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星期六——
一整晚都沒睡便迎來了早晨的古城,和雪菜兩人,坐單軌列車到絃神島北地區的車站下車了。
作為“魔族特區”的絃神市是學究都市。製藥·精密機械·高新技術素材產業之類的大企業,又或者是有名大學的研究機關,都駐留在這個島上。
其中被作為大規模研究設施聚集地而認知的,便是這個北地區第二層的研究所街。這是一條仍然殘留著濃厚人工島色彩的,充滿未來景色的街道。
“——美嘉斯克拉夫特(meiguscraft)?”
擡頭看著設定在車站前的嚮導板,古城向雪菜詢問。
雪菜攤開手寫的筆記確認了一下。
“是的。凪沙醬告訴我的葉瀨同學的住所,就是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的宿舍。”
“……記得是掃地用機器人之類的公司吧。”
邊回想著曖昧不清的記憶,古城邊喃喃自語道。在大樓的清掃現場中看到的地板打磨機,和家庭用的自動掃除機的標誌上,記得就是印著那間企業的名字。
“沒錯。是作為主要製造產業用機器人偶而被熟知的企業。研究設施在絃神市裡,那裡也是葉瀨同學現在的父親所工作的地方。”
“……你說現在的父親……對了,記得葉瀨說過她曾經住在修道院裡吧。”
“是的。我聽說是在修道院倒閉之後,葉瀨同學才被他收養的。”
這麼說的雪菜,有點為難般的閉上眼睛。對作為孤兒而被獅子王機關養育的雪菜來說,夏音的境遇,比起同情更不如說是有所共鳴的物件吧。
古城露出苦澀的表情並撓了撓頭。
“一般來說應該算是件好事吧……不過昨天看到那個之後,就有點……”
“我也這麼覺得。有點不能釋懷呢。”
雪菜以一本正經的態度點頭。然後她,突然就浮現出擔心的表情,
“葉瀨同學的事……對南宮老師說了嗎?”
“還沒說。倒不如說,是不能說吧。‘假面附帶者’的真正身份說不定就是葉瀨什麼的。至少也要再收集一些情報啊。”
古城煩惱地皺著臉吐氣。
當然古城也不認為自己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為了防止被害擴大,理應交給那月處理才對。不過古城並非特區警備隊的隊員,僅僅是個學生。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熟人交給管理公司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此之前,即使只有一次,也想和夏音談談。
雪菜也令人意外地沒有責備古城,真拿你沒辦法,只是這麼靜靜呢喃了下而已。
“你說的宿舍……是指這個?”
“按照地址應該就是這個建築物。”
不久後就走到目的住所的古城他們,霎時間,只能無言地呆站在那。
這是一個外牆全部都被進行了鏡面加工的玻璃所覆蓋,具有攻擊性樣子的建築物。那是棟彷彿削弱了生活感般的,冰冷而又煞風景的辦公大樓。如果這裡真的是夏音的家的話,那住的就不是宿舍而是企業的研究所,應該會變成這麼一個形式吧。
雖然不是說這不好,不過與夏音給人的印象不符也是事實。至少這裡怎麼看都不讓養貓。
“——歡迎光臨。”
古城他們剛進到玄關,就聽到從前臺傳來年輕女性的聲音。
“啊……不好意思。我們想找住在這裡的葉瀨夏音小姐。”
古城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並告訴對方。
接待員,用毫無感情的眼瞳擡頭看著古城。這時古城才察覺到她並不是人類。她是機器人——模擬人類製造出來的機械人偶。
“204號室的葉瀨夏音,還在外出中。”
邊操作手上的終端,接待員邊談談地回答。
“你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並不知道。”
對於禮儀端正卻冷淡無比的接待員的應對做法,古城感到了無言的不快。
同樣是由人的手製造出來的存在,但是她和阿斯塔魯特卻完全不同。
阿斯塔魯特是人工製造的人類,但這個接待員是隻有人類外表的人造物。沒有自我意識。不過卻表現出與人類相仿的舉止,古城對此感到了厭惡。這種冷漠的違和感,和這間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的建築物周圍所漂浮著的氛圍十分相似。
“葉瀨賢生先生,在家嗎?”
代替沉默不語的古城開口的,是雪菜。名為葉瀨賢生的人,恐怕就是夏音的保護人吧。
“不好意思,您是?”
“我是獅子王機關的姬柊。”
對於接待員的提問,雪菜報上了自己所屬的組織名。對此古城感到有些驚訝。
明明是在與本來的任務毫無關係的這個情景下,卻報出了獅子王機關的名字,讓人覺得不像是雪菜那一本正經的作風。然後,接待員對此的回答,和古城他們的預想卻稍有不同。
“——明白了。請在那裡稍等一下。”
接待員說完,就指著大廳中央來客用的沙發。
“說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過正好。”
古城和雪菜邊輕微感到困惑,邊按指示坐下等候。
雖說坐在高價沙發上感覺十分舒適,不過由於是在寬廣大廳正中央而冷靜不下來。這簡直就像是變成展示物一般的感覺。
就那樣在等了十五分鐘古城他們感到無趣的時候,這時看到有誰從大廳深處的電梯裡下來。是一位穿著紅酒般的女式西裝的外國女性。
她是一位有著華麗金髮的女性。如果算上高跟鞋的話,恐怕比古城還高。而且是擁有與之相稱的美妙身材,總之就是一個充滿肉感的美女。在緊身裙上浮現出的腿部曲線也十分豔麗。
“那就是葉瀨的父親……嗎?當然是不可能的吧”
邊可疑地眯起眼睛,古城邊喃喃自語。
“看來是登入魔族。”
冷淡地對古城的裝傻置之不理,雪菜指出道。
穿著紅色女式西裝的女性的左腕上,帶著一個寬五釐米左右的金屬製腕輪。這是人工島管理公司發放的魔族登入證。
那個腕輪用於監視魔族的肉體,和限制特殊能力的發動,相對地給予這些魔族在絃神市的市民權。在帶著魔族登入證的情況下,他們能夠享有和普通人類同樣的受教育,又或者是就職的權力。
但是,對生活在“魔族特區”的古城他們來說,登入證也好,帶著登入證的魔族也好,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物。比起那個,更吸引古城視線的,是那位女性肉體本身的存在感。
“怎麼說呢,真是個華麗的人啊。”
望著她那彷彿要撐破女式西裝衣領的胸部,古城無意識之間說出了感想。側目瞪著那樣的古城,雪菜很不高興似地嘆了口氣。
“太失禮了喔,前輩……不如說,用那下流的眼神看著別人是犯罪。”
需要說成那樣嗎,在古城稍受打擊的時候,穿著紅色女式西裝的女性走到古城他們的前面。浮現出讓見者著迷的,蠱惑般的表情笑道。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不……我們才是,突然就這樣很抱歉。”
凜然站起身來,雪菜回答道。既然道出了獅子王機關的名號,就不能夠示弱,說不定是如此判斷的吧。即使是面對身高相差近二十釐米的對手,她也毫不怯場的樣子。
回望著那樣的雪菜,穿著紅色女式西裝的女性,也有點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們是,昨天的——”
“哎?”
“不,對不起。因為沒想到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都是那麼年輕。”
若無其事地搖著頭,女性用事務性的口吻接著說。
“再次自我介紹,我是開發部的貝阿托裡斯·巴斯拉。我是葉瀨賢生的……怎麼說呢,相當於祕書的身份。今天,找葉瀨有什麼事嗎?”
“非常抱歉,現在不能說。因為我們想直接與本人談話。”
雪菜用強硬的語氣說道。但名為貝阿托裡斯的女性,卻不損心情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不過,這還真是難辦呢。因為今天葉瀨不在。”
“不在?”
“沒錯。葉瀨現在去了島外。因為弊社在‘魔族特區’的管理區域裡,有著自己的研究設施,於是就去了那邊。”
“絃神島外面?難道說葉瀨同學……他的女兒也一起去了嗎?”
“是的。我是這麼聽說的。”
貝阿托裡斯和藹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漂浮在流經海洋的龍脈上的絃神島,在魔術意義上算是極其優秀的地形。不過,也並存有人工島所存在的界限。既不能完全遮斷波浪和海流的影響,而且所有必須對大地直接干涉的魔術也不能使用。
為了彌補這些缺點,把總部設定在“魔族特區”的企業,被允許把伊豆諸島中的某些無人島,作為“管理區域”借用。葉瀨賢生所在的設施,也是在那些無人島中的哪裡吧。
“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回到絃神島嗎?”
古城用混雜著緊張的聲音問道。貝阿托裡斯帶著可惜的表情搖頭,
“還沒決定。關於葉瀨現在所進行的計劃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嗎”
看著沮喪的古城,她愉快地笑道。
“所以,如果有什麼急事的話,我覺得直接到研究設施會比較快。”
“……可以這樣做嗎?”
呆呆地把眼睛睜大的古城反問道。
“沒錯,當然可以。因為有一天兩次來回,聯絡用的輕型飛機,所以乘搭那個就可以了。現在去的話,應該還趕得上上午那班。”
“那個……能幫我們安排一下嗎?”
“我知道了。那麼,請到這邊。”
對古城他們招手,貝阿托裡斯邁步前行。古城慌慌張張地站起追上她,這時雪菜不知為何閉上眼獨自站著。
“飛機……”
“姬柊?”
