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倒塌了——
聖堂漸漸地倒塌了。
被堆得高到需要人擡頭仰視的石壁,就像雪崩一般崩塌了,因這個衝擊,人工的大地劇烈地搖晃了起來。視野被飛濺的碎片和粉塵所掩蓋,建築物的內側也變成了混沌的黑暗狀態。這是個會讓人聯想到世界終結的破壞性光景。
對於這太過突然的崩塌,古城沒能反應過來。
這樣下去就會被這過於巨大的重量所壓垮,確確實實地丟掉性命吧。而救了那樣的古城的是一陣類似於頭暈的奇妙漂浮感。是空間轉移的副作用。
是某人讓空間扭曲,將古城他們搬到了正在崩塌地聖堂外面。
“唔……”
被耀眼的夕陽照射著,古城不禁移開了視線。接著手持銀槍的雪菜在其身邊著地了。並不是距離聖堂有多遠的地方。空間跳躍的距離最多不會超過兩百米。只不過是能勉強逃過會受到聖堂倒塌影響的距離罷了。
恐怕那就是術者的極限了。
“優麻小姐……!?”
雪菜發出了短短的悲鳴聲。
在古城的背後響起了溼漉漉的東西倒下的聲音。倒下的是,身著萬聖節巫女裝扮的年輕少女。那是個有著一張說是男孩子氣卻又太過可愛的,容貌端正的少女。
但是,她現在渾身是血,虛弱得與平時活潑的她判若兩人。
胸口處被一道深深地刀傷貫穿了,古城所觸控到的她的手腕,就好像冰一般涼透了。
“優麻……你……為什麼做這種亂來的事……!”
古城一邊跑向痛苦地呻吟著的少女——仙都木優麻身邊,一邊用力地咬著嘴脣。
優麻是魔女。是與惡魔交換了契約,而被賦予了強大魔力的人類。是她使用了那個力量扭曲了空間,將古城他們從崩塌的聖堂中救了下來。
然而那個無謀的空間傳送,對優麻的肉體卻產生了巨大的負擔。
在之前的戰鬥中,她不光釋放了超過極限的魔力,就連肉體也受了重傷。換做普通人的話,這是就算當場死亡也沒什麼可奇怪的狀況。
但即使如此,優麻還是坐起上半身,露出了勉強的微笑。
“不對哦,古城……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空隙的魔女“也助了我一臂之力……”
“那月醬嗎?這樣的話,那個人……在哪裡……!?”
對於優麻這出人意料的話,古城呆呆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就連雪菜的表情也僵硬了起來。
南宮那月被“守護者“的劍所貫穿,應該受了比優麻更重的傷才對。也就是說她是在這種狀態下還助優麻一臂之力,並救助了古城他們嗎。
但是,本應被古城抱著的她卻不見了。如果那月只是讓古城他們逃到外面,而她自己卻至今還留在聖堂中的話——
“前輩……!”
雪菜就好像驚呆了一般,擡頭看著本應建造著聖堂的地方。
完全崩塌,被暗色的塵煙所包圍的古聖堂的廢墟,在那兒出現了一座沒見過的新建築物。
被厚厚的鐵壁以及鐵絲網所覆蓋的軍事要塞——不,應該說是監獄吧。
那月本應守護的聖堂消失了,而那兒正浮現出一座巨大監獄的形貌。
“這就是……真正的監獄結界嗎……?那,直到剛才為止的建築物又是什麼啊!?”
古城擡頭望著威嚴的要塞的形貌並且對此困惑著。與那月那古色古香且莊嚴的聖堂相比的話,這個要塞可說是充滿了與監獄這個稱呼異常相襯的不祥之感。
但是其全貌,卻依然保持著在粉塵中晃動的半實體的形貌,看起來好像至今還在抗拒著從外部而來的入侵者的樣子。
接著,傳到混亂著的古城的耳中的,是伴隨著金屬質地餘音的令人恐懼的女音。是活過長久歲月的邪惡魔女的聲音。
“是一樣的東西……啊,第四真祖”
聲音的主人,正立於要塞巨大的門上。
那是個長髮直到腳邊為止的女子。她身上穿著的好像是平安時代女貴族那樣的十二單。雖然是華美而繁複的衣裝,但是被染上黑白二重色的那個身姿,總覺得像是死神的裝束。雖然容貌年輕美麗,但眼珠卻是緋紅色——是火眼。那溫柔地微笑著的眼睛,異於常人地不祥。
“——莊周與蝴蝶,必有分矣,此之所謂物化……那個空虛的聖堂,監獄結界,就是在南宮那月夢境中時的形貌……”
火眼的女性向著古城他們詠唱了一節詩句。那是述說夢境與現實的界線曖昧不清的,異鄉的古詩。
所謂的監獄結界,是通過魔術在那月的夢中構築的假想世界。其形貌會根據目擊者的想象而自由變化。因為存在於他人的夢中,所以被囚禁的罪人們是絕對沒法從那兒逃脫的。
正因為如此,它才能作為甚至能夠封印最強等級的魔導犯罪者的監獄而被人所畏懼。
“但是‘空隙的魔女’從永恆的夢中甦醒,因而監獄結界呈現了出來。如果是在同樣的世界空間中的話,那麼要從那兒逃脫也是輕而易舉……的。對吾來說……”
這麼說著,火眼的女性好像很愉快似地笑了。
那個聲音,與從優麻的“守護者“那兒聽到的一樣。是讓自己的女兒犧牲,從而以劍刺傷南宮那月的魔導犯罪者——仙都木阿夜的聲音。但是。
“母親……大人……?”
從被血浸透的優麻的嘴中,編織出了絕望的聲音。
“你就是優麻的母親……!?”
開什麼玩笑,古城低聲地喊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火焰的女性與優麻有著血緣關係的事,在場的不管是誰都已經理解了。因為她們兩人的樣子,也實在是太過相似了。
已經到了除去頭髮的長度與眼球的顏色的話,就幾乎分辨不出來的程度。
不管是凜然的容貌,還是外表上的年齡。
“這臉不是和優麻……一模一樣嗎……”
“當然……了。這個女孩,是吾通過單體生殖所產出的單純的複製品。只是為了破壞監獄結界的封印而被製造的,等同於我影子的存在罷了”
就如同憐憫在動搖中的古城他們一般,阿夜指著受傷的優麻說道。
“我和這個女孩,是同一個存在——正因如此,連這種事也能做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從優麻的喉嚨處迸出瞭如同杜鵑啼血般的慘叫。
從她的背後,浮現出了通過魔力而實體化的人形幻影。身著生鏽鎧甲的無臉騎士。通過契約而被賜予的惡魔的眷屬——換句話說,就是魔女的“守護者“。
那個藍色的騎士全身,都被黑色血管狀的可怖花紋侵蝕了。
就好像是打算強行奪走優麻對“守護者“的支配權一樣——
“優麻!?”
“……不會吧……怎麼可能……竟然能奪走魔女的‘守護者’……”
古城和雪菜目瞪口呆,連聲音都出現了顫抖。
仙都木阿夜正通過巨大的魔力以及比魔術更強的血之羈絆,干涉著優麻的“守護者“。而古城他們卻沒有妨礙這個手段。
如果用古城的眷獸或者雪菜的槍攻擊仙都木阿夜的話,那個傷害,也會同等地返還給優麻的吧。所以儘管因痛苦而掙扎著的優麻就在面前,但是古城他們卻什麼都辦不到。
“不……請你住手……母親大人……!”
優麻以微弱的聲音懇求道。而火眼的女性的望著她,只是露出了殘酷的微笑。
“我借給你的力量,現在該還給我了——我的女兒啊”
仙都木阿夜舉起了左手。那個瞬間,噼啪,響起了樹木開裂一般刺耳的聲音,優麻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看不見的巨大手腕,就好像是在扯掉小鳥的翅膀一般,撲哧撲哧地從後仰的優麻背後,啪嘰啪嘰地扯著某種東西——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被切斷的靈力路徑上,本來流淌在那兒的魔力如同鮮血一般噴了出來。
優麻的“守護者”的藍色鎧甲,完全的染成了黑色。
猶如從鎖鏈中解放的野獸一般,無臉的騎士咆哮著。他的身姿就如同騰起的熱氣一般搖動著,向阿夜的背後移動過去。仙都木阿夜她完全地奪取了優麻的“守護者”。
“優麻!”
如同壞掉的人偶一般被隨意丟下,優麻的身體滾倒在了地面上。抱起精疲力竭地橫躺著的她,古城呆呆地倒吸了一口氣。雖然還勉強保持著呼吸,但是優麻大睜著的瞳孔焦距卻沒有對準。如同無力的小孩子一般在害怕著的她,簡直與古城所認識的優麻判若兩人。
“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雪菜滿臉怒氣地架起了槍。那銀色的槍刃,指向了正悠哉地俯視地面的仙都木阿夜。
對於身為魔女的優麻來說,“守護者”並不是單純的使魔或者武器,而是向惡魔獻出靈魂的代價。是捨棄身為人類的身份而得到的,自己肉體的一部分。
而仙都木阿夜,就連這個也想要從優麻那兒奪走。從只是為了越獄而製作的道具,甚至連一丁點母愛也沒給予的自己女兒那兒奪走。
圖
“第四真祖,還有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嗎……你們到底在生什麼氣?這個女孩是我製作的人偶……啊。要怎麼處理都是我的自由吧?”
火眼的女性,浮現出瞭如同真心感到奇怪一般的表情。
全身血液被如同逆流一般的憤怒所席捲,古城咬緊了牙關。伴隨著無法抑制的殺意所散發出來的,是炙熱的劇烈魔力波動。
“……開什麼玩笑……!”
古城,擠出了低沉到極點的聲音。如同火焰一般噴出的魔力,緩緩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影子。這是迴應著古城的憤怒,第四真祖的眷獸正在甦醒而產生的。
“讓我的死黨遭到這樣的事,想要說的卻就只有這些而已嗎……!”
“……!”
沐浴在古城那猶如暴風一般的魔力中,仙都木阿夜挑了下眉頭。果然,就算對故作鎮靜的她來說,第四真祖的魔力也是個威脅。
但是,在眷獸完全地實體化之前,古城的身體就突然大幅度地晃了一下。
就好像產生了一陣頭暈一般跪在了地上,劇烈地不住咳嗽著吐出了血。
與升騰的怒氣相反,力量正慢慢地從全身上消失。
鮮血從用右手按住的古城的胸口處以霧氣的形式流出。在出血的同時,甚至連作為吸血鬼所擁有的力量好像都凋零了。
“前輩!?”
察覺到因痛苦而呻吟的古城,雪菜的臉都青了。
給古城造成這個傷口的就是雪菜。這是為了取回被優麻奪走的古城的肉體,雪菜用“雪霞狼”刺出的傷口。用那能讓任何魔力無效化,甚至連吸血鬼的真祖都能打倒的破魔之槍——
“原來如此,你受到了七式降魔突擊機槍造成的傷吶,第四真祖”
覺察到古城狀態不好的原因的阿夜,並非自鳴得意只是淡淡地嘟噥道。
接著她像是很愉快似地眯細了火眼看向了雪菜。
“找到了那把槍的使用者什麼的,獅子王機關的老狐狸們也是夠老奸巨猾的……呢。我對我女兒做的那些,和那群傢伙給予你的對待相比不還算是夠可愛的了嗎?”
“!?”
