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少女獨自居住在茂密森林深處的小城堡裡。
那裡有著一切。機能健全的建築物,清潔的房間,數不盡的高階衣服。她的身體狀況被完美地管理,在精密的課程下履行著學校的義務。那座城堡,感覺上甚至連少女的夢也能管理一樣。
少女不記得雙親的容貌。她一出生就被從母親身邊帶走,由組織派來的侍女養大。她對這件事沒有感覺到寂寞。對少女來說,母親就是這樣的存在。少女十六歲的時候,聽說能夠和目前正在遠方的母親相見,卻沒有產生出任何感情。
少女在被決定好的時間起床,按既定的程式整理衣裝,從約定好的路線去上學。沒有親密的朋友,而且也覺得沒有必要。她被告知學校是學習欺騙人的場所。在那裡少女上演著完美的演技。同級生們對她抱有好意,教師們認為她是不需要特別關注的優等生。
然後少女在已定好的時間回到森林中的城堡。沒有任何錯亂的每一天。按照計劃所製作出來的日子——
這樣的計劃出現了小小的破綻,那是在夏天開始之前某一天的午後。
少女所住的森林裡,有一對幼小的兄妹來玩耍。
他們是距離完美還有很遠的存在。
被晒黑的面板,亂糟糟的頭髮,膝蓋上滿是擦傷的哥哥,缺掉了門牙。因為一些小小的事情他們就吵架,又哭又鬧,然後兩人又牽著彼此的手,笑的比誰都開心。
不知怎的,他們的笑臉,給與了應該被完美控制著的少女的心,強烈的動搖。
在森林裡面,年幼的兄妹好像做了個祕密基地。那是用被打壞的木板,還有撿來的樹枝做成的破爛小屋。是在這被組織管理的私有地裡,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但是少女沒有把這件事報告給作為管理者的侍女,而且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幼年兄妹玩耍的身姿。
最終少女把她那打理得十分美麗的長髮剪掉。發覺這是由對幼年兄妹的憧憬而產生的好意,已經是很後面的事了。
之後不久,少女和他們交談。
在森林之外,兄妹一方的哥哥單方面叫住了偶然經過的她。
“抱歉,那邊的!手,幫忙拉一下。別鬆開啊!”
“誒……?”
擅自用力握住困惑中少女的手,少年就那樣朝懸崖下探出身子。少女什麼都不明白,拼命地拉著他的身體。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她自己也有被牽連著滾下去的可能。雖然也不是什麼很高的懸崖,但是許多尖銳的樹枝從上面伸出。滾下去的話應該不會無傷吧。
終於,少年慢慢從懸崖下爬上來了。他的手裡正抓著被風吹走而掉下去的小小帽子。
“給你,凪沙。”
少年拍掉帽子上的灰塵,啪地蓋到正流淚的妹妹頭上。妹妹就浮現出了滿面的笑容。這光景,讓少女感覺到了少許達成感。那是少女第一次懷有的感情。是她違抗計劃所得到的,唯一東西。
“3Q,幫了大忙了。你這傢伙,意外地有力啊。呃……”
少年用缺了門牙的笑臉開朗地說著。被那表情引誘,少女的嘴邊也無意識地露出了笑容。
“——優麻哦,仙都木優麻。”
“請多指教,優麻。”
從握著的手中傳來的溫暖,少女至今沒有忘記。
然而,現在那份溫暖背叛了少女,不斷地苛責著她的心。
完美的計劃,必須完美地執行。跟少女的願望無關。
2.
古城在床上醒了過來。眼見的是早已習慣了的自己的房間。
時間是早上八點剛過這樣。雖然還有點困,但是比起平時感覺清爽很多,應該是祭典前的興奮感使然吧。
“早上……嗎?”
躺在床上望著天,古城呆呆地說。
感覺昨晚發生了很多事情。被捲進什麼空間的扭曲裡面,跟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再會,還有被優麻推倒——好像是這樣吧。
可是那附近的記憶莫名地有點曖昧。路多露夫·歐伊斯塔哈像是幻覺一樣消失不見了,而且跟古城的對話老是搭不上調。還有優麻的樣子也很奇怪。還能看見她背後出現噁心影子那種幻覺,實在沒法相信那會是現實發生的事。當成是夢裡看到的東西還比較容易接受。
“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古城從床上站了起來。
不經意間感覺到有什麼不對,身體莫名地感覺有些輕。自從得到吸血鬼的肉體以來,慢性地糾纏著自己的早晨的倦怠還有疲勞感都消失了。這早晨很是少見地感覺很舒暢。
“凪沙……還在睡嗎?”
覺得安靜的家很奇怪,古城走進客廳。可是到處都找不到凪沙的樣子。為防萬一他試著敲了敲妹妹的房門,但是沒有迴應。浴室裡的燈也是關著的。餐桌上只准備了一人分的早餐。
“那兩傢伙,一塊出去了嗎……?”
古城沒什麼緊張地說著。說不定是為了散步而出去了,而且也有可能到旁邊雪菜家去玩了。應該沒什麼擔心的必要吧。
難得她們準備好了的,就邊吃早飯邊等吧。這麼想著古城打算坐到椅子上,這時才注意到那決定性的違和感。
纖細的古城的腳,從短短的裙子下襬裡伸出。
“什……?”
為什麼自己會穿著女人的衣服,古城動搖了。在黑色基調上編織起的連衣裙,應該是昨天晚上優麻穿著的衣服。
但是古城終於發現被換掉的不僅僅是服裝。
在眼前張開的雙手手指,纖細得讓人驚訝。遮住了往下看的視線,胸口附近也意外地隆起。素足上的肌膚就像嬰兒般光滑,礙眼的腿毛之類連痕跡都沒有。身高上好像也低了十公分左右。
“什……”
古城衝進盥洗室,看著面前的鏡子。
眼前所見的是短髮被睡得有點翹,容貌端正的少女。
驚訝地瞪著的眼睛大大的,睫毛細長,鼻樑纖細,是留有年幼時痕跡的舊友的容貌。在鏡子裡的是仙都木優麻。
古城再次默默做出動作,確定她的身體正按照自己的意思運動著。現在已經沒有可以懷疑的餘地。古城的精神,進入了優麻的肉體裡。
古城和優麻的身體互換了。
而且古城自己的身體和優麻的意識,一同消失了。
“這是在搞啥啊啊啊啊啊啊!?”
從尖叫著的古城嘴裡流瀉出的,是清澄高亢的少女的聲音。
衝出公寓走廊的古城,直接轉向了隔壁的玄關。門牌上顯示的是七零五號室,是兩個月前雪菜搬過來時的房間。這種異常狀態下能商量的人,除了她意外沒有別人。
“……昨天的那個,果然不是夢嗎!?”
按下玄關的門鈴後,古城粗暴地把雙手砸到牆上。
他記起了優麻身後浮現出的巨大影子。那是用騎士那樣的甲冑將身體包裹,不吉的藍色陰影。在像是骷髏的奇怪頭盔下的不是臉,而是展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空洞。恐怕是用了那個藍色影子的力量,優麻把自己和古城的身體換了過來吧。
但是,為什麼優麻會有那種力量,古城不知道。連她為什麼一定要做出那種事業不清楚。
“……早上好,優麻同學。有……什麼事嗎?”
玄關的門打開了一半,從那縫隙間雪菜露出臉來。看到突然間一個人來拜訪的優麻,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議。這個事實,讓古城再次動搖起來。
果然現在的古城,在雪菜眼裡看來也是優麻的樣子。由於簡單的暗示或者催眠,只有古城一人產生了錯覺的可能性,在這時已經完全消滅了。
“姬柊,抱歉,是我。”
指著自己的臉,古城說。雪菜不可思議地眨眨眼。
“啊,什麼……?”
“啊啊,我說,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話。”
“優麻同學,不好意思……在那之前能不能請你先進來呢。這裡的話,有點……”
從門的間隙裡輕輕地伸出手,雪菜把古城拉進了自己家裡。對雪菜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友好態度覺得意外,古城鑽過了玄關的門。
“誒?”
看到站在那的雪菜的服裝,他眼睛瞪圓了。
“對不起。穿成這樣,不怎麼好在外面說話。”
害羞地說著原因的雪菜,其身上穿著的,只有睡衣的上衣。
雖然腰際附近勉強用衣服下襬擋住了,可是大腿根以下完全露了出來。稍微動一下的話,內褲什麼,還有其他什麼都會被看光光。穿成這樣還把古城招待進來,應該是以為大家都是女孩而大意了吧。
仔細一看,在姬柊家的客廳裡,還有一樣正在換衣服中的夏音她們的身影。
“祭典的變裝要穿什麼衣服呢?現在大家正在一起選。雖然凪沙醬準備了很多,可是不管哪件都是太暴露了……”
“是、是嗎。”
看樣子凪沙不僅是自己和優麻的份,也準備了雪菜她們的衣服。應該是想讓第一次參加波朧院祭典的朋友們,能夠好好享受祭典的樂趣吧。正符合那個喜歡照顧人的凪沙的想法。
夏音所選的是修女的衣服,在領子和袖口上用白色的蕾絲點綴,設計上清純可愛。可是或許手夠不到背後的拉鍊吧,看到從那身後大開的口子裡露出的潔白肌膚,那種反差帶來的感覺尤為生猛。是種情色到神聖的感覺。
拼命努力著將目光從夏音背後轉移的古城,注意到了房間裡另外一個少女的存在。存在感太過強烈,反而沒有進入視野之中。
詳細說明的話,在那裡的是又大又圓的影子。
明明裝成是大大的南瓜怪,卻披著橘紅色的披風,小小的身體穿著全身褲襪的少女。要說可愛的話確實很可愛,但是那種可愛若是沒神經地接近的話,連小孩子都會被嚇到哭出來。
“你是……阿斯塔魯特嗎?”