古城疑惑地回過頭來。
“不。沒什麼。”
雪菜握緊拳頭然後搖頭。她的嘴脣,微微地發青顫抖著。
2
對於住在漂浮於太平洋中央的弦神市居民來說,飛機是非常切身的交通手段。為此在弦神市內,設定了大大小小一共六個機場。
話雖如此,能正式起降大型飛機的就只有中央空港一個。剩下的五個,是隻配有最低限度裝置的民間飛機場。跑道不足八百米。不僅是著陸誘導裝置,連夜間照明都沒有,真的完全是一個簡陋的設施。
古城他們被帶去的北地區產業飛機場,也是那些小規模飛機場中的一個。
在飛機場的地盤裡,只建了一個小小的管制塔。跑道上面,一架略有汙跡的四人搭乘式輕型飛機,孤零零地被停放在那。
那是個舊到嚇人的螺旋槳飛機。看來那就是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的公事飛機。
“哎呀哎呀,那娘們。特意把別人叫回來還以為有什麼事,居然是要我去模仿修學旅行的領隊啊。”
在螺旋槳飛機旁邊等候古城他們的,是個穿著皮革外套的長髮男性。雖然長得很高,不過因為太瘦了,所以即便外貌是個帥哥,卻給人一種性格很散漫的印象。是個全身帶著有種讓人覺得遺憾氛圍的男子。
這位男子,對走到跑道上的古城他們輕輕揮手,
“算了……歡迎,客人們。我是羅·霧島。乾貝阿托裡斯的跑腿之類的工作,嘛,多多指教了。”
“啊——,你好。我們才是請你多多指教。”
來回望著握住自己伸出的手的古城,和雪菜揹著的吉他箱,霧島微微笑起來。
“呵,原來如此。好像不是普通的學生……嘛,畢竟是住在魔族特區裡,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啊。”
“哈哈……”
用曖昧的笑聲敷衍過去,古城,把視線停留在嵌入到霧島手腕上的魔族登入證。和貝阿托裡斯一樣他也是魔族。恐怕是L種——獸人。
“那麼,起飛的準備就拜託了。”
等古城他們坐進機內後,霧島則向駕駛席上的駕駛員打了聲招呼。然後遞給坐在後部座位的古城一個塑料袋。
“還有啊給你這個,嘔吐袋。”
“哎?”
為什麼要在起飛前給我們這個,古城一時間迷惑不解,不過瞧了下旁邊的雪菜馬上就明白了。雪菜一臉糾結的表情,祈禱般的雙手合握。一直給人的凜凜威風的感覺,現在卻像是騙人似的狼狽不堪。就算面對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也好戰王領域的貴族也好,也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
“沒,沒問題嗎?姬柊?”
不由得不安起來的古城問道,雪菜則是一臉頑強地回答。
“當然沒問題。完完全全沒有問題。”
“不,但是,你的臉色變得跟白紙一般蒼白了耶……”
“那只是你的錯覺而已。”
斷然回答的她聲音卻非常柔弱。看著她猶如在表演以肉身坦然走鋼絲那樣的空中戰的樣子,該不會,不可能吧,古城如此想到。
“……難道你害怕坐飛機?”
“才沒有那樣的事!我,我可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啊。”
幼兒園小孩說的謊還比你的要好一點吧,聽到雪菜幼拙的解釋,古城勉強憋住了漏出來的苦笑。雖說雪菜意外的弱點顯得她相當可愛,不過看到拼死隱瞞的她,就覺得不能笑話她了。
對於沒有選擇的餘地,被強迫作為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生存的雪菜來說,在別人面前暴露弱點是不被允許的。那是會讓她失去現在地位的行為。所以從小時候開始,就經常幹這麼逞強的事了吧。
即使是在信得過的同伴或是朋友面前,也絕不被允許說出懦弱的話來。與這相同的孤獨,古城也曾經感受過。這與他在籃球場上抱有過的感情恐怕是一樣的。
然後古城,忍受不了這份孤獨捨棄了籃球。所以像這種人,沒資格笑話雪菜。
“話說凪沙也拿飛機沒辦法啊……雖然那傢伙,是對全部交通工具都沒辦法,馬上就會暈的緣故就是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不擅長坐飛機了啦……”
聽到古城無意中的嘟噥,雪菜嘟起嘴抗議道。
他們所乘的飛機,剛好開始了在跑道上進行為了起飛而做的加速。氣勢沖沖地增加的引擎聲和機體的搖晃,使雪菜完全僵直了。
望著茫然若失的雪菜,古城默不作聲地抓住雪菜那顫抖的手,
“……前,前輩?”
“啊啊,不好意思。我想這種時候握著手比較讓人安心。討厭嗎?”
“我沒那麼說……”
邊不自然地回握住古城的手,雪菜邊用焦急的口調說道。眺望窗外,古城“哎呀哎呀”地嘆了口氣。
飛機已經離開了弦神島,周圍能看到的就只有藍色的大海。從太陽的位置看勉強知道方位,不過自己到底在那裡這倒完全無法估計。雖說飛行過程姑且算是順利,但是因為舊式螺旋槳機的機身比想象中要薄,於是乎能古城現在不禁擔心著能否平安回來。說不定是被雪菜的不安傳染了吧。
“葉瀨的父親的研究內容……果然,與‘假面附帶者’有某種關係吧……”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古城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在這吵雜不堪的機內,應該不用擔心坐在前面的霧島能夠聽到古城他們的對話。
“是的……應該沒錯。”
雪菜用十分苦澀的表情回答。
這是理所當然的。怪物化的夏音全身浮現出的光之紋樣。那是用來讓夏音的肉體變形的術式的可能性十分的高。
擁有那樣高度操作魔術儀式的知識,而且能真的對夏音施以那個儀式的人。身為大企業的魔導技師,同時也是夏音的義父的葉瀨賢生,毫無疑問符合這些條件。
“居然把自己的女兒改造成那種怪物,讓同伴互相殘殺是麼……”
粗魯地咋了下舌,古城呻吟道。但是雪菜,再次用悲痛的表情搖頭。
“大概,是反過來才對。”
“哎?”
“不是葉瀨賢生改造自己的女兒……”
“而是為了改造她才把她收養作養女……是這麼回事嗎……!”
如此殘酷的想象,使得古城的視線充滿了憤怒。
曾經孤獨的少女,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人,結果只是將自己看作實驗材料的話……
那時夏音所承受的絕望,古城無法想象。
然後雪菜,自嘲般的露出柔弱的笑容並悄悄地閉起眼。
“葉瀨同學和我,說不定是很相似的。所以……”
雪菜呢喃出的短短几句話,讓古城終於注意到了她的真心。
作為劍巫而養育的雪菜的境遇,確實和現在的夏音能重疊在一起。對雪菜來說,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像夏音那樣被當做魔術的試驗檯而使用。所以雪菜才會在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甚至報上了獅子王機關的名號和葉瀨賢生見面。為拯救夏音,她是相當拼命的。
“昨晚……葉瀨救了我們吧……”
邊回想起在電波塔上體驗到的死斗的記憶,古城慢吞吞的確認到。雪菜一下子擡起頭,用力握住古城的手。
“是的。”
重重點頭的雪菜的眼瞳訴說著,“所以這次我想要換我來救她”。這對古城來說也是一樣。結果是,古城想要救助夏音的理由,只要有那個就已經相當足夠了。
但是,彷彿想要嘲笑古城他們的決心一般,他們所乘搭的輕型飛機激烈搖動起來並開始下降了。
“喲,笨蛋情侶。在你們恩恩愛愛談話的時候打擾你們很抱歉,不過差不多要到了。”
霧島這麼說著指向海面上,那裡漂浮著一個小島。
是一箇中心部位被翠綠的森林覆蓋,半月形的島嶼。直徑不足兩公里。大約半天應該就能繞島一圈吧。從上空看不到有任何民家。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無人島。
“那個島上有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研究設施?”
聽到古城迷惑的問題,霧島毫無干勁地點頭。
“好像原來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無人島,我們叫它金魚鉢。”
“金魚鉢?”
什麼意思,在古城歪著頭的時候,飛機開始大幅度迴轉。這是進入了著陸狀態。引擎嗡嗡作響,機身的搖動更加激烈。
“跑道周邊有點煞風景,關於這點就給我忍耐一下吧。畢竟沒有足夠的預算啊。”
“你說跑道,難道是指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原野嗎?”
“別說話。小心咬到舌頭。”
“等……真的假的!?”
舊式螺旋槳機衝去的前方,是隻有到處都有土壤露出的草原。大概只有小學校園那麼大。店鋪,標示什麼的都看不見。那實在是沒法稱之為跑道。
雪菜忍不住緊緊抱住了古城,而這時候也沒有多餘時間為此感到害羞。
飛機幾乎是以迫降的勢頭粗暴著地了。在荒蕪的路面上彈跳了好幾回,才慢慢降下速度,勉強在懸崖邊停了下來。
霧島熟練地解下安全帶,開啟關不好的門,
“到了。快點下來吧笨蛋情侶們。後面還有別的預定啊。”
瞪著抱在一起的古城他們,驚訝地說道。
“所以說,我們不是情侶啊。”
古城反駁的聲音十分無力。邊拉起走不動的雪菜的手,古城慢騰騰地下飛機。久違的硬質地面的觸感,異常地讓人覺得可靠。
“葉瀨他們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眺望什麼都沒有的無人島風景,古城問道。霧島意味深長地笑了,
“誰知道。說不定馬上就能見到呢……雖說是要你們活下來再說就是了。”
“……霧島?”
古城他們離開飛機後確認到,霧島把機身的門關了。飛機的引擎再次氣勢滿滿地迴轉起來,小小的機體慢慢開始移動。
“抱歉了,笨蛋情侶。嘛,要恨的話,就恨貝阿托裡斯那傢伙。”
越過視窗揮手,霧島留下這麼一句話。理解到那句話的意思,古城愕然地凍住了表情。為了追上加速中的飛機古城慌慌張張跑了起來,
“等……給我等等啊混蛋,大叔!”
