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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ke the blood(第六卷)》第2章
  1

  在東方的地平線開始泛起魚肚白之時,姬柊雪菜就醒了。

  以讓人聯想到野貓的動作悄無聲息地起床,攏了攏睡亂的頭髮。無防備地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後,眼角浮現出了幾個淚珠。將之用袖子拭去。

  雖然也有很多讓人感到意外的地方,但實際上雪菜其實是對早晨很不擅長的。是因為意識還有點朦朧的緣故吧,眼神也比較空虛。那微微有點老成的冷冽的美貌,看起來也比往常更為幼小。

  在將作為睡衣穿著的襯衫隨意地脫在原地後,雪菜就這樣前往了浴室。雖然好幾次都想要睡個回籠覺,但也在洗冷水澡的期間,終於一點點地清醒了過來。

  走出浴室,用毛巾擦拭著水珠,照了照鏡子。身體狀況良好。在波朧院祭典中的死鬥留下的疲勞感也已經一點都不剩了。但是纖細的體型卻還是老樣子。確認了這一點,雪菜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要不要去喝點牛奶呢,雪菜呆呆地思考著這類事。

  吹乾頭髮換上制服後,雪菜簡單地解決了下早飯。

  接著就開始整修武器——“雪霞狼”。

  將散發著銀色光輝的金屬製長槍擦亮,在腦中描繪著自己的存在與這把槍化為一體的姿態。

  這就和自然界的猛獸不會鍛鍊身體是同個道理,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也不會去進行特別的訓練。本身對人類來說,光是比原來練出些肌肉而已的話,是不可能和魔族進行對等的戰鬥的。

  相對的她們會徹底地磨練感覺和動作。無意中的呼吸以及步行,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言行舉止,對雪菜來說都是讓咒力提升的訓練。

  不一會兒在公寓的隔壁房間就變得吵鬧起來。

  雖然比平常的時間要來得稍早,但好像是曉家的妹妹正在叫醒哥哥的樣子。一邊想著不論如何關係一直不錯的他們之間的互動,雪菜不禁露出了微笑。

  “——!”

  而那柔和的微笑,突然間就化為了尖銳的攻魔師的表情。因為雪菜感覺到了那圍繞公寓張開的結界受到了搖動,某人的咒力入侵正打算侵入這裡。

  從天空飛落下來的侵入者,在雪菜房間的窗外停住了。

  在狹窄的室內對長槍很不利。這樣判斷的雪菜將“雪霞狼”放在一邊,拔出了事先裝在學生包底部的小刀。這是劍巫的基本裝備之一,就算達不到“雪霞狼”的地步,也是有著強大破魔之力的咒式武器(enchantweapon)。

  雪菜毫不疏忽的架著它後,迅速地打開了窗子。

  “…………”

  在眼前的,是一隻鳥。是綻放著銀色光輝的猛禽。

  那鳥的身姿在雪菜的面前解體,變成了一封書信。式神——但這也是輕鬆地穿過了雪菜的結界的強力使魔。能放出這種程度的式神的術者,即使在獅子王機關中也不多。這對只是作為傳令使用而言,實在是太過於高階的咒術了。

  但是感覺不到從術者那兒發出的敵意。

  雪菜一邊對這種事感到疑惑,一邊接過書信。接著這次真的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哎……?”

  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很強了,今天的弦神島好像也會很熱的樣子。

  2

  映在車窗中的海邊風景不斷的掠過眼簾。

  這是古城他們去上學總在乘坐的電車。因為時間比平時要早,所以車內比平時要空一些。也許是心裡作用吧,空調的冷卻效果好像也很不錯。

  但是與平常最大的不同,是站在一旁的雪菜的態度。

  揹著其中裝有銀色長槍的吉他盒,監視著古城的情況這點和往常一樣。但是她的態度總覺得有點心不在焉,有時還會掛上遙望遠處的表情嘆息著。

  “姬柊?喂,姬柊……小姐?”

  古城到底是對雪菜的樣子感到了在意,就在她的耳邊呼喚著她。

  但是雪菜沒有迴應。只是以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緊咬著小小的嘴脣。

  即使在她的眼前揮揮手也沒有反應。要是本來就有著過於工整的容貌的她變得毫無反應的話,就讓會人產生一種在和雕像搭話的錯覺。

  “沒事吧,喂……難道是身體狀況不好嗎?”