小心翼翼地,古城問。南瓜怪沒有點頭,而是兩眼一閃一閃地發光。
“肯定。這衣服我喜歡。”
“是嗎。嘛,確實要說適合的話也挺適合……”
“優麻同學是魔女嗎?真可愛。”
看著微微彎下腰的古城,夏音突然問道。
她的話,讓古城想起了自己現在的樣子。胸口編織著絲帶的超短連衣裙。是優麻昨天晚上穿著的魔女Cosplay。
“不……不對。雖然不知道應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明好……優麻不見了,凪沙也是!”
“什麼?”
被古城抓著肩膀的雪菜,突然睜大了眼睛。被優麻本人說自己不見了的話,應該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吧。那種心情可以理解。
阿斯塔魯特和夏音也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優麻突然間做出的奇怪行為。
“所以說我雖然是優麻,但是裡面不是優麻啊!”
“……難道說……是曉前輩嗎?”
從古城的態度和說話的方式上,應該得到了點靈感吧。雪菜狐疑地眯著眼睛問。不愧是巫女,感覺敏銳。
“姬柊!”
古城不禁感激的握住雪菜的手。要是有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能認出自己的人在,果然讓人覺得非常心安。
可是現在雪菜的表情還是半信半疑。
“誒,真的?”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是真的。對了……!我的正體是第四真祖,你是被派來監視我的獅子王機關的劍巫,這些事我可是知道的。”
為了讓夏音她們聽不到,古城再雪菜耳邊小聲地說。
“……這種程度的事情調查一下的話就能知道吧。而且還有從前輩口中問出來的可能。”
然而雪菜用慎重的態度說。應該是在懷疑,古城和優麻,在背地裡串好口供來開自己玩笑吧。
“對了……這孩子的名字,還記得嗎?”
雪菜突然指向自己的吉他盒。盒子的把手部分那,綁著個小小的人偶,是招財貓風格的娃娃。
“我記得……是、招財喵吧?我在遊戲廳給你抓的。”
古城用自信的語氣說。知道這件事的,除去偶然在場的那月,就只有古城和雪菜了。作為古城正是本人的證據應該足夠了吧。
“是貓太。”
可是雪菜非常生氣地撅起嘴。古城看著心情變糟的她焦急不已。這時夏音不客氣地舉起手。
“那個,我和哥哥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是哪裡?”
“是中等部教學樓的房頂吧。我記得應該是要不要把棄貓交給足球部的高清水那時。”
感覺得救一般,古城用昂揚的語氣回答。那時候的事情留下的印象很深,所以記得很清楚。這也是非當事人就無法回答的問題。
接下來南瓜怪狀態下的阿斯塔魯特問。
“提問。請回答教官喜歡的紅茶的產地。”
“那月醬的興趣啊……記得她說過是斯里蘭卡(錫蘭)的康提(Kandy)。還說用薄荷加香的話怎麼怎麼的……”
就算是關於班主任非常私人的提問,古城也流暢地回答出來了。因為紅茶不好喝的話那月會變得極端不爽,所以對於經常被逮到學生指導教室的古城來說,她的嗜好可以說是關係到生死的問題。
“答對。”
無表情地,阿斯塔魯特告知他回答正確。明明不記得貓太的說,雪菜鬧彆扭樣地鼓著臉。
雖然如此,經過這一連串的會話,雪菜她們也認可了古城的主張是事實。
“難道說真是前輩本人?”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在優麻同學的身體裡,有前輩的精神,是這麼回事嗎……?那麼,前輩的身體現在在那裡?”
雪菜皺著眉問道。古城弱弱地搖頭。
“不知道。一般說來,優麻應該進入我的身體裡了,可那傢伙,到處都見不到影子。”
“自己出去了……應該是這樣吧。可是,不讓我的式神們發覺就出去,居然能做到這種事情……”
雪菜的表情更加凝重。看著她深刻的表情,古城也發覺問題的大條。曉古城的身體是四真祖的——也就是被稱為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肉體。而那肉體被優麻奪走,還不知道在哪裡。這說不定就是跟戰略兵器被奪取的等級一般,非常嚴重的事態。
“究竟是怎樣才會變成這樣的?”
“這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跟歐伊斯塔哈大叔遭遇,差點以為要被殺掉的時候,大叔消失了。回到家裡時凪沙已經睡了,優麻穿成這樣在等我……這麼說的話,我是被那傢伙kiss時失去意識的。”
“……你跟優麻同學接吻了嗎?”
雪菜半閉著眼睛詰問著古城的說明。
她冰涼冰涼的聲音讓古城下意識地向後靠。
“不不!問題不在那裡吧!”
明明還有更重要的情報,為什麼首先對那裡起反應呢?
“再說現在優麻在我的身體裡,要是再那個瞬間身體就互換了的話,那樣就不算了吧……”
“對了……現在的優麻同學裡面是前輩……”
雪菜像是發覺到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樣呻吟著,按住睡衣上衣的下襬。她的臉頰眼看著變紅。以為都是女孩子而大意了,把換衣服途中什麼都沒穿的樣子展現在古城面前——似乎總算是注意到了這項事實。事實上在雪菜家裡還散亂著剛脫下的睡衣褲子,還有洗完的內衣,但是現在可不是指出這些的時候。
南瓜怪狀態下的阿斯塔魯特無言地將夏音背後的拉鍊拉上。
三個少女非難的視線一齊朝古城射來。古城拼命地搖頭,
“不不不,把我拉進房間的姬柊也有錯吧……!而且你們看,現在都是女孩子,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不用廢話!”
身上纏著燃起的鬥氣,雪菜宣告。
古城那可愛得有點浪費的悲鳴,再次迴盪在早晨的公寓裡——
3.
這時候,煌阪紗矢華正呆呆地僵硬在豪華的雙人床上。
停在窗邊的小型海鳥在用可愛的聲音鳴叫著。明亮的朝陽光輝透過白色蕾絲窗簾射進房間。色素淡薄的長髮散亂在毯子上,紗矢華冷汗直流。
“為什麼……會變這樣……”
紗矢華身上穿著的只有內衣,這點倒還沒什麼。為了不讓衣服變皺,在睡前她自己脫下來的。可是讓她變得焦急的理由不是這個。
在躺在床上的紗矢華身邊,保持著緊貼著她的姿勢,另外一個女性正在熟睡。
那是像光一樣閃耀美麗的銀髮少女,而且還是一絲不掛的全裸。
“嗯。”
似乎聽到了紗矢華的低喃,銀髮少女醒了過來。睜開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瞼,水玉般的眼瞳裡映出紗矢華的身影。她惡作劇般呵呵淺笑,
“早安,紗矢華。昨晚你真棒。”
“啊!”
裹著毯子,紗矢華猛地起身,胡亂地把睡亂的頭髮往後面一甩,用混雜著悲鳴的聲音尖叫。
“你在說什麼啊。請不要說出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話!”
銀髮的少女——拉·芙利亞連自己的裸體都沒打算擋住,擡頭看著紗矢華,
“啊啦……在日本,對在同一張床上共同迎來早晨的人,應該這樣打招呼。侍女是這麼教的……錯了嗎?”
“不對!不,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也沒錯……那不是應該對偶然睡在身邊的人說的話……啊啊,真是的!”
紗矢華抱著頭晃來晃去。明明就是日語達人的這個王女,剛剛那是裝天然,還是故意的根本就搞不懂,完全讓人無法應對。總之她很認真地認為阿魯蒂基亞王家的人們,應該更加認真地考慮給王女當侍女的人選。
“你究竟在生什麼氣啊?”
“別說了。為什麼沒穿衣服啊,王女!?”
“因為沒有準備睡衣啊,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嗎?”
拉·芙利亞好像覺得不可思議地歪著頭回答。身上只裹著一層毯子的她,就連同性的紗矢華看了都會入迷。
“不管怎麼說,平安地在床上醒來真是幸運。雖然早就有了早上起來發現自己在不認識的地方的覺悟了。”
“……也是。在那種不斷隨機空間轉移的情況下,僅僅沒事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對王女少有的正常發言,紗矢華也認真地點頭。
被捲入原因不明的空間扭曲中,從機場轉移到正在進行解體作業的增設人工島是在昨天的早上。之後她們徒步回到市區,剛想坐上攔下的的士時,兩人再次被扔到了不認識的土地上。
雖然跟王女的護衛騎士團取得聯絡,途中也曾幾次跟他們匯合成功了,但每次都被轉移到新的空間而被幹擾,就結果而言,這類嘗試以失敗告終了。道路的轉角,建築的入口,車站的檢票處或者交通工具的門,因為空間轉移發生的狀況完全是隨機的,紗矢華她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此這般,她們跟騎士團還有特區警備隊的人也失去了聯絡。看來受到這迷之空間異常影響的,不只是紗矢華她們。那邊好像也被這種現象捲入了。
到後來太陽落山,手機電池也用光,在紗矢華她們走投無路時被傳送到的,就是這間旅館的一室。然後在拉·芙利亞的提議下,她們就在這裡過了一夜。雖然也不是對這隻能讓人想到是愛情旅館的裝飾一點也不介意,可是不知怎麼王女莫名其妙地對這房間很是喜歡,紗矢華連反對都做不到。
“床又大又舒適呢。房間的照明是粉紅的,而且浴室有玻璃牆擋著很讓人驚訝……這就是所謂的日本獨特的溫泉文化嗎?”