“誰是大叔啊,臭小子!我才二十八————!”
飛機輕輕地起飛,霧島的怒鳴聲也不斷變小。
古城呆然目送著彷彿被藍天吸入般遠去的機體。
“……饒了我吧。”
反射著南國強烈的陽光,大海閃爍著青色的光輝。
3
等古城走出恍惚的狀態之後,已經經過了十五分鐘了。
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這其實也可以說是很快的了吧。
就算抱著期待守望著,消失在水平線對面的飛機也沒有再回來,只有鳥兒們的鳴叫聲無情地響起。古城他們完全地,被留在這渺小地無人島上了。因為被貝阿托裡斯·巴斯拉騙了。
“那個……沒問題嗎,姬柊。”
靠近一直站在岸邊的雪菜,古城戰戰兢兢地問道。
以沉痛的神色回過頭,雪菜悄然低下頭。大概是為身為以強大靈視能力為豪的巫女,卻沒有看穿貝阿托裡斯他們的奸計感到責任了吧。
“對不起,前輩。是我的失策。”
“姬柊不用道歉吧。被騙的我也是一樣啊。”
“不,是我疏忽大意了。明明能夠預想到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可能與‘假面附帶者’的事件有關的卻還這樣……”
“嘛,與其說是疏忽大意……在飛機裡怕成那樣也沒辦法啊。”
“才沒有那種事!只是疏忽大意罷了!”
無論如何在這點上都不願退讓的緣故吧,雪菜在這種時候還虛張聲勢道。嘛,怎麼都好,古城用外衣的風帽遮住強烈的陽光,
“結果,那個叫貝阿托裡斯的女性也是跟葉瀨父親一夥的人嗎……可惡。瞞著那月醬去見他完全是適得其反呀。”
體會到這是自己判斷的失誤,古城現在才後悔了。
“假面附帶者”和美嘉斯克拉夫特公司的關係,那月醬他們還不知道。那會導致事件調查的延遲,也意味著夏音的立場會越來越惡化。
還不清楚葉瀨賢生想用女兒的身體來做什麼,不過他確實贏得了推進實驗的寶貴時間。
“是啊。被擺了一道呢。沒想到會用上這種辦法把‘第四真祖’從弦神島上排除掉。”
雪菜以總覺著悔恨的口調說道。大概是作為自己的監視物件的古城,被如此輕易地無力化了這件事讓她深受打擊了吧。燃燒對抗意識的方向是不是有點錯了,古城邊如此想著體會複雜的心情邊拿出手機。
“訊號……果然是,圈外麼。就算能使用GPS,這種島,也不會記載到地圖上吧。”
真是沒用啊,古城邊發著牢騷邊關上電源。
“幸運的話會有船經過……這種事,還是不可能的吧……”
“本身‘魔族特區’的周邊海域上,飛機和船舶的接近都有受到限制呢。”
雪菜冷靜地說出悲觀的事實。
事實上,不管貝阿托裡斯還是霧島,都沒想過要把古城他們扔到能夠簡單得到救助的地方。馬上就能得到幫助,不這麼期待還比較好吧。
“離開的方法之後在考慮,首先調查一下這個島吧。不管怎麼說都要找到飲用水呢。”
“水?”
“是的。之後就是找食物和遮風擋雨的地方。可以的話要在完全日落之前做好。”
雪菜,從背後的吉他箱裡取出銀色的槍。似乎是想通過把多餘枝葉切去,在森林中弄一條通道的樣子。
“……總覺得像是流落到無人島的漂流者一樣呢。”
古城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說道。雪菜則混雜著嘆息回望古城。
“不是覺得,而是真的在無人島的說……”
“是,是嗎……如果這麼下去還是很難得到救助的話,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在這裡兩個人一起生活是嗎。這玩笑實在是開不起啊……”
完全從文明那裡隔離開來,環視這小小的無人島,古城抱住頭部。便利店和超市不用說,網路也好電視也好電力也好水道也好都沒有的生活,對於身為懶惰現代人的古城來說想想都覺得恐怖。更何況在古城他們被扔到這種原始性狀況的時候,夏音依然是處於危險之中的。這是可說是連話語都形容不出的最糟糕狀況。
不過雪菜,不知為何用受傷般的眼瞳瞪著古城。
“最糟糕,麼……和我一起生活是開玩笑……是嗎。”
“哎?”
“不,沒什麼。”
背對古城這麼說道的雪菜走進森林中。她那像是發洩一般地揮舞的長槍,在古城眼前挖開了樹幹。
“姬柊……小姐?那個,難道說生氣了嗎……?”
“不,完全沒有生氣。這只是為了不迷路而做記號而已。”
“是,是嗎。原來如此。”
邊用不怎麼接受得了的心情說道,古城邊追上雪菜向森林深處前進。
不知是否由於密密麻麻的樹木遮住陽光使雜草稀疏,森林中比想象跟容易步行。火山岩質的岩石形成平緩的下坡,一直連到小海灣。
弦神島周邊,原本就是降雨量多的海域。水流流過露出的岩石間隙,島內到處都湧現出清泉。起碼飲水是沒什麼不便。
“……姬柊?”
頭都不回地往前走的雪菜,在離開森林後突然停下腳步。她用困惑的眼神,盯著靠近海岸的斜面。追上她視線的古城也定住眼睛,
“那個,難道是建築物麼?”
“啊,不……那是……”
瞧了下語調變高的古城,雪菜困惑地糊弄道。
斜面中部豎立著的,是發黑的混泥土牆。雖然表明充滿裂紋和苔蘚,不過肯定是人工的建築物。
“說不定這裡真的會有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研究設施吧?”
“不,那種可能……但是……”
“這裡怎麼看都沒用,我們還是過去吧。說不定只是霧島他們都不知道,實際上有誰住在這裡也沒準呢。”
“前輩!?等等,那是——”
古城無視雪菜的制止開始邁步,筆直走向建築物。這是霧島他們的陷阱的可能性也在腦海裡閃過了,不過這樣也罷,不如干乾脆脆走過去比較好。
但是實際走到牆壁附近後,古城注意到了雪菜制止的理由。
這是奇妙的建築物。大概是兩層公寓的大小。被厚實的混泥土壁覆蓋住,牆壁上的穴連窗玻璃都沒有。建築物裡不僅是傢俱,連照明器具都沒有。完全不是個人住的地方。
“是碉堡……呢。”
追上古城的雪菜,看著建築物說道。
“……碉堡?”
“戰場上,為了阻止敵方部隊接近而設定的防禦陣地。是堡壘之類的東西。”
“在這種島上發生過戰爭嗎?”
“那我不知道。雖然看起來不是什麼很老的建築物。”
這麼說的雪菜,毫不猶豫走進暗色的碉堡,跟在她後面,古城對從鞋底傳來的觸感皺起眉頭。像枯葉般散落在腳下的,是閃爍著鈍光的金屬筒。機關槍子彈的空彈殼。
“槍擊戰的痕跡……吧。”
雪菜用嘆息般的聲音說道。
回過頭看,碉堡的牆壁上,留下了無數由子彈痕跡造成的小穴和龜裂。
從表面汙跡上判斷,這些彈痕不是很舊。充其量就是在這幾年內弄出來的。不過不知道是誰有什麼目的,來攻擊這個島。沒聽說過弦神島周圍有海賊出沒,而且就算有海賊,也沒理由幹出戰爭般的事情來登陸這個島吧。
“沒看到有屍體呢。”
環視荒廢的碉堡,雪菜坦然嘟噥道。
確實與無數彈痕相比,卻奇妙地不覺得有什麼負傷者。就算是吸血鬼化後古城的五官,也找不到血流的痕跡。
“說起來也是。嘛,老實說,幫大忙了。”
“屋頂還在這對我們來說倒是挺幸運的。搭帳篷的功夫也省了。”
“難道,你想在這裡住嗎?”
古城用厭惡的表情呻吟,有什麼問題嗎,雪菜驚訝的眨眨眼。
“那個……我怕有幽靈什麼的會出現……”
“……為什麼前輩會害怕幽靈呢。再怎麼說也是吸血鬼呀。”
雪菜用像是在忍住噴笑的口調說道。古城賭氣般撅起嘴說,
“姬柊還不是在飛機上怕得發抖嘛。”
“才沒有怕得發抖呢!才沒有怕得發抖哦!”
雪菜臉紅得反駁道,古城“哎呀哎呀”地擡頭看著碉堡的天井。
“不過還真是一點東西都沒留下啊。有留下個無線機也好呀。”
“……別開玩笑,雖然想這麼說,既然無法自力脫出,那就只能兩人在這裡等待救援了……真糟糕,雖然是這樣的一個情況。”
不知為何還在用鬧彆扭的口調說道,雪菜屈服於這個狀況了。
“救援嗎……救援呀。”
用機關槍的瞄準器眺望著水平線,古城悄悄地嘆了口氣。
古城的嘆氣無法傳到那位在遙遠彼方的弦神島之上。
4
“太慢了!”
焦急地注視著無法接通的智慧手機螢幕,藍羽淺蔥不高興地碎念道。
這裡是弦神市南地區某個公寓的七樓。曉家的客廳裡。
今天淺蔥的服裝,與平常的裝束相比顯得清淡樸素。但其實是帶勁到從上到下都是新發售便服的程度。因為頭髮也放了下來,所以粗略一看,就像個出身不凡的大小姐,這是淺蔥的自我評價。
“想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古城那傢伙……!”