  是發燒了嗎,古城這樣想著感到不安,就使勁瞧著雪菜的臉。

  接著就將手放在了她那被劉海擋住的額頭上。在手掌感受到——肌膚冰涼的感觸的瞬間,古城的視野倒轉了。

  “欸!?”

  就這樣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古城的身體就已經飛舞在了空中。當場垂直方向轉了180度,從腦袋直接被摔在了電車的地板上。是合氣道中所謂的的翻前臂(小手返し不知道這招式咋翻,隨便整了一個)。握住了古城手腕的雪菜,只憑借重心移動和身體的挪動便將古城扔了出去。

  雪菜就這樣如同人偶一般保持著面無表情,抓住了古城的肩關節封住了其行動。這是身為對魔族戰鬥專家的劍巫的武技。那讓人無法想象是嬌小少女的可怕腕力,讓本應是世界最強吸血鬼的古城都無法抵抗。因忍受不了那超乎想像的劇痛,古城發出了丟臉的悲鳴聲。

  “嗚哦哦哦哦,我投降!投降——!”

  “啊……!?”

  半哭著的古城的悲鳴聲,好像終於讓雪菜回過了神來。放開了古城那向不可能的方向彎曲的右手,急忙在因痛苦而呻吟著的他身邊蹲下。

  “前輩……沒,沒事吧!?”

  “……你看起來比想象中的要有精神,我放心了哦……”

  古城一邊露出空虛的笑容,一邊以諷刺般的口吻說道。

  因為古城糊里糊塗地摸了的緣故,所以雪菜的身體下意識的發起了自衛行動吧,古城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劍巫所持有的超乎規格之外的戰鬥能力。以後,即使看到了睡著的雪菜,也不要稀裡糊塗地去碰她為好,這點古城已經銘記在心。

  難受的是,古城在被雪菜痛擊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乘客前來幫助的這麼個事實。周圍乘客的大部分都露出了“一大早就調情真是活該”的表情,剩下的一部分,不知怎的感覺他們以羨慕的目光看著被雪菜痛打的古城。這真是個被迫體會到了都市裡人際關係的黑暗面的事件啊。

  “對不起,因為剛才在想些事情”

  雪菜好像真心在反省一般低下頭,說出了道歉的話。不,嘛我也挺冒失的,古城自虐性地笑道

  “有什麼擔心的事情嗎?”

  “擔心的事……也確實是如此呢,從某種意義上”

  “從某種意義上?”

  她那奇妙的回答,讓古城皺起了眉頭。接著忽然想起了今早和妹妹之間的交談

  “這麼說來初中部馬上就要投宿研修了吧。姬柊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投宿研修……”

  雪菜的表情越發的陰沉了。是我失言了嗎,古城焦急地想到。

  雪菜並不只是個學生,還是個作為第四真祖的監視員而被獅子王機關派遣來的攻魔師。進入彩海學園學習,說到底也只不過是監視古城的任務一環罷了。與本來的任務毫無關係的學校活動,她無法參加的可能性當然也是有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能理解她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了。

  “難道,姬柊不參加嗎?被獅子王機關阻止什麼的?”

  “不,那是……今天早上,來了這麼個東西”

  “這是什麼。書信……?”

  雪菜從書包中拿出的是有著奇妙摺痕的一張信紙。是一張能看到閃著銀色光輝的白紙,其表面寫著流利的筆記體英文。雖然並不像是暗號的樣子,但是以古城這種程度的外語能力,要讀懂寫在紙上的內容稍微有點困難。

  “這是獅子王機關下達的委任令。說是——從後天深夜零點開始的四天中,要封印“雪霞狼”,所以要在那之前將其交還”

  “你說“雪霞狼”,就是姬柊的槍嗎……將其封印,也就是說……”

  “是的。第四真祖的監視任務解除,我想就是這個意思吧”

  雪菜以嚴肅的口吻說道。

  被冠以了“雪霞狼”之名的她的槍,正規地講,是被稱為“七式降魔突擊機槍”的獅子王機關的祕密兵器。能夠斬裂所有的結界,並將魔力無效化的這把槍,是連吸血鬼真祖都能消滅的究極對魔武神具。擔任第四真祖的監視任務的雪菜,被賦予了在判斷出有必要的時候,能夠抹殺古城的權力。“雪霞狼”,換句話說就是其特權的象徵。

