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少女淺睡在光芒之中。
在意識稀薄的她的耳中,不間斷傳來了壯麗音樂一般的咒文吟唱。
美麗的光芒與音波的洪水。釋放著那光芒的是,被刻印在她的肌膚之上的複雜的魔術紋路。而演奏著那音波的是她自身的喉嚨。
保持張開著那醜陋的雙翼,葉瀨夏音在光芒之中做著夢。
她明白自身正在漸漸變為非人的異形存在。
她不用任何人告訴她,就已經清楚地明白了當那變質完全結束的時候,葉瀨夏音這個存在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對這件事,並沒有覺得什麼哀傷與恐懼。那也只不過是順其自然而已。也便是遵從眾神定下的世界的條理罷了。
在消失中僅剩一點的意識有微微的安心之情。
她所解救的小小生命,那微微溫暖的回憶。
以執著的意志將那些被沒有良心的飼主拋棄了的幼貓們救助了的原因,可能是在於將不知道雙親的自己的身影重疊在了幼小的它們身上的緣故吧。或者也許是無意識之間許下了想在完全消失之前將自己活著的證明留在這個世上這麼個願望吧。
不管怎麼樣,她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即便名為葉瀨夏音的這個少女被所有人忘記,她所救助的這些幼貓們也會延續自己的生命活下去吧。
那就沒有什麼要留戀的了。即便沾滿同族的血液而被詛咒的這雙手,永遠失去了再次抱起它們的機會——
在完全進入睡眠之前,夏音忽然回憶了起來。
想起了最後呼喚身為人類時的她的名字的那名少年的事情。
以真紅色的光芒閃耀著眼瞳,在操縱著釋放龐大魔力的使魔們的情況下。在那種情況下他還依然為了夏音叫了正打算將同族的咽喉咬開的她。
那身影不自然地與抱著幼貓的少年的面孔重疊了。
對了……那好像是……凪沙醬的……
“大哥哥……”
夏音的意識,在光芒之中變得朦朧起來然後消失了。
在沉睡著的她的雙眸之中,流出了一滴眼淚。
2
那艘船,停泊在了離弦神島岸邊二十公里遠的海面之上。
那便是美嘉斯克拉夫特持有的商用貨物船“阿馬魯戈薩”。
本來是為了運輸在工廠中生產出來的工作用機器人而存在的船隻,但是被堆放在廣大船倉的只有,登陸艇一艘,外帶戰鬥用機器人幾十只。老朽化的船身已經結束了它本來的職責,現在則是為了葉瀨賢生為了他的研而被租借著。
“哈——,提不起勁……果然,會讓肩膀痠痛啊——,這件衣服。而且穿著還很熱……”
貝阿托裡斯·巴斯拉以怠倦的步伐走下了生鏽的樓梯。她剛剛自己操縱聯絡用的小型遊艇從弦神島移動到這來。
一邊脫掉好質量的外套,貝阿托裡斯將襯衫的鈕釦從上往下一個個按順序解開了。在變成誇耀豐碩的胸部一樣的姿態的時候,她將髮結毫無做作地解開了。知性的研究主任的假面被撕開,露出了原本其攻擊性的一幕。
將訊號連線斷開了的魔族登陸證解開,她將厚實的金屬門打開了。這裡是改造船倉製造出來的密封區域,她推開的是葉瀨賢生為了進行魔導儀式而準備的實驗室其大門。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煞風景的實驗船呢。伙食也很難吃。還真虧他能在這種地方久待呢。”
環顧一下葉瀨賢生稱為“祭壇”的實驗室,貝阿托裡斯將缺乏感慨的聲音吐露了出來。
那是堆積了無數醫療器械的狹窄房間。既像是大醫院的集中治療室,又像是研究危險細菌的實驗室。又或是祭拜眾神的莊嚴神殿——
不論怎麼樣,這裡對身為魔族的貝阿托裡斯來說是與呆著心胸舒適差遠了的場所。
“畢竟是違法的實驗啊,沒辦法。”
迴應了貝阿托裡斯的問題的是,站在房間深處的一名男子。
具有莊嚴面孔的頭生白髮的男子。年齡大概也就五十歲左右。
個頭不是很大,但是卻奇妙的是個擁有威壓感的男人。那是因為他的外觀能讓人聯想到虔誠的聖職者的緣故吧。
但是他既不是僧侶也不是牧師。反而是與他們擁有相反信仰的人。將鍊金術與魔術練至極致,企圖利用通過自己的手製造出的奇蹟來使世界變革的人。
亦魔導技師——葉瀨賢生。
“雖說是預料之中,但是第五階段之上的模擬天使在啟動時產生的瘴氣量實在是太多了。即便這裡是‘魔族特區’,要是流放出這麼大量的瘴氣的話,肯定是無法避免特區警備隊的強制搜查啊。”
毫不厭倦地眺望著正面的玻璃窗,賢生說道。
在被重疊了好幾層的強化玻璃對面,沉睡著一名少女。
純白的牆壁以及刻有聖句的大理石的地面。被醫療用的電子器械所包圍著,放置著七張床。但是沉睡著的少女僅有一名。準確的說是現在僅剩一名了。
“——那,到底咋樣啊。‘模擬天使”的狀態咋樣了。”
貝阿托裡斯以不關心的語氣問道。而賢生連頭都不回地說。
“很順利。從外部吸收的靈性中樞以及小徑也都安定下來了。雖然還留著點上一次的戰鬥受到的傷害,但是那也能在今天晚上恢復吧。”
“我聽說在戰鬥中那個假面被破壞掉了哦。”
眺望著沉睡中額少女,貝阿托裡斯指責道。
本來,少女美麗的面孔是應該由金屬製的假面來覆蓋的。
“影響程度只是輕微罷了。不會有問題的。話說在到達第七階段的時候思考拘束具被無力化這已經是在預料之中了。”
“啊是麼。這樣一來是打算怎麼控制那個怪物啊?”