憤慨的淺蔥手裡拿著的,是全新的素描本和一套畫材。把和古城一起做美術作業的約定當真,特意在假日的大中午來到了曉家。但是相對的,最關鍵的古城卻不在。據說是昨天晚歸,今天一早又外出的樣子。當然,是在沒有給淺蔥任何聯絡的情況下。
“……抱歉啊,淺蔥醬。古城君給你添麻煩了。”
坐在淺蔥隔壁的曉凪沙,垂頭喪氣地道著歉。秉性良好的古城之妹,好像對不肖哥哥的行動感到了責任感的樣子。
淺蔥一改平時諷刺般的表情,對凪沙坦然微笑。不管怎麼說,她們都已經交往了超過四年了。
“凪沙醬沒必要道歉。錯的是那個不遵守約定的笨蛋。雖說相信那傢伙所說的話的我也是個相當的笨蛋啦。但是那傢伙真是……”
“嗯……不過古城君,到底去哪裡了呢。電話也完全聯絡不上,雪菜醬好像也是一早就出去了。”
“又是那個轉學生嗎……”
聽到凪沙無意中的嘟噥,淺蔥咋了下舌。畢竟已經好幾次出現這種情況了,就算是淺蔥也總會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
在這半年裡,古城無故缺席次數變多,特別是那個轉學生來了之後就更甚。
而且古城毫無預兆的失蹤,肯定都與她有關。古城和她之間,絕對是有什麼祕密。
當然如果淺蔥真的在意的話,要調查姬柊雪菜的真實身份是很簡單的。潛入公關機關的資料庫,從出生和成長經歷到存款有多少,她自負能在一瞬間內將所有的情報羅列出來。不過淺蔥絲毫沒有這麼做的念頭。
挑戰必勝的勝負,不是藍羽淺蔥的風格。所謂的祕密,就應該恰當地把障壁打破,堂堂正正地把它揭露出來才是。這就是出去作為黑客的自尊和矜持,正因為她將其完美體現出來了,才會讓眾人敬畏並稱之為“電子女帝”。
“啊,不過那兩個人在一起,說不定是去幫夏音醬呢——”
邊往杯子裡倒入新的咖啡,凪沙邊說出突然想起來的事。
“你說的夏音醬……是指葉瀨夏音?那個銀髮的?”
淺蔥很不可思議的反問回去。她是初中部有名的“聖女”。外貌和名字,淺蔥也算是知道。
“發生很多事後,我對古城君說了啊。叫他幫忙找能夠飼養夏音醬撿回來的棄貓的人。說來話長……誒嘿嘿……”
凪沙一反常態高興地笑起來。聽了一下,好像是誤會妹妹被男生告白的古城,慌慌張張地亂入到初中部校舍的樣子。
一般的話應該會笑話那離不開妹妹的哥哥。不過淺蔥,卻是溫柔地注視著帶著滿足微笑的凪沙。四年前,去醫院探望瀕死的妹妹的少年的身姿,淺蔥現在都忘不了。
“照顧棄貓……這麼說來古城那傢伙,有問過班裡的人要不要養貓呢。”
想起昨天他奇妙的行動,淺蔥喃喃自語。凪沙嗯嗯地點頭,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啊,對哦。這麼說,古城君他們,說不定在修道院。”
“修道院?”
“嗯。彩海學園裡面,有夏音醬以前住過的修道院遺址。就是在那裡偷偷照顧貓的。沒問題的話現在我帶你去吧?我反正也要回學校參加社團活動。”
擡頭瞧了下牆壁上掛鐘,凪沙說道。時間是中午一點過後。天氣,是“呆在家裡浪費時間顯得很蠢”的晴朗天氣。
“是呢……在這裡單單等待也不合我的性格。OK,拜託你了。”
淺蔥握住愛用的智慧手機站了起來。
5
在緩坡上某個公園的深處,那建築物被遺留在那裡。那是一座變成廢墟的修道院建築物。
“傳令使之杖……正如報告裡所說的一樣呢。”
確認屋頂上雕刻的浮雕,她不帶感情的嘟噥了幾句。
她是一位苗條高挑的少女。潔白的肌膚,髮色很淺。華麗優美的五官,能讓人聯想到盛開的櫻花。這就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煌阪紗矢華。
“這裡就是葉瀨夏音住過的修道院?以放置了好幾年來說倒是挺乾淨的嘛。”
來回看了下化為廢墟的建築物,紗矢華皺起眉頭。
院內沒有人的痕跡。牆壁的龜裂和破碎的傢俱,都是五年前發生的那個事件的痕跡吧。
被認為是靈力暴走造成的迷之爆炸事故。
以那個事故為契機修道院倒閉,住在裡面的人都各分東西。那之後,這裡應該沒有人住過才對。
但是不可思議地沒有充滿灰塵味的感覺。好像是頻繁來這裡的某人,有不時掃除一下的樣子。那個人正是,紗矢華現在的任務的重要線索。不過,
“——哈秋”
突然感到有些刺癢,紗矢華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這是打掃周到的院內的空氣中,仍然飄有微小漂浮物的緣故。
“貓毛?”
注意到浮游物的真實身份,紗矢華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廢墟之中,還留有她打噴嚏的迴響。感覺到那餘韻中混有微弱的空氣亂流,紗矢華反射神經地轉身看向背後。
“——誰!?”
保持謹慎的架勢,手伸到揹著的樂器箱中。從袋子的縫隙中露出來的,是閃爍著銀色光輝的長劍劍柄。
“躲起來是沒意義的……老老實實出來好麼?”
紗矢華冷漠地發出警告。然後,柱子背面傳來笑聲。我服了,響起給人這麼一種感覺的苦笑。
“……早啊。”【原文是ちっす,是長輩對晚輩或者好友間的打招呼。】
發出毫無緊張感的身影露出臉來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子學生。那是個短髮刺蝟般的豎起,頭上戴著耳機的高中生。
“與曉古城相同的制服?我記得你……是和迪米托裡葉·瓦托拉在一起的……”
“啊啊,是這麼來著。那時真是謝了。”
一副為難的表情,矢瀨基樹苦笑起來。
紗矢華和他並非第一次見面。在弦神市發生的恐怖襲擊事件的現場,不知為何這個學生剛好在場,並且還見證到了事件的最後。
“果然不是一般的高中生呢。你,是什麼人。”
“什麼人麼……要說的話,也只能回答我是曉古城的同班同學呢。”
矢瀨稍稍困惑地撓了下頭,紗矢華則繼續瞪著他,
“就是說不打算表明來歷嗎?”
“不是不是,嘛嘛。不要在這邊的搜尋了。被人詢問會感到困擾的,我們兩都是一樣的吧。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在這種地方找什麼人,之類的。”
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中了自己的身份,紗矢華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對於什麼都看不透的矢瀨的話,紗矢華有點隱藏不住焦急。
“你……有什麼目的?”
“想和你做個交易。因為有點變得麻煩了。”
矢瀨老老實實的說道,這是令人不覺得是演技的態度。
“交易?”
“嗯。你不能把我的身份說出去,就是交易的條件。不管古城也好,還是姬柊雪菜也好。”
對於矢瀨拐彎抹角的說明,“原來如此”,紗矢華明白了。
眼前的男子,知道姬柊雪菜是曉古城的監視者。不過,如果被雪菜他們知道這個事實就會陷入很困擾的立場,就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他的任務,是包含雪菜的動向在內的古城的監視——姑且也算合情合理。
“接受這個條件的話,我也會提供情報給你。大概,我想對你來說也是很有價值的情報。”
“……你說情報?”
紗矢華冷漠地反問回去。她沒有任何理由在這裡讓步。
矢瀨隨便地縮了縮肩,簡短回答道。
“是關於曉古城的所在地。”
“……哈!?我,我又不是很想知道那種事……!”
紗矢華提高音量反駁。為什麼他會提出那種交易,紗矢華並不清楚。這種情報到底,對紗矢華來說有什麼價值呢——?
看著明顯動搖的紗矢華,矢瀨,唔哇,好麻煩,擺出好像想這麼說的表情。
“古城那傢伙,現在,好像在島外呢。”
“……‘第四真祖’他,在‘魔族特區’外面,?”
紗矢華的表情僵住。雖說並不是完全相信矢瀨的話,也和她的任務也沒有任何直接關係,不過如果那時事實的話,的確是重大問題。
“當然姬柊雪菜也一起。”
“嗚……咕……”
“其實是他們兩個,現在稍微被捲入到與葉瀨夏音有關的事件中並遇到些麻煩——”
用懶散的語氣說道,矢瀨突然停止說下去。
他所說的葉瀨夏音這個名字,使紗矢華的目光尖銳起來。可是矢瀨不知為何苦惱地蹲了下來,筋疲力盡般的抱著頭。
“怎麼了?”
紗矢華用警戒的表情瞪著矢瀨。矢瀨則是大汗淋漓的,
“麻煩了……不如說,最糟糕了吧。為什麼她們會來這裡!?”
“她們?”
在紗矢華歪著頭的時候,歪斜的門嗄吱嗄吱地響起來,感覺到有什麼人進入了建築物裡。打破了充滿緊張感的氣氛,有點不清晰的響亮聲音迴響著整個建築物。
“中午好——。夏音醬,在嗎?我家的古城君,有來過嗎?”
從牆裡伸出頭來的,是穿著制服的嬌小女子中學生。
那是曉古城的妹妹。圓溜溜的眼睛掙得大大的,她盯著蹲下的矢瀨,
“啊嘞,小矢瀨?”