  而封印那把槍,換句話說就是代表著雪菜的監視任務被解除了。但是從後天開始的四天間——這倒是意外的與彩海學園初中部的投宿研修的預定日子相同。

  “……那換句話說就是休假吧。真是幸運呢”

  古城以沒勁的聲音嘟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大概是獅子王機關中的人們也為了讓雪菜能夠參加投宿研修而進行了安排吧。

  既然是隱藏了本來的身份潛入彩海學園,還是參加學校的活動對任務更加有利——或許只是出於單純的戰術性判斷也說不定。但即使如此,從結果上來說因為能夠和同年紀的朋友們一起度假,所以對雪萊來說應該也並不是一件壞事才對。

  但是雪菜卻不知為何以不高興的眼神,無言地瞪著古城的側臉。

  “幸運……嗎?”

  “這不是很好嘛。總之在進行投宿研修的期間,姬柊也用不著監視我了。如果一整年纏著我的話也無法放鬆的吧”

  這麼說完古城就爽朗地笑了起來。

  雪菜出現在古城面前已大概兩月有餘。這段時間,她無休無止地待在古城的身邊,持續進行著監視任務。偶爾拋開這麼個職務,享受一下和年紀相仿的同班同學們的共同旅行也應該不會遭到報應的。

  當然,雖說只是暫時的,但是雪菜不監視自己這點就古城來講,老實說也是很高興的。不管雪菜是多漂亮的女孩子,但是一天到晚被隨身攜帶著凶器的國家公認跟蹤狂監視著,實在是精神上的煎熬啊。

  接著,古城那樣的反應,讓雪菜的臉色越發地不高興了

  “還真是相當開心的樣子呢,前輩”

  “……欸?”

  “我都不知道前輩居然會如此期待我即將不在的事呢。是這樣嗎,我有點受打擊了”

  對於雪菜看起來真心在受傷的話語,古城忙不迭地找藉口。

  “不,其實並沒有期待。只是覺得,在雪菜不在的期間能稍微自由點了呢——”

  “所以我才感到擔心啊!”

  就好像鑽牛角尖了一般說道,雪菜以祈禱一般的姿勢垂下了視線。

  “真是的,真是的,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外的地方不知前輩到底會惹出什麼事來呢——”

  “才不會惹事的啊!只是回到姬柊來這裡之前的狀態而已吧。只不過放開視線三四天而已,什麼都不會改變的啦!”

  對於雪菜那猶如警惕凶惡犯罪者一般的說法,讓古城堅決抗議道。但雪菜如同鬧彆扭一般半睜著眼瞪著古城

  “前些日子,就只是在三四個小時沒看到的空檔中,你就吸了優麻小姐以及紗矢華小姐的血欸……?”

  “那種事要是該在這裡說的嗎!?”

  古城滿臉通紅地回道。不管怎麼說,吸血鬼的吸血衝動的扳機就是性慾——也就是性方面的興奮。因為被雪菜指摘的緣故,那一夜與紗矢華她們間所做之事的記憶,在腦中重新再現了。

  “那時候是緊急事態吧!那樣的大事件遇到要是常有的話誰受得了啊!”

  “……說的也對呢。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但雪菜好像還是微微有點不安,嘆了一口氣。

  “但是,前輩真的沒問題嗎。這回連凪沙醬也都不在哦?早上能好好地起床嗎?還有鎖門以及引火物的確認也……”

  “這是怎樣的擔心啊!看傢什麼的一個人也是能做到的”

  古城回看著如同多嘴的監護人一般的雪菜,苦笑著。

  “沒事的。獅子王機關也說可以休息了,所以姬柊已經沒有任何要擔心我的理由了吧。不用做多餘的關心我沒事的”

  為了讓愛操心的雪菜放心,古城隨意地信口開河起來。

  這個瞬間,感情從雪菜的眼中消失了,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口中不斷重複著缺乏感情起伏的嘀咕聲。

  “……沒有理由了嗎。多餘嗎……是這樣嗎”

  “咦……那個,姬柊,小姐?”