“不,這點絕對搞錯了——”
紗矢華為了溫泉文化的名譽,斷然否定了王女的話。
“手機充電完了嗎?”
“啊,是。已經完了。”
被拉·芙利亞問到,紗矢華取過正在充電的手機。
在這房間裡有給手機充電的充電器。這點也是讓紗矢華無法拒絕跟王女一起留宿於此的理由之一。
“給王女的郵件已經發過來了。現在可以以這邊的位置情報為基礎,向阿魯蒂基亞的騎士團還有特區警備隊的人請求救援。”
“不,恐怕這麼做也是沒用的。”
拉·芙利亞很快就搖頭。
“就算匯合成功,能夠安全從鉉神島離開的可能性也是絕望性的。應該又是隻有我們兩個會被傳送到別的什麼地方吧。特區警備隊那邊,也應該沒有為了我們而再分出人手的餘裕了。”
“說的也是。確實,如此。”
紗矢華也對王女的意見表示贊同。
雖然還沒有對一般市民公開,但是空間的扭曲,幾乎是在鉉神島全域範圍內發生的。至今尚無出現死傷者的事故,但是據說市內的交通被很大程度地影響了。
這個問題還沒有表面化的原因在於,人工島管理公社的情報操作,以及為了波朧院祭典而大量湧入的觀光客們,從一開始就認為交通混亂不堪。
“還有這次的空間異常,好像不是針對我們的。要是是以我們的人身自由為目的,這邊早就應該受到攻擊了。”
王女冷靜地分析。雖然平時奔放的言行容易產出誤解,但是現在看來,她是有著非常明晰知性的人。
“但這麼說的話,實在太多了。只有我們被捲入空間轉移的回數特別突出。”
“就是如此,紗矢華。”
聽到紗矢華的反駁,拉·芙利亞愉快地微笑。
“那麼,這麼想怎麼樣?會不會是我們所擁有的靈力和魔力,把這種現象吸引過來的呢?”
“對強力的靈力起反應,空間產生了扭曲,是這麼回事嗎?”
紗矢華認真地思考。
雖然王女的假說給人跳躍式的印象,但是根據她的想法,只有紗矢華她們經常被歪曲影響的這點事實就能夠得到解釋。
身為舞威媛的紗矢華擁有優秀的巫女資質,作為阿魯蒂基亞王族的拉·芙利亞,則是更加出格的強力靈媒。而且最初的異變發生之時,紗矢華她們附近還有迪米托裡葉·瓦托拉。他是“戰王領域”的貴族,隸屬於第一真祖的純血吸血鬼,魔力的強大毫無疑問。
“這個鉉神島,是在海面流動的龍脈之上建造起來的人工島。對強力的魔力產生反應,引起空間的扭曲的話,全島受其影響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著王女的話,紗矢華無意識中肩膀顫抖起來。她想起了讓人討厭的事情。
“恕我無禮,王女……如果受到空間扭曲的影響程度與靈力或者魔力的強度成正比,這假說是事實的話——”
“嗯嗯。比起我們,還有會受到更大影響的先生呢。不,應該說,那位先生的存在正是這次異變的一因的可能性也——”
拉·芙利亞難得地露出憂鬱的表情說著。就算在這無數魔族群聚的鉉神島,有最強魔力的是誰,想都不用想答案就擺在那了。
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第四真祖”曉古城。
“那……那個男的……我才稍微不看他一眼馬上就變成這樣……!”
紗矢華從手機裡“喜歡的人”裡面,找出目的號碼立即打了過去。幸運的是,電話馬上接通了。
“喂喂,聽得到嗎!?曉古城!?”
『煌阪嗎?你們那邊沒事吧?』
“誒……?”
聽到電話裡傳出的女聲,紗矢華無語了。雖然是無端親近的語氣,可那聲音卻是從來都沒聽過的。
“你是,誰?曉古城呢?”
『啊……呃,那個……怎麼說……話要說起來就長了……』
電話那邊,感覺好像猶猶豫豫地說不出話來。紗矢華也有自己正變得相當不爽的自覺。看來在紗矢華不知道的時候,那男人又被捲進了跟新的女人相關的麻煩之中。
『那個,是紗矢華嗎?』
過了一會,電話那邊傳來了跟先前不同的少女聲音。這次是紗矢華也認識的人。她的聲音,紗矢華不可能會聽錯。
“雪菜?”
『是的。對不起,前輩因為各種原因現在不能接電話,所以讓我來。』
“這、這樣啊?沒事嗎!?沒有被那個變態真祖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什麼?
聽到以前室友的聲音,紗矢華應為過於亢奮而開始不知所云。這是對雪菜太過溺愛而常有的暴走。
看不下去的拉·芙利亞,用熟練的手法從紗矢華手裡把手機取了過來。
“你們那邊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呢,雪菜?特別是古城身邊。”
『也、也是呢。只算前輩周圍的話,是不是發生了極為異常的事情嗎?』
雪菜用委婉的話把狀況轉述了一遍。看來對面也是相當的混亂呢。確認了這點後拉·芙利亞一個人笑了起來。
“嘛。”
『……為什麼你會這麼高興呢?』
“不,沒有什麼。古城不能接電話,也是這個原因嗎?”
『是的。那個,發生了各種麻煩的問題。』
這麼說著雪菜漏出了嘆息。看樣子,應該是被捲入了什麼異變之中,但是不是什麼急迫的危險,大致是這種狀況吧。光是確認到這點就足夠了。
『話說,兩位現在在那?』
雪菜用擔心的語氣問道。拉·芙利亞淡淡地告知了事實。
“在旅館哦。紗矢華也躺在我的身邊。”
啊啊啊,紗矢華髮出苦悶的聲音。
“不是的,雪菜!我昨天晚上真的和王女沒有什麼!”
『……什麼?』
“這邊的事請不要在意。”
粗暴地將打算把電話奪回的紗矢華扔到一邊,拉·芙利亞接著說。
“這回的異變,看來魔力越是強大,越容易被影響。我們會試著調查這種現象的原因。而且這樣一來跟你還有古城匯合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聰明的劍巫,似乎僅從這簡短的說明裡就發覺了拉·芙利亞的想法,沒有再問多餘的事情,凜然地說。
『我明白了。請務必小心。』
“誒誒,你們也是。”
微笑著,拉·芙利亞結束通話了電話。紗矢華在王女旁邊,嗚嗚,地呻吟著,滿是怨恨地瞪著她那清爽的側臉。
“看來這樣就證明了假說的正確性。”
拂去貼在臉頰上的銀髮站起身,拉·芙利亞取過昨晚脫下的內衣,用優雅的姿勢將它們按順序穿上。
“是的。但是,說是要調查這種現象的原因,要怎麼做?”
紗矢華用恢復正常的表情問。不愧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就算是失落中,似乎也能好好地理解會話的內容。
“這種現象發生的時間,在你看來會怎麼認為,紗矢華?”
“波朧院祭典……對嗎?”
說著,紗矢華往向窗外。鉉神市的巨大祭典,從今天開始就是正餐。城市裡繁華熱鬧的氣氛,就算在建築物裡面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這個祭典的最大特徵,就是從島外來的觀光客會大量湧入。
對於登陸鉉神島有著嚴密的審查,而且特區警備隊也增加了值班人員以應對狀況,但是這樣也無法保證能夠完全防止偷渡發生。
“難道說,引起這次異變的是,從外面來的入侵者……?”
“這樣考慮會比較妥當吧。如果這樣的話,這次的異變,應該是什麼人有目的地引起的。做出這種事,究竟能夠獲得什麼利益,知道這點就可以了嗎?”
紗矢華沉默地思考著王女的提問。
無秩序的空間扭曲,以及因魔力的強度而受影響的隨機空間轉移。實在無法想象準備這種開玩笑般魔術的好處會存在。就算是要發起無差別恐怖襲擊,應該還有其他更正常的方法。
可是,要說是惡作劇或者玩耍般而引發的話,空間制御的魔法又太過火了。能夠使用危險的高難度魔法的人,實在無法相信會毫無意義地做出這種事。
不——
就算空間扭曲本身毫無意義,而作為其結果而產生的“什麼”具有某種意義的話,又會如何?
“說不定犯人的目的並不在於引起空間異常……”
紗矢華這麼說。正在梳理美麗頭髮的王女,突然把梳子扔下。
“原來如此。空間異常只是副產物,真正的目的還有其他對嗎?這應該被認真列入考慮。這樣的話——”
王女眼睛勇猛地閃著光,朝放在床邊的皮套伸出手。皮套裡收容的是單髮式的黃金**。將寶石作成的彈藥裝進槍膛,她確認了槍的狀態。
“紗矢華,跟人工島管理公社,還有在機場待機的聖環騎士團聯絡。我們要用稍微粗暴點的手段。這次的異變,說不定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王、王女?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邊將長髮綁成單馬尾,紗矢華站了起來。看著比起平時更加活躍的拉·芙利亞,她無法隱藏不安的預感。
愉快地望著紗矢華,王女露出了華麗的微笑。
“看來今天會變得很熱鬧。”
4.