“基樹?你在這裡做什麼——”
跟著進來的另一個少女,注意到紗矢華後停下腳步。那是個文雅私服裝的女子高中生,能讓人聯想到反覆無常的高貴貓的,充滿都會氛圍的美少女。
紗矢華和她相互驚訝地對上視線,
““啊—!””
互相指著對方,幾乎同時大聲叫道。
“你,是前些日子襲擊古城的魔女!?”
“曉,曉古城的外遇物件!?”
聽到對方發言的兩人都張口結舌。再次同時叫道。
“誰,誰是外遇物件啊!?”
“我才不是魔什麼的啊!?”
以現在要打起來一般的勢頭靠在一起,詛咒對方般互相瞪著的兩人。
嚇得瞪大眼睛的凪沙,用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
“呃……什麼什麼?到底什麼跟什麼啊!?喂,小矢瀨啊,喂!”
凪沙比較看著紗矢華與淺蔥的側臉,猛敲起了蹲著的矢瀨背後
而矢瀨筋疲力盡的托起腮,弱弱的嘟噥道。
“我不管了……”
6
“以‘焰光夜伯’的血脈繼承者,曉古城之名,解放汝之枷鎖——!”
站在被波浪拍打著的海邊荒蕪岩石上,古城高舉右手。
從他之間噴出的,是水霧般的深紅鮮血。
血霧不久後被閃電所代替,隨著驚人的魔力波動釋放黃金色的光輝。爆發性的大電力,化作光柱向天空屹立。
“——賓士而來吧,第五眷獸‘獅子的黃金’!”
出現在古城頭上的,是纏繞著雷光的巨大獅子。古城從前代“第四真祖”繼承的,十二隻眷獸中的一個——“獅子的黃金”。
作為靈媒吸了的雪菜的血而認可了身為新宿主的古城。雖然能夠像這樣自由召喚出來是好事,但這並不意味著能夠簡單制御。其實是個稍不注意就會暴走散播無差別破壞的極其麻煩的眷獸。
古城邊集中精神,邊讓雷光的獅子走向大海。
如果在這裡眷獸制御失敗的話,像這種小小的無人島,一瞬間就會燃燒殆盡沉入海底吧。因為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勢必慎重對待。
雷光的獅子,靜靜地把猶如厚重刀劍般的爪子伸向海面。把威力降低到極限後,古城釋放出眷獸的力量——
這個瞬間,突破空氣的抵抗,龐大的電力一口氣流向海面。
那壓倒性的能量,瞬間讓海水沸騰,氣化的水更是引起了水蒸氣爆炸。驚人的爆音震動大氣,散發出來的衝擊波使地面搖動。
“……沒用麼”
擦了下被海水弄溼的臉,古城可惜地吐了口氣。然後,
“你在做什麼呢,前輩。”
古城的背後,傳來雪菜壓低音量的聲音。
全身溼透的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用冷冷地目光瞪著古城。
透明的水滴在她的臉上流下,溼潤的制服透出面板的顏色。看來是從頭被澆了剛才爆發飛散的大量水珠的樣子。
離爆炸中心較近的古城,反而沒怎麼被淋到。這件事引起古城的自卑感,
“不,不是的……只是想說有聽說電擊捕魚法……所以我想試試結果……”
“所以就想用眷獸捕魚,是想這麼說嗎?”
撥開溼潤的前發,雪菜問道。古城則戰戰兢兢地點頭,
“好像……不行啊,這個。”
“是呢。”
雪菜,認命般的深深嘆了口氣。
古城的眷獸的攻擊,給周圍的海域帶來巨大的環境破壞。驟然崩裂的海底捲起沙石,沸騰的海面混濁了起來。即便是有游到附近的魚,恐怕也會粉碎得連原形都沒留下吧。威力強過頭了。
本來用電擊捕魚的方法在日本就是被禁止的,而如今古城好像明白了其理由。
“那個……那姬柊你在做什麼?”
“晚飯的準備做好了,所以就過來找前輩。”
“啊,啊啊……thankyou。”
邊道謝,古城邊走上岸壁。
在獅子王機關接受過野外生存訓練的雪菜,很熟練地堆好石頭,點燃收集到的枯枝。
在代替桌子的朽木上,羅列著她準備的食物。
望著放在那裡的疑似料理的東西,古城露出微妙的表情。
“那個……這是?”
指著其中一個比較像樣的,古城問道。那是被纖維質的硬殼所覆蓋的果實。
“這是椰子。”
雪菜有些得意回答道。原來如此,古城點了點頭,
“……這個白色的呢?”
“椰子肉的刺身。”
“那,這個是……”
“椰子絲,和帶狀椰子肉。還有這是用椰子肉和海水做出來的湯。”
“還真是挺有獨創性的料理啊。”
古城慎重選擇語句表達自己的關係。嘛事實上,如果到手的食材就只有椰子的,換做自己也做不出什麼別的料理來,所以也沒有能說怨言的立場。比起這些,應該要讚揚一下雪菜那用那個長地要命的“雪霞狼”,把椰子切成椰子絲的雪菜的槍術。
“味道怎麼樣?”
對戰戰兢兢喝著椰子汁的古城,雪菜用期待的眼神問道。
“嗯……怎麼說呢,就是普通的椰子汁的味道。”
“哈啊”
“這麼說來,小時候陪凪沙玩過家家時,還弄壞過肚子。”
“雖然很在意為什麼現在要回憶以前的小故事,不過好像會影響心情,我就放棄追問吧。”
雪菜鼓著臉瞪了一下古城。
古城沒有注意到那些,只是眺望被夕陽照射的大海。
“這樣下去會回不了家,還會讓凪沙擔心吧。畢竟什麼都沒說就出來了。嘛,明天是星期天所以那傢伙也不會那麼……”
說到這裡,古城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像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前輩?”
雪菜擔心地看著古城。古城則靠不住地趴到地上,
“糟了。約好要幫淺蔥搞定她的美術作業。那傢伙絕對生氣了。”
“和藍羽前輩的約定……嗎?”
雪菜用無力的聲音嘟噥道。然後她突然正經八度地。
“那麼就還有點希望呢。”
“……希望如此啊。”
察覺到雪菜的想法,古城點了點頭。
淺蔥也差不多該注意到古城不在弦神島內了。然後考慮到她的性格,是不可能就此不管的吧。為了抱怨自己被爽約的事,應該會調查古城的行蹤。
以擁有超一流的黑客技術,能把人工島管理公司的主電腦當做自己的手足來使用的她來說,有可能能夠注意到美嘉斯克拉夫特和古城他們的關係。
“不過,冒然接近美嘉斯克拉夫特的話,淺蔥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那也是個問題。雖然,也不可以放下葉瀨不管。”
為了救誰,就讓別的人陷入危險這種進退兩難。可是又對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感到著急,古城,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在一邊苦惱。
直盯著那樣的古城,雪菜隱隱微笑起來。
“……淨是在擔心別人呢,前輩你。明明自己也流落到無人島回不去的呢。”
“我知道。這不是該擔心別人的時候。”
古城難為情地撅起嘴。但是雪菜靜靜地搖了搖頭,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低語。
“不……我覺得前輩這一點,其實挺不錯的。”
“……哎?”
古城迷惑地問道。然後雪菜惡作劇般笑著看回去,
“不錯的景色啊。”
撫弄著被海風吹起的溼發,雪菜說道。
她那還有點年幼的側臉,被沉下的夕陽照得很美。
猶如幻想般的那副風景奪走了古城的目光,
“啊啊……也是呢。”
長吁短嘆地點點頭。不久之後夜晚就要到來了——
7
弦神島西地區的網咖。只容一個人的小間裡三人緊緊挨在一起,屏氣盯著顯示器上快速流過的映像。
“有了……這個。兩神重工制挨阿羅斯特拉RAⅡ。”
停止快進中的視訊,淺蔥把截出來的照片放大了。那是隻有噪音的粗糙畫面錄影。拍進去的是起飛前的飛機。四人乘搭的舊式螺旋槳機。
“美嘉斯克拉夫特的公事飛機啊。”
看見機身上印有的企業標誌,矢瀨無畏地笑了。
淺蔥無言地點頭並繼續操作鍵盤。放大了並坐在後部座位,穿著制服的二人組。
披著外套一副懶散樣子的少年,和抱著吉他箱的嬌小少女。
“雖然因為是空港監視器所以拍的質量不高,但這確實是古城和轉學生吧。”
“……看來沒錯。知道目的地嗎?”
“根據飛行計劃,公司所有的前往研究設施的定期航班,不過應該是假的吧……另外,從飛行時間考慮,我不覺得會飛到很遠。”
在這麼繼續對話的時候,淺蔥也在不斷執行著當場製作的自制程式。被賦予短暫生命的一眾病毒,現在化作電子使魔,開始侵入了與美嘉斯克拉夫特有關聯的所有設施。
之後淺蔥又以管理者許可權連線到人工島管理公司的伺服器。啟動作為搭檔的輔助人工智慧(AI)。於是掌握弦神島全部都市機能的五座超級電腦現身——摩古歪。
“摩古歪,你那邊怎麼樣?”