猶如詛咒一般響起的阿夜的話語,讓雪菜的表情僵住了。
作為母親的逃獄道具而被造出的優麻,與從幼年時開始也不管是否願意就作為劍巫而被養大的雪菜——確實兩人的境遇很相似。從沒有給她們選擇的餘地這層意義上,不管是仙都木阿夜還是獅子王機關都沒太大的差別。
但是從阿夜的口吻中,能夠感受到在那之上的惡意。
並不是將“雪霞狼”給與了雪菜,而是為了“雪霞狼”才準備了雪菜——
聽起來就好像是在如此嘲笑著一般。
“……你這傢伙……夠了,給我住口!”
不能讓雪菜繼續聽那充滿欺騙意味的魔女的話了——憑直覺這麼覺得的古城強硬站了起來。
從被血濡溼的古城的右手中,藍白色的閃電被釋放了出來。這是古城所勉強掌握的三隻眷獸中的一隻“獅子的黃金”的雷擊。
胸口的傷還沒有癒合。就算能平安無事地叫出眷獸,也無法保證能夠完全控制它。但是對現在的古城來說,已經沒有其他能夠阻止仙都木阿夜的手段了。
阿夜是有著能夠單方面從優麻那兒奪走“守護者”這種程度力量的強大魔女。並不是放水就能夠打倒的對手吧。
但是,就好像要牽制已經下定強烈決心的古城一樣,阿夜指著自己所站著的地方挑釁般地笑了。
“這樣好嗎,第四真祖?確實以汝的力量,要把我打飛也是很容易的,但是監獄結界也不會平安無事哦?那樣也會對維持這個結界的術者,也會造成相應的反作用吧”
“……你是在說那月醬嗎!?”
擡頭望著聳立在阿夜背後的鋼鐵色要塞,古城再次單膝跪在了原地。
那月仍然下落不明。但是,既然她通過魔術所製造的監獄結界還維持著,那就是說那月還活在某個地方吧。
如果那個監獄結界被作為擋箭牌的話,那古城也就已經無計可施了。因為用上古城過於強大的眷獸的話,在不給監獄結界造成傷害的情況下攻擊阿夜是不可能的。
“——不過,好像也有指望著這種事的傢伙呢”
仙都木阿夜以一臉愉快的表情嘟囔著,回頭看向了自己的背後。
到了這時,古城才首次察覺到。
從高處俯視著古城他們的並不是只有仙都木阿夜而已。
在監獄結界的建築物上,還有好幾個陌生的人影。
他們以看著在地上爬著的蟲子一般毫無感情的態度注視著與阿夜互瞪著的古城他們。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惡寒,古城無意識地僵直了身體。
站在黑色要塞上的人影有六個。老人,女人,甲冑男子,戴著高筒禮帽的紳士。還有小個子的年輕人以及好像很纖瘦的青年。雖然不管是年齡還是服裝都沒有統一感,但沒人長著特別讓人害怕的容貌。然而這樣的事卻反而更讓人覺著可怕。
“難道……他們是……”
彷彿是為了對抗充滿陰森之氣的氣氛一般,雪菜重新架起槍嘀咕著。
她沒有說完的話語的後續,連古城都已經理解了。
被監禁在這個巨大的監獄結界的,並不應該只有仙都木阿夜一個人。
而如果仙都木阿夜能夠從監獄結界中脫出的話,那麼剩下的他們也沒道理不能脫離監獄。
那些是監獄結界的犯人們。
以通常的手段沒能讓其無力化的,最凶惡的魔導罪犯們——
“這有夠……糟糕的啊……”
就這樣護著受了傷的優麻,古城表情扭曲地嘟囔著。
胸上傷口的疼痛加劇,流出的血,漸漸地濡溼了古城的襯衫。
2
“仙都木阿夜……。“書記的魔女”嗎。對於將那個可恨的監獄結界撬開的事,首先讓我說聲感謝吧”
最初開口的是,戴著高筒禮帽的紳士。年齡在四十五歲左右。雖然是有著健壯肌肉質感的體型,但是也許是因為服裝的緣故吧,有著知性溫和的感覺。就算混入聚集著上流階級人群的俱樂部或者歌劇院中,也不會讓人覺得可疑的吧。
但是從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卻是無法掩蓋的強大無比的殺氣。他那燃燒著憤怒之火的雙眼所瞪著的是,關心著南宮那月平安與否的古城他們。
對於監獄結界的犯人們來說,將他們逮捕,並關進這異世界的“空隙的魔女”的同伴,是即使將其撕成碎片也不足以洩憤的物件吧。
回頭看著這些殺意沸騰的越獄罪犯們,阿夜傲然問道。
“就只有你們六人嗎……其他的怎麼了?”
“不是什麼怎麼了!看這傢伙,看這傢伙!”
在圍牆上的小個子年輕人,粗暴地回答了阿夜的提問。
扎得短短的雲水髮型。穿著色彩鮮豔的套裝,配上低腰的牛仔褲。雖然是過時的街頭時裝,但至少外表上的年齡和古城他們沒什麼不同。【ps:此處雲水髮型為加勒比海盜風格的髮型,就是傑克斯派洛的髮型】
不過,他果然也是被囚禁在監獄結界的凶惡犯罪者之一。證據就是他的左腕上直到現在都還被銬著淺灰色的暗淡金屬手銬。
“看!”
一邊發出凶惡的叫聲,雲水髮型的年輕人將右腕一閃而過。
緊接著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古城沒能理解。唯一能明白的就只是,在年輕人前站著的紳士的身體,以如同爆炸一般的勢頭血沫四濺,就這樣而已。
“修特拉··D,你這傢伙——!”
咕哈,紳士一邊吐出血團,一邊以憎惡的眼神看向了那雲水髮型。
從服裝和周身氣息中能察覺到,他是個魔導師吧。還是被關進監獄結界的犯下了大罪的魔導犯罪者。其肉體被強力的魔術壁障給保護著,半吊子的攻擊,是連個傷口都不會留下的。正因為如此才作為凶惡的罪犯而被封印在異世界中。
但是雲水髮型的攻擊,卻將紳士的防禦如同紙張一般撕開,讓那無防備的肉體受到垂死的重傷。從肩膀處到腹部為止被割開,紳士就連反擊都做不到,當場雙膝跪下。
“哈哈——!要恨的話就恨你那脆弱的肉體好了,魔導師!要來了!”
雲水髮型的男子以興奮的口吻叫喊著。
緊接著,銬在魔導師左腕處的手銬釋放出了光芒。從鉛灰色的手銬中,無數的鎖鏈如同湍流一般噴出。而那些鎖鏈毫不留情地緊緊捆住了魔導師瀕死的肉體,向著空無一物的虛空拖去。目的地恐怕就是監獄結界的內部吧。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戴著高筒禮帽的紳士以受傷的身體試圖拼死抵抗。但是他竭力放出的魔術,已經連砍斷鎖鏈的力量都不剩了。就好像沉入深不見底的沼澤一般,他的肉體被虛空吞沒而消失了。
“……原來如此呢。就是說……監獄結界那脫獄阻止機構還健在……麼”
仙都木阿夜,以平靜的聲音嘟囔著。
不管是她,還是其他的越獄罪犯,好像都沒有對魔導師消失一事,抱有任何傷感的樣子。當然,也沒有對攻擊他的雲水髮型男產生憤怒的情緒。他們就只是偶然被關進同個監獄的關係。同伴意識什麼的本來就連一丁點都沒有。
“就是說魔力或者體力衰弱的傢伙,會像這樣被再次帶回到結界內。明白了吧。更脆弱的傢伙,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從這裡出去的哦”
被稱為修特拉·D有著雲水髮型的年輕人,呲出犬牙恨恨地說著。
“……。直到殺了“空隙的魔女”讓監獄結界消失為止,我們好像都還算不上是完全的自由呢。呵呵……在明白了這些之後,能快點將那個女人的所在地告訴我們嗎?同樣身為魔女,線索至少也有一兩個的吧?”
接下雲水髮型的話頭向阿夜問道的是有著紫羅蘭髮色的年輕女子。
說是美人卻有著頹廢的氣氛,相對的卻又讓人感到淫靡的色氣。在長長的外套裡面的衣裝露出度很高,總覺得其周身飄蕩著一種娼婦的氣息。
但是,她那注視著仙都木阿夜的眼睛,卻被染上了極為可怕的殺意。
而阿夜卻若無其事地接受了這份殺意,並緩緩地搖了搖頭。
“抱歉,不知道呢。想要殺掉那個女人的話,就儘自己的力量去尋找吧”
“是這樣嗎,這不是很有趣嗎……。“圖書館”(LCO)的總記小姐(general)啊。既然如此的話,你也已經沒用了吶”
修特拉·D,好戰地揚起嘴角笑了笑。就如同攻擊戴高筒禮帽的紳士時那樣,舉起了右手瞪著阿夜。那傲慢的態度,好像就在說如果不提供幫助的話,就將阿夜也殺了一樣。對他來講,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類都是敵人吧。
阿夜以一如既往的怠惰表情,將被長長的袖子所包裹的左腕舉到了修特拉的面前給他看。在那手中握著的是一本古老的書。
“別急,鄉巴佬……雖然我不知道南宮那月的所在地,但也沒說不幫你們”
“啊?”
修特拉就以這樣舉起右手的姿勢,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似乎是因沒能理解阿夜的話語中的意思而感到困惑的樣子。
“‘No.014’……是固有堆積時間操作的魔導書嗎。原來如此……有趣”
代替修特拉,一臉明瞭的表情點了點頭的是有著纖柔面貌的青年。
“是什麼意思啊,冥駕?”
“能不能請你不要過分親暱地以這名字來叫我呢……嘛,算了”
名為冥駕的青年不愉快的推了推眼鏡,看著修特拉。
“總而言之,就是詛咒。仙都木阿夜藉助魔導書的力量,對“空隙的魔女”下了詛咒。現在的南宮那月,恐怕失去了記憶——是這樣吧,仙都木阿夜?”
“沒……錯。正確來說,被奪走的不只是記憶,而是那傢伙所度過的時間其本身”
“奪取在他人的肉體中所堆積的時間……那就是僅被賦予“圖書館”的總記的魔導書其能力嗎。原來如此……我對此很有興趣呢……”
青年以平淡的口吻說著。而修特拉·D,則是不爽地哼哼著插進了對話,
“居然說奪取記憶還是時間什麼的……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嗎?”
“就是說,現在的南宮那月無法使用魔術。恐怕,就連她那“守護者”的力量也無法使用”
青年露出了殘酷的微笑告知道。
南宮那月是能自由操縱空間的強大的魔女。為了得到魔女的力量,她所支付的契約的代價就是名為監獄結界管理者的嚴苛的重任。與那巨大代價成正比,她也被給與了格外的強大的魔力。還有,高達十年以上的與魔族戰鬥的經驗,將她培養成了更加狡猾的攻魔師。只要是曾被囚禁在監獄結界中的魔導犯罪者,都知道南宮那月的恐怖之處。
但是仙都木阿夜的魔導書,從那月那兒,將她的力量之源連根奪走了——
“原來如此……那本魔導書,將那個女人得到的魔力……不,將為了得到這份力量而花費的時間和經驗其本身,給化為烏有了……就是如此麼”
修特拉終於理解了狀況,愉快似地咧起了嘴角。
“花費十年部署的計謀,將自己親生女兒的肉體作為誘餌,才終於得到了向“空隙的魔女”報一箭之仇的機會。雖然只是一擊……但是,讓我的魔導書發動也已經足夠……了”
仙都木阿夜一邊愛憐地撫摸著魔導書的封面,一邊自言自語著。為了從監獄結界中逃脫,必須擊斃南宮那月——阿夜深知這一點。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一直等待著。等待那月露出一瞬間的破綻。等待著作為王牌的魔導書的效果觸及她身上的瞬間。
“在完全失去魔力之前,南宮那月好像逃走了,不過,只要你保持魔導書發動,她就已經不可能再次使用魔術了。剩下的就是我們之中的某人找出逃亡中的她,並刺入最後一擊就行了,是這樣吧,仙都木阿夜?”