“控制……?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回過頭來的賢生浮現出了淡淡的嘲笑一般的表情。
“雖說是模擬的但是畢竟也是神的使者啊。達到這個級別的模擬天使一旦解放就幾乎等同於天災了。最好不要想著能當道具操縱它啊。”
“……我可沒聽說啊,那種事。”
貝阿托裡斯挑起了眉頭。
葉瀨賢生打算製造出來的東西對作為出資者的美嘉斯克拉夫特來說只不過是商品罷了。但是控制不了的道具,壓根沒有作為商品的價值。
“不用擔心。可以想象成炸彈的一種。覺醒之後的模擬天使能夠在本能的促使之下與敵人戰鬥,並且在職責結束時昇天。就如其名。”
“啊——……原來如此啊……嘛,即然是這樣也有賣頭,麼。”
撓著頭髮呢喃著,貝阿托裡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少女。
張開不整的醜陋翅膀的銀髮少女。那是曾經被稱為葉瀨夏音的少女。
“結果,存活下來的,就只有你的‘女兒’是吧。感想如何?”
“這是最初就在預料之中的事情。”
賢生淡淡地扔出了這麼一句話。
“並沒有什麼預料之外的開展。這就是天賦的差距吧。”
“即使是沒節操的女人的孩子,也還是王家的血脈是吧。”
以嘲弄一般的表情貝阿托裡斯笑道。
在剛剛為止一直毫無感情的賢生眼瞳中,出現瞭如同冷酷怒氣一般的光芒。
“……就是為了說這麼些無聊的話特地來這裡的嗎,BB啊”
BB——貝阿托裡斯·巴斯拉說了聲“怎麼可能”誇張地聳了聳肩。
“我們抓住第四真祖了。”
“世界最強的吸血鬼是麼。在上回的儀式上插手的,果然是真祖麼。”
“畢竟還有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作為監視者緊跟其後呢……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第四真祖,作為新制商品的貼金道具可說是求都求不來的物件呢。總部的傢伙們大概也會高興的吧。”
貝阿托裡斯發出了情緒搞漲的聲音。賢生在稍長的沉默思考之後,沉重地反問道,
“第四真祖在哪裡?”
“在金魚鉢那裡。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個機器人們的導彈演習場。只要你想,把整個島擊沉都沒有關係哦。”
“好吧。以最終進化的觸媒來說算是求之不得的對手呢。”
賢生深深地點了點頭。接著貝阿托裡斯華美地笑笑,轉過身去。
“決定了哦。那我就去叫船長開船了——”
這時在貝阿托裡斯的胸前響起了短短的簡訊音。這代表業務用無線終端來信了。貝阿托裡斯瞥了一眼顯示在液晶屏上的簡訊,像是無趣一般哼了一聲。
“怎麼了?”
“來自霧島的簡訊。據說是在找的東西找到了。好像是那阿魯蒂基亞的母豬也流到了金魚鉢的樣子……嘛,在位置上算是預料之中呢。”
“拉·芙利亞王女麼……沒想到還活著啊。真是幸運……不,對她來說說不定只能算是無用的痛苦延長了而已吧。”
以帶有深意的語氣這麼說著,賢生像是憐憫王女一般嘆了口氣。貝阿托裡斯將卡片狀的無線終端擠進胸口,冷酷地眯細了雙眼。
“這樣就能毫無顧忌地玩壞葉瀨夏音了(XDA·7)了呢。”
“嗯。”
賢生無表情地眺望著沉睡中的夏音,沉重地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沒錯。”
3
拉·芙利亞乘坐的救生艇被衝到了島嶼的西岸。在弦神島上看的外洋邊。夾著島中央的泉水,剛好就在古城他們所在的碉堡反方向。
“沒想到,你真的是王女大人啊……”
看到被遺留在沙灘上的救生艇,古城樸實地傾吐出了感想。
“我有說謊的必要麼。”
拉·芙利亞看著陷入混亂的古城歪歪腦袋。
作為王族專用的裝備品,她的救生艇被裝飾得豪華到可怕。
被塑料包裹的卵形的本體以及會自動膨脹的橡膠制浮具。光論形狀的話與古城腦中救生艇的印象幾乎沒有差距。但是,
外裝卻是鍍金的。這麼做的理由據說是既不會生鏽,也不會被腐蝕,而且導電性夠好能夠耐雷電的緣故。
救生艇的內部是則是真皮,雖然狹窄但是卻備上了豪華的床鋪,飲用水和食物不用說,還是個連溫水清潔廁所都有配備這麼一個舒適環境。【小夫:這叫救生艇……太可怕了……】
乘坐在這種救生艇的人類,不論怎麼想都只能是王族的人。看到這一幕之後便能理解為什麼在這麼多天的漂流之後拉·芙利亞還能這麼清潔了。
“對於你,應該怎麼叫才好呢。叫殿下就可以了嗎?”
啃著王女給的緊急用食物,古城問道。結果她皺起眉頭稍微不爽的樣子,
“就叫我拉·芙利亞就好了,古城。不管是殿下還是公主陛下還是王女我都聽膩了。我不希望連異國友人都用這麼死板的話來叫我。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哦,雪菜。”
“誒?不,可是,但是……”
雪菜嚇了一跳搖了搖頭。對於暫且還算是個政府機構成員的她來說,還是會對那種親暱的距離感有抵抗心理的吧。但是不知是看到雪菜如此的反應想到了什麼,
“對了……也有愛稱這麼一個辦法呢。”
拉·芙利亞以認真嚴肅的表情思考了起來。接著得意洋洋地微笑一下,
“就比如說,和風一點叫芙利零——這樣的我認同了。呵呵,不要看我這樣,我可是對日本文化很有了解的哦。”
“……不,非常冒昧地請讓我以您尊名稱呼吧,拉·芙利亞。”
雪菜放棄了似地說道。這大概是想到了這麼下去非得以戲劇性名字叫她的緣故吧。確實王女的日語是很流利的,但是那愛稱不管怎麼看都不是和風的。
話說回來雪菜則是已經回收了洗完的制服換上了。因為實在急驟雨較頻繁的地帶,所以彩海學園的制服使用了易乾的質料。
“然後呢,你為啥在這個地方啊?”