『怎麼說呢。不愧是大企業,表面上的賬本做得很漂亮啊。』
入侵美嘉斯克拉夫特美國總部的摩古歪,用很有人性的口吻恣意說道。
他調查的,是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經濟部門。將隱藏賬本和疑似資料還有過去的交易記錄找出來破解幾重保護層並復原它。
『咳咳……好臭啊。這一帶臭得不得了。』
“……收購的子公司私有地?”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地圖,淺蔥歪了歪頭。
“為什麼要徵借整個這種無人島啊?那不是在‘魔族特區’的管理區域之外嗎。”
『表面上是觀光用的呀。』
“弦神島出發單程要三十分鐘左右……用舊式螺旋槳機來回,這麼想的話,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邊看著美嘉斯克拉夫特公事飛機的效能表,呼,淺蔥吭了一聲。
摩古歪,庫庫,諷刺地笑了起來。
『順便找到些有趣的東西了。他們的主要顧客名單。』
“……美國聯合國陸軍(CSA)?軍隊大量訂了掃除機器人的訂單,什麼呀這是?”
配上這些奇奇怪怪的情報,淺蔥懷疑與最先前的資料是搞混了。不過,摩古歪的話,應該不會犯下這種基本性的失誤才對。
“原來如此。終於讓我找到線索了……”
代替困惑的淺蔥,不高興的嘟噥著的是矢瀨。看來他,已經猜到了美嘉斯克拉夫特的隱藏業務。
然後聽著他們對話的紗矢華,打破沉默呢喃道。
“藍羽淺蔥……你,是什麼人?”
紗矢華不擅長情報機器,不過還是能很清楚地明白淺蔥對待電子情報的手法十分卓越。既然是“魔族特區”的居民,就算不是普通人類也不會驚訝,但淺蔥的能力明顯是超出常規的優越。看到這點她破壞那古代兵器這件事也能接受了。
“不僅是人工島管理公司,連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總部,都能輕易入侵……雖然從能被黑死皇派盯上的地步來看,我就覺得不是普通人……”
對於浮現出驚歎表情的紗矢華,淺蔥有點鬱悶地看上來。嫌麻煩般的揮了揮手,
“抱歉,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喔。只是有時去管理公司做兼職幫忙而已。”
“哈?兼職?”
這次紗矢華徹底無語了。在關於情報戰來說,藍羽淺蔥,可說是能與那個“第四真祖”匹敵的怪物。不管怎麼說,最重要的本人,還沒有那樣的自覺——
紗矢華對那危險度感到了戰慄,而淺蔥胡亂盯著她。
“是叫煌阪小姐……來著?你才是什麼人呀。真的是來幫古城的?”
“這一點交給我。我有門路能調動沿岸警備隊的船艦。”
紗矢華果斷點頭。
與負責部門不同,“第四真祖”曉古城的監視是獅子王機關的最優先任務。監視者的雪菜也一起被帶了過去的話,救出她是紗矢華理所當然的義務。
而且紗矢華本身的任務,與古城他們的失蹤看來也並非是毫無關係。
以獅子王機關的名義,預約與葉瀨賢生會面的其實是紗矢華。是因為有事想要問身為夏音保護者的他。如果紗矢華比雪菜他們更早去到美嘉斯克拉夫特的話,現在被帶到島外的,應該是她也說不定。
“……有門路,啊。”
這麼說來也是理所當然,淺蔥用完全不相信的口吻嘟噥道。
但是紗矢華,無法報上自己肩負的名號。因為如果在這裡報上獅子王機關的名字,雪菜的身份,還有曉古城的祕密也會自動曝光。這一點,恐怕對淺蔥來說是相當的不幸。
不過幸運的是淺蔥,沒有要追問紗矢華身份的打算。相對的,她正面盯緊紗矢華的眼瞳,
““然後呢——””
紗矢華和淺蔥同時提出問題。
“你和古城是什麼關係啊?”
“你和曉古城是什麼關係?”
惱怒地緊閉著嘴脣,淺蔥和紗矢華互瞪對方。
誰先移開視線就是死,彷彿這麼說的兩人的氣勢,讓狹窄的房間內緊張感一口氣提升。有可能忍耐得住這種濃密的空氣嗎,
“嘛嘛嘛嘛”
用輕鬆的語調介入的,是矢瀨。
“關於這個就等古城平安回來再三個人慢慢談吧……你看,就在你們幹這種事的現在,那混蛋和姬柊醬兩人在無人島……這麼說呢,這樣,說不定會構建出亞當和夏娃的關係呢。”
對於矢瀨不負責任的發言,淺蔥和紗矢華,同時抽了下嘴角。
“……是呢。那就糟糕了。”
“的確如你所說,矢瀨基樹。”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看到這樣矢瀨也安心地鬆了口氣。
紗矢華,晃了下長長的馬尾辮然後離開房間。並自然地抱起放在牆邊的樂器袋,
“十分感謝你的協助。藍羽淺蔥。”
“不客氣。比起那個能不能唉最後告訴我一件事。”
“——好的。如果我回答得了的話。”
接受了淺蔥挑撥般的視線,紗矢華點了點頭。對於紗矢華堂堂正正的態度,淺蔥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你為什麼要調查葉瀨夏音呢,煌阪小姐?”
“那是……因為有人想見她。護衛那一位是我真正的任務。”
迷惑了一下,結果,紗矢華還是說出了真相。
古城和雪菜去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理由,肯定是為了見葉瀨夏音吧。那樣的話,那和藍羽淺蔥也並非毫無關係。她又知道真相的權力。
“……護衛?”
“是的。不過,那一位在來弦神島的途中,訊息不明瞭。”
緊握樂器袋,紗矢華悔恨地嘟噥道。
她的失蹤是在到達弦神市之前。這並非紗矢華的責任。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是有沒能保護好理應保護的物件的悔恨。
“那麼,你到這裡是——”
“如果來調查葉瀨夏音的話,我想就能找到我的護衛物件失蹤的原因。多虧如此,已經明白應該懷疑的是美嘉斯克拉夫特呢。”
“原來如此。”
理解了,這麼一副表情的淺蔥點了點頭。然後她,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所以呢?你的護衛物件,是誰?”
“那是————”
猶豫一下子之後,紗矢華告訴了他們。
把那不僅是情報通的矢瀨,連身為一般人的淺蔥的表情也為之一變的那一位的名字說了出來。
8
“……睡不著啊。”
睡在用椰子枝鋪成的硬床上,古城呆呆地眺望著暗色天花板。
不知道正確的時間,恐怕是晚上八點左右。這個時間連高中生的睡眠時間帶都不是。更何況是夜行性的吸血鬼。
雪菜不在作為據點的碉堡裡。她在外面監視中。
為了不看漏路過附近的船隻,晚上也輪流看守大海吧,這便是她的主張,古城也沒怎麼反對。在這種地方兩人一起睡就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有這麼一種思慮。但是,冷靜思考後,無法否認這只是無用功。
“……話說,白天看了那麼久也沒看見有一隻船經過,現在還要啊。”
懶懶地嘆了口氣,古城撐起上身。
因為有點渴,所以想說看看雪菜的樣子順便喝水吧,
“喂—……姬柊—……還醒著嗎—?”
跌跌撞撞地離開碉堡,古城呼叫起了雪菜。
可是雪菜沒有回答。古城的聲音,只是在黑暗中虛無地反響著。
走到海岸邊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經常帶著的“雪霞狼”也消失了。
“姬柊……?”
雪菜意料之外的不在,不知不覺引起了古城的不安。
只是周圍走走,或者去了廁所,這些可能性當然也有。
但是,交替守夜,並讓古城先睡,對於雪菜這樣一個不知為何強硬的主張,現在不禁擔心起來。很明顯感到有某種意圖、
“…………”
古城胸中漠然的不安擴大了。
雪菜說過她不怎麼擅長所謂的咒術類別。
但是,也不是完全用不了這樣的才對吧。例如精神感應或幽體脫離之類的,未必沒有這種聯絡遠方同伴的方法。
然後,如果這些咒術會伴隨危險的話——
為了不讓古城阻止,默默地一個人實行。根據她的性格,恐怕會這麼做吧。如果是古城想太多,那還沒關係。不過對古城來說,想不到其他能讓她不在的理由。
“姬柊那傢伙……!既然是我的監視者,那就不要轉移視線給我一直看到最後啊!”
發洩著無關的不滿,古城衝向碉堡背後的森林。
月齡尚早的新月月光靠不住,森林中的黑暗十分濃厚。但是古城的眼睛,比在陽光底下更能鮮明地看到景色。平時淨是添麻煩的吸血鬼之力,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發揮作用,古城自嘲般想到。
“哪邊?”
依靠直覺,古城衝向島的中心部位。無數次被粗壯地樹根絆倒,終於登上緩坡,視界突然開闊起來。
那裡是被森林和霧氣包圍著的泉水。
好像是從火山口狀的巖坑裡不斷湧出水的樣子。從透明度很高的澄清水面上,無數石柱突起,孕生出宛如異世界的美麗光景。
突然聽到遠處有水聲。
反射性望過去的古城,只能原地屏息佇立。
在月亮光輝照射下的泉水中,有一位女性。
那妖精般的體態,一瞬間,以為是雪菜。不過,並非如此。
銀髮,碧瞳。與日本人相距甚遠的端整容姿。如月之女神般美麗的少女。
沐浴的聖女般把身體沉在冰冷的泉水裡,然後她靜靜地站了起來。
透明的水滴順著描繪出柔軟曲線的潔白肌膚流下。
“葉瀨……”
古城下意識嘟噥道。
泉水中的少女,與葉瀨夏音非常相像。
但是,不同。纏繞在她身上的氣質,和夏音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
比夏音高一點,相貌也相對比較成熟。
以及那絕對性自信心所帶來的威嚴,和絕不動搖的意志力。即使是一絲不掛在水中嬉戲,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依然纏繞在她身邊。
對,即便是一絲不掛——
“話說……居然在這種時候!可惡……饒了我吧!”