  古城不明白雪菜生氣的原因,只是以一臉困惑的表情呼喚著她。

  正好這時單軌電車到達了學校附近的車站月臺。

  3

  教室裡瀰漫著燒黃油的濃郁香味。在被加熱到適當程度的平底鍋上,被攪拌在一起的洋蔥絲正滋滋滋地發出聲音。

  上午的課是分成數個組進行的料理實習。選單是萵苣沙拉,蛋包飯,燉牛肉的時尚西餐三盤組。對於古城那一邊操作平底鍋一邊加調料的熟練手法,矢瀨基樹流露出了讚歎的聲音。

  “哦哦,真行啊,古城”

  “真的,好熟練呢”

  接著身為班長的築島倫則以褒獎多才多藝的寵物一般的口吻說道。接著一身圍裙裝的藍羽淺蔥一邊偷吃著沙拉用的碎麵包片,一邊說

  “人類,果然要有一個兩個優點的呢”

  “少囉嗦,你們這些人!”

  古城一邊毫不停歇地做著料理,一邊厭煩了一般怒吼道。

  “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著,稍微也來幫幫忙吧。為什麼我一個人要被迫幹全部的活啊!?”

  而其他三人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認真提出問題的古城。擺出一副像是要說“為什麼到現在還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呢”的態度。

  哎呀哎呀,矢瀨一邊搖著頭,一邊無奈地嘆息一聲。

  “呵,真是笨蛋呢,古城……雖然築島怎麼樣我不清楚,但要是我和淺蔥來幫忙的話,只會讓你的活變得更多的哦”

  “這不是該自豪地說出口的臺詞吧”

  古城小聲地回道。雖然從那輕薄的外表無法想象,但矢瀨可是大資本家的公子哥。加之倫和淺蔥也可以說是讓人意外的大小姐,也清楚她們沒有料理的經驗。但是不管怎麼說也比什麼忙都不來幫要強吧,雖然這樣想——

  “真是天真呢。不管怎麼說,淺蔥在小學五年級時烤的蛋糕,可是將班裡的十四個男生給送進了醫院的大規模殺戮兵器哦。幸好我早就預料到這些去避難了所以平安無事……”

  “你啊,那種事到現在有必要再提嗎!?”

  突然間被揭露了過去的淺蔥,滿臉通紅地向矢瀨抗議道。

  從她的口氣可以推測,矢瀨所說的慘劇好像是確有其事的。察覺到了同學們那讓人敗興的視線後,淺蔥慌忙地乾咳了一聲

  “……再,再說了,別憑藉這種好幾年前的情報來判斷一個人啦。普通的料理之類的,我現在也是能夠做的”

  “是麼——”

  “這個懷疑的視線算什麼啊!?”

  淺蔥拿起手邊的油向露出完全不相信表情的矢瀨潑去。那是古城為了增加料理味道而事先準備好的義大利辣椒油。被那浸泡過朝天椒和大蒜的超級辣油潑到,矢瀨捂著臉痛地昏了過去。

  倫以老成的表情冷靜地注視著兩個青梅竹馬那樣的鬧劇

  “嘛嘛,這不是挺好的嗎,曉君。我覺得擅長料理的男孩子很帥氣哦。對吧,淺蔥”

  “哎!?嘛,嘛,或許也有這種說法呢……只是作為定理來說,充其量只是作為定理來說哦!”

  突然話題被拋到自己身上,淺蔥以情緒高漲的聲音僵硬地回答道。但是正忙於料理的古城卻沒有察覺到她那不自然反應的閒暇。

  “……不是帥氣與否的問題,我的意思是說我一個人的話是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的。就算只有盛料理也好,給我來幫忙啊!”

  “這麼說來,曉君家的妹妹做的料理很好吃呢”

  倫竊笑著說道。古城則“啊,那倒是”,含混不清地表示同意。

  實際上,凪沙料理的手腕,作為初中生來講已經相當不錯了。這是代替經常不在家的母親,一手攬下家務事的成果。雖然古城的料理水平也相當不錯,但還遠遠趕不上凪沙。

  “涉及到料理的事最近全都是交給那傢伙的了呢。畢竟我家的老媽就只會做冷凍披薩”

  “和曉君結婚了的話,就一輩子都能吃到那個妹妹做的料理了呢。那樣的話就好了呢”

  “……不,這個邏輯有點奇怪吧”

  對於冷靜思考後發現意義不明的倫的話語,古城混雜著嘆息地否定了她。

  說的也是呢,同意了古城的意見的是正在用毛巾擦拭著滿臉辣油的矢瀨。

  “畢竟凪沙醬也是,早晚都要出嫁的呢”

  “出嫁……?”