戴著眼鏡的青年以冷靜的口吻向阿夜確認著。
阿夜則是沉默著。那態度好像是在說隨你的喜好來判斷吧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助你一臂之力好了,仙都木阿夜。想要殺掉那個女人的想法,大家都一樣——算最快的搶到的人勝利如何?”
有著紫羅蘭色頭髮的女子,注視著自己左腕的手銬,妖豔地微笑起來。
修特拉·D就好像在鬧彆扭一般,攏了攏自己的雲水髮型。
“切,雖然是件麻煩事,嘛,無所謂。長久的牢獄生活也讓身體遲鈍下來了。作為康復訓練或許正好呢”
就好像對他的話表示同意一般,其他的越獄罪犯也無言地點了點頭。
找出逃掉的那月然後將其解決掉。在至少在那之前都一起進行戰鬥這件事上,獄卒們的意見好像達成一致了。
那月的魔術,就這樣處於被仙都木阿夜給封印著的狀態。即使在失去力量之前逃走了,也應該不會逃得有多遠。那月恐怕就在絃神島的某個地方。就這樣讓越獄囚犯們行動的話,被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失去了記憶的如今的那月,已經是被逼到將近極限的狀態了。古城並不認為她還能以監獄結界的犯人們為對手進行戰鬥。
開什麼玩笑,歪著嘴巴走上前的是古城。
將渾身是血的優麻交給雪菜。擡頭瞪著越獄罪犯們。
“給我等等……讓我聽到那樣的事,還認為我能讓你們離開嗎”
“……啊?在說什麼呢,這小鬼……?”
好像是終於想起了古城的存在一般,以厭煩的視線看過來的是修特拉。
即便按著胸上的傷口,古城也沒有將視線從他們那兒挪開。
監獄結界,還沒有被完全破壞。還殘留著能夠將他們再次封印的可能性。
但是,為此,必須得保護逃走中的那月。絕不能讓越獄囚犯們去追她。
“這麼說來,你還在呢。第四真祖。乘此機會,先把你解決掉吧——”
戴著眼鏡的青年以平靜的口吻,宣告著。
穿著外套的女子,眯起了美麗的雙眼瞪著古城。身穿甲冑的男子默默地用手拔出了背後的劍,而老人則舉起了那乾枯的手腕笑著。
沒有任何人畏懼古城。即使是以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當作對手,他們好像也理所當然地相信著自己是不可能敗北的。
但即使如此,古城也有著必須阻止越獄罪犯們的理由。
因為不管怎麼說,為了破壞監獄結界而被利用的是第四真祖的魔力。
這件事讓古城不禁感到了責任感。在知道那月為了守護監獄結界的封印而持續支付的代價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真是的……充其量不過就是吸血鬼真祖之流,也想要阻止本大爺嗎?”
修特拉如同藐視一般地斷言道,然後從塔上跳了下來。
距離古城大約有十米以上的距離,但是修特拉不管這些,擺出大上段的架勢揮下了右臂。
雖然放出的殺氣很強烈,但是從修特拉的右臂中幾乎感覺不到魔力。古城判斷那只是威懾而已,因此並不打算避開那一下。但是
“——不行,前輩!”
雪菜以緊張的表情喊道,接著就如同要保護古城一般挺身而出。
緊接著,從雪菜的頭上叩下的是,讓大地轟鳴並且為之顫抖的暴風。
雪菜所舉起的銀色之槍承受著修特拉所釋放的烈風。猶如鐵錘揮下一般的轟鳴響起,緊接著銀槍嘎吱作響。由於忍受不了那可怕的重壓,雪菜跪在了地上。
“姫柊!?”
古城一邊被傳過來的餘波所壓倒著,一邊嘟囔道。
能攻擊距離自己十數米遠的對手的,不可見的斬擊。那好像就是被稱為修特拉·D的年輕人的能力。剛才讓紳士風格的魔導師受重傷的,恐怕也是同樣的招數吧。
但是讓古城吃驚的是,是雪菜沒能完全防住修特拉的攻擊的事實。
她的槍,本應是能夠讓一切魔力無效化的。就是說修特拉·D的攻擊就連“雪霞狼”也突破了,是這樣麼。
“……怎麼回事啊,那把槍?居然能承受住我的轟嵐碎斧?”
但是要說動搖,修特拉·D也是一樣的。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必殺攻擊,居然會被雪菜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給防住吧。
“真虧你能幹出來啊。害得我自尊受傷了呢!看我稍微拿點真本領出來好了!”
修特拉一邊粗野地吼著,一邊再次舉起了手腕。傳來與之前為止的所無法相比的可怕殺氣正漸漸地凝練著的氣息。
“前輩……這裡由我來應對。請帶著優麻小姐逃走吧”
支撐著槍站起身來的雪菜,以毫無餘力的表情對古城命令道。
古城一瞬間啞口無言了,明明就算只有一個修特拉就算是威脅了,而在場的越獄囚犯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
包含仙都木阿夜在內,他們的戰鬥力仍是個未知數。即便雪菜是個多麼優秀的攻魔師,也無法想象能以他們全體人員為對手之後還能毫髮無傷地勝出。況且,現在的雪菜,因為與LCO的魔女以及優麻戰鬥而消耗了一定精力了。留著傷勢的並不是只有古城而已。
“不行,姬柊!要留下來的話,我——”
“不行。絕不能在這種地方讓前輩使用眷獸”
被雪菜以冷靜的口吻進行反駁,古城完全無法還嘴了。
過於強力的古城的眷獸,會破壞監獄結界的。因此,古城無法攻擊越獄囚犯們。在眷獸的控制還很不穩定的如今的狀況下,就更是如此了。
“請帶著優麻小姐逃走。在那之前,就由我來爭取時間!”
就這樣背對著古城,雪菜單方面地快速說道。
“姬柊!”
“請你快點走。你是想對南宮老師以及優麻小姐見死不救嗎!?”
“——即便如此,也絕不能將你棄之不顧吧!”
古城不禁回以怒斥。對於看似作出冷靜判斷樣子,但實際上確實理所當然一般想著只要自己犧牲就好的雪菜,真的感到火大了。
也許是沒有料到古城那樣的反應吧,雪菜猶如嚇了一跳一般睜大了雙眼呆住了。
雖然看著也像是對古城的固執態度而感到火大,但是她的臉頰也像是稍微感到有點害羞一般紅漲著。
能讓兩人無言地對視著的時間,只有一瞬間——
緊接著,修特拉就以古城他們為目標,釋放出了不可見的斬擊。
“哈哈——!將你們一起擊潰,第四真祖——!”
反應慢了一拍的古城和雪菜,無法躲避過修特拉的攻擊。接著——
然而將倒吸一口氣的兩人視野覆蓋住的是,一個耀眼的真紅之閃光。
3
因沐浴了眼前爆炸的餘波,古城的鼓膜都被震麻了。人工的大地不穩定地晃動著,使人無法站直身體。
地面如火山口一樣大大地塌陷,視野因飄舞著的粉塵而被完全地遮住了。四散的瓦礫如同冰雹一般嗖嗖嗖地落到地面上。
但是造成那些的並不是修特拉·D的攻擊。其證據就是,他也同樣在傾盆而降的瓦礫中浮現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剛才的是什麼啊!?”
擡頭看著被紅色的晚霞所覆蓋的天空,修特拉嚷嚷著。妨礙了他的攻擊的是,從虛空之中飛來的巨大火焰團塊。那是從遠處而來的魔術攻擊。
雖然還以為是其他越獄囚犯的招數,但並不是這樣。他們一邊失笑著,一邊冷冷地注視著驚慌失措的修特拉。
當然也並不是古城乾的。但是古城,卻對釋放這個攻擊的人已經有心裡有數了。因為之前也看到過一次與其非常相似的魔術。
甚至匹敵吸血鬼眷獸的壓倒性破壞力。
是以人類的聲帶以及肺活量無法詠唱的,高密度的咒文詠唱所產生的魔術炮擊。獅子王機關的壓制兵器“六式重灌降魔弓”的魔彈。
“——獅子之舞女的高神之真射姬在此讚頌奉供”
從古城他們的背後所傳來的是身為攻魔師的少女所編織的祝詞。踢開由瓦礫所堆成的山,架著金屬製西洋弓的煌阪紗矢華出現了。
晃盪著馬尾辮的她,正站在一個難以想象的交通工具上。
是被巨大的軍馬拉著的,有著古代遊牧名族風格的戰車。對於這過於不合常理的景象,甚至就連修特拉·D都呆呆地注視著這情況的發展。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啊,汝為統率天樂與轟雷,纏繞憤焰射穿妖靈冥鬼之人——!”
乘此空檔讓祝詞詠唱完畢的紗矢華,向著天空,射出了搭在弦上的箭。
被施以特殊加工的鏑箭,散發著與詛咒之聲相似的怪音飛了出去。那餘音不久就變為了灼熱的閃電,接二連三地往越獄囚犯們的頭上落下。
監獄結界的各處都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雖說他們不是憑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解決的對手,但是至少,有從他們的視野中隱藏古城他們身影的效果吧。被妨礙了戰鬥的修特拉·D的破口大罵聲,還能從遠處時斷時續地聽見。
乘此機會紗矢華所乘坐的戰車,一邊粗暴地刨著地面,一邊在古城他們的面前停下。
“上來,雪菜!順便還有古城也一起!”
紗矢華一邊以沒有餘裕的口吻大喊著,一邊又取出數支新的咒箭一併射出。無數的爆炎以一定的時間差落下,阻止著越獄囚犯們的追擊。
“煌阪……!?不,就算你說乘上來也……”
擡頭看著持續呼吸急促的紗矢華,古城本能地猶豫著。
在近距離仰視的戰車,其威壓感並不是什麼半吊子的東西。持續踩響馬蹄的軍馬,其頭部被鋼盔覆蓋著,駕駛臺上還有著類似於血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設計。在車軸的前端還被填入了金屬刺,一看就給人一種凶惡的印象。明顯不是什麼正經的交通工具。
可是除了坐上這個以外,好像也已經沒有能從這個地方殺出去的方法了。
“前輩,將優麻小姐帶上!”
雪菜抱住並支撐著受了傷的優麻喊道。啊啊可惡,古城變得自暴自棄地將她們推到了奇怪的戰車上。接著古城自己也將腳跨到了駕駛座的臺階上。確認了這些的紗矢華,粗暴地讓馬車前進起來。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這過於粗糙的乘坐感,讓古城發出了丟臉的悲鳴聲。軋過瓦礫的車輪大幅度的跳了一下,使得古城差點從傾斜著的駕駛座上被甩下去了。
“呀……!?你,你在摸什麼地方啊!”
從背後被古城抱住的紗矢華,僵住了身子發出了呀的一聲悲鳴。在這期間,戰車也持續加速著,而駕駛座上的震動也變得越來越激烈。
“——沒有其它可以抓住的地方了所以沒有辦法吧!”
古城尖聲做著辯解。因為放開手的話,確實是會立馬從戰車上被丟擲去的,因此古城也是很拼命的。而雙手被弓和繮繩塞滿的紗矢華,也無法甩開古城而只能扭扭捏捏的扭動身體。
“你說所以什麼的,雪菜還在看著,在她的面前做這種……話說,下面點啊!如果想抓住的話就更加下面點……不對,太過頭了……!不對,不要遮住我的臉啊!”