覆蓋住自己的嘴,古城低聲呻吟。
感覺到犬齒的疼痛,還有喉嚨乾涸般的口渴感。狹窄的視野染成紅色,粗亂的暴力性慾求湧現出來。這是吸血鬼化的古城身體所持有的最不妙的問題。對血的渴望。性慾高昂引起的吸血衝動。
不知是否聽到古城苦悶的聲音,銀髮的少女擡起了頭。
毅然的碧瞳,正面看向了古城。
——四目相交。
那種感覺之後,口中擴散出血的味道,古城感到異常的安心。
吸血衝動沒有持續很久。畢竟想要的只是血,品嚐到後就會像是騙人般的消退。即便那是自己流出的鼻血也可以。
“…………”
邊擦去流不停的血,古城厭煩般的搖頭。
興奮就會有鼻血流出。雖然從抑制吸血衝動來看是很便利的體質,不過這個體質的問題在於,看起來非常難堪。對不知真相的人來說,現在的古城,看上去就是在偷窺洗澡中的少女時,突然噴出鼻血的下流混蛋吧。
銀髮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沒能解釋真是非常可惜。
然後擡起臉的古城的脖子,突然,被冰冷的金屬抵住了。
“——請不要動。”
從背後聽到的是雪菜的聲音。是讓人聯想到刀刃的無機質聲音。古城察覺到壓在自己頸動脈上的,是她的銀色長槍的槍頭。
“姬……姬柊!?”
“我說過了,請不要動。回頭看的話就捅你一槍。反正我知道殺了你等一下也會復活的。”
雪菜用不像是威脅而是認真的語氣說道。為何她在古城背後,而為何又會這麼生氣呢,這古城並不知道。
“姬柊……小姐。那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那是我的臺詞。我應該拜託過前輩先睡的。”
雪菜邊嘆氣邊反問回去。感覺到了微微挪動身子的她的頭髮上,有水滴零落地滴下來。為什麼會溼了呢,古城邊抱有這個疑問,
“不,雖然是睡了……但注意到姬柊不在,就擔心的——”
“來偷窺,是這麼回事嗎?”
“不……不是啊!”
“現,現在轉過頭來的話,真的會生氣喔!”
雪菜用慌慌張張的語氣說道,然後增加壓住古城脖子的槍刃的力度。這時候古城終於擦覺到了。雪菜瞞著古城離開的目的。她的頭髮溼掉的理由,還有奇妙的焦急感這件事。這麼說來她,很介意自己被海水弄溼的頭髮。
“那麼……那個,難道說姬柊小姐也,在洗澡嗎…………?”
古城戰戰兢兢的問道,雪菜握住槍的手一下子抖了起來。
泉水周邊的夜霧很濃,從水面突起的石柱和岩石造成的四角也很多。正在洗澡的雪菜的身影,即便古城看漏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那麼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的話——”
“畢竟是前輩,告訴你的話不就會來偷窺嗎。像現在這樣。”
雪菜用確信滿滿的語氣說道。為什麼,古城馬上就惱怒了,
“所以說,姬柊什麼的我才不會偷窺吧!”
“……我什麼的……嗎。是嗎。”
雪菜發出極其冰冷的聲音。她到底在生什麼的氣呢,古城完全不清楚。雪菜,真是的,這麼嘆氣到,然後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違和感似的,
“…………前輩,你到底是來偷窺誰呢?”
“所以說,剛才,那邊有個很像葉瀨的人……話說,才不是偷窺啊!只是偶然對上眼而已啊!”
哈啊,雪菜適當地聽了下古城的反駁,
“葉瀨同學,嗎?”
“不是,比葉瀨要大……啊,不,我說的大,是成長了的意思……並不是特指哪裡而是年齡上的……”
古城因為做了些不必要的解釋而開始感到焦急,然後感覺到雪菜冷冷地瞪過來。
“成長了的葉瀨同學,嗎。很大的,是嗎……”
“不是,我只是說事實而已,就算你那麼生氣也……”
“我沒有在生什麼氣。”
用明顯具有怒意的聲音說道,雪菜把槍壓了下來。
“哦,哦”
“那麼,那位女性現在在哪裡?”
“啊,不,到剛才為止都還在那裡……”
這麼說的古城,把視線投向泉的對岸。
但是那裡,只有如鏡子般風平浪靜的水面。
“沒有……呢。”
“是呢。”
雪菜冷靜地說道。
眺望被霧包圍的泉,古城唸唸有詞。那靜謐的景色裡,沒有任何有人存在過的痕跡。古城自己,那是不是幻覺呢,這麼懷疑到。
“前輩……那件外套,能借我一下嗎?”
“啊啊,沒問題——”
這麼說的古城,把披著的外套遞給身後的雪菜。感覺到衣服微微的摩擦聲和拉上拉鍊的聲音,
“可以轉過來了喔。”
抵在古城脖子上的,槍的重量終於消失了。
由於突然的解放感而脫力的古城轉過頭。在背後揹負著暗夜的森林,手持銀槍的雪菜站在月光之下。從過大的白色外套下襬,伸出柔軟赤裸的雙腿。看來外套的裡面,真的是什麼都沒穿。
對著不由得凝視自己的古城,雪菜再次把槍刺過去,
“請,請不要這麼看著我。這不是沒辦法嗎,制服還沒幹。因為前輩潑的水——”
“啊,啊啊。總覺得,真的很抱歉。”
看著認真道歉的古城,算了,雪菜嘆息道。
然後她,裸足沿著泉邊走去。
“姬柊?”
“那邊好像有人走過的路。追過去吧。”
“剛才的話,你相信了嗎?”
稍稍驚訝的古城問道。雪菜,不可思議地看回那樣的古城。
“雖然來偷窺這件事,畢竟是前輩所以沒辦法,但我相信你不是會撒那種無意義的謊的人——”
“是,是嗎……”
到底是信任他呢,還是不信任他呢,對於讓人完全搞不清楚的雪菜的評價,古城浮現出不滿的表情。
雖然由於地形複雜的原因感覺很遠,可是泉水本身就不大。古城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看到銀髮少女的地方。
正如雪菜所說,岩石背後,有一條延伸到島另一邊的路。順著長長的下坡路,暗夜的大海也不斷變大。
走出那條坡道後,古城他們停下了腳步。海面上傳來沉重的噪音。
“這個聲音……”
古城登上旁邊的岩石集中注意力。被鬱鬱蔥蔥而又茂密的樹枝擋住,視野不怎麼好。然而,從沉沒於黑暗的海面上,看到某個伴隨著白色海浪飛沫的東西正往這邊前進。
“船!?來救我們的嗎——!?”
“等一下,前輩。那是——!”
期待救助隊的到來,慌慌張張走出去的古城被雪菜制止了。
隨著船的靠近,古城也注意到她阻止自己的理由。
正駛過來的船的外形,明顯不普通。
異常的噪音和大量的水飛沫。像是溶於黑暗中的黑色船身。裙子形的空氣軟墊使船浮在水面,並由於後面的大型推動器以難以置信的高速移動。不顧岩礁衝向島來,那種船古城在戰爭電影裡見過。
使用於海軍士兵在敵國登陸。空氣軟墊型登陸艇。
“美嘉斯克拉夫特……!”
發覺到堆在一起的集裝箱上印有的標誌,雪菜呻吟道。
甲板上放置的幾臺探照燈,一起被點亮了。
登陸艇將讓人眼花繚亂的光邊邊照射過來,邊慢慢盤轉著,照亮了夜晚的無人島。那種執拗的動向,讓人聯想到探索獵物的巨大眼珠。
在夜裡太耀眼的光輝,不久後照出了潛藏在森林裡的古城他們。
“前輩!”
雪菜發出叱責般的聲音。古城慌忙回到密林中伏下身。
“被發現……了嗎?”
一度過去的探照燈光,再次回來了。
新的探照燈接二連三照過來,森林被正午般的白光包圍。
到岸上的登陸艇的門打開了。
從那下來的,是全身被黑色鎧甲包裹的士兵。發現了他們手裡握著的都是大型軍用步槍,古城他們不禁相互看著對方驚訝的臉。
9
“美嘉斯克拉夫特的軍隊,為什麼事到如今還!?只是扔到一邊還有所不滿嗎!?”
邊逃到森林裡面,古城邊詛咒自己的不幸。
自從繼承了第四真祖的力量,古城就被捲入到各種各樣的麻煩之中,不過被武裝軍隊襲擊還是第一次。這是可以的話一生都不想知道的經驗。
“趴下!”
雪菜撲向古城,然後壓在他上面。
從攀纏在一起似的古城他們的頭上,子彈連射飛過。被衝破的大氣發出悲鳴,被擊碎的樹木碎片如雨般落下。
各種薄薄的外套傳來雪菜柔軟的觸感,可是沒有介意的空餘。兩人就那樣轉到旁邊的大樹底下,
“不管不問嗎!?冷不防的就開槍了——!”
“是實彈……看來沒打算讓我們活下去,就是這麼回事吧。”
重新握住長槍的雪菜臉上,表情消失了。
裝備了厚實的全身鎧甲自不必說,美嘉斯克拉夫特的士兵行動得很快。在行動不便的森林中,也能紮紮實實地追上古城他們。
是判斷到這麼下去逃不了嗎,雪菜下定決心面對他們,
“前輩,請幫我撐住十五秒。”
對古城留下這句話,突然,踢擊地面飛向黑夜之中。
“姬柊!?喂!?”
是因為雪菜跳出去而被捕捉到位置了吧,火力都集中向了古城隱藏的地方附近。煙霧瀰漫,打中岩石的子彈迸發出激烈的火花。就算說要援護雪菜,古城連臉都不敢露出來。
但是,以為會永遠持續下降的槍聲,卻在少女輝煌的銀光之下突然消失了。
“————鳴雷!”