在空腹終於填飽了的時候,古城問道。雖然是接近天亮的時間段了,但是畢竟是在槍擊戰之後,所以完全感覺不到睏意。
“因為在來訪弦神島的途中飛船被擊墜了。”
拉·芙利亞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道。對這句話感到驚訝的反而是古城他們。
“擊墜……!?”
“難道說是被美嘉斯克拉夫特給擊墜的嗎?”
古城與雪菜異口同聲地問道。
“沒錯。大概,是為了劫持我吧。”
像是在哀悼成為犧牲品的部下一般,拉·芙利亞微微低下了頭。
她乘坐的裝甲飛船被擊墜的是在六天前。剛好就是在弦神市內發生“假面附帶者”的騷動的那個晚上。
那天,拉·芙利亞據說是隨著王家的裝甲飛船前往了弦神島。接著在剛要到達目標海域的時候,她們受到了突然的襲擊。
這是在高度一千米被進行的深夜奇襲。
陷入被動的騎士團喪失了大半的戰鬥力。而在判斷不利的部下的決斷之下,拉·芙利亞被推進了救生艇之中。緊接著連抵抗的空餘都沒能得到就被放出來的救生艇,就這麼掉入了海里。
拉·芙利亞在海洋之上漂流了兩天兩夜,接著終於到達了這個無人島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美嘉斯克拉夫特的傢伙們,難道是打算要人質的押金麼?”
抱著樸素的疑問,古城問道。被作為民間企業的美嘉斯克拉夫特僱傭的魔族們襲擊一國的王家所乘的飛船這理由只能想到這麼一個。
但是拉·芙利亞靜靜地搖了搖頭。
“他們的目的是我的身體——也就是阿魯蒂基亞王家的血脈。”
“……血脈?”
“是的。出身於阿魯蒂基亞王家的女孩子幾乎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強力的靈煤所以……”
“靈媒………也就是指巫女麼。”
古城說著瞥了雪菜一眼。
被獅子王機關看中的雪菜也是擁有優秀天賦的巫女沒錯。實際上,她的靈視能力以及附神的強大古城已經在近處看過並且十分了解了。但是即使是這樣的雪菜也並沒有被誰盯上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拉·芙利亞作為靈媒的能力到底會是怎麼個程度的呢,古城完全無法想象。
像是要回答古城的疑問一般,拉·芙利亞繼續說道。
“——受美嘉斯克拉夫特僱傭的葉瀨賢生,是曾經侍奉於阿魯蒂基亞王宮的宮廷魔導技師。所以他所知曉的魔術奧義的大部分,都是需要作為靈媒的王族的力量的。所以才冒著危險想要劫持我吧。”
“葉瀨賢生……是指葉瀨夏音的父親麼?”
對意想不到的這個名字,古城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拉·芙利亞表情不變地看著古城。
“那個男人並不是葉瀨夏音真正的父親。”
“那我也知道。葉瀨說過她小時候實在修道院生活的。”
古城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向了王女。從正面盯向了她那淡淡的碧綠雙瞳。
“……你和葉瀨夏音到底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你們會這麼地像?”
“我們兩個會像麼?我聽說日本人往往分不清西洋人的外貌差距的。”
拉·芙利亞眨了眨眼反問道。看來並不是故意裝傻的。
“不是這個程度的問題吧!不管怎麼說都太像了啊!”
古城不禁靠近著王女怒吼道。
拉·芙利亞看著古城陷入了沉默。與其說是在隱瞞著什麼,不如說是在猶豫是否要把個人的重大祕密說出來,就是這麼個型別的沉默。
“葉瀨夏音真正的父親是我的祖父。”
“……祖父?爺爺?”
並沒能理解那句話的含義,古城不禁像只鸚鵡一般反問道。拉·芙利亞的祖父也就是說是阿魯蒂基亞的前任國王不是麼?
“十五年前,祖父與居住在阿魯蒂基亞的日本女性生下的孩子,就是葉瀨夏音。”
“……誒?”