曉家的客廳,保持著古城衝出去時的狀況,沉默而靜寂。優麻和凪沙沒有回來的樣子。當然古城自己的肉體也沒有回來。
“——真的誰都不在呢。”
巡視了房間一圈,雪菜說。
現在的她,就像童話裡的主人公一樣,穿著淺藍色的連身圍裙,頭上也有同樣顏色的大絲帶。好像是波朧院祭典變裝的樣子。
然而她右手握住的是能讓人聯想到飛機的銀白色長槍。那是獅子王機關的祕密武器,“七式突擊攻魔槍”,能將童話的氛圍完全破壞,全金屬製的長槍。
“優麻的行李也不見了。”
確認了客房之後,古城失望地嘆息。
優麻的旅行包還有換洗衣物,以及昨天在島內觀光時買的土產之類,全都被拿走了。她留在這個家裡的,只有Cosplay用的迷你魔女裙全套,還有她自己的肉體而已。
即便如此,雪菜還是像在尋找優麻的痕跡般無言地站在那。
終於,她像是得到了什麼啟示一樣,深深地點頭。
“大致的事情已經明白了。也許連優麻同學背後的那個藍色影子的正體也是。”
“誒?”
對雪菜自信滿滿的聲音,古城不知為何感到不安。動物版的直覺告訴他,不應該繼續聽下去。感覺要是聽了她的話,古城對舊友所保持的某種重要的東西,就會連渣都不剩地被打碎消散。
“拉·芙利亞王女,恐怕也和我想的一樣。我覺得她之前的電話就是為了要確認這點。”
“……究竟怎麼回事?”
古城下意識地問。拉·芙利亞不認識優麻。古城和優麻的身體互換的事情,應該也還不知道。
王女應該只是在調查,在鉉神島上發生的空間異常與魔力的相關性——
“難道說讓鉉神島的空間發生扭曲,也是優麻乾的嗎?”
“這個,某種意義上是的。但是,那並不是優麻同學真正的目的。”
“……目的……嗎?”
看著自己的手掌,古城沉默了。因為發生了身體互換的異常狀況而感到困惑,他的腦袋還沒轉到那個份上。
不管優麻的正體是什麼人,都不會毫無理由地用自己的身體跟他人交換。當然,她有自己的目的,也是甚至不惜欺騙古城的理由。
“話說,前輩……做了這份料理的是凪沙醬嗎?”
突然,雪菜改變了話題。一邊困惑著,古城點頭。
“啊啊,大概。這是凪沙平時做的東西。”
擺在餐桌上的是柳葉魚和納豆、烤海苔、白飯等混合的材料製成的巨大蛋包飯。正是趕時間的日子裡,凪沙創造出來的早餐。能做出這種獨創料理的人,除了她以外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
為防萬一取了蛋包飯的一部分放進嘴裡,果然是平時那種味道。跟外表不同,那是地道的日本早餐風味。
“還能做好早飯,也就是說,她不是被優麻強行帶走的吧。”
“應該吧……我也這麼認為。”
古城稍微鬆了口氣,點點頭。
凪沙的失蹤對於古城來說,是跟自己的身體被奪走是同等級的問題。為此沒有陷入混亂的原因,這份早飯佔了很大部分。古城認為她跟優麻的事情無關,只是憑自己的意思出門了而已。
而且古城不認為優麻會傷害凪沙。
“凪沙醬的手機呢?”
“不行。試過好幾次了。”
看著手機上的撥出記錄,古城嘆息著說。
“不會像煌阪她們那樣,因為空間的扭曲被扔到什麼地方去了吧?”
“……不,如果王女那魔力強者容易受到影響的假說正確的話,凪沙醬被捲入的可能性很低。”
雪菜像是鼓勵古城一般微笑。
“而且優麻同學也,應該不會對凪沙醬出手。”
“……為什麼你能斷定?”
“因為凪沙醬跟優麻同學的目的無關。”
雪菜沒有迷惑的速答,讓古城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姬柊你知道了嗎?究竟是什麼,那傢伙的目的?”
“是前輩的身體。”
“……目、目的是身體……呃……誒!?”
古城下意識地用雙手抱緊自己的胸口,然後意外地感到了那碩大膨起的彈力。這種狀況當然,一點也不令人高興。
優麻她,難道是為了進行什麼淫蕩的行為而奪取古城的身體嗎?
還是說,為了對女體化的古城做些什麼淫亂的事情嗎?
“不,不是的!你在那想些什麼啊!?”
注意到臉色發青的古城的誤解,雪菜趕緊搖頭。真是下流,看見雪菜這樣用眼光叱責自己,古城火了。
“這不是你說出來的嗎!”
“所以說不是那樣啦,說是前輩的身體,指的就是第四真祖的肉體了啦!”
……不會吧,古城這次真的窒了口氣。
跟優麻最後一次碰面是在四年前。當時古城還是跟吸血鬼的力量無緣,普通的小學生。古城取得了第四真祖的力量這件事,她應該不知道才對。
“為什麼那傢伙會知道這件事……!?”
“除此之外別無解釋。”
雪菜認真地回答。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是像優麻同學這樣可愛的人,特意跟前輩之流互換身體的理由,還能想到其他的嗎?”
“……真的很失禮啊,喂。”
古城小小地失落了一把,但是不得不承認雪菜主張的正確性。
客觀地說,優麻的肉體規格極端地優秀。容姿端麗,運動神經也超群。無論男女老幼都喜歡這點也能理解。另一方面,古城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除了偶然得到了吸血鬼的肉體這點以外,他就是沒什麼特別的、一抓就是一把的男子高中生。
就算是有什麼緣故,優麻需要一個男人的身體的話,也沒有必須要選擇古城身體的理由。比起四年前分別的舊友什麼的,更好的男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可是吸血鬼真祖的肉體什麼的,是這麼容易被搶走的東西嗎……?”
突然感到奇怪,古城說道。
不僅僅是真祖,吸血鬼這個種族本身被稱為最強的魔族。雖然有著很多制約,但姑且是不老不死的。要是能搶的話,想奪取那種力量的人類應該會有很多。但是古城根本就沒聽過有這樣取得了吸血鬼之力的人存在。
別說人類,就算是同為吸血鬼,據說即便是吞噬了比自己高位的吸血鬼,也會被對方反過來吞噬自我。
“只是偷取他人的肉體的話,在魔法上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只要讓對方的意識沉睡,用精神感應的形式進行遠距離操作就可以了。”
認真的雪菜,一點一點地詳細解答著。這種理論古城也知道。在別的地方操縱他人的肉體——意即被稱為“憑依”的那種咒術。
“靈魂的互換,也就是彼此憑依到對方肉體之上,做出這種狀況,我覺得理論上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有個例外。”
“……例外?”
嗯,雪菜點頭,將意外的語言說了出來。
“吸血鬼的肉體,除了吸血鬼以外的人類是無法操縱的。”
為什麼,古城感到疑問。為什麼只有吸血鬼是如此特別。
“因為讓吸血鬼誕生的,是諸神的詛咒。”
這沒藥可救的事實被人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讓古城歪了歪嘴。所謂吸血鬼,就是被諸神詛咒的存在。雖然說是過去就經常聽到的話,但是當面被人這麼說還是太受傷了。
“足以覆蓋神所設下的詛咒,能行使那種魔術的人不存在。魔術本身幾乎可以確定會無效,而且就算成功了,逆流而來的詛咒也會讓術者自身被吸血鬼的‘血’給吞沒。簡單地說,就是自我被吞食而成為廢人。”
“哈……!?”
過於簡單而無情的結論,讓古城渾身打了個冷顫。
“那麼優麻又是怎麼奪走我身體的?”
“恐怕她實際上沒有奪取前輩的身體。”
雪菜的聲音變得更加堅硬。
“優麻同學只是讓空間扭曲了而已。用空間連線的方式把自己和前輩的五感互換,讓本來應該傳達給前輩肉體的神經衝動,換到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是說,我把優麻眼裡看到的東西誤認為是自己所見,然後以為是在動自己的手腳那樣,操作著那傢伙的身體……是這樣嗎?”
碰觸了自己的——也就是優麻的臉,古城呻吟著。
雪菜默然點頭。
“這樣的話就不是在對吸血鬼的肉體進行直接干涉,不會引起詛咒的逆流。說是這麼說,表面上看上去的效果就跟靈魂互換了一樣。”
雪菜的說明很複雜,但是理解了的話,原理本身卻很簡單。
吸血鬼的身體若是從魔術層面上無法奪取的話,就從物理層面上奪走好了——
優麻的那種亂來的想法,通過空間扭曲這種誇張的技巧實現了。
人類無法看見自己的靈魂。就算是開啟頭蓋骨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裝著那種東西,現實中也沒有能夠確認的手段。反過來說,就算裡面沒有裝著靈魂,自己也沒辦法感覺。古城的意識並沒有進入優麻的體內,現在也還在自己的身體之中。只是,沒有辦法認識到這點而已。
“就像把電器的配線換了過來一樣嗎?可是,這樣一來不就是,在取得我身體的這段時間裡,必須一直保持著控制著空間的狀態嗎?這種事情辦得到嗎?”
不行,雪菜搖頭。
“空間制御是高等的魔法。僅僅是固定一處‘門’,就必須得要龐大的魔力和基於高位魔法師主持的儀式。更別說像這樣講無數的神經一根根連起來,普通人是不可能的。”
“總覺得……這話不是有點矛盾嗎?”
明明無法做到以空間制御進行的神經連線,優麻是怎麼做到將古城的肉體奪取的?
“普通人做不到,我是這麼說的哦。”
雪菜露出稍微有些難過的表情告知他。她的話究竟指的是什麼,身為“魔族特區”居民的古城一瞬間就理解了。
“優麻不是普通人……是這樣嗎?”
“前輩……要說是空間制御的能手,你有相熟的人嗎?”