  對於那做夢都沒想到的矢賴的指摘,讓古城的聲音變了味。雖然拼命想假裝冷靜,但還是無法完全掩蓋自己的動搖。

  “對凪沙來說那種事怎麼可能,娶那,那傢伙的人什麼的……好燙!”

  “哇……你幹嗎當真了啊,好惡心啊……”

  淺蔥冰冷地注視著驚慌失措的古城,蔑視一般地嘀咕道。那冷淡的眼神就好像就連她心中的痛罵聲“該死的妹控”都能讓人清楚地聽到一般。

  “少,少囉嗦!都是因為你們在說多餘的事情才會這樣的吧!”

  “初中部的三年級生馬上就要投宿研修了吧?這段時間,你吃飯打算怎麼辦?”

  和一臉動搖的古城相反,倫我行我素地反問道。而古城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一邊說

  “啊,對哦。不……雖然沒特別考慮過這些,反正也就是適當地買點東西來吃吧。再說一個人自己做飯效率也很低啊”

  “是麼”

  倫越發愉快地眯細了雙眼,手拄著腮幫子擡頭看著淺蔥。

  “難得,淺蔥,你去給古城做飯如何?”

  “哈,哈!?”

  這回輪到淺蔥發出一反常態的聲音了。總的來說倫雖然冷酷且不親切,但是隻有在捉弄淺蔥的時候才比較活潑呢,古城無奈地想著。

  “為,為什麼我要……!?”

  “你的料理變得很拿手了吧。就曉君而言一個人吃飯也很乏味,而且和淺蔥兩人一起吃飯不也挺好的嗎,我是這樣想的——”

  “單,單獨兩人……”

  就如同窺探古城的神情一般,淺蔥微微將視線投向了古城。但是古城毫無反應。正全神貫注地摒除著浮在鍋上的雜質。

  “話說,我是不會去的哦!如果只是在外面吃飯的話,要陪陪他也是可以的”

  “是是是”

  古城適當地將淺蔥那賭氣的話語應付了過去。而倫和矢瀨兩人卻不知為何一邊對視著,一邊嘆了一口氣“這兩傢伙已經沒救了”。

  “喂,古城。這麼說來,初中部的轉校生也會參加投宿研修嗎?”

  一會兒之後,矢賴如同重振精神了一般問道。就這個男人來講還真是奇怪的一臉認真的表情呢。古城一邊對這種事感到詫異,一邊擡起頭

  “雖然姬柊是這麼說的……但那又如何?”

  “啊……不,稍微覺得有點羨慕呢。因為這是能鑑賞那孩子的便服裝啊,或是睡臉又或是入浴光景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吧”

  矢賴立刻回到了一如既往的輕浮口吻,接著裝模作樣地撫摸了下那豎起來的短髮。

  聽著古城他們的對話,淺蔥一臉不高興地低聲自語道。

  “你們是笨蛋吧”

  “我什麼都沒說好嗎”

  古城一邊抱怨淺蔥將自己和矢賴一概而論,一邊打起了雞蛋。以不同於往常的認真表情,開始準備蛋包飯用的半熟嫩雞蛋。

  淺蔥一邊注視著那樣的古城的側臉,一邊擅自嘎吱嘎吱地啃著撕碎的萵苣。

  “是嗎……那孩子也不在啊……原來如此……”

  以誰都聽不到的微小聲音這麼嘀咕著。

  而古城手機的簡訊鈴聲響起,是在這不久之後的事了。

  4

  “哈……真好吃”