“我又不是憑自己的喜好在做啊!是搖晃地太過頭了啊,這個戰車!話說,為啥是戰車啊!?”
“這是因為被人丟在路邊,所以才借來用用的而已!再說也沒有其他能用的移動手段了!”
“那算什麼!?這種東西不可能隨隨便便丟在路上的吧!”
“它就是丟在那兒了我也沒辦法的吧!”
古城和紗矢華一邊在狹窄的駕駛座上胡鬧著,一邊毫無緊張感地互相怒吼著。雪菜面無表情地擡頭看著這樣的他們,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明明乘坐者四個人類,可拉著戰車的軍馬的速度卻完全沒有下降。這是無法想像只有一匹馬在拉馬車的異常速度。
覆蓋頭部的鋼盔上,還被刻著“CoisteBodhar”的文字,那好像就是這軍馬的名字了。古城想著這好像是在哪兒聽到過的馬名。記得是在歐洲中世紀的傳說中出現的,無頭騎士的妖怪——“Dullahan”的愛馬,好像就是那個名字。【ps:無頭騎士杜拉漢(Dullahan,Durahan,GanCeann),又稱無頭騎士,是愛爾蘭傳說中沒有頭部的妖精,和死神一樣預示著死亡。
一般被認為是騎著無頭的被稱為Cóiste-bodhar的黑馬,腋下夾著自己的頭。】
在想著這種事的古城的眼前,叮,響起了金屬脫落一般的聲音。覆蓋著軍馬頭部的鋼盔破裂,連同紗矢華握著的繮繩一起掉到了道路上。
“頭……頭……!?”
古城呆呆地注視著繼續飛奔的軍馬,因它的恐怖而嚥了口唾沫。
本應在鋼盔之下的軍馬的頭顱,卻完全不見了。就好像是被巨大的斧子給摁著脖子砍斷了一般,脖子之上的部分徹底地消失了。拉著紗矢華的戰車的是無頭的妖馬。
“這匹馬到底是啥東東啊……!?這樣的東西到底是從那兒弄來的啊!?”
“……請冷靜一點前輩!這匹馬,大概是機器”
抱著失去了意識的優麻,雪菜以冷靜的聲音指出。
而臉色蒼白的紗矢華,則以呆板的行動回過了頭。
“機,機器……!?Robot!?”
“你也沒有察覺到嗎!?”
古城瞪著紗矢華喊道。
“這不是沒辦法的嗎,機器馬會出現在道路上什麼的一般是想不到的吧”
紗矢華鼓起臉頰辯解著。
哎呀哎呀,雪菜一邊嘆息著,
“我想是不是在波朧院祭典的遊行中用的呢……”
“遊行……原,原來如此……是遊行呢”
古城總算是從動搖之中恢復,安心地撫胸鬆了一口氣。
正在絕贊開辦中的波朧院祭典,是以萬聖節前夜為模型的“魔族特區”的祭典。在市區中滿是以怪物或者妖怪為靈感來源的裝飾,並且化妝來參加遊行的觀光客也有很多。在夜晚的遊行中,被豪華的霓虹燈所裝飾的搬運車也會被大量投入。這個沒有頭顱的騎士戰車,也是那些搬運車中的其中一輛吧。
除了脖子上的那部分消失以外,就和普通的馬幾乎分別不出來,或許是“魔族特區”內的企業為了炫耀技術力量而準備的宣傳用的概念機也不一定。看來是紗矢華毫不知情地擅自將其拿過來了吧。
真會給人找麻煩呢,也不是沒這麼想,但多虧了這量戰車才能得救也是事實。如果普通的汽車或者摩托車的話,應該是不可能帶著古城他們從那個滿是瓦礫的人工島上脫離的。
“……這麼說來。曉古城……你,回到原來的身體中了嗎?”
如同鬧彆扭一般嘟起嘴巴的紗矢華,就好像忽然想到了一般皺起眉頭問了過來。這麼說來,最後一次遇到紗矢華,還是在古城和優麻互換身體的時候吧。
“嗯,總算做到了呢。但是,因這個緣故,這傢伙……”
古城以不甘的表情咬著嘴脣,看著橫躺在座位上的優麻。
渾身是血的優麻,保持著瞳孔放大的狀態一動也不動。呼吸混亂讓人不能放心,體溫也是極低。肉體的疲勞程度比外表的傷勢更高。被仙都木阿夜奪走“守護者”的如今的她,已經是靈魂的一部分被扯掉一樣的狀態了。
“……那孩子,我記得原本是LCO犯罪者的一份子吧?”
紗矢華警惕地注視著優麻,問道。不對,古城搖了搖頭。
“這傢伙只是被利用了而已……被自己的母親給利用”
“母親?什麼意思?”
“是名為仙都木阿夜的女人。至今為止被關在了監獄結界裡。而那傢伙是魔女,刺了優麻,還盯上了那月醬,啊啊,可惡。一定要找出那月醬……”
“哎?哎?你說的那月醬,是南宮那月……?“空隙的魔女”刺了誰了嗎?”【小夫:最後一句不是翻錯了,可能是表現紗矢華誤解了,也可能是作者寫錯了……】
因為古城那笨拙的說明,讓紗矢華產生了巨大的混亂。擺出了頭疼的表情的雪菜,無可奈何地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之中
“仙都木阿夜,是被監獄結界囚禁的罪犯。被稱為“圖書館”的“總記””
“LCO的大司書……那麼,所謂的那孩子的母親……!?”
“是的,她對優麻小姐施加了魔女的契約,為了母親的脫逃而進行利用”
“……然後,讓完成了任務的女兒,受這種罪!?好過分的傢伙!”
終於理解了情況的紗矢華,歪起了嘴,面含慍色地瞪著在背後已經漸行漸遠的鋼鐵色要塞。
“越獄囚犯們為了讓監獄結界停止運作,而盯上了南宮老師。雖然不得不在那之前先保護老師……但是,也決不能就這樣放著優麻小姐不管……”
雪菜這麼呢喃著,接著如同覺得苦惱一般垂下視線。紗矢華也以嚴厲的神色嘆了一口氣
“確實糟糕了呢……照這樣下去,或許就無法保住她的命了呢”
“……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嗎,煌阪。你的話,像之前那樣……”
古城以依賴的口吻向紗矢華問道。紗矢華曾今就在古城的面前,對身受重傷的阿斯塔魯特實施了急救措施,從而救下了她的性命。
但紗矢華卻只是浮現出了難辦的表情,弱弱地搖了搖頭。
“別說這種亂來的話,那個時候只要能夠止血的話總會有辦法的,但是要修復被扯掉的靈性路徑什麼的,我也沒有辦法。如果不是強力的魔女或是專門的魔導醫師的話……”
“魔導醫師……嗎……”
古城一邊在口中反覆唸叨著紗矢華的話,一邊擡起了頭。
古城他們乘坐的戰車,已經離開了港灣地區,正在進入市區。人工島北部地區——是林立著企業以及大學設施的研究所區域。行人很少是因為在波朧院祭典的開辦期間,大部分職員都放假了的緣故吧。
浮在海上的監獄結界的形貌已經看不到了。修特拉·D他們,看來也沒有追擊古城他們的打算吧。
確認了這些之後,古城以下了某種決意一般強有力的口吻說道。
“煌阪,在下一個訊號燈處停車”
“哎……為什麼?”
紗矢華以詫異的聲音反問道。
“能治療優麻的人我已經心裡有數了。正好應該就在這前方的白色建築物中”
“是,是這樣嗎?但是你說停下什麼的……要怎麼做?”
滴答滴答,紗矢華一邊流著冷汗,一邊說道。在她提心吊膽地伸出來的手中,只是握著斷掉的繮繩而已。
如果是被好好馴服過的馬的話,只要輕輕拉一下繮繩就能讓它停下來的。不過拉著戰車的“CoisteBodhar”是沒有腦袋的,當然,不管是銜鐵還是繮繩好像都沒法給它裝上去了。
覺察到這一點的古城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了。
“你你你你,這該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讓這馬停下啊!?”
“那,那種事情,我才不知道呢……!”
“這是該破罐子破摔的場合嗎——!”
看來早在鋼盔脫落的時候,那無頭的馬就已經開始暴走了。脫離紗矢華控制的戰車,以非常強大的勢頭在研究所區域的道路上疾馳著。
擦身而過的相向而行車輛的駕駛員以及行人們,在注意到這被無頭馬所拉著的戰車後,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古城他們已經沒有去注意他們的閒功夫了。
衝進了正是紅色訊號燈的十字路口的無頭馬,避開了筆直前行的車子擅自改變了前進的線路。
突然轉彎的戰車,從其車輪處迸放出劇烈的火花,並大大地向外側鼓起。而衝上人行道的駕駛座,一邊四散掉落著零部件,一邊颳著地面上的瀝青。
“嗚哦哦哦哦!危險!這東西,沒裝上緊急停止裝置之類的東西嗎!?”
古城一邊再次緊緊地摟住紗矢華的腰,一邊抗議道。而為了不讓失去意識的優麻被丟擲去,雪菜則正拼命地按著她的身體。
紗矢華就這樣全身脫力地坐在駕駛座上,呆呆地注視著戰車的前進方向。
“這樣下去……可能有點糟糕……”
“什麼……!?”
察覺到了擋在正面的混凝土壁,古城瞪大了眼睛。包圍著企業的研究所的堅固圍牆,就如同要擋住戰車的去路一般聳立著。就這樣繼續讓戰車暴走的話,與那裡劇烈地相撞是不可避免的了。
“煌阪,用“煌華麟”!將我們與馬分開!”
“為,為什麼要由你來命令我啊……!”
雖然嘴上發著牢騷,但是紗矢華還是照古城所說的舉起了愛劍。是“六式重灌降魔弓”的劍之形態。
而揮下的銀色之刃,輕易地將連線無頭馬與駕駛座的牽引裝置給一刀兩斷了。
而從很重的駕駛座上得到解放的軍馬,極具勢頭地加速起來,並輕而易舉地跳過了逼近的圍牆。就這樣穿過了研究所的庭院,轉瞬之間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另一方面,古城他們乘著的駕駛座,以向前撲倒的形式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一邊在橫著地面滑動著,一邊減速,在旋轉了半圈之後停止了。被留在地面上那明顯的車輪印痕,正冒著帶有焦臭的白煙。
注視著差點發生強烈碰撞的圍牆,古城弱弱地嘆了一口氣。走錯一步的話,就會演變成大慘劇了。這樣一來,真不明白是被紗矢華給救了,還是差點被她給殺了。
但是,看到了精疲力竭的紗矢華的側臉後,就沒有要責備她的想法了。在來幫助古城他們之前,她也在和LCO的魔女們進行過戰鬥。在那種狀態下還用“六式重灌降魔弓”進行連射,救出了陷入窘境的古城他們。對此反而應該感謝才對,完全沒有抱怨的資格。
“……總之,終於是勉強到達目的地了嗎”
從駕駛座上下來的古城,擡頭看著正面的建築物嘟囔著。那是由不知道多少的大廈群體所構成的巨大的研究所。那被統一為白色的外壁,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醫院。
“你說這兒……難道是MAR研究所嗎……?”
雪菜突然擡起頭,向古城問道。MAR——MagunaAtaraxiaReseach公司,是代表東亞地區的巨大企業。是舉世聞名的魔導產業複合體。
“嗯,裡面的建築物是來賓用的賓館。往這邊”
古城抱起了正睡著的優麻,向研究所的入口邁出了腳步。雪菜也無言地跟在了後方。而被一個人留下的紗矢華,則一邊加快腳步追著古城他們
“為什麼曉古城會知道這種事啊?”