“當然這會成為對我的祖母——也就是對當時的王妃的外遇。所以葉瀨夏音的母親在生孩子之後為了不讓祖父困擾而回國了。在這之後知道了這件事的祖父為她建造的便是——”
“葉瀨幼時居住的修道院……是吧。”
雪菜接上拉·芙利亞的話說道。她大概是在遇見這個與夏音相似的異國王女的時候,就已經微微預感到這個事實了吧。
古城回想起了在公園一角悄然而立的修道院的身影。
拉·芙利亞說那個修道院是為夏音的母親建造的。
既然如此,那麼夏音的母親也在那裡才對。
也就是說夏音,可能是與親身母親一直在一起生活著的吧。只是她本人並沒有聲張自身身份而已,夏音的母親,大概是一直在她女兒身邊守望著她吧——但是,
“給我等等,你的祖父不就是阿魯蒂基亞的前任國王麼!?既然那個人是她父親的話,那麼葉瀨的立場不就是——”
“我的叔母,會變成這樣一個狀況了呢。”
拉·芙利亞的回答讓古城更加混亂了。光是這麼看上去,王女的年齡大概有十七八歲這樣。不管怎麼看明顯都要比夏音的年齡更大才對。但是,對夏音來說看來拉·芙利亞會變成侄女的樣子。總而言之她們兩人,是相當親近的親戚。也就是說——
“雖然她沒有王位繼承權,但是即便如此也依然是王族的一員沒錯。”
“王,王族……什麼的。”
“前幾天,作為祖父的一名忠臣去世了,然而我們在他的遺言中發現了葉瀨夏音的存在。祖父因此逃亡使得祖母一陣狂怒……啊不,王宮內現在是稍微有些混亂。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放任她不管。”
王女很少見地弱弱地嘆了口氣。
古城沉默地望向了天亮前的天空。夏音是異國國王的女兒。這規模實在太大了令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現實感。也正因此變成很奇怪的感覺。
“所以你才打算到弦神市去麼。”
“是的。作為祖父的代理,本來是預定由我去迎接葉瀨夏音的。”
拉·芙利亞點頭贊同道。古城突然想起了幾天前的深夜電話。
“話說煌阪說過呢。本來要擔任護衛的阿魯蒂基亞的重要人物出現了點問題。那原來是在說你啊。”
“是獅子王機關的煌阪紗矢華吧。你情婦的那個。”
拉·芙利亞以帶有好奇心的調皮表情看著古城。
“……情婦?”
“我聽說她是第四真祖的愛人之一。說是愛慾滿滿的淫亂關係。”
咕哈,的一聲古城激烈地咳嗽了一聲。就在身旁的雪菜冰冷帶刺的眼神刺著古城的肌膚。
“——怎麼可能啊!是誰把這種不負責任的傳言吹進你耳朵裡的!?”
“是迪米托裡葉·瓦托拉說的。就是戰王領域貴族的那個。”
王女毫不猶豫地表白了。雖說這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有點意外——但是,
“啊啊啊,那個男人啊……!話說,為啥你跟那種傢伙是熟識啊!?”
“因為有外交關係。阿魯蒂基亞與他的領土在國境上是有接觸一部分的。”
“咕……”
古城已經無話可說了。說起來,那愛麻煩別人的戰鬥狂也是堂堂正正的貴族。阿魯蒂基亞王國與戰王領域阿魯迪亞魯領土。在名字上感覺也是很像的。
“你剛剛說過葉瀨賢生所用的魔術是需要阿魯蒂基亞王族的力量的吧。”
代替動搖到不行的古城,雪菜發出了問題。
拉·芙利亞也變得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五年前,在葉瀨夏音居住的修道院發生了事故。那大概是幼小的葉瀨夏音無意識之下暴走了作為靈媒的力量的緣故吧。賢生大概就是以那個事件為起因發覺了她是阿魯蒂基亞王族的吧。”
“所以才將葉瀨作為養女收養了麼。為了將其作為自己魔術儀式的靈媒。”
古城以苦澀的表情呢喃道。關於葉瀨父女的關係,算是最壞的預想被猜中了。
“……你難道知道麼,古城?知道賢生的魔術儀式是什麼樣的。”
向古城詢問的拉·芙利亞的聲音中帶著至今未有的深刻語氣。
被她那威嚴所壓倒,古城不禁僵住了表情。
“我們看到的時候,葉瀨她……被人改造成了怪物一樣的樣子,跟自己的同族們進行著互相廝殺。”
“原來如此,賢生果然是將模擬天使……”
“……模擬天使?”
對那耳生而又不祥的話語,古城皺了皺眉頭。
“那是賢生一直研究的魔術儀式。雖然是以通過引發人為的靈性進化,將人類轉生為更加高階的存在為目的就是了。”
“葉瀨的那個樣子,竟然是靈性進化的存在麼……”
像是驚呆了一般大睜著眼睛,古城弱弱地搖了搖頭。張開不整的醜陋雙翼,將同類喉嚨撕咬開來的夏音的身影在腦海中一直無法揮去。要說那是靈性進化,還是天使什麼的,到底有誰能相信呢——?
“——!”
在古城與拉·芙利亞對視良久的苦悶沉默中,雪菜突然站了起來。她握著的銀色長槍發出圓滑的摩擦音展開了槍刃。
“姬柊?”
“是船隻。”
雪菜對驚訝地回頭的古城他們說道。在她所望方向的水平線一角,出現了濺開水花前行著的黑船。那是與古城破壞的相同,是軍用的登陸艇。
“那艘船……難道又是機器人麼?”
一邊感受到一股厭煩的情緒,古城一邊呻吟道。
機器人的士兵們不管攻擊多少次都是一樣的。古城的眷獸會將它們連根破壞乾淨。
拉·芙利亞的救生艇之中裝著發出求救訊號的發信器。雖說至今為止因為怕被美嘉斯克拉夫特攔截到所以沒有使用,但是在與古城他們集合了之後,已經沒有害怕他們的必要了。附近的海域大概也有人派遣王女的搜尋隊,只要發出求救訊號他們大概馬上就會趕到的吧。
所以,就算佔領也沒有半點用處的美嘉斯克拉夫特的無人船能夠好不顧慮地擊沉掉。這樣想著,古城剛打算召喚出眷獸來,但是
“不,那是——”
像是要阻止這樣的古城一般,雪菜說道。
看向她所指的物體,古城明白了那話語中帶著的微微困惑。
在那平庸的登陸艇甲板之上,站著一個眼熟的人影。
一名高個子的美女以及一個不知為何給人一種不深印象的男子。是貝阿托裡斯與霧島。
發現了霧島向他們揮著的東西,古城感到了輕微的頭痛。
那是一塊巨大的布片。也就是表示停戰的白旗。
4
貝阿托裡斯她們的登陸艇上岸的位置非常湊巧地與數小時前機器人們登陸的地方是相同的。
大概理由只不過是因為被古城的眷獸燒過的那塊地方是玄武岩質的岩石表面露出的平坦地形所以才選擇那裡登陸的而已吧。
最初下船的是貝阿托裡斯。皮革制的深紅西裝將她那豐滿的肉體線條勾勒了出來。
一個能讓人聯想到聖職者的黑衣男子也隨著她上岸了。
最後,扛著笨重的旗杆的霧島從甲板上探出頭來。
“喲,笨蛋情侶們。看起來挺精神的嘛,有好好相處麼——?”