雪菜的質問讓古城愕然了。
腦中浮現出在這常夏的島嶼上還成年穿著及其悶熱的哥特蘿莉裝、嬌小的女教師的身影。
將那普通的人類無法應用的空間制御,像是呼吸般隨便使用的人物。她應該還有個不吉的稱號——“空隙的魔女”。
“莫非是……一樣的……嗎?和那月醬……?”
雪菜用力地點頭。
“所謂魔女,就是跟惡魔訂立契約而獲得力量的女性。是為了實現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將自己的靈魂作為代價的人們。”
古城想起了昨晚從優麻背後浮現的“無顏青騎士”的身姿。那不祥的影子的正體,難道不是被稱為惡魔的存在嗎?
然後雪菜用力握著銀色的長槍,將決定性的話說了出來。
“仙都木優麻的正體是魔女——和南宮老師型別相同。”
5.
矢瀨基樹在高等部的教學樓屋頂上,一手拿著甜甜圈,一手捧著膝上型電腦。從昨天就一點也沒睡的他,臉上疲倦的神色甚是濃厚。
大致上從二十四小時斷斷續續地發生的空間扭曲,現在已經覆蓋了鉉神島全域,在市內引發了各種各樣的混亂。應對的問題處理、隱蔽工作、原因探明,以及“魔族特區”所存在的潛在危機的對策,再加上跟波朧院祭典開始的時間重合,人工島管理公社內部幾乎就像是在打仗時一樣騷亂不已。
在這些人裡面,身為密探的矢瀨,正在為了找出本次騷動的幕後後手而單獨行動中。
『唷,事情變得挺大條了吧。』
正在網上檢索流言的矢瀨PC畫面上,插入了粗糙的布偶3D模型。這是統管著鉉神島都市機能的超級電腦現身。
“是你啊,摩古歪。淺蔥怎麼了?”
對著無端親近的人工智慧,矢瀨繃著張臉問道。矢瀨不喜歡摩古歪。這狡猾的人工智慧,效能過於強大,明明是公物,卻是除了淺蔥意以外誰也無法操縱的危險物品。
對於正對淺蔥隱瞞身份,偷偷進行密探活動的矢瀨來說,這就像是被交易物件的手下握住把柄一樣,實在是讓人感到棘手的傢伙。
不知道矢瀨懷有的這種感情,摩古歪嘿嘿地笑著。
『剛剛才睡下去。就算是大姐,一整晚都在一邊掃視千兆網路的末端,一邊全部改寫,也會累得不行吧。現在可是以正完全沒有防備的可愛睡臉睡著哦。要看照片嗎?』
“不用。給古城的手機送過去吧。”
『咕咕咕……這主意不錯啊。順便設定成待機畫面怎麼樣?』
這傢伙真的做得出來,矢瀨不禁咋咋舌。那傢伙明明是機械,卻是比人類還要像人的人工智慧。
“技術上的事情我不怎麼清楚,總之人工島管理公社的系統安定下來了吧?”
『由於空間扭曲而產生的錯誤操作,姑且是解除了。以釐秒為單位的地形重新掃描,讓交通機關的混亂也止於訊號燈的長時間待機而讓人焦急的程度了。步行者迷路方面是沒辦法了,那邊也只好讓迷路中心增員來解決。』
“機場機能也恢復了嗎?”
『當然。請求的國家攻魔官的增援也到了。』
“這話真讓人放心,雖然想這麼說,但是這次的對手實在太麻煩了。”
『LCO第一隊“哲學”的梅亞姐妹嗎?』
“啊啊。”
看著畫面上表示的資料,矢瀨自嘲地笑著。
LCO是僅僅由高位魔導師,以及魔女構成的巨大犯罪組織,成員有數千的規模。由於擁有多數強力魔導書這一事實,又被人通稱為“圖書館”。梅亞姐妹,在LCO之中也是有名的武鬥派。
這可不是實戰經驗很少的本土攻魔師,能夠對抗的對手。變成正面戰鬥的話,應該會出現很大的損害吧。對付強力的魔女,想用人數來壓制實在是愚策,必須以同等或以上的魔女、魔導師來對抗。
『不過真是奇怪。要是要用空間扭曲這種大技的話,我聽說是第七隊“藝術”還有第五隊“科學”比較擅長啊。』
摩古歪喋喋不休地指出。矢瀨覺得有些煩悶地說。
“這次騷亂的目的是‘書記的魔女’的話,那些傢伙也會結成一兩個同盟吧。那個女人所擁有的暗誓書,就是有著這種價值。”
『管理公社的執行部也和淺蔥大姐意見相同。就是說,魔女姐妹到處引發空間扭曲的理由是——』
“啊啊,他們在找那個。現在好像還沒有什麼進展。”
在島全體範圍內展開無秩序的空間扭曲,反過來就明確地表示了魔女們的目的。
讓空間扭曲,並不是她們的目的。魔女姐妹在鉉神島周邊讓空間扭曲,是為了試圖尋找藏在那的東西。按這節奏的話,要找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原來如此,南宮那月無法行動,也是這個理由啊,咕咕。』
摩古歪像是閒聊般說著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託這的福,戰力嚴重不足。要說其他能夠單獨擊破‘阿什道恩的魔女’的棋子的話,就是吸血鬼貴族,或者獅子王機關的劍巫級別吧……”
矢瀨苦惱地抓頭。姬柊雪菜的話,跟魔女姐妹交手也不會吃虧吧。能夠將所有結界切開,讓魔力無效化的她的槍,對魔女們來說就像天敵一樣。
可是要是把雪菜拉過來的話,就等於讓古城牽扯到事件中來。只有這點必須得迴避掉。在本來空間就不穩定的這種狀況下,再讓第四真祖的眷獸出來鬧一番,那才會變得完全無法收拾。
吸血鬼貴族那邊也是不用考慮了。要是那個戰鬥狂知道魔女們真正的目的的話,說不定會很高興地去給她們幫忙。光是想想那種情況就覺得糟糕透頂。
『說起來聖環騎士團的近衛部隊,好像在申請登陸許可。』
像是在嘲笑糾結中的矢瀨一樣,摩古歪搭話說。
“阿魯蒂基亞的公主殿下的護衛嗎?應該會比本土的攻魔官有用吧。”
真是讓人羨慕,矢瀨嘆息道。
國境跟戰王領域的一部分接壤的阿魯蒂基亞騎士們,跟魔族的實戰經驗也很豐富。而且他們還有模擬聖劍這種王牌。說不定不能談的上輕鬆,但是對付魔女的話也能作為十足的戰力計算在內。
『公主小姐也說了可以幫助解決麻煩哦,不過得加上條件。』
“條件?”
在迷惘中的矢瀨PC畫面上,傳來了拉·芙利亞王女的郵件。雖然那滿是顏文字的開玩笑一樣的文體讓矢瀨一陣小小地頭疼,但是他還是啞口無言地看著其上的內容。
“……那個女人,來真的?”
『比傳聞還要誇張的野丫頭啊。嘿嘿,我不討厭這樣的。』
摩古歪發自內心地愉快笑著。或許是為了解決棘手的難題而被製造出來的緣故,這個人工智慧,給人一種對他人的困擾感到很有意思的印象。
實際上,拉·芙利亞的提案,內容實在無法讓人接受。搞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成為日本和她國家的外交問題。但是,矢瀨摸了摸下巴。
“拉·芙利亞王女身邊有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盯著。順利的話,這次的異變,說不定很快就能解決。這裡試著接受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嘿嘿……』
聽著摩古歪的笑聲,矢瀨取出了手機。
沒錯。以魔女為對手,就只能用同等或以上的魔女還有魔導師了對抗。幸運的是,這裡是“魔族特區”。那樣的人,矢瀨也認識幾個——
6.
被稱為魔導書的書籍確實存在。
它們過去曾是記載著咒文、魔術儀式的步驟、靈體存在的制御法什麼的實用書籍。
但是在積累龐大知識的過程中,其本身開始變成帶有強力魔性的書籍,最終成為了能夠給予讀者超越人智的力量,喚來強大災禍之物——
這就是魔導書,擁有力量的書籍。
探求魔道之人,誰都希望能夠將魔導書得到。
但是,實際上能夠讀懂其內容,制御其中積蓄的巨大魔力之人,還是少數。
至今有無數的研究者在控制魔導書時失敗,並且因此令魔導書破滅。從中流出的災厄將數個城市毀滅,讓數萬人的靈魂受到汙染。在這樣的過程中,大量的魔導書喪失了。
對這種狀況感到憂慮的魔導師,以及魔女們所設立的就是LCO——被稱為“圖書館”的組織。
他們在世界各地將魔導書收集起來,以其用途將它們嚴密地分類,封印起來。
然後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將其借出。並不是為了魔導的發展,也不是為了守護世界的安寧,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與慾望——
“圖書館”是極為隨意且獨善的魔導研究者的集團,同時還具有在設立之初就遺留下來的犯罪組織的性質。
這LCO所擁有的魔導書中的一冊,“No.539”被解放的場所,是在“魔族特區”的中心,中樞石門的屋頂之上。
在倒金字塔狀的巨大建築屋頂上,描繪著巨大的深紅魔法陣。這是守護魔導書的結界。
被作為描繪魔法陣所用的材料的是,特區警備隊隊員的血。讓守衛中樞石門的他們身負重傷,用從他們身上流出的血來建造出這儀式魔法的舞臺。負傷的警備隊員們一邊痛苦地呻吟著,邊像被用破的繪畫管那樣,被隨意扔在一旁。
“不覺得很漂亮嗎,奧克塔維亞?我有種今天會有美妙邂逅的預感。”
在魔法陣中央站著的是梅亞姐妹的長姐,艾瑪,身穿漆黑衣裝的魔女。
她所守護的古洋書正不斷吸收著作為生祭的警備隊員們的生氣,散發著強烈的魔力波動。為了讓他們作為魔導師的動力源,兩姐妹才沒有殺掉警備隊員們。
“真不愧是姐姐大人。從沒有意義的物品之中讀取命運——您是在模仿古代命運論者嗎?”