“……如果沒有回家的話,應該還會在這裡的哦”
古城不愉快地皺起眉頭,說道。而紗矢華則是呆呆地歪著頭。
“說的是誰啊?”
古城不知為何有點困擾一般地撓了撓頭,回看著紗矢華低聲地告知她道。
“——曉深森。我的母親啊”
4
被無數的燈泡所裝飾著的貨運車,以及跳著舞蹈的少女們在擠滿了觀光客的夜之大道上緩慢前行著。波朧院祭典第一天的夜晚。絃神島著名的夜間遊行祭典開始了。
隔著大大的窗子眺望著那燦爛奪目的光景,藍羽淺蔥深深地嘆息著。
這是家庭餐廳的包廂坐席。坐在淺蔥對面的是個穿著可愛連衣裙的幼女。在劉海前端扎著的絲帶非常適合她,而她現在則是挺直了背坐在凳子上,等待著上菜。
“讓您久等了。這是限時供應的brilliant·Halloween·漢堡餅加大碗米飯,以及兒童用薄煎餅套餐”
穿著萬聖節風格衣裝的女服務生,雙手捧著裝得滿滿的盤子走了過來。髮帶少女以微微有點著急的樣子,擡頭看著拿過來的料理。
“請慢慢享用——”
目送著留下一句客套話的女服務生。髮帶少女上挑著眼珠看著淺蔥。是不是可以開始吃了呢,她是在打探淺蔥的反應吧。
淺蔥微微地苦笑著,就將小刀和叉子遞給了她。
髮帶少女拿過這些之後,就以稍微有點靠不住的動作開始切薄煎餅了。接著,張滿那小小的嘴巴一口咬住那塗滿果醬和黃油的煎餅。
“好吃嗎?”
淺蔥以忍住笑一般的表情問道。
幼女就這樣如同松鼠一般鼓著臉頰,點了點頭。
“是嗎,太好了”
淺蔥這麼說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淺蔥現在自問道。
在波朧院祭典的前一天,突然被人工管理公社叫出來,被迫通宵幫忙處理問題,到頭來,因為公司屋頂被犯罪者給佔領而被關在了大樓內。在終於將事情處理掉而想著能回家的當口,被迷之幼女給抓住直至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過於不幸了吧。
在淺蔥這樣煩惱的時候,古城肯定正和初中部的轉學生一級青梅竹馬的美人在享受著祭典吧。光是這樣想像一下,就覺得怒上心頭。
“媽媽……生氣了嗎?”
好像在擔心著那樣的淺蔥一般擡起頭,絲帶少女以略乏抑揚的口吻詢問道。
“哎?啊,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只是稍微在想些事情而已”
淺蔥忽然回過神來,以不太自然的笑容搖了搖頭。照顧著幼女的心情,自我反省了一下。真正感到困擾的,比起淺蔥,不如說是這個孩子吧。和監護人走散,一定正覺得不安吧。
“我說啊,你想起什麼了嗎?像是,你的名字什麼的”
與絲帶少女對著視線高度,淺蔥試著溫柔地問道。
但是,幼女就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到這裡來為止,已經試著問過同樣的問題好幾次了,但是這孩子還是沒能將自己的名字以及家庭住址給答上來。因為從外表看來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所以應該不是無法理解問題的意思吧。說不定是失去了記憶。
“那麼,你媽媽的名字呢?”
淺蔥不放棄地試著繼續提問道。結果這次立刻得到了回答。
“藍羽淺蔥”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淺蔥在感到一種無力感的同時,一邊坐立不安地將料理送入口中。
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試著想了想這個幼女真是自己女兒的可能性。比如說未來的淺蔥所生下的孩子,通過時空旅行那樣的現象被送到了自己身邊,這種情況又如何呢。不不,再怎麼說那也是不可能的,淺蔥想到。不但搞不懂會將這樣幼小的孩子孤身送回過去的意義,而且說到底要說她是淺蔥的女兒的話,這孩子既不像淺蔥,也不像古城。不,其實和古城沒關係——這讓淺蔥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思考的死迴圈中。
“原來如此。我就在想你……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呢……”
注視著大口吃著薄煎餅的幼女,淺蔥終於察覺到了纏繞在她身上那既視感的真面目。這個扎著絲帶的幼女,很像身為淺蔥她們班主任的南宮那月。不管是那滿是褶邊的連衣裙,還是那長長的黑髮,亦或是那宛如人偶的臉蛋。按道理也應該面熟。
“我說啊,有聽過南宮那月這個名字嗎?或許她就是你真正的媽媽……”
淺蔥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問道。雖然南宮那月有著在第一次見到時幾乎肯定會將其和小學生給弄混的童顏,但就算如此姑且她也自稱有二十六歲了。那是就算有個四五歲的女兒,也不會覺得奇怪的年紀。
如果這個扎著絲帶的幼女真的是那月的女兒的話,那麼通過母親帶回家裡的班級同學的照片和資料,知道淺蔥容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她親近淺蔥這一點,也能夠得到解釋。但是
“南宮……那月……”
扎著絲帶的幼女以結結巴巴的口吻這樣嘟囔著,停下了正在用餐的手。以無法讀懂其感情的大眼睛注視著淺蔥。而那眼睛突然劇烈地動搖起來,接著透明的淚珠滿溢而出。大滴大滴的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落。而看到這個的淺蔥變得驚慌失措起來
“等,等等……怎麼了啊……”
“不知道”
絲帶幼女緩緩地搖了搖頭。在她的聲音中沒有感到哀傷一樣的餘韻。這就好像連自己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哭一樣。
但是這樣一來,這個扎著絲帶的幼女是與南宮那月有關係的人的可能性,可以說是變得極高了吧。這樣一來,對淺蔥來講也並不是毫無關係的了。看來淺蔥照料這孩子,好像已經是無可避免的命運了。
“哈……”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在淺蔥看開了一般嘆了一口氣之後,就拿起幾張餐巾紙,將手伸到扎絲帶的幼女臉上,擦拭起了她的淚珠。
“明白了。就這麼辦吧,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就叫小娜醬了”【ps:原文サナ,有佐奈之類的譯名,但是為了後文的解釋我們選擇了小那】
“小娜?”
“是的,算是直到你想起真正的名字為止的稱呼吧。沒名字的話,在叫你的時候也會感到困擾呢”
聽了淺蔥的話,幼女就如同不知如何是好一般不停地眨巴著雙眼。不久她的臉頰就如同害羞了一般變紅,並在嘴邊浮現出了小小的微笑。
“小娜……我的名字”
“嗯”
確認了莎娜正高興著之後,淺蔥也悄悄地浮現出了笑容。
因為是和那月醬極像的幼女,所以就是幼小的那月醬,幼小那月醬,小娜醬,雖然是以這種隨便的聯想所起的名字,但幸運的是她好像很中意。
但是,只是這樣淺蔥她們所抱有的問題也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在仍舊不明小娜本名的情況下,也不能帶她回自己家裡去。警察的迷路孩子幫助處也早就是忙碌狀態,因此,即便期待能快速得到迴應也是沒戲的吧。
雖然還有使用摩古歪的手段,但就算是淺蔥,也對利用絃神島的主電腦來尋找迷路孩子的母親一事而稍微有點猶豫。
“……小娜醬?”
怎麼了,在苦惱的同時大口吃著漢堡餅的淺蔥,察覺到了小娜有時會一瞥一瞥地看著窗外的事。小娜在意的是橫穿馬路的遊行隊伍。好像對於在貨運車上起舞的動物布偶,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你對遊行祭典很感興趣嗎?”
淺蔥這樣問道之後,小娜的肩膀猛然一抖。以膽怯的小貓一般的眼神看著淺蔥,微微點了點頭。淺蔥對於小娜那樣的態度苦笑著
“要去看看嗎?”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小娜的表情明亮的閃起了光芒。快點吃完吧,淺蔥這麼說完之後,小娜就慌忙開始吃起了剩下的薄煎餅。
“嘛……確實很可愛就是了”
淺蔥一邊微笑地看著小娜那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的行為舉止,一邊微微地聳了聳肩。
淺蔥漫長的一天,好像還會再持續一陣的樣子。
5
MAR研究所的佔地十分廣闊,因此成了無數的高樓大廈林立交錯的複雜立體構造。就這樣抱著沉睡著的優麻,古城毫不猶豫地在其中前進著。
不久他們到達的地方是,座落在那塊地皮角落的一座圓筒形大樓。
是讓人聯想到度假村別墅的別緻建築物。
本來是為了讓從島外來訪的客人或者研究員住宿而備的賓館,但是古城他們的母親——曉深森,則是擅自將其中的一個房間私有化,一週中有大半的時間都住在這裡。雖然覺得作為監護人稍微點問題,但是畢竟處於受她養育的立場上,所以古城來講也沒法抱怨。
將手掌抵在靜脈認證用的觸控板上後,古城打開了賓館的玄關大門。接著就以一副習慣了的樣子,進入了被大理石裝潢著的豪華大廳。
“曉古城的母,母親就在這裡?”
紗矢華一邊在古城他們的身後追趕著,一邊表情僵硬地問道。嗯,古城沒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我家的老媽是MAR醫療部門的研究主任啊。也有著臨床魔導醫師的資格。與優麻姑且也算是認識”
雖然可以的話也儘可能地不想牽連到她呢,古城皺著眉頭嘟囔著。
古城並沒有將自己成了吸血鬼的事實告知給深森。與體諒患有魔族恐懼症的妹妹這麼個理由不同,古城也有著不想被母親知曉的原因。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變成了吸血鬼的話,毫無疑問,那個母親就會非常開心地將古城監禁起來,把身體的每個角落都調查個遍的吧。反正也會進行再生沒關係的吧,那個女人會說出這種話,可能就連解剖之類的事都會幹出來。
在因為想象著這種事而變得陰沉的古城的身後,紗矢華不知為何就好像被逼到絕境一般抖動著全身
“等等……這種事,心理準備還沒……”
“……為什麼是你在緊張啊?”
古城一邊乘上電梯,一邊以詫異的表情回過頭。而紗矢華則突然漲紅了臉,以尖尖的聲音回答道。
“我,我才沒有緊張的說!(變關西腔)”
“就連說話方式都變得奇怪了不是麼”
古城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紗矢華的奇特行為也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的,古城決定還是不要對其太過在意。
古城他們乘坐的電梯,到達了目標樓層。這時,“那個”,雪菜以饒有顧慮的聲音問了過來。
“我們也一起去打擾她,沒關係嗎?”
低頭看著自己的藍色圍裙,雪菜浮現出了日暮途窮一般的表情。
經過激烈的戰鬥的她的衣服,因塵土和擦傷而變得破破爛爛的。銀色的槍也因濺上的血而變髒了,就算堅持說這是波朧院祭典的裝扮,也實在有點勉強。不管怎麼都不是與朋友的母親見面所相稱的服裝。這就算立馬被報警也沒法抱怨。
但是古城卻“什麼啊,是這種事嗎”,只是這樣說著露出了淡淡的苦笑而已。
“這一點大概不需要擔心,我覺得你們只要見面了就會明白的”
“是,是麼……”
雖然雪菜她們稍微感到有點困惑,但是古城卻不管這些,按下了深森所佔據的房間的電鈴。稍微遲了一會兒,就從對講機中流出了軟綿綿的聲音。
“你好你好~~,是哪位?”