“……羅·霧島……你這傢伙,真虧你敢這麼大大咧咧地來見我啊。”
被充滿殺氣的古城所瞪視,他慌忙揮了揮白旗。
“給我等等。我說過要很就給我去恨那個女人了吧。我只不過是個為她跑腿的而已。”
被部下推卸了責任的貝阿托裡斯怠倦地撓了撓頭。
被那妖豔而又散發著頹廢女人味的她所迷住,古城不禁忘記了剛想說出來的怨言沉默了下來。而雪菜以帶著責備的眼神看著如此的古城。
“好久不見呢,葉瀨賢生。”
毫無防備地走出來的拉·芙利亞看著黑衣男子說道。
而葉瀨賢生將手放在自己胸口恭敬地鞠了個躬。
“陛下看起來精神非常好……大約七年不見了吧。您變得更加美麗了呢。”
“明將我的血族作為你儀式的供品還真虧你敢說出這種話來。”
拉·芙利亞以冰冷的口氣回答道。但是即便如此賢生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恕我冒昧,殿下。我向神發誓,我並沒有以輕蔑的態度對待過夏音。以現在的您的話——應該是明白我為什麼必須將她對待得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的才對。”
“也就是說你將與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的人變成了非人之物嗎。”
拉·芙利亞的語氣中帶著責備的情緒。
“不,應該說正因為是與自身女兒一樣才這麼對待的。”
聽到賢生一點歉意都沒有的話語。銀髮的王女嘆了口氣。
“賢生,葉瀨夏音在哪?”
“我們準備的模擬天使的模型一共有7個。夏音打敗了其中的三個,加上中途敗北的合起來已經收集到了六個靈性中樞了。加上人類與生俱來的7個靈性中樞,這樣就有十三個了。連線它們的小徑一共有三十條。這是人類提升自身靈格所必須的最低數量。”
賢生以細膩的口氣說道。那清澈的語調確實擁有著曾經作為宮廷魔導技師的情調。聽了他那單方面的說明,雪菜突然鐵青了表情。
“難道說……!?”
“姬柊?”
“葉瀨同學,就是為了這個才將自己的同類……!?竟然……做出這種事……!”
大睜著眼的雪菜眼神中帶有恐怖與驚訝,以及更多的對賢生的憤怒之色。她會將這麼強烈的感情傾瀉在某人身上是很少見的事。賢生的說明雖然沒能讓古城理解,但是光是雪菜的反應就足以讓古城動搖了。
“模擬天使的意識說白了就是蠱毒的應用。讓候補者們自相殘殺,然後將對手的靈性中樞吞噬掉融為己用。雖說是融為己用,但是隻是在靈性意義上就是了——然後製造出活下來的最好的一隻。”
拉·芙利亞為困惑中的古城說明道。
“靈性中樞指的是也稱為查克拉的所謂利用靈力製造出奇蹟的迴路。”
接著她的話,賢生繼續說道。
“雖說這是所有的人類都平等具有的東西,但是能夠驅動它的人並不多。即便是一流的靈能力者,能使出三成的能力也就算是相當不錯了。要是能夠完美用上的話,就能夠成為覺者,得到與神佛同等的力量吧。”
賢生以不知為何有些哀傷有有些想開了一般的表情笑了起來。
拉·芙利亞冷冷地看著他。
“要是迴路的功率不夠高的話,那就只要增加它的數量就好了。這便是賢生設立的假說。七個模擬天使的候補們各自擁有通過魔術增強到人體最高限度的靈性中樞。然後通過奪走其他候補者的靈性中樞融入自己體內就能——”
“在不超過人類肉體的靈性容量的前提下,得到靈性進化的可能性,就是這麼一回事了。變成比起人更接近神的事物,也就是變成天使。”
聽完王女與賢生交錯進行的說明,古城終於理解了。將人類強制性地拉到天使的高度。確實這與拉·芙利亞所說的一樣是魔術儀式。對於夏音吞噬打倒後的同伴的肉體也能有所理解。
“但是啊,為什麼你們公司會對這樣的儀式伸出援手啊?美嘉斯克拉夫特不是專造掃地用機器人的企業麼。”
古城瞪著霧島說道。儀式的真實情況已經瞭解了。但是卻還沒弄懂一般的盈利性企業會為這樣的不人道實驗提供人才以及資金的理由。
作為儀式的一環的“假面附帶者”之間的戰鬥在弦神島市區內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害。這即便是在“魔族特區”也是不會被允許的。算是完美的違法行為。
“不……那啥啊,我們公司最近有點糟糕啊……我指盈利狀態。”
“哈?”