緋色的魔女——奧克塔維亞·梅亞看著血染的魔法陣,露出了某種輕視的表情。她跟姐姐不同,沒有看著將死之人而感到愉快的興趣。
她喜歡的是更加華麗地將腦漿還有內臟飛灑,滿是飛濺之物的殺戮。
“吶,姐姐大人。不覺得塔上剩下的愚民們很礙眼嗎?”
可以去殺他們嗎,用這樣向姐姐請求的態度,緋色的魔女擡頭向上看。
她視線的前方是兼具電波塔功的鐵塔,以及鋪著玻璃的展望廳。因為兩姐妹佔據了屋頂,觀光客們就被關在大廳裡出不來。他們只能從變成監獄的那個地方,呆呆地看著面前所展開的慘劇。
“別去管他們,奧克塔維亞。”
漆黑的魔女呵斥著妹妹。
“用他們的恐懼和絕望,來給我們悲願成就的瞬間作為裝飾也不失為一趣。”
“……真是美妙的趣向,姐姐大人。無論怎樣祈禱,神也不會帶著奇蹟介入——您這是在嘗試理神論對吧?”
緋色的魔女好像有些不服的嘆息著這麼說。她們在這建築之上設陣,至今已經有半天,實在是開始有些無聊了。
“空間的傾軋,真是舒服。”
慎重地翻轉著魔導書,艾瑪說。
雖然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但是鉉神島周圍的空間,現在正像蜘蛛網一樣發生了無數的龜裂。這些龜裂正在慢慢成長,彷彿生物的觸角一樣探尋著什麼東西。
龜裂會對擁有強力魔力的人產生影響,但是那不過是單純的副作用。
無論被捲入空間扭曲之中的人被扔到了哪,又或者從別的時間軸上將什麼人吸引過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跟今後即將襲來的混沌比起來,連打發無聊的餘興都不算。
“誒誒,沒錯。而且這力量真是厲害啊,‘蒼之魔女’——”
無意識的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奧克塔維亞說道。
從LCO借出的魔導書“No.539”——而實際上控制著它的,並不是她們兩姐妹。梅亞姐妹所屬的是第一隊“哲學”。雖然是能夠操縱因果律或存在論的強力一派,但另一方面在空間制御之類物理性的魔術上比較生疏。
“No.539”本來的解讀者是LCO派遣來的另外一名魔女,是將空間制御的魔法完全掌握,被冠以“蒼之魔女”之名的新入者。
“當然了。她是隻為了這個而設計誕生的魔女。就讓我們好好利用一下吧,在找到那個之前。”
說著敗者嘴硬的話,艾瑪笑了起來。沒錯,那個小丫頭是道具,不過是好用的人偶。符合般,奧克塔維亞也浮現了笑容。
下個瞬間,姐妹兩的笑容凍結了,因為發現了正朝向自己發出的,冷酷的殺氣。
“什麼人!?”
“用髒腳玷汙這難得的藝術風景,不是很無禮嗎——!”
柳眉吊起的兩人轉過身,然後她們就失去了先前的餘裕。
有個入侵者堂堂地踩上了她們用鮮血描繪出的魔法陣。是個擁有超常魔力的人物。
從魔法陣中飄起了瘴氣的霧,在那霧中爬出了半透明的觸手。
那是前天,將特區警備隊的部隊瞬間毀滅的,阿什道恩的怪物,梅亞姐妹的“守護者”。它對進入結界的異物產生了反應,開始自動迎擊。無數的觸手襲向侵入者,將其肉體拍碎——
這麼想的下個瞬間,因為強力爆炸的暴風,“守護者”的觸手被吹飛了。
“什!?”
魔女姐妹因為驚訝而表情扭曲。
在如雨般降下的觸手肉片之中,侵入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走過來,同時冷冷地睥睨著她們。
那是穿著純白三件套,金髮碧眼的美男子,嘴邊掛著高傲的微笑,巨大的牙齒從脣邊露出。
“哎呀哎呀,還以為你們能讓我更高興些才放著不管的,沒想到你們就躲在這裡,偷偷地爭取時間。我對‘阿什道恩的魔女’也是過大評價了嗎?”
“你……你是……!?”
“迪……迪米托裡葉·瓦托拉……!?”
魔女們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男子的名字。
歐洲“戰王領域”的貴族——“蛇使”迪米托裡葉·瓦托拉的威名,在LCO的成員中也是廣為人知。
並非因為他是“舊世代”吸血鬼之一,而是因為他喜歡爭鬥,是個為了自己的快樂,甚至連同族的吸血鬼也能吞噬的稀世戰鬥狂。他的存在,對於在歐洲活動的魔族或者魔女們,就等於恐怖的代名詞。
在這種邊境的“魔族特區”與“蛇使”遭遇——這是所能想象得到的最糟糕意外。因為他的無聊,什麼時候被殺掉都不奇怪。
“讓鉉神島周圍發生異變的原因就是那個啊……”
瓦托拉臉兩姐妹的存在看都不看一眼,瞥了一下正在驅動中的魔導書“No.539”。然而,他對這所表現出來的興趣,也只有一瞬。
“雖然是挺不錯的魔力,但是簡單地說就是遠見水晶的應用版吧。我想你們現在正在尋找被封印在‘魔族特區’裡的貴重品之類的東西吧。真遺憾……期待錯了。”
失望地說著,瓦托拉隨便地聳聳肩。
從他右手上迸發出濃密的魔法波動,受其影響,魔導書的機能停止了。
瓦托拉並沒有拯救鉉神島的意思,只不過是打算把在腳邊飛來飛去的礙眼蒼蠅一腳踩扁罷了。但是這對於梅亞姐妹來說,等於就是計劃將在這裡被打破。面對這種壓倒性的不公,一直因為恐懼而顫抖的緋色魔女咆哮起來。
“快住手,奧克塔維亞!”
艾瑪試圖阻止她。然而緋色的魔女在發出怒聲的同時啟動了自己的魔導書。魔導書“No.193”——過去曾經引發了“阿什道恩的慘劇”,不祥的書籍。
“摩納德(Monad,源自希臘文,被翻譯為單子)無窗,僅存表象——!”(譯註:本句源自德國哲學家戈特弗裡德·威廉·萊布尼茨關於因果律的論述,感興趣的朋友請自行百度或者Google。)
對奧克塔維亞的吟唱產生反應,從魔法陣裡噴出了瘴氣的霧。那霧氣,再次變成了觸手的形態。但是觸手的顏色跟之前有所不同,佈滿了漆黑和緋色的斑點。
接受了魔導書提供的魔力,現在“守護者”的觸手帶有了特殊的屬性。“No.193”的能力為“予定調和”,任何攻擊都無法傷害“守護者”,同時任何防禦都無法抵抗“守護者”的攻擊。
就算是迪米托裡葉·瓦托拉,也無法打破無敵化之後的斑點觸手。在奧克塔維亞這樣確信的下一秒。
“‘德叉迦’!”
瓦托拉冷淡的聲音,刺痛了緋色魔女的耳朵。
下個瞬間,吸血鬼貴族所散佈的強大沖擊,讓奧克塔維亞戰慄了。那是魔導書所編織出之物所無法比擬的,壓倒性的魔力奔流。
這些魔力最終化成了一頭巨大的蛇。那是從屬於迪米托裡葉·瓦托拉的九體眷獸之一,擁有如同天災般力量,來自異世界的召喚獸。
全場數十米的可怕綠色大蛇,從眼中放出閃光,將斑點觸手燒盡。
這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魔女姐妹的“守護者”被消滅,鮮血描繪出的魔法陣也被燒成無形。魔導書“No.193”的能力,被瓦托拉以龐大的魔力強行突破了。
“什……”
被艾瑪扶住後背,奧克塔維亞微弱地呻吟。那簡直就像是噩夢般的光景。
即使在人類魔法師所操縱的使魔之中,魔女的“守護者”也是超常的存在。“守護者”也就是惡魔的化身,若是普通吸血鬼的眷獸,也能鬥個不相上下。要是有魔導書的支援,據說就算與“舊世代”吸血鬼對抗也可以。可那樣的“守護者”竟如此輕易被粉碎,讓魔女姐妹完全喪失了戰意。瓦托拉就是如此的怪物。
“還想讓你們再掙扎一下的呢……嘛,算了,拜拜。”
浮現出失望的表情,瓦托拉命令自己的眷獸開始攻擊。
對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貴族來說,相互廝殺,是能讓自己實際感受到還活著為數不多的娛樂。因此瓦托拉喜歡強敵。不是僅僅是擁有強大魔力的對手。重要的是意志的力量。智謀和策略,用盡一切手段對抗命運的強烈意志。瓦托拉對此抱有很高的評價。
特別是第四真祖,還有他身邊的少女們。獅子王機關的巫女們,還有阿魯蒂基亞的王女——在遲早來臨的與曉古城認真廝殺之時,她們會用怎樣的手段將瓦托拉逼上絕路,光是想想就讓人痛快。
跟她們比起來,輕易就喪失戰意的魔女姐妹,連活下去的價值都沒有。因此瓦托拉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但——
他眷獸的攻擊,在吞沒魔女姐妹前的瞬間被彈開了。
“呵。”
吊起脣角,瓦托拉愉快地低語。
庇護了魔女姐妹,從虛空中出現的,是穿著黑色外套的少年。一副沒幹勁面容的高中生。
“古城……不對吧。你,是誰?”
