉛色的手鐐開始發光。
被從那吐出的銀色鎖鏈捆綁住,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這是被拖回監獄結界裡面了。看了這一幕的瓦托拉,佩服地點著頭。
“喔……監獄結界的防逃跑機制運作了嗎。託了你的福,看到了挺有意思的東西呢,古城啊。果然這個島不會讓人感到無聊。”
“隨你高興去……!”
受不了地噴了他一句,古城跑向了淺蔥她們那邊。
淺蔥的表情不像平時那樣輕鬆地笑著,頭髮亂了,而且衣服也被灰塵和泥土弄得亂七八糟,睫毛因為淚水而濡溼。就算如此,她還是擡頭看著古城,努力裝出惡形惡狀。
“太遲了,古城。”
“……抱歉。”
淺蔥風格的第一句問候,讓古城苦笑起來。然後握住她的手,幫她站起來。
而跟那月很像的幼女正不可思議地仰視著古城和淺蔥的樣子。
“阿斯塔魯特呢?沒事吧?”
古城問了問靠在牆邊坐著的人工生命體少女。阿斯塔魯特僵硬地轉過來,柔弱地回答道。
“肯定。但是無法繼續戰鬥。需要休息及再調整。”
“知道了,接下來就交給我。”
古城用力地斷言到。聽了這些,阿斯塔魯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應該是為了儲存體力而進入了待機模式吧。
淺蔥生氣地瞪著安心地嘆著氣的古城側臉。
“交給我——個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知道什麼嗎!?”
“你才是,為什麼會和那月醬在一起啊!?”
古城不禁吼了回去。淺蔥不過是一介高中生,既沒有能夠和魔導罪犯戰鬥的力量,也沒有受過那種訓練。就算自己一個人逃掉,也不會有人責備淺蔥。可就算如此,她搞成現在這副樣子也要保護一個沒見過的幼女。
真是亂來的傢伙啊,古城想道。
而那淺蔥,聽了古城的話,眼睛一眨一眨的。
“跟那月醬在一起……什麼?你說小那醬?”
“小那醬?”
“嗯,幼小的那月醬,簡稱小那醬。”
“啊……”
原來如此啊,古城理解了。這幼女跟那月長得像這點,淺蔥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月果然還是失去了記憶,而對於這種狀態下的她,取個別的名字什麼的,說不定是個不錯的主意。
“南宮那月……原來如此,這樣啊。越獄者的目的是抹殺‘空隙的魔女’啊。”
然後另外一個人,理解般地說著,是聽了古城他們對話的瓦托拉。戰鬥狂的青年貴族,用狡猾的視線看著年幼的小那。
“瓦托拉……你這傢伙……”
古城為了保護小那她們而擺出架勢。
身為優秀攻魔師的南宮那月,是少數被瓦托拉視為對等存在的“強敵”。
而那月,失去了記憶和魔力,變成了年幼少女的樣子。知道這點的瓦托拉會採取何種行動呢,古城完全想象不到。
唯一清楚的是,如果那月死了,監獄結界就會完全消滅,越獄者們也會被完全解放。而且,這點瓦托拉也很清楚。
如果瓦托拉打算殺死那月的話,古城就必須阻止他。也就是說古城不得不和他打一場。
因為“雪霞狼”而受傷的古城,無法保證能夠贏得了瓦托拉。可就算這樣也只能上了,即使這樣會被淺蔥看到吸血鬼的姿態——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跟悲壯地做出覺悟的古城開玩笑一樣,瓦托拉突然噴笑出來。
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的真心大笑。
辛苦地用雙手按著肚子,笑得身體都打彎了。
那是與可怕的“戰王領域”貴族,“古老的世代”吸血鬼的身份完全不相符的大爆笑。那月如今的狀態,就是如此地出乎了他的預料吧。
“臥槽,什麼樣子啊,連以前的影子半點都沒有呢,‘空隙的魔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瓦……瓦托拉……?”