“掃地用機器人什麼的,價格競爭激烈、技術革新又快,所以利潤是相當地少啊……所以沒辦法試著開發了戰爭用的機器人,但是這又賣不出去。嘛,都到能被公主殿下的咒式槍一槍打爛的效能了,這也難怪。明明為了實彈演習花了大把大把的鈔票借下了這個島還這樣呢。”
霧島撓著鼻尖刷到。對他那感覺牛頭不對馬嘴的說辭,古城皺了下表情。
接著霧島苦笑起來,
“也就是這麼些原因,我們就將公司的命運賭在了作為兵器的人工天使上了。”
“兵器……什麼的,什麼啊……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古城感到了背後一股惡寒。
防住了那月的攻擊、雪菜的長槍、甚至是古城的眷獸的“假面附帶者”——
如果那不是作為靈性進化的實驗體,而是作為單純的兵器而被量產的話會怎麼樣呢。不用想都能知道。那無疑會成為能夠輕易推翻現存的所有軍事平衡的最強兵器吧。買傢什麼的肯定是到處都會有。
“哈——……夠了,煩死了。像這種細節就不用說了啦。反正小鬼是不會理解什麼公司經營的艱難啊,或是受僱魔族的辛苦什麼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貝阿托裡斯像是不耐煩了似的開口了。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了,所以我就告訴你我們的要求。首先阿魯蒂基亞的公主殿下,你就不要做無意義的抵抗給我投降吧。沒事的,只要給我乖一點我就不會取你性命的。”
“憑你一條企業的走狗也想命令我麼。還真是異想天開啊。”
拉·芙利亞向貝阿托裡斯投去了輕蔑的目光。
挑起鮮紅的嘴脣,貝阿托裡斯猙獰地露出了利齒。那是巨大到不自然的雪白牙齒。
“虧你敢給我說這種瞧不起人的話來啊,你這母豬。嘛算了吧,我沒打算現在馬上就把你殺了。反倒會讓你感受感受能讓你覺得不如死了更好的舒服滋味的。”
她冷酷地舔了舔嘴脣,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古城他們。
“對於你們兩個,我打算給你們一個機會。”
那是什麼意思,古城想著瞪向貝阿托裡斯。
但是最先動的並不是她,而是賢生。他從黑衣口袋中取出了小型的控制終端,然後看到這個的霧島將被放在甲板上的集裝箱打開了。
那是型如棺材一般的氣密性集裝箱。
橫躺在其中的一名小巧少女伴隨著白霧緩緩地直起身來。
如同患者一般的簡樸衣服,外露的纖細手足,散開的銀髮,以及不整的醜陋雙翼。
“——葉瀨!”
“葉瀨同學!?”
對著從沉睡中甦醒的少女,古城與雪菜同時呼叫道。
而貝阿托裡斯以一種毫無感慨的眼神看著那副場景。
“第四真祖,還有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你們兩人一起上也沒關係。能跟那孩子盡全力戰鬥麼?”
對她嘴裡吐出的這麼一番話,古城不禁因憤怒至極而啞然了。
“——別給我開玩笑啊。為什麼我們得做這種事不可啊!?”
“那種事,是很明瞭的吧。當然是用來推銷了啊。說我們公司的‘模擬天使’,將世界最強的吸血鬼殺掉了——就這樣。”
貝阿托裡斯以像是看著不聰明的孩子一般的厭煩表情說著。
而雪菜將如同剛出鞘的劍刃一般的鬥氣揮灑向了對方。
“你是打算將葉瀨同學當兵器賣掉麼。”
“雖然有點不一樣,但是基本就是像你說的那樣沒錯。”
貝阿托裡斯“咯咯”地發出毫無干勁的笑聲,眯細了眼睛。
“要是說沒有戰鬥意願的話也沒關係。只不過這樣的話會讓你們老實地死掉就是了。真是遺憾呢。本想說要是你們活下來了的話就放你們走的——而且你看啊,她看起來已經幹勁滿滿了啊。”
“什麼……!?”
察覺到了從夏音身上噴發出來的異樣瘴氣,古城不禁愕然了。
展開不整的雙翼,夏音緩緩地飛了起來。她那睜開的眼睛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而瞳孔的焦點也沒對上。
“這樣對你來說夠了嗎,賢生。”
看著手握控制終端的先生,拉·芙利亞問道。
賢生像是要逃避王女的視線一般轉過身,想終端呼叫道。
“啟動吧,XDA-7.這是最後的儀式了。”
5
古城沒能馬上理解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開雙翼的夏音升空了——當他這麼認為的瞬間,一個銀色的閃光飛過了古城的視野邊角
那閃光的真實身份是雪菜的長槍。架著“雪霞狼”的雪菜以子彈一般的勢頭跳起,將那槍刃刺向了夏音。
那是能將魔力無效化,斬開一切結界的降魔之槍。如果說夏音是由魔術儀式製造出來的人工天使的話,那就只要將那魔術無效化就好了。雪菜大概是這麼想的吧。於是打算在夏音啟動之前那一瞬間的空檔發起攻擊,但是,
“嘖——!?”
在槍尖觸碰到葉瀨的瞬間,被彈飛的反而是雪菜。以衝過去時相同的勢頭被擊飛。依靠將槍插在地面上才勉強安全著地了。
“這是!?”
雪菜一邊按著因反作用力而麻痺了的手,一邊驚愕地呻吟道。
而夏音則是連瞥都不瞥雪菜一眼,若無其事地飛向了空中。
“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DOE)……獅子王機關的祕奧兵器‘七式突擊降魔機槍’麼。”
眺望著釋放銀光的雪菜的長槍,賢生滿足似地呢喃道。
“沒用的,經由人手製造出來的神之波動是沒理由能傷害到帶有真正神性的模擬天使的。”
“怎麼會……這樣……”
雪菜緊咬起了牙關。連真祖的眷獸都能打倒的她的長槍,竟然被無效化到這種地步,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到。即使是雪菜也沒能掩蓋住自身的動搖。
但是即便如此,雪菜下一步的決策還是在很短的時間內下來了。轉向拿著控制器的賢生,雪菜再次奔跑了起來。既然沒法阻止模擬天使,那就只能排除控制她的術者了。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但是雪菜那判斷的速度還是完全值得讚賞的。
但是,她的槍擊又被一鮮紅的閃光所阻止了。
“——所以說啊,你的對手不是他啦。”
貝阿托裡斯以倦怠的語氣呢喃著,站在了雪菜面前。
以噴發出來的鮮血一般出現在她手中的是一把紅色的長槍,一把長度超過她身高的長槍。
雪菜與貝阿托裡斯的身高差約為二十公分,相對身著深紅西裝擁有肉感身材的那美女來說,制服裝雪菜的身體要顯得纖細得多。雖說她們都是手持長槍,但是她們所具有的威壓感卻有大人與小孩一般的差距。
但是雪菜毫不膽怯地拉近了距離。從貝阿托裡斯的深紅之槍中釋放出來的是不祥而又濃烈的魔力波動。那把槍無疑是由什麼不知名的魔術製造出來的沒錯。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就不會是擁有“雪霞狼”的雪菜的對手了。降魔之槍的一擊,定能在瞬間將那把深紅之槍消滅掉才對——
然而如同在嘲笑雪菜的這般想法一般,貝阿托裡斯鬨笑了起來。
“‘蛇紅羅’!給我刺穿她吧!”