“是我,老媽。不好意思有件想要拜託你的事——”
為了不被母親帶入沒個大人樣的悠閒節奏中去,古城儘可能地想要以冷淡的態度來應對。但是深森,卻在中途打斷了兒子的話。
“哎呀,是古城君?好好好,等等哦,我現在就去開門”
以開心的口吻這麼說完。啪嗒啪嗒,就從門的對面出現了不穩重地跑來跑去的跡象,接著鎖開了。確認了這點,古城打開了門。
這個瞬間,一個穿著白衣的巨大南瓜燈從房間中飛出來。直徑超過一米的南瓜妖怪,正雙眼發光地朝著古城他們衝來。
“嗚啊!”
“呀啊啊啊啊!”
不知為何嚇得牙齒直打顫的雪菜和紗矢華,對於這預料之外的襲擊,立刻發出了悲鳴。各自從左右兩邊緊緊抓住古城,接著就慌慌張張地想要架起武器。
而穿著白衣的南瓜妖怪大概是看著這兩人的反應而感到滿足了吧,一邊非常開心地笑著,一邊膨的一聲拔掉了頭。從中出現的是,一個有著可愛童顏的女性。
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大概是因為那缺乏緊張感的笑嘻嘻的表情,或者說是與低下的精神年齡成正比的外表的緣故呢——
“呵呵嗯……嚇到了嗎?”
曉深森得意地挺起胸膛問了過來。而古城則是急躁地瞪著得意洋洋的母親。
“嚇到了啊!突然之間做些什麼啊你?”
“因為今天是波朧院祭典吧。明明我也想去的——。是惡作劇,還是死(trickordie)!”
“好像各種東西都搞錯了吧!很可怕啊,你說的那種祭典!”
古城呼吸混亂地喊道。正因為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不想把這個女的給牽扯進來。
另一方面,深森則是看著緊緊貼著古城的雪菜她們,眨了眨眼
“咦,你們是……?”
脣角大大咧起,浮現出了非常開心的笑容。那是如同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的表情。在對比著呆站著的雪菜和紗矢華,以及被古城抱著的優麻的同時,不知道深森是想到了什麼,咚,的一聲突然就對古城的側腹來了個肘擊。
噗哈,對於這想不到的奇襲,古城發出了悲鳴聲。
“冷不防的做什麼啊,你這傢伙……!”
“這不是可愛的一塌糊塗的女孩子們嗎!”
無視了兒子的抗議,深森發出了明快的歡呼聲。接著她在古城的耳邊
“是哪個?哪個才是你的本命?已經做過了?討厭,難道說家人要增加了?我,馬上就要做奶奶了嗎?”
“沒有增加,也不會增加!稍微聽下別人的話啊!”
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無力感,古城對母親大喝了一聲。嗯,深森就好像不服一般鼓起了臉頰。都已經過了三十了,還這種態度是要怎樣啊,古城如此想著微微感到一陣頭痛。而雪菜和紗矢華則是驚呆了,就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地僵在了那裡。
聽到了在玄關前這樣的吵鬧聲,從深森的房間深處出現了一個嬌小的人影。是個將長髮紮成短髮風格,大大的眼睛給人深刻印象的少女。
“啊咧?古城君?”
“哎……!?”
凝視著偶然遇到的妹妹的臉,古城張大了嘴巴。不明白什麼也不說就從家裡消失,而且自那之後完全聯絡不上的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凪沙?你……為什麼……是從何時開始?”
“今天一大早就被深森醬給叫來了,送換洗衣服來的哦”
穿著黑貓風格衣著的凪沙,反而一臉不可思議地回看一臉驚訝的古城,說道。
“在那之後就一直待在這兒嗎……?”
“是哦。不光給房間進行打掃,還把送到洗衣店的衣服給取了回來。之後是料理。因為要是交給深森醬來做的話房間會變得一團糟,再加上冰箱裡空空如也的也是夠嗆”
“是嗎……這麼說來,這裡好像是接收不到手機訊號的呢……”
就算還是覺得凪沙的行動有點小小的違和感,但古城還是安心地嘆了一口氣。因為監獄結界的事件以及凪沙的失蹤,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開始的緣故,使得古城他們非常的擔心。但是如果凪沙本人平安無事的話,那就沒法抱怨了。而且,也不認為她是在說謊。
“比起這些啊,古城君你怎麼了?雪菜醬她們也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嗎?”
突然被那樣的凪沙問道,古城他們全身僵硬了。雪菜浮現出了僵硬的笑容,呆板地點了點頭。
“晚,晚上好”
“話說,優醬,受傷了嗎!?發生了什麼了嗎?那邊的女人又是誰?咦,之前也有種在哪兒見過的的感覺……”
凪沙一會看到被古城抱著的優麻後吃了一驚,一會半睜著眼瞪著紗矢華,一會又讓人眼花繚亂地變換著自己的表情,接二連三的提著問題。
“那個,你……和古城君是什麼關係呢?”
“哎?我,我!?”
被凪沙氣勢滿滿地逼上前來,紗矢華則心裡沒底地移開了視線。因為紗矢華以前在學校襲擊古城而引起騷動的事,被凪沙給目擊到了。也有因為這個騷動讓淺蔥受傷這麼個事情,所以對凪沙來說,紗矢華的第一印象差不多就是最差的了。
“該怎麼辦啊”,變得眼淚汪汪的紗矢華彷彿尋求幫助一般回頭看向古城。接著古城將臉湊近了那樣的紗矢華的耳邊,
“抱歉,煌阪,暫時替我對付下凪沙”
“哎?唉唉!?”
古城將不禁發出抗議聲的紗矢華,粗暴地向凪沙推去。而凪沙則是緊緊地握緊那樣的紗矢華的手腕,以彷彿在說“不會讓你逃掉的哦”的眼神默默地瞪著她。
“等等……給,給我記著,曉古城……!”
無視了被凪沙帶走的紗矢華那抗議的喊聲,古城重新看向了母親。
與笑嘻嘻的深森成對比的,古城卻是特別地勞累。為什麼只不過是和母親說些話,都必須要這樣辛苦呢,古城以頗有怨氣的心情如此思考著。
“……我想拜託你。能看一下優麻嗎?”
“呵呵嗯?你說的優麻,指的就是優醬麼?真是懷念呢。這麼說來,優醬是個女孩子呢”
深森,探視著就這樣被古城抱著的優麻的臉。然後以熟練的臨床醫生的手法,觸摸了下受了傷的優麻的面板,然後她將視線停在了優麻胸口的傷痕上看著。
“發生了什麼,古城君?”
“沒有詳細進行說明的閒功夫了。但是……優麻實際上是……”
“——是魔女是嗎?”
“果然,你是能知道的呢”
就算對輕易就被猜中一事而感到驚訝,古城也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能省下進行說明的工夫這點,老實說值得感謝。
“總之先診斷看看吧,來,進來進來”
就這樣被深森引導著,古城他們向著房間走去。就算是在全部都是高階樣式的賓館中,深森佔據的也是特別豪華的行政套房。
雖然是個內衣、未拆封過的郵件、以及可疑的醫療器具之類的東西散亂一地的雜亂房間,不過大概是因為凪沙努力打掃過了的緣故吧,沙發的周圍還保持著比較正常的狀況。
在古城讓優麻橫躺在那座沙發上之後,換上了一件嶄新白衣的深森,一邊對雙手進行著消毒,一邊走了回來。在躺著的優麻旁邊彎下身子,以慎重的手法開始檢查。
“相對於出血,外傷倒是意外地沒那麼深呢。胸口處的刀傷也沒有傷及內臟。或許是扭曲了空間而防住了致命傷吧——嗯……就這樣下去的話也不太搞得清楚呢。古城君,稍微支撐下這個地方”
“哎?啊,嗯”
古城就照深森所言,抱起了正昏迷著的優麻的上身並支撐住。接著,不知道深森是在想什麼,她慢慢地將手往優麻身穿的連衣裙的胸口裡伸了進去。
“嘿,咻……這個,拿好哦”
深森把從那兒順暢地抽出來的某個東西,扔到了雪菜的面前。將接過的那白色的布料展開,哇,雪菜發出了焦急的聲音。深森以魔術師一般的手法所抽出來的是,優麻的胸罩。
“你,你突然間幹什麼啊……!?”
古城一邊慌張地將臉從雪菜的手邊別開,一邊向母親提出抗議。但是深森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淡然地繼續進行檢查,
“因為會妨礙到觸診的,就把它給拿掉了……嘛,優醬真是的,稍微一段時間不見就長得那麼出色,作為醫生,這可絕對不能放著不管呢……哎嘿嘿”
擦掉了不知為何流在嘴角的口水之後,深森開始玩弄起了處於昏迷狀態的優麻的胸部。對於那看起來幾乎就只是個心理變態的深森的態度,雪菜浮現出了敗興一般的表情。
“那個……阿姨。您檢查的物件姑且……那個,是個受了傷的人……”
“哎呀”
擡頭看著溫和地告誡著自己的雪菜,深森就好像被勾起了興趣一般微笑道。
“你就是姬柊雪菜醬?”
“啊……是”
被那如同仔細檢查一般的視線看著,雪菜不自覺地端正了自己的姿勢。對於雪菜那樣的反應,深森高興地咧開了嘴。
“原來如此呢——。啊,你不用擔心。我,姑且也是醫療系的接觸感應能力者。只要直接觸控肌膚,就能診斷出大致情況哦”
“……難道是……過度適應能力者?”
雪菜驚訝地嚥了口唾沫。所謂的過度適應能力者,就是不依賴魔術的天生“超能力者”的總稱。無法進行體系化的她們的能力,多為極端稀少的技能,在科學技術以及魔法上引起不可能現象的情況也有發生。深森在MAR被這樣優待,不只是本人的能力,其特殊技能也佔有很大部分的原因吧。
“那個……不過,只要觸控肌膚就能診斷的話,揉胸部好像沒必要吧……?”
忽然取回了冷靜的雪菜,以感覺不能理解的口吻反問道。“哪兒的話”,深森大幅度地搖了搖頭。
“我的能力的發動條件就是揉可愛女孩的胸部。所以這是沒辦法的”
“是,是這樣嗎?”
“——不用說這肯定是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會有這樣下流的接觸感應能力者啊!別隨隨便便地敷衍初次見面的物件啊!”
古城庇護著險些就要相信的雪菜,對母親大喊道。嗚,深森則如同鬧彆扭一般鼓起了臉頰。
“反正是我想摸所以沒關係的啦。如果不能摸女孩子的胸部那不就沒有當魔導醫師的意義了嗎!古城君也是這樣想的吧!”
“即使你向我尋求同意,我才不管你嘞!稍微給我認真點幹啊,你個色狼醫生!”