古城困惑地叫著他。
如果是釋放出殺氣也就罷了,爆笑成這樣這實在令人意想不到。完全不知道這會應該怎麼對付這個男人。
“看樣子,你也受了傷呢,古城。這樣子能夠保護得了她嗎?”
擦著眼睛的淚,瓦托拉問道,用的是忍住笑的表情。
“你想說什麼啊?”
古城再次警戒起來問道。確實現在的古城受了傷,不能完全使用第四真祖的力量。對跟剩下的越獄者們戰鬥,感到有些不安也是事實。
可是在特區警備隊主力被滅的狀態下,就算勉強,古城也只能想辦法解決了。
看穿古城的這種糾葛,瓦托拉輕鬆地告知道。
“她就寄放到我的船上來吧。”
“……哈?”
“當然你也可以一起來哦,這樣的話也會比較愉快呢。”
瓦托拉那令人意外的提案,讓古城說不出話來。
可是,馬上注意到他的真意了。監獄結界的越獄者們,盯上的是那月的性命。把那月放在身邊的話,就算什麼都不幹,對方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對於期待著與強敵戰鬥而興奮不已的瓦托拉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的狀況。
“被越獄者們盯上的她,肯定還會受到他們的襲擊。留在市區的話,說不定會把普通人捲進來,我覺得這樣比較安全,你怎麼想?”
“你來當那月醬的護衛……是這麼回事嗎?”
古城咬著嘴脣考慮著。雖然沒有要信用瓦托拉的打算,但是他所提出的條件,作為交易感覺上也並不壞。
以“戰王領域”的貴族為對手,越獄者們也不能輕易過來挑戰吧。以這種方法來拖時間的話,應該能夠找出讓那月變回原樣的方法。
問題在於,要是瓦托拉真和越獄者們打起了的話,說不定會像現在這樣,給弦神島帶來巨大的損害——
“……我懂了。你的提議,我接受。”
古城嘆息著說道。
說到底,也沒有其他能夠渡過如今狀況的選擇了。就算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只要古城再那月身邊的話,應該就能夠找出什麼打破局面的方法。
瓦托拉愉快地眯起眼睛點頭,那表情彷彿是成功將單戀的物件招到家裡來的男子中學生一般。背後感到了一陣惡寒,古城開始苦惱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
另一方面,淺蔥提出了異議。
“哈!?等等,你隨便決定什麼啊!?話說,為什麼古城你會認識‘戰王領域’的貴族啊!?”
“裡面有很多內情的。下次再慢慢跟你說明好了——”
靠近滿身殺氣的淺蔥,古城拼命地敷衍。淺蔥發出了打自心底感到受不了似的嘆息。
“我說你啊……你以為這樣就能夠讓我接受嗎?”
“……果然不行麼。”
古城這麼說著,無力地垮下了肩膀。本來古城也沒覺得自己能夠一直瞞著直覺靈敏的淺蔥。說不定到了該投降的時候了。
現在應該是對她說明古城已經變成吸血鬼的時機了吧。
把自己是第四真祖的事情告訴淺蔥,然後對她說明接下來不是普通人類出場的局面以此將她拋棄,僅此而已。沒錯,不過如此。就算結果會失去作為朋友的淺蔥,只要能夠換來她的安全的話——
但是,在古城開口之前,淺蔥豎起食指氣勢滿滿地宣言道。
“好吧。加個條件的話,小那醬的事就交給你了。”
“……條件?”
猛烈地感到了不安,古城呻吟著。淺蔥猙獰地露出白牙,好像絕對不會放手一樣緊緊抱著小那,然後直爽地宣佈道。
“我也要和古城一起去。”
啥?古城叫出來絕望地擡頭望起天空。瓦托拉也再次笑了出來。
魔物與人邂逅的祭典——“波朧院祭典”還在繼續。
宴會之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