“——!?”
雪菜的長槍將貝阿托裡斯的長槍擊落——的瞬間,深紅之槍轉變為了蛇的形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向了雪菜。
雪菜避開這奇襲多虧了她那能夠看見下一瞬間未來的身為劍巫的靈視能力。
貝阿托裡斯手中的深紅之槍如同生物一般不斷轉換著形態從死角襲向雪菜。不論是攻擊距離還是攻擊形式,都不管身為使用者的貝阿托裡斯的動作自發進行著攻擊。
“難道說是——眷獸,變成了長槍的形態!?”
“這就是所謂的擁有意識的武器(IntelligentWeapon)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吧?”
貝阿托裡斯並沒有特別去誇耀,而是毫無感慨地說道。這期間那深紅的長槍依然不斷對雪菜發出刺擊,而雪菜也在單方面迎擊著它。
古城完全沒法看清那攻擊,只能因驚訝而呆站著。
“擁有武器形態的眷獸……竟然!?”
古城之前就有微微察覺到貝阿托裡斯是吸血鬼,大概是與瓦托拉不同的血族。“第二真祖(毀滅之瞳)”、或是“第三真祖(混沌之皇女)”的後裔吧。
當然這並不是古城第一次遭遇自身以外的吸血鬼。與像迪米託利葉-瓦托拉那樣的“古老的世代”的吸血鬼相比,她的眷獸的攻擊可謂相當微弱。
但是雪菜卻正被只擁有貧弱力量眷獸的貝阿托裡斯所壓制著。既是槍又是使魔的她那眷獸的屬性就是危險到這種地步。
本來太過強力的眷獸的攻擊在對人戰鬥中就是幾乎無意義的。那就跟無差別進行破壞的炸彈沒什麼兩樣。但是貝阿托裡斯的“槍”卻能夠將所有的攻擊力傾洩在一個人身上。到底哪個比較有效,這想都不用想。
“好了……那麼,我這邊就完成我自己的工作吧。”
確認了雪菜正與貝阿托裡斯苦戰中之後。霧島從船上跳了下來。
邋遢地將雙手插在口袋之中,他向拉·芙利亞那邊走去。大概是打算按照預定抓住王女吧。
拉·芙利亞從腰間掏出了槍,但那不是她愛用的咒式槍,而是普通的衝鋒**。使用大量樹脂素材的框架相對算小型且相當輕便,因此即便是拉·芙利亞的纖手也能自然地握住。
“給我站遠一點,獸人。”
幾乎在警告的同時,拉·芙利亞開槍了。那是在近距離被擊發出來的全自動射擊。一瞬間被打光的17發子彈盡數灑向了毫無防備的霧島身上。
“琥珀金彈麼,是不錯的子彈。但是……太可惜了。”
將用獸化後的手抓住的子彈灑在腳邊,霧島笑了。他那瘦長的身子膨脹起來粗了一圈,轉變為了擁有黑色毛色的獸人。
“為什麼依賴這種便宜貨?王族引以為豪的咒式槍已經沒子彈了嗎,公主殿下?”
霧島以帶有諷刺的語氣說道。而拉·芙利亞則是默默後退著更換起了彈夾,以完全想不到是王女的熟練手法完成了重新裝填。
接著她驚訝似的望向了霧島背後的天空。也許對被她那反應抱有興趣吧,霧島也將目光移向了頭上。只見全身閃耀著魔術紋路的葉瀨夏音浮在了空中。
“kyriiiiiiii——!”
從夏音喉部傳來了超高音的尖叫聲。那聲音應該是人類的聲帶所發不出來的吧。那是悽愴又淒厲的,並且帶有神性的莊嚴悲鳴。
包裹著夏音的光芒變得更加耀眼了,化為異型的她的肉體開始了更進一步的變貌。埋沒口腔中的牙齒盡數掉落,原本天真的面孔轉變為了體現黃金比例的美貌。不整的醜陋雙翼重生為了閃耀光輝的三對美麗翅膀。
浮現在那翅膀上的是,巨大的眼球。
像是要看穿一切一般,那“眼睛”帶著虛無的感情蔑視向了地面。
“這就是……模擬天使麼……!?”
被夏音所釋放出的攻擊性波動所壓制著,古城咬緊了牙關。
吸血鬼化了的肉體傳來了被灼燒一般的痛楚。與被稱為“假面附帶者”的時候相比,那魔力是壓根無法比擬的。
不,這已經不能稱之為魔力了,而是應該稱之為神氣。
“請注意一下,前輩!她的目標是——”
一邊與貝阿托裡斯互瞪著,雪菜叫道。
由於模擬天使的出現,地面上的戰鬥已經陷入了暫時平穩的狀態。
霧島把王女的捕獲放在一邊擡頭看著天空,貝阿托裡斯也是沒打算硬跟雪菜戰鬥的樣子。結果上看,他們大概也在觀察著模擬天使的舉動吧。
“Kyr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夏音再次咆哮起來。同時她那翼面的眼球如同太陽一般釋放出了炫目的光芒。
被釋放出來的閃光化為了巨大的光劍,從上空灑向了古城。
“住手啊,葉瀨……!”