讓眷獸保持待機,瓦托拉用挑釁的聲音問道。
黑色外套的少年,有著和古城一樣的臉。飄蕩出來的血的味道,也和古城一樣。但是氛圍明顯不同,簡直就像被什麼人佔據了一樣。
而且他所使用的術式是空間制御,跟“空隙的魔女”一樣的招式。
黑色外套的少年,在原地恭敬地對瓦托拉屈膝一禮。
“請恕我僭越,阿魯迪雅魯公。我的名字是仙都木優麻,是‘書記的魔女’仙都木阿夜的女兒。”
“‘書記的魔女’……LCO‘總書記’的女兒嗎?”
嘿,瓦托拉微笑。“書記的魔女”是統領犯罪組織LCO的大司書,跟不過是第一隊成員的梅亞姐妹之流級別完全不同。
然而她在這鉉神島上被捕,現在應該正被收監在某個地方。
她被收監的場所是鉉神島——“魔族特區”內的監獄結界。
“借用閣下的同族、第四真祖的肉體,為的是找出被藏在‘魔族特區’中的監獄結界,將被封印在結界裡的我的母親解放出來。請暫時對此事高擡貴手。”
“你是說LCO現在正在為了解放被收監在監獄結界裡面的囚徒而行動嗎?”
聽了優麻的話,瓦托拉收回了眷獸。
他臉上浮現出的是歡喜的笑容。
監獄結界指的是,收容通常的拘留所無法收留,凶惡的魔族或者魔導犯罪者的設施。LCO的目的就是,從那裡面救出大司書“書記的魔女”。
但是,打破監獄結界的話,就等於同時將其中的大多數傳說中的犯罪者們一起解放出來吧。魔族特區,幾乎肯定會變成戰場。
這對於追求強敵的瓦托拉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情況。因此優麻才會向瓦托拉提出放她們一馬的請求。
她那種桀驁的態度,也讓瓦托拉挺中意。
“擁有第四真祖的龐大魔力,和我已經窮極的魔女之技,要攻陷難攻不落的監獄結界也是可能的吧。即使無法做到,也不會讓閣下感到無聊。”
優麻微笑著擡起頭,取過落在腳邊的魔導書“No.539”。
回到本來的持有者手中的魔導書,被注入第四真祖的魔力而開始發光。
瓦托拉猙獰地露出牙齒,笑著看著這一幕。
7.
這時候,古城他們正在西區的繁華街咖啡店裡。
時間剛過正午。在滿是祭典氛圍的城市裡,充斥著色彩鮮豔的小攤和露天店面,路上滿是化妝的觀光客。
在露天舞臺那邊,好像正舉辦著女裝男生們的Mr.美少女選美大賽,其實況正在被嵌在牆面上的大型液晶屏轉播著。要是自己出場的話,輕鬆就能獲勝吧,古城這樣自虐地想著。
“真好吃呢,這個南瓜果凍。”
“我剛剛也吃過了。這邊的南瓜餅也很不錯哦。”
在同一張桌子上坐著的雪菜和夏音,不斷從大盤子那裝得像山一樣高的東西里分取甜點。四個人點的是,九十分鐘限定·糕點隨意吃。穿著Cosplay衣服的兩人,用平時見不到的氣勢吃著點心的樣子,看上去就讓人不禁露出微笑。
“請續杯,第四真祖。”
“啊啊……3Q。”
接過阿斯塔魯特運來的紙杯紅茶,古城憂鬱地嘆息。
“需要一起追加點心嗎,如此提案。比較過這家店的通常價格和限時自助價格後,我認為因為超過了收支平衡點,應該需要再點三品。”
“是、是嗎。那麼,再點個雪紡蛋糕和斯昆……才不是!”
古城不由自主地拍起桌子大聲喊著。雪菜她們驚訝地停下吃東西的手,擡起頭來。只有阿斯塔魯特面不改色、我行我素地喝著紅茶。
“為什麼我們會在這種地方悠閒地挑戰糕點自助啊!?不是連優麻為什麼奪走我身體的目的,都還沒有搞清楚嗎?”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是,其他店都滿員了……”
“補充。這家店的糕點自助專案,在彩海學園新聞部的調查裡,有效回答者的四十二人中,因有三十七人回答滿足而獲得高評價。”
“所以說,我不是在抱怨蛋糕的味道啊……!”
保持著進入優麻身體內的狀態,古城抱頭呻吟。雪菜把新的蛋糕送到古城面前。
“總之,先吃下這個冷靜一下。”
“啊!”
古城飛速接過蛋糕,一口氣吞了下去。
就在這種時候,優麻正使用著古城的身體推進自己的陰謀。其證據就是,鉉神島周邊的空間異常發生頻度增加了。現在在一般市民裡面,都開始流傳著,這是波朧院祭典的詛咒,之類的流言。凪沙的行蹤依舊不明,而且也沒有從那月那裡發來的聯絡,實在不是能夠讓人冷靜得了的狀況。
可是,雪菜冷靜地說。
“就算要找優麻同學的去向,我們也沒有一點線索。再說,空間扭曲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貿然行動太危險了。”
咕,古城說不出話來了。雪菜的指謫非常正確。
先不說人工生命體的阿斯塔魯特,劍巫的雪菜,已經繼承了阿魯蒂基亞王家血脈的夏音都擁有強大的靈力。這兩人的存在會喚來空間的扭曲。在已經變成迷宮的現在的鉉神市內,隨便走來走去確實很危險。
現實是,夏音在姬柊家的浴室裡,曾一度將古城捲入空間扭曲中。沒人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當然那也有可能是出於古城自身的魔力。
“而且……實際上,還有現在就打破優麻同學魔術的辦法。”
“誒?”
雪菜唐突的告白,讓古城稍微呆了呆。既然有這麼方便的解決方法,為什麼直到現在都不說出來,他這樣困惑著。然後發覺了。
雪菜的視線投向了立在身邊的銀槍。
“‘雪霞狼’嗎……!”
嗯,她輕輕點頭。
她的槍能將魔力無效化,可以將任何魔法的術式無差別地消滅。無論優麻的空間制御有多麼強力,既然是以魔法在維持的話,只用一擊就能破壞掉吧。其結果就是,古城他們的意識會回到各自的身體裡。雪菜就是注意到了這點,才會悠閒地挑戰糕點自助的,應該是這樣吧。
“可是,讓像這樣縝密的空間制御術式強制性地無效化的話,術者應該會受到很強的反作用。有可能連線中的神經呼受到無法恢復的損傷。”
“哈?”
古城顫抖著望回輕鬆地說出可怕話語的雪菜。讓“雪霞狼”捅就在這裡的優麻的身體一下的話,馬上就能阻止她。但是,她全身的神經會被撕得亂七八糟。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優麻是魔女,她的肉體跟普通人還是沒有什麼區別。和擁有再生能力的吸血鬼古城不同,受了那種傷的話,她幾乎肯定會死。就算撿回一條命,恐怕也再不會醒來吧。
“當、當然不行,那種做法!”
“是的。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用這個方法。”
盯著激昂的古城,雪菜說。
“如果無論如何也得用上‘雪霞狼’的話,也只能瞄準被優麻同學佔有的前輩的身體。前輩的話,稍微死一下也會活過來,而且對優麻同學肉體的反動也應該會被壓倒最小限度。”
“不,等等。這樣,我回到原來身體裡的時候會痛得要死吧。而且,你這不是以我會死為前提嗎!?”
在桌子上以手撐著臉頰,古城抱怨著。在全身神經都被粉碎那種場合下的痛苦,可怕得讓人想都不敢想,但是要是沒有其他方法也只能認命了。
等優麻利用古城的身體引發異變。
一旦發現那種異變,立即衝向現場,然後雪菜用槍捅古城的身體。
雖然這作戰實在是隨便而不可靠,但是想不出其他對策也是事實。
現在也只能邊吃著蛋糕,邊傻傻地等著了。
“那個,雖然只是直覺,但是我覺得優麻同學不會亂用前輩的身體。而且,優麻同學不也是因為信賴前輩,才會把自己的身體留下來的嗎?”
像是安慰肩膀垮下來的古城一樣,雪菜不斷說到。
她笨拙的鼓勵,讓古城靜靜地苦笑。
她的直覺恐怕沒錯,古城這麼想。
“……說不定是這樣。”
優麻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奪走古城的身體,現在還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優麻應該沒有要傷害古城的意思。雖然只是沒有根據的臆測,但是古城就是到現在還如此信賴優麻。因為她是古城的朋友。
“雖然不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希望哥哥能夠平安地變回平時的哥哥。”
一直沉默地聽著他們說話的夏音,看著古城的側臉這麼說。接著有些害羞地伏下目光小聲地補充道。
“優麻同學的樣子也很美妙,但是對我來說,哥哥就是哥哥。”
“葉瀨……”
溫暖的感覺一點點地擴散,古城不禁流出眼淚。再怎麼說是摯友的身體,進入不習慣的他人體內,還是會感到不安。然而,有人在等著古城回到原來的身體裡。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到得到了救贖。
“同意。”
戴著南瓜怪的頭罩擋住臉,人工生命體少女開口說。
“對比檢討的結果,判斷為我主觀上希望第四真祖回到原有的肉體中。雖然這是綜合上不合理的選擇枝。”
“是、是麼……”
在規格上優麻的身體比較優秀,但是阿斯塔魯特個人希望之前的古城能夠回來,應該是這樣的意思吧。雖然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是在褒揚,但是這是阿斯塔魯特獨有的全力好意表現這點,已經傳達給了古城。
不知不覺心情變好的古城,看著身邊的雪菜。關於這方面她是怎麼想的,有點在意。
“誒?怎、怎麼了嗎!?”