瞪著破罐子破摔地說這種話的母親,古城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勞感襲來。雪菜也好像是一副無奈的樣子。但是拜深森那玩笑般的態度所賜,古城他們的緊張感解除了這也是事實。“只要是她的話,就算是陷入瀕死狀態的優麻,也能救得了的吧”,她讓自己抱有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期待之感。
“……抱歉呢,我想到的就只是這樣的醫生”
古城小聲地對一直站著的雪菜,道了個歉。不,雪菜搖了搖頭。
“已經很能理解了。果然是前輩的母親呢”
雪菜靜靜地注視著深森的側臉,奇怪地感到理解了一般點了點頭。為什麼會這樣啊,古城這樣想著,不滿地板起了臉孔,忽然一看,就發現深森一邊將臉埋進了優麻的胸口,一邊因過渡興奮而滴滴答答地流著鼻血。
“不用擔心,這是接觸感應的副作用,絕對不是心有邪念才產生的”
深森一邊說著毫無說服力的藉口,一邊擡起了頭。對著這樣的深森,“行了行了,請把鼻血擦掉吧”雪菜這麼說著將餐巾紙遞了過去。看來雪菜也取回了自己本來的節奏。
“嗯。這個靈力路徑的傷勢……優醬是被強行奪走了“守護者”呢”
深森一邊將接過的餐巾紙塞進鼻子裡,一邊以認真的口吻宣告道。
是的,雪菜點了點頭,就算看起來只是在胡鬧,但深森的診斷也是正確的。
優麻通過魔女契約所得到的“守護者”被奪走了,打個比方的話,這就和強化人類被奪走人工心肺後的狀況相近。如果還繼續從被切斷的靈力路徑中,流出剩餘的魔力的話,不久在魔力枯竭之後她就會死了。
“還能救活她嗎?”
古城以不安的表情問道。“不知道”,深森猶如叉開話題一般微笑著。
“要把優醬搬到研究所去。能來幫忙嗎,雪菜醬?”
“啊,是……我明白了”
被深森這麼一說,雪菜就將手放到了還在沉睡的優麻的肩上。
“等等。要搬優麻的話,就由我——”
“不行。我的研究室是禁止男人進入的哦”
就如同要排擠掉不知所措的古城一般,深森以冷冷的聲音告知道。“還有這種事啊”,古城如此想著皺起臉,而她含笑注視著古城。
“而且需要治療的不只有優醬一個吧。急救箱在壁櫥的深處哦”
這麼說著,深森擊出了一記如同要刺入古城的胸口一般的右勾拳。咕哦,古城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癱坐在了原地。
“前,前輩!?”
“走吧,雪菜醬。還有,你稱呼我為母親大人也沒關係哦”
“哎……?不,那個……我……沒想過這種……”
將正在痛苦的古城放在一邊,深森他們就將優麻運了出去。在確認了雪菜已經走出房間之後,古城就哎呀哎呀的說著,並趴開雙腳坐在了地上。
可惡,一邊吐出惡言,一邊低頭看著被母親給打了了胸口。
那兒特別明顯地殘留著從古城自身的傷口中流出來的,新鮮血液的痕跡。
6
曉古城是個吸血鬼。半年前,偶然得到了被稱為第四真祖的超格的魔族肉體。得到了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肉體。
而身為魔導醫師的母親深森,當然,有覺察到古城身體所發生的變化——雖然古城這麼以為,但實際看來卻並非如此。那是深森能力的特殊性的緣故。
深森雖然是過適應能力者,但卻不是靈能者。雖然對肉體方面的異常很敏感,但是相對的,在靈性氣息之類的方面,其不遲鈍程度甚至在普通人之上。以技術員來打比方的話,深森是硬體的專家,但是在軟體上就屬於外行了。就算感染了詛咒也察覺不到,而且好像也不會去在意的樣子。對她來說不管患者是吸血鬼也好,或是人類也好,大概都完全沒有關係吧。
雖然是怪人這點沒有錯,但在處事果斷的方面作為研究人員很有才能,實際上也取得了成果。不過多虧了她那粗枝大葉的性格,讓古城得救了也是事實。
“就算是這樣……一般會有人毆打傷人麼……”
被獨自留在起居室的古城,敞開了襯衫的前面,確認起了傷口的情況。
雖然勉強騙過了雪菜的眼睛,但是果然好像還是被深森給察覺到了的樣子。
從距離心臟只有微微數公分的左胸到側腹的位置,張著一道被厚厚的刀刃給剜出來的傷口。那是雪菜的“雪霞狼“刺入而留下的痕跡。
雖然毫無疑問是重傷,但也並不是關乎性命的程度。以吸血鬼的治療能的話,是即使早就癒合了也沒什麼可奇怪程度的簡單的刺傷。
但是,僅限於今天,傷口並沒有開始再生。雖然沒有誇張的出血狀況,但即便如此鮮血也正慢慢地滲出並濡溼著襯衫。這是前所未有的狀況。
因為抱著滿身是血的優麻而沒引人注目,但要是就那樣一直和雪菜呆在一起的話,遲早也會被她察覺到的吧。在這層意義上,或許還應該感謝將古城放在一邊離開的深森也說不定。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波朧院祭典著名的夜間遊行,應該差不多快要開始了。在絃神市中心地區摩肩接踵的大量觀光客應該正在欣賞著絢爛豪華的祭典吧。
但是,另一方面,從監獄結界中逃走的魔導犯罪者們,也混進了這個市區的某些地方,正打算引起新一輪的事件。
真是有夠差勁的一天啊,古城仰望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起居室的門靜靜地打開了。
拖著無力的雙腿,一個高個的馬尾辮少女,從臥室回來了。那是本應被凪沙強行帶走的紗矢華。
“嗚嗚……膽敢對我做這種事呢,曉古城。這比照料王女還要累啊……”
紗矢華一邊將頗有怨氣的眼神投向古城,一邊以憔悴的表情說道。看來是對於自己被強行當作凪沙的對手一事還感到懷恨在心的樣子。
古城一邊遮住自己胸口的傷一邊擡頭看著她。
“咦,凪沙怎麼了?”
“我給她用了催眠系的咒術了。我想直到早上為止都不會醒過來的”
“你說咒術什麼的……你啊,真是會亂來啊……”
古城以無奈的表情,回眼看著紗矢華。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以普通人的中學生為對手還動真格使用咒術什麼的,也實在是太沒個大人樣了吧,古城如此想到。
但是,紗矢華如同鬧彆扭的小孩子一般嘟起了嘴。
“這是沒辦法的吧!在對她保密你們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下,你倒是說說看我該怎樣矇混過去啊。不管是那個叫優麻的孩子的傷也好,還是你們身體互換的事也好!”
“是……是這樣啊,也是呢。抱歉……幫大忙了”
古城老實地反省著低頭道歉道。確實她所說的事是正確的。
“就,就算是被曉古城你感謝,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哦……而且,這可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雪菜和凪沙醬才這麼做的”
“嗯,不過還是說聲thankyou。就算不是這樣,今天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受到你的幫助了呢”
“嗚,嗯……不客氣”
害羞了一般紅了臉的紗矢華點點頭說道。這對於總在生氣的她來說,是難得的很滿足一般的反應。
“嘛,雖然讓凪沙醬睡著的理由,也不僅限於這些”
“啊?”
擡頭看著不知為何逐步拉近距離的紗矢華,古城浮現出了詫異的表情。那樣的古城的面前,紗矢華一口氣的將臉湊了過來問道。
“雪菜她們去了哪裡?”
“帶著優麻去研究室了哦。因為在那兒的話,基乎上所有的醫療器械以及藥品都齊全啊”
“是嗎……那樣的話,一時半會兒就不會回來了呢,正好”
古城簡單地被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給自己聽的紗矢華給壓制住了。不知為何奇怪地感覺有點不舒服。也很在意紗矢華那好像在鑽牛角尖一般的表情。
“曉古城,能把那件衣服給脫了嗎?”
“哈?”
紗矢華指著古城那因血而髒了的襯衫,如此命令道。啥!古城不禁護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你在說什麼呢!?你是痴女嗎!?”
“不,不是啊!在想象些什麼啊你這個變態!”
紗矢華連紅著耳根搖了搖頭。
“我是說讓你把遮起來的傷口給我看看啊!被雪菜用“雪霞狼”給刺傷了吧!”
“你……注意到了嗎”
“……這,這可不是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哦。只是因為要一旦成為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觀察力也是一流的緣故。只是那樣而已哦,明白了嗎?”
“原,原來如此”
雖然還不太明白,不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古城這樣理解了之後就脫掉了襯衫。看見古城露出的上半身之後,紗矢華呀地一聲發出了悲鳴。
“突……突然之間,做什麼啊!”
“不是你說要我脫掉的嗎”
受到無端的責難,古城向紗矢華提出了抗議。是還沒有對男性的身體免疫的緣故嗎,正在劇烈動搖著的紗矢華的反應稍微有點有趣。
“那,確實是沒錯,啊啊真是的,你真的是個很沒情調的男人呢。正因為這樣曉古城才!”
“和情調沒有關係吧。話說,你的臉好紅啊。沒問題嗎?”
“囉、囉嗦死了。你就給我去死吧!”
在大聲地咳了幾次之後,紗矢華好像終於取回了冷靜。雖然好像還有點害羞似地紅著臉,但她又以一臉饒有興趣的樣子觸控著古城的胸膛。
“你說這個傷……治不好,是怎麼回事?”
看著古城那完全沒有開始治癒的跡象的傷口,紗矢華好像很詫異似的眯起了雙眼。
“雖然我也不清楚,不過,難道不是被姬柊的槍所造成傷口的緣故嗎?”
古城以隨便的態度搖了搖頭。
雪菜的“雪霞狼”是獅子王機關的祕密武器。是不光能將魔力無效化,據說還是連吸血鬼的真祖都能夠消滅的破魔之槍。為了讓優麻的空間制御魔術無效化,古城特地讓那把危險的槍刺入了自己的身體中。如果有正在阻礙著吸血鬼肉體所擁有的再生能力的東西,果然那除了“雪霞狼”的詛咒之外,不做他想了。
“不過,“七式降魔突擊機槍”應該沒有能讓再生能力無效化之類的追加效果啊。再加上這個……總覺得與其說是傷,感覺不如說是肉體本身變得不安定了。該說是半實體化嗎,可感覺更像是作為物質來講,其結合力變得脆弱了的樣子……”
“誒?”
對於紗矢華那意想不到的發言,古城一臉吃驚地回望著她。而這時因為紗矢華剛好擡起了頭的緣故,古城他們不知不覺成了在極近距離互相對視的狀態。
因為感到莫名的害羞,接著他們倆也不知道是誰先總之就是別開了視線。試著想一想的話,像這樣和紗矢華兩人獨處說話什麼的還真是久違了呢。自古城在古代兵器事件中,吸了紗矢華的血以來,就一直沒有像這樣兩人獨處了吧。
“我,我說啊,曉古城。可以的哦,雖然這真的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是我可以協助你一把”
“……協助?”
看著猶如突然改變想法一般的紗矢華,古城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紗矢華在古城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之後,就開始順順當當地脫起了穿著的襪子。接著就在感到困惑的古城的眼前,輕輕地將光著的腳尖向古城伸去。
注視著形狀姣好的紗矢華的腳背,古城只是一味地感到困惑,這是,搞啥呢?
“可……可以的哦”
“哈?”
“我說可以特別讓你吸我的血。只要吸血鬼的本性流露在表面的話,再生能力也應該會被強化的吧!”
紗矢華一邊因羞恥而漲紅了臉,一邊尖聲說道。古城則是呆呆地睜大了雙眼
“所以說啊,為什麼我非得要舔你的腳啊……!?你是哪兒的女王大人嗎!?”
“因,因為,吸血衝動的契機是性興奮吧。我想說男孩子會喜歡這樣的……給,作,作為獎賞讓我踐踏你也是可以的哦!”
紗矢華以完全復讀般的口吻說著盛氣凌人的臺詞。看來好像是不知被誰給灌輸了很偏門的知識呢。古城一邊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一邊厭煩地嘆了口氣
“會喜歡這種事的就只有一部分極為特殊的傢伙而已!實在是太狂熱了啊!”
“誒,誒誒!?”
紗矢華以一反常態的聲音喊道。是想起了自己剛才的行動而感到害羞了嗎,她一邊用雙手抱住頭一邊苦悶地呻吟著
“那,那麼,曉古城喜歡哪一套啊?果然,還是摸胸部……什麼的嗎?”