插在地面上的黃金之劍產生了巨大的爆炸,給予了地面相當嚴重的破壞。堅硬的地盤被粉身碎骨,紅蓮的火焰狂亂地吹拂著。
而夏音的攻擊並沒有就此結束。每當三對六翼揮舞,睜開的巨大眼球就會釋放出閃光。那攻擊明顯瞄準著古城,接二連三地擊向了地面。
對於神的使者的模擬天使來說,被神詛咒的由“負”的生命力堆積而成的吸血鬼,是不得不消滅的“天敵”這麼個存在吧。而那如果是真祖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可惡……賓士而來吧,‘獅子的黃金’!‘雙角的深緋’——!”
古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如果夏音的攻擊這麼持續下去的話,不久之後這座島就會被消滅吧。就算是使用眷獸也必須得阻止夏音。不然連雪菜和拉·芙利亞都得陪著下葬。
“葉瀨!”
纏繞雷光的黃金獅子,以及振動集合體的緋色雙角獸,突擊向了飛舞空中的天使。那每一擊都是擁有匹敵天災力量的“真祖”的眷獸給予的攻擊。
然而帶著龐大魔力的那攻擊卻沒能傷害到夏音的身體。
只是如同蜃氣樓一般搖了下身子,所有的攻擊就穿過模擬天使飛走了。被撕開的大氣發出振動音,閃電貫穿了蒼穹,然而夏音卻依然無傷地繼續飛著。
“沒用的,第四真祖啊。”
賢生叫向了古城。
他以像是認命了一般的表情毫無感慨地看著夏音的身姿。對自身創造出來的模擬天使,他卻不帶有半點的興奮之情。
“現在的夏音已經攀升至於我等完全不同高度的次元了。不管你的眷獸擁有再怎麼強大的魔力,也是無法破壞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的——”
“嘖……”
即便是被他以哀怨的眼神看著,古城也沒有話能夠反駁他。
因為模擬天使的六翼,將那巨大的眼球再次指向了這邊。
如同陽光一般的那壓倒性的光輝,將古城不留半點影子地照耀了。
“葉瀨——————!”
一邊向頭上的夏音伸出手去,古城一邊咆哮道。緊接著,閃光將他貫穿了。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插在古城心臟上的光芒,伴隨著激烈的衝擊與火焰,將眾人的視野染成了一片白色。
在那純白的世界中,古城的身子緩緩仰頭倒下了——
“前輩!?”
“古城!”
雪菜與拉·芙利亞克服著狂亂的暴風想要跑向倒下了的古城身邊。
夏音攻擊的爆心地被挖出一個半圓,被熔融的地表噴出了白色的蒸汽。古城的肉體被撕裂得破爛不堪,還能夠保留原型已經是奇蹟了。
“這樣就結束了麼……以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來說實在是有點無懸念啊。”
眺望著啞然呆立的雪菜她們,霧島以掃興的語調呢喃道。
但是,發覺到了暴風突然又變強了,獸人化的他的表情因緊張而扭曲了。
在碰撞肌膚的暴風中,混雜起了刀刃一般的觸感。那感受的真實身份是冰之碎片。被暴風捲起的海水結成了冰,化為了銳利的刀刃。
“話說,這啥啊,這是……難道是眷獸在暴走麼!?”
因焦急而顫抖著聲音,霧島呻吟道。
失去了宿主的第四真祖的眷獸,失去控制而暴走了起來。那事態關是想想就可怕。要是那種巨大魔力塊被無差別釋放出來的話,不要說這麼個小小的無人島,連半徑十公里以內的海域都會受到致命性的破壞。
但是,事態又從這麼個最壞的預想再次上升了。
“OAaaaaaaaa——!”
位在捲起的暴風中心的,並不是曉古城的眷獸,而是葉瀨夏音。
抱著自己腦袋的模擬天使留下血淚慟哭著。
那慟哭孕生出了旋風,一邊將周圍的海水冰結著一邊擴大起了暴風圈。
“葉瀨賢生,這到底咋回事啊。”
貝阿托裡斯以責備的眼神瞪向了魔導技師。
看著毫無反應的控制終端,賢生泰然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應該還沒有達到昇天的階段才對。”
“啊是麼……哈——,累啊……沒幹勁了。”
像是吐出來一般呢喃著,貝阿托裡斯將自己的眷獸非實體化了。就這麼背對模擬天使邁出了腳步。
“喂,BB”
“總之先撤退了。我才不想被那種東西捲進去呢。”
回頭看了看追上來的霧島,貝阿托裡斯發出了倦怠的聲音。
包圍模擬天使的旋風現在已經完全凍結,化為了巨大的冰柱。以螺旋狀劃出圈形的地面部分達到了直徑數十米的寬度,現在也依然持續成長著。貝阿托裡斯她們的登陸艇也被捲進其內部,要想從島上逃走已經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然而在猛烈的暴風雪之中,依然還留著敗北了的第四真祖以及兩名少女。
“前輩!曉前輩——!”
制服裝的少女趴在倒地不醒的第四真祖身上不斷呼叫著他。
而異國的王女則是眺望著屹立頭上的冰柱。
“模擬天使……不,葉瀨夏音……你是……”
人工的天使在那透徹的冰塊之中,慟哭著、沉睡著。
纏繞冰雪的巨大冰柱,就如同曾經被稱為“巴別塔”的沖天聖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