注意到古城滿是期待的目光,雪菜有些緊張。
“我只不過是監視者罷了……不管前輩是什麼樣子,都會好好執行任務的。”
“……也是啊。”
對雪菜那符合自身性格的優等生風回答,古城露出了苦笑。嘛,這裡應該對即使古城的樣子改變了,態度也沒有改變的她表示感謝吧。
“哥哥……先不說這個。”
夏音突然間目光尖銳地看著古城。這是非常少見的嚴肅表情。
“在吃飯的時候不能用手頂著臉。”
“誒?啊、啊啊。”
沒規矩地用手撐著臉頰的古城,聽了夏音的呵斥挺直了背。
“坐著的時候開啟雙腿也不行。”
“是、是嗎?抱歉。”
邊對意外地有些斯巴達的夏音的指導感到困惑,古城按照她所說的開始改正姿勢。夏音從小時候就在修道院裡面生活。管教得很嚴就是出於這個原因吧。
雖然之前都不怎麼在意地矇混過去了,但是仔細一看,不管夏音還是雪菜都是姿勢端正。女孩子得在各種地方注意他人目光真是累人啊,古城像是局外人一樣想著。
認識到自己的這種想法實在太過天真,就是在那之後。
“補充。建言道,頭髮的保養和儀表的確認也很必要。”
“哦?”
這麼說著,阿斯塔魯特從桌子下面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了鏡子和梳子。
同時雪菜,啊,地出聲把手伸到古城側臉上。
“難道說你沒有塗防晒霜嗎?這可不行唷,明明肌膚這麼漂亮!”
“請用這個。是化妝盒。”
“誒、等……你們要幹什麼……!?”
被阿斯塔魯特和雪菜緊緊地抓著雙手,古城被帶走了。她們走向的地方是店內的洗手間。發現桌布是淡淡的粉色,古城狼狽了。
“給我等下!這是女子洗手間吧!?”
“這不是沒辦法嗎?難道你想用優麻同學的樣子進男子洗手間?”
“呀,是這麼打算。誒誒……!?”
女子衛生間裡面,滿是為了補妝而到訪的女性客人。漂亮的姐姐們以怒濤之勢重新塗上口紅和睫毛膏的樣子,說實話實在是不怎麼想看到的光景。
而且其中還有幾個人好像在開聯誼途中的作戰會議,正好是在交換對方關於男性印象情報的時候。她們那太過於冷酷的評價,連不相關的古城都開始覺得有些悲哀了。再這樣留在這裡的話,恐怕會變得再起不能吧。
“……說起來,這身體要是想上廁所的時候,應該怎麼辦才好?”
突然有些在意的古城開始自言自語。這不是簡單而深刻的問題嗎,他這麼想。女子衛生間裡該如何行動,雖然是常識但是古城不知道。然後雪菜狠狠地瞪著古城。
“不可以。”
“不,就算你說不行,這是生理現象,關於這點我個人的意識也不是能夠——”
“絕對不可以。”
“誒誒……!?”
雪菜那出乎意料的專橫發言,讓古城小小地絕望了。也就是說,在這個肉體開始產生尿意之前,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不行。看來留給古城的時間,不是那麼長了。
果然,現在不是悠閒地等著優麻搞出問題來的場合。反正是要搞什麼的話,就不能快點搞出來嗎,古城這麼任性地想著。然後,
簡直就像願望實現了一樣,嘭,低低的衝擊讓人工島的大地搖晃起來。那是正在優麻體內的古城,也能清晰感到的,強烈魔力波動。
“怎麼了,這種感覺!?”
“在中樞石門的方向!”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雪菜。古城慌張地追在取過銀槍就往店外衝去的她的身後。
路上的人群全都吃驚地睜大眼睛擡頭向上看。
在鉉神島中央,倒金字塔形,島內最高的建築屋頂之上,有什麼東西正在蠢動。那是全場數十米,長著半點的噁心觸手。
“姬柊!那是——!?”
“惡魔的眷屬!魔女的‘守護者’!”
“像使魔一樣的東西嗎……!但是,那魔力……!?”
從中樞石門那裡感覺到的壓迫感,並不是魔女的“守護者”釋放出來的。
在那地方,有著比巨大的使魔釋放出更加厲害的魔力的存在。對古城來說,某種意義上,是能夠感覺到有些懷念的災厄波動——
“是的,那是前輩的——第四真祖的魔力波動。”
“優麻嗎!”
確信了她的存在,古城跑了起來。
中樞石門是“魔族特區”的中心地。而且還是優麻到島上來時,最先到訪的地方。優麻將魔術儀式的舞臺選擇在那,不如說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但是,
“——!?”
一群沒見過的人像是要擋住古城去向一樣站在那裡。
是全身包裹在死神般黑色斗篷裡的男子們。數量光是看到的就有十多人。他們臉上沒有敵意,也沒有帶著像是兵器的武器。可是他們給人的感覺顯然是打算阻止古城接近中樞石門。
“前輩,請退下!”
架起槍的雪菜站到前面。應該是認為在滿大街的人都變裝了的現在,在人前使用“雪霞狼”也不怎麼惹眼吧。
“怎麼回事,這些傢伙……!?”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們的目的是拖我們的後腿。”
“優麻的同伴嗎……一直在監視我們吧。”
古城對自己的愚蠢不甘地咬緊牙。冷靜地想想,優麻監視著古城的行動應該是可以預想到的事情。想要奪回自己身體的古城,當然會妨礙她的計劃,因此她有所警戒也是理所應當。
“阿斯塔魯特,葉瀨拜託了!”
“命令受理。”
為了保護無防備地站在那的夏音,古城向人工生命體少女發出了指示。阿斯塔魯特點頭,然後召喚出自己的眷獸。從她背後出現的翅膀,變成了左右各一的巨大手腕。
看到這些的周圍人群,哦哦,地發出歡聲,接連拍手。
“被完全當成祭典的活動了!”
“沒、沒變成騷亂再好不過……這樣的人群的話……!”
古城和雪菜用完全沒轍的表情看著彼此。
不知何時,路上的觀光客們退開了半徑十米左右的距離,把古城他們和黑衣集團包圍起來。好像是把這當成了波朧院祭典的路上演出什麼的吧。一看就是惡人相的集團,和外表美麗的Cosplay少女們的戰鬥,被人這麼認為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但是,託這的福,古城他們失去了退路。
一對一的話,雪菜應該能夠輕鬆取勝吧,但是現在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周圍的人那麼多,過於強力的阿斯塔魯特的眷獸也無法發揮本來的能力。邊保護著沒有戰鬥力的夏音和現在的古城,邊戰鬥,對她們來說負擔太大了。而且,就像現在這樣古城他們被攔住的時候,優麻還在慢慢將魔術儀式完成。
在這四面楚歌的狀況下,古城苦惱地咬著嘴。就在那時,
“誒……?”
喝啊啊啊啊啊,與那怪鳥的怒鳴一起,鈍重的打擊聲響起,黑衣男子的一人被非常誇張地吹飛出去。
啞口無言回頭的古城他們所見到的是,將紅髮編成包子和麻花辮,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她不斷使出的中段踢,又把另外一個黑衣男放倒在地。
“哦,弟子們。終於見面了啊。有沒有受傷?”
彩海學園中等部的體育教師笹崎岬,用清閒的口吻問道。
沒想到班主任會亂入,雪菜完全藏不住困惑的表情,
“笹崎老師!為什麼……!?”
“被那月前輩拜託了啊。說讓我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去幫幫你還有曉家哥。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變成很麻煩的狀況?”
“……是的。很糟。”
雪菜老實地點頭。看到她坦率的態度,岬好像很滿足地笑起來。
“瞭解。葉瀨他們就交給我了,你們先走吧。”
這麼說著的女教師,擺出了奇妙的架勢。那是名為象形拳的,模仿野獸動作的中國拳法。
身為南宮那月後輩的她,也是持有國家資格的攻魔官。是隻身一人就摧毀了暴力組織,空手劈開地面,從手中放出氣功波的光束之類之類,身上不缺眾多都市傳說的女拳師。
“笹崎老師,這些對手是屍體。應該在什麼地方躲著操縱它們的死靈魔術師——”
“沒問題!全部放倒就可以了!”
如此宣傳著,岬如說的那般,從一頭開始把眼睛能看到的黑衣男全部揍飛。那是讓人無語的暴力打法,但是很強。連偶爾飛來的魔法攻擊,她都用氣勢一瞬間就將其打散。
從黑衣們崩潰的包圍網一角衝出,古城和雪菜穿出了看客們的圈子。
“笹崎老師,那月醬呢……!?”
“沒事哦,現在還沒有。”
對古城最後的提問,岬雜著微笑回答。
對她深深低下頭,古城這回轉身跑出去。
“拜了。前輩就拜託了,雖然想這麼說。”
目送學生們離開,岬在嘴裡小小地說了句。
然後她用燃起了鬥志的目光望向黑衣們。
本應沒有意識的屍兵,彷彿被她的鬥氣壓倒而向後退去。從猙獰地笑著的岬口中,再次發出了怪鳥般的聲音。看客們的歡聲此起彼伏。
祭典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