從樹上如猛禽般落下的雪菜,用赤腳踢飛了被鎧甲覆蓋住的士兵的後頸部。即使被厚實的裝甲保護,支撐頸部的頸椎強度還是沒變。更何況是纏繞了咒力的雪菜的打擊,能夠滲入裝甲破壞人體內部。
受到連倔強的獸人都會被一擊擊昏的她的踢擊,士兵一下子就被打飛了。而且雪菜,在著地前用槍一閃而過。士兵們的步槍被切成兩段,失去武器的他們被槍的石突毆打。(石突是指在槍柄最後的位置所安裝的鐵器,作用是保護槍柄,縱使將槍柄擊在地上也不受傷害。)這是連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有,瞬間發生的事。
“姬柊,沒事嗎!?”
總算從姬柊炮火中解放的古城,走向打到了四名士兵的雪菜那邊。
然而雪菜,用驚愕的表情跳到背後,
“還沒完,前輩!”
“——哎!?”
覆蓋著黑色全身鎧甲的士兵,在古城眼前站起身來。被雪菜踢斷的頭保持著歪到不可思議的方向的狀態。可是,不像是有痛楚的樣子。
“土雷!”
對同樣站起來的士兵的側腹,雪菜打出肘擊。
向鎧甲間隙的直接打擊。士兵的側腹凹了進去,其身體彎成“く”字形。
肋骨肯定是碎了好幾根,內臟也應該受到了波及才對。然而,士兵沒有被打倒。抓住雪菜的腳,就那樣反過來舉起她。
“呀啊啊啊!?”
雪菜邊按住外套的下襬發出悲鳴,邊轉槍折斷了士兵的手腕。接著如貓一般翻身無音著地。然後,
“哈啊啊啊——!”
古城把他們兩人一起擊飛。那是吸血鬼腕力全開,單憑蠻力的一擊。士兵們立刻被打飛,猛撞到背後的巖場。可是,
“……騙人的吧!?可沒有手下留情啊!?”
全身的鎧甲都變形了,但士兵們還是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古城這下子臉色都變了。
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魔力的波動。應該不是獸人或者吸血鬼,又或者是魔術造的活動死體之類的東西。但是,這種遠超人類的抗打能力和戰鬥力——
雖然在美嘉斯克拉夫特送他們過來時就已經做好警戒,卻是意料之外的強敵。
而且,
“咕哦——!?”
“前輩!?”
受到來自背後來的槍擊,古城原地倒下了。子彈只是劃過肩膀。對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吸血鬼來說等同於擦傷,不過就算不老不死痛的還是會痛。
“對不起,前輩……被包圍了。”
為了保護負傷的古城而退回來的雪菜,露出嚴峻的表情呢喃。
注意到從四面八方想起的腳步聲,古城感到了絕望。似乎在被最初遇到的士兵纏住的時候,古城他們就已經完全被包圍了。
當然如果古城解放眷獸的話,持槍武裝士兵什麼的,無論是幾千人,也毫無威脅。古城的眷獸一瞬間,就可以把他們完全從世界上消去。
但是,古城的眷獸沒有手下留情的概念。只是稍微抑制一下威力沒有任何意義。強力過頭的眷獸如同炸彈。一旦召喚出來就給不分善惡,把在場的一切都破壞殆盡。擁有如此破壞力的第四真祖的眷獸,不應該對人類使用。
即使敵人是武裝士兵,沒有把他們全殲的覺悟就不能使用——
該怎麼辦,古城逡巡不已。
緊接著,
“——!?”
在古城他們眼前的黑鎧士兵們,伴隨著巨響被飛來的閃光貫穿了。
覆蓋著全身鎧甲的身體爆炸四散,漆黑的油和金屬片飛散開來。
連續飛來的閃光,同樣將包圍著古城他們的一眾士兵橫掃而過了。
閃光的正體是子彈。僅僅兩發子彈,就破開了士兵們強韌的包圍網,把古城他們救出險地了。
“兩個人,都沒事吧。”
毫無緊張感且落落大方的聲音,從附近的巖壁上傳來。
悠然站立在那裡的,是美麗的銀髮少女。她便是古城在泉水邊見到的,與葉瀨夏音有顯示外貌的少女。
看起來不像是軍人,但她穿著讓人聯想到軍隊禮儀服的罩衫,還有繫帶長筒皮靴。她手裡握著的,是如金管樂器般美麗的裝飾巨大**。
往單髮式的**中,裝填黃金的彈藥,她毫不猶豫就向迫近的士兵們開槍。從槍口放出驚人的閃光,把黑鎧的士兵們擊飛。
“咒式槍——!?”
察覺到她**的正體,雪菜驚訝道。
“趁現在過來。快。”
銀髮的少女優雅的微笑著,並對古城他們招手。
古城和雪菜互相點頭,向銀髮的少女靠近。雖然信不過毫不留情把士兵擊斃的她,但沒有其它的選擇。
“你是——?”
“我是拉·芙利亞·利哈瓦因。又見面了呢,曉古城。”
被古城問到,銀髮的少女以優雅的微笑回答道。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是曉古城沒錯吧。在日本出現的第四真祖那個。”
看著聽到回答而震驚的古城,自稱拉·芙利亞的少女不可思議地眨眨眼。
“啊啊……雖然是這樣沒錯……”
“剛才的是最後的咒式彈了。”
不管迷惑不解的古城,拉·芙利亞單方面繼續談話。
沒打算聽古城講話,比起這個,給人的感覺更像是理所當然的按自己的步調談話吧。由於這個緣故,實際的口吻更給人一種強橫的印象。
貴族般豪華的服裝也好,金閃閃的**也好,恐怕是良好教養的大小姐吧。對這種公主的派頭,古城稍稍呆了一下。
“他們呢?”
“美嘉斯克拉夫特的機械人偶。是來追我的吧。”
“機械人偶?原來如此啊,所以才……”
古城,回想起被咒式槍擊中的士兵,飛散出金屬零件和發生爆炸。肋骨和頸椎被折斷還能活動,如果是機械裝置的士兵那就想得通了。
“那艘登陸艇裡沒有人。你的眷獸,應該能擊沉它吧,曉古城。”
指著在岸邊待機的登陸艇,拉·芙利亞問道。
“擊沉了那艘船,我們不也離不開這個島嗎?”
“就算奪過來,那艘由母艦遠端操作的船也動不了。比起那個,留在船中的機械人偶才更有威脅。”
對於古城的疑問,拉·芙利亞悠揚回答道。
不覺得她在說謊。如果是欺騙或作假,她的表情也太高貴驕傲了。
“前輩,來了。”
在古城耳邊,雪菜警告道。在她槍所指的方向,看見一群新的士兵。看來沒有迷惑的時間了。
哎呀哎呀,邊這麼搖搖頭,古城現身在士兵面前。
士兵們開槍打向毫無防備走出來的古城。
然而子彈卻穿過不去。洩漏出來的魔力,覆蓋在全身化作青白雷光的古城身上,子彈都被彈飛了。
“抱歉了,就是這麼回事了。”
這麼說道,古城擊出右手。
儘管知道對方只是機械,但都不覺得破壞人性物體是件好事。只是,像這樣被打,多少都一點自暴自棄。
“——賓士吧,‘獅子的黃金’”
從古城的手迸發出龐大的魔力。化作狂亂的閃電,形成巨大的獅子姿態。凌駕於戰車的巨大咆吼,橫掃一眾黑鎧士兵。
在能匹敵天災的真祖的眷獸前,覆蓋著全身鎧的機械人偶無論多麼頑強都毫無意義。
本身就是爆發性電力塊的“獅子的黃金”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射出超高熱,產生衝擊波,或者化為致死的電磁波襲擊他們。
只是破壞前來的士兵還不滿足,雷光的獅子化作紫電,向海岸移動。在把停泊的登陸艇破壞到不見其形後,才大聲吼叫。
眺望那隻自己的眷獸,古城筋疲力盡地抱起頭。
被破壞的,不僅是機械人偶。還燒盡了數百米的美麗森林,挖空大地,連地形都發生改變。這是古城的眷獸亂鬧的痕跡。這個樣子已經是古城為了抑制被害範圍而拼命制御了。
再次目見“第四真祖”的眷獸的威力,就算是雪菜也目瞪口呆。
心滿意足微笑的就只有拉·芙利亞一人。
“做得漂亮,曉古城。‘獅子的黃金’……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的第五眷獸是吧。”
“你,是誰?”
長長地嘆了口氣,古城直盯著拉·芙利亞。
對。應該更早確認才對。
古城的真實身份,而且連先代的“第四真祖”的名字都知道的她,不可能是單純的有錢人大小姐。再加上她還被美嘉斯克拉夫特追殺著。
拉·芙利亞,靜靜地回看著古城。
讓人聯想到冰河的碧瞳。和葉瀨夏音同色的眼瞳。
“我說過我叫拉·芙利亞·利哈瓦因。”
她用充滿威嚴的表情說道。
雪菜突然驚覺過來看著拉·芙利亞。銀髮少女的真正身份,看來她是相到了什麼。
惡作劇般望著那樣的雪菜,拉·芙利亞笑了起來。那是與年齡相應的少女的笑臉。
“北歐阿魯蒂基亞國王盧卡斯·利哈瓦因的長女拉·芙利亞——在阿魯蒂基亞王國擁有王女的立場的人。”
提起短裙下襬,拉·芙利亞優雅地行了一禮。
對於自稱王女的少女,古城只能啞然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