“啊……不,比起被踐踏或許這個比較好一點……吧”
作為身心健全的男子高中生的古城來講,當然只能這樣回答了。
“嗚……嗚……我,我明白了啦!真是的,區區曉古城盡提些奢侈的要求……!”
紗矢華以自暴自棄的情緒這麼說道,就極具氣勢地脫掉了穿著的針織背心。接著就以從上到下的順序解起了襯衫的鈕釦。大概是剛才她的那句“踐踏你”起了反作用吧,變得自暴自棄起來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記得有拜託你讓我吸血哦”
“雖,雖然是這樣……但是,如果你的傷不治好的話,雪菜就會在意的吧。我不想讓那孩子因這種事而煩惱。不這樣的話,雪菜也有可能說出讓你吸自己的血什麼的話來。與其讓你做出去吸雪菜的血之類的事,在那之前,還是乾脆由我……!”
紗矢華終於在說出了真心話的同時,一邊將身體靠近了古城。掌握了她那奇特行徑的原因之後,古城不禁苦笑起來。
“……你啊,還真的是很喜歡姬柊呢”
“那是當然的吧。不行嗎?”
“不,我倒是覺得挺好。我也不想讓姬柊有多餘的擔心”
“誒……啊,嗯”
看著一臉自嘲地笑著的古城,紗矢華就好像愣住了一般坦率地點了點頭,接著想起了自己正和古城處在親密接觸的狀態下,又突然變得慌慌張張起來。
與那纖細的高挑個子相反,紗矢華是有著以形狀良好,胸圍出色而自誇的隱藏巨乳。那兩個膨脹物正被古城的雙手給生硬地按著。
她那被長長地眼睫毛給鑲著的眼睛,變得稍稍有點溫熱溼潤。總是要強的紗矢華的這種大膽的態度,已經有足夠的破壞力來刺激古城的吸血衝動了。
“雖然我想你也是明白的,但是這件事記得還是要對雪菜保密哦”
紗矢華一邊喃喃地說著這些,一邊將臉湊近了曉古城的耳邊。古城就好像被她那近在眼前的白皙脖頸給吸引住了一般,將臉湊了過去,這時古城卻好像忽然凍結了一般停下了動作。
“是呢……我之前也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好……但是啊”
“……為什麼是過去式?”
紗矢華以詫異的表情看著古城。向那樣的她的背後投來的是如同冰冷刀刃一般的冷淡聲音。
“——有什麼事要對我保密的呢?”
有著能讓人看呆程度的美麗容貌的少女,正站在起居室的門口,注視著古城他們的身姿。那稍微有點像是在鬧彆扭一般面無表情的眼神,正是她真的在生氣時的特徵。
理所當然知道這個的紗矢華,因吃驚而使聲音都出現了顫抖
“雪,雪菜!?為,為什麼……!?”
“本來是想著要將優麻小姐的病情通知給前輩而回來的但是”
雪菜以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古城和紗矢華
“那麼,你們兩個,對我保密想要做些什麼呢?”
“不,不對……不對,雪菜。這是,那個……”
紗矢華就連一個正當的藉口都找不到,坐臥不安地搖著頭。
紗矢華想要提供自己的血,是為了不讓雪菜察覺到古城的傷勢。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對雪菜本人進行說明的。
“……真是的”
古城覺得紗矢華也的確太可憐了,就沒辦法地站了起來。接著剛準備找個適當的藉口而張嘴,這一瞬間,一陣劇烈的暈眩襲向了古城。
視野突然間變暗,看到的光景也慢慢地傾斜著。就如同全身的力量都逐漸消失一般不安的感覺。就連站著都做不到而在原地跪了下來。
“前輩?”
察覺到了古城的異常情況,雪菜急忙跑到了他身邊。
支撐著就要倒下的古城的身體,紗矢華就如同驚慌失措一般出聲道
“曉,曉古城……!騙人,在這種時候不要假裝睡覺什麼的……曉,曉古城?”
“前輩……!請振作一點,前輩!””
雪菜以好像要哭出來一般的表情,低頭看著古城的身姿。
別擺出這樣的表情啊,古城剛這樣想著打算對她們回以一個微笑,但是古城的意識,卻就這樣被吞入了黑暗之中。
7
人工島南部地區,是聚集著多數住宅以及教育機關的文教區。是與華麗喧譁的祭典無緣的安靜場所。而彩海學園就建造在那南部地區的平緩斜坡上。是初高中一體化教育的學校。那被人工的綠地所包圍的狹小校園,正在夜晚的寂靜中沉淪著。
而打破了那份寂靜的是,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奇妙響聲。
“這對吾等來說還真是個很有因緣的土地……呢……那月啊”
在無人的校舍屋頂上,有個年輕女人的身影。
直到腳邊的長髮。被染上黑白兩色的不祥十二單。端正的容貌與緋紅色的眼球——她便是火眼的魔女。仙都木阿夜。
從監獄結界中逃脫的“書記的魔女”正站在彩海學園的屋頂上,注視著絃神市那猶如群星閃爍一般的夜景。
“彩海學園……對汝來說是很重要的地方對吧?那樣的話,就沒有比這兒更相襯的地方來讓我的“世界”開始了”
就好像是在告知不在這兒的那月一般,阿夜以平靜地聲音宣告道。
這時她背後的大氣晃動了起來。
就好像是從黑暗中溶解而出一般出現身影的是兩個穿著不顯眼灰色西裝的男子們。
那是年齡不詳的雙人組,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粗暴的氣息。都長著很忠誠老實的臉龐,服裝上也沒有什麼可疑的部分。如果他們自稱自己是彩海學園的老師的話,基本上所有人都會老實地相信的吧。
但是被握在男子們各自手中的卻是,一本書。是釋放著不祥魔力的怪異魔導書。
“夫人——”
左側的男人殷勤地跪了下來擡頭看著阿夜。右側的男人也同樣垂著頭。
“恭喜您從監獄結界中歸來”
“……是LCO的人嗎”
阿夜慢慢地轉過頭,注視著男子們。雖然是陌生的雙人組,卻能估計出這兩人的真實身份。LibraryOfCriminalOrganization——是被通稱為“圖書館”的國際性犯罪組織的成員們。
“我們是第三隊“社會學”的兩名司書”
男子們這麼說著靜靜地擡起了頭。而阿夜則是不高興地瞪著他們。
“吾的越獄計劃記得是全權委託“哲學”來做的……但是?”
“謹遵您的指令——但是,您是我們LCO的總記。我們考慮到只是將救出任務委託區區梅亞姐妹的話,還是有點不放心的”
左邊的男子以含笑的口吻回答道。右側的男子也“哼,哼”地由喉嚨發出笑聲。
“事實上,那兩個傢伙失去了“守護者”,被魔族特區的保安部隊給捕獲了。因此,接下來就由我們來守護您的御體,將您帶到安全的地方”
“是嗎,辛苦你們了”
阿夜打斷了男子們的話語,並以沒有任何感動的聲音斷言道。
“但是,吾找你們沒事。吾還留有要在這個魔族特區乾的事”
“……難道說是打算繼續做十年前未完成的事嗎”
男子們誇張地吃了一驚給她看。雖然還照樣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但是卻沒有隱藏住微微露出來的殺氣。就好像在挑釁那樣的他們一般,阿夜挑起了嘴角。
“如果是這樣,你們又待如何?”
“雖然冒昧——我們事先接到了如果不能陪我們一起走,就毀掉您的貴體,並回收暗誓書的指示”
男子們無聲地站了起來,往左右分開。將手放在了握著的魔導書的封面上。
“原來如此……真像是“社會學”的老人們會考慮的事……啊。可惡的俗人們”
阿夜就那樣毫不防備地站著,並且看著他們喃喃自語道。
所謂的暗誓書,就是阿夜在十年前從LCO的機密書庫中帶出的魔導書中的一本。她在“魔族特區”絃神島施展了那魔導書,並帶來了很大的損害。再加上她的實驗,在被當時還是個高中生的南宮那月給阻止,接著阿夜就被囚禁在監獄結界中了。
知道了那個阿夜從監獄結界中歸來的事之後,LCO就想要從她那兒取回暗誓書了吧。男人們現在已經明顯地露出了像是嘲笑一般的表情,看向了阿夜。
“對於我們這些壽命註定的人們來說,十年的歲月實在是太過漫長了,夫人。現在的LCO,已經沒有您的容身之所了”
“無所謂。對吾來說,吾已經不需要LCO了。暗誓書也給你們吧。只要你們能從吾手中奪走的話——”
阿夜向著已經架起魔導書的男人們,冰冷地斷言道。
“就是交涉決裂……了麼。束縛吧——“No.343”!”
對迸射而來的殺意扭曲了表情,男人們解放了魔導書。吸取了誦讀者魔力而發動了的“蘊含力量的書籍”,散發出了能夠歪曲空間程度的瘴氣,襲向了阿夜。
“法之魔導書……高速詠唱嗎。真是漂亮……”
俯視著自己的腳邊,阿夜微笑著。她的下半身動不了了。因為承受了魔導書的魔力,肉體發生了石化,正在與校舍的外壁同化著。
在石化了的阿夜的肉體表面上,被密密麻麻地刻著微小的文字。那是以古代文字所記載的刑法的法典。具備咒力的那些文字,讓阿夜的空間制御魔術無效化,並讓她的逃走變為不可能。
那是專為拘束犯下大罪的人而準備,並將其石化用的魔導書。那就是被稱為法之魔導書的“No.343”的能力。石化遲早會遍及阿夜的全身,並讓她變為一塊活石碑的吧。
但是即使知道這些,阿夜卻仍然在笑著。
“但是沒用……的。你們已經被暗誓書給侵蝕上身了”
“什……!?”
被阿夜的火眼給瞪著的男人們,好像害怕了一般不自覺地後退了。
在那樣的他們的手中,魔導書的封面已經破破爛爛地掉了下來。
被散發而出的瘴氣突然間消失了。覆蓋了阿夜身體的石碑也破碎散落,她再次取回了自由。
“……紙為紙,暗為暗……歸還吧,一切就如吾的誓約”
“仙都木阿夜……您,莫非……已經!”
男子們就這樣握著失去了力量的魔導書,顫抖著聲音。
他們那恐懼的視線,並不是投向阿夜,而是投向了被描繪在她腳邊的圖形。
那是隻有一個文字的魔法陣。被刻在校舍屋頂上的古代魔法文字,正綻放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將世界引向夜之黑暗的,暮色的光輝。
“忘記了嗎,司書們……十年前,阻止了我的實驗的是誰呢”
阿夜以平靜地口吻宣告道。
“從吾這兒奪走了暗誓書的是,曾今吾信賴的唯一的盟友,“空隙的魔女”南宮那月——但是現在,吾奪走了那個可恨的背叛者的時間,讓暗誓書再一次回到了吾的手中!”
“咕……”
男人們從灰色西裝的懷中,拔出了**。因為對於失去了魔導書的他們來說,除了物理攻擊以外,已經沒有剩下的選項了。
無情地注視著以顫抖的手架起**的他們,阿夜對自己的“守護者”下達了命令。
“永別……了。司書們。“影”啊——!”
被暗色甲冑所覆蓋的騎士的幻影,出現在了阿夜的背後,將巨大的劍一閃而過。
屋頂上響徹著臨終的悲鳴聲,接著屋頂再次被寂靜所包圍了。
之後被留下來的,就只有在黃金的光芒中繼續笑著的魔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