  在傍晚明亮的陽光中,曉凪沙發出了心蕩神馳的感嘆聲。

  這裡是商業地區購物中心的露天咖啡館。坐在屋外桌子旁的她正在舔著重疊三層的巨大冰淇淋。這是被無數的糕點糖果裝飾得已經看不到原型的難以名狀的豪華貨色。

  同樣坐在桌子周圍的是古城和雪菜,以及銀髮碧眼的少女。擁有著不同於日本人的北歐系美貌,以及讓人聯想到天使的柔和氣氛——“初中部的聖女”葉瀨夏音。

  “果然。魯魯家的冰淇淋最棒了呢。特別是這芳醇的口味以及清淡的餘味”

  凪沙如同小孩子一般一邊啃著冰淇淋,一邊愉快地進行解說。這個太過囉嗦的妹妹,有著即便在吃飯中也無法閉上嘴巴的稟性。

  你是哪裡的美食記者麼,古城一邊在心中吐槽著,一邊不高興地拄著腮幫子

  “真是的……因為說是有重要的請求,我還想著是什麼呢,原來是讓我幫忙拿行李啊。你是怎麼看待比自己年長的人的啊……”

  “所以才作為回禮請你吃冰淇淋了吧。畢竟是你可愛的妹妹的請求,所以購物什麼的陪陪我嘛。如果拿著這麼多東西的話,就沒法好好地逛商店了吧”

  這麼說著的凪沙,指向了放在古城腳邊的大量購物袋。為投宿研修而帶去的便服和旅行包三人份的。那是會讓人錯以為是搬家一般的大量行李。

  “旅行包的話家裡也有的吧”

  古城指著其中格外巨大的一個包包說道。這是凪沙在商店前心血來潮買下的色彩鮮豔的旅行包。

  “哎——”但是凪沙卻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家裡的旅行包,該不會就是指古城君以前用過的運動包?我才不要呢。因為那個有股男子籃球部部室的腐爛標號背心的臭味”

  “再怎麼說也不會臭到這種地步吧!”

  古城惱怒地回道。聽著這樣一對兄妹的談話的雪菜,忍不住輕輕地笑了出來。

  “真是的”凪沙猶如鬧彆扭一般鼓起了臉頰。

  “再說,古城君也太奢求了。明明能和這麼可愛的學妹們在一起。如果能和雪菜醬或夏音醬一起出去的話,即使變性也無所謂的男生們可不知道有多少呢”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吧……沒問題嗎,初中部的男生……”

  古城抱著頭呻吟道。雖然認為這是開玩笑,但是又對無法斷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而感到恐懼。雪菜和夏音的姿容就是如此地超越常規。她們美麗是那種連靠近她們一點都顯得如此之難的美麗——

  “怎麼了,葉瀨。一直呆呆的”

  古城注意到了沒有參與對話,只是呆呆地看著遠處的夏音,向她問道。

  夏音搖曳著她那有著透明感的銀髮,有些害羞一般地回過頭。

  “抱歉,因為冰淇淋太過好吃所以感到很幸福呢”

  古城的目光不禁被她那訴說著過於平民化的喜悅之情的笑臉給吸引住了。

  作為阿魯蒂基亞前國王的私生女出生,沒有任何的知識,唯獨繼承了王族所有的強大靈力。沒有雙親的記憶,從小時候起就作為孤兒被修道院養育長大。但是,甚至就連這所修道院都因為事故而失去,還差點被養父改造成名為模造天使的怪物——夏音的過去,應該是一直都持續著這樣無法忍受的苦難的。

  即便如此,她卻笑得如此幸福。以能讓人覺得與聖女之名相符的溫和表情笑著。

  “要是可以的話,這個也要吃嗎?”

  古城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遞出了還剩完整一球的冰淇淋杯子。凪沙喜歡的魯魯家的冰淇淋,對古城來說量實在太多了。

  夏音開心地雙眼放光。

  “那麼,只吃一口……其實草莓味的我也很在意,的說”(小夫:葉瀨的語末經常帶個でした,是です的過去式,是個助動詞一般用在禮貌用語,這裡為了突出葉瀨的說話特點翻為了“的說”)

  “那真是太好了”

  古城看著如同小狗一般開心的夏音,撫著胸口鬆了一口氣。這時

  “啊,大哥哥。臉沾上冰淇淋了”

  “欸?”

  夏音這麼說著,突然間用餐巾擦拭著古城的嘴脣。古城因過於吃驚而渾身僵硬起來,而就這樣被夏音擦拭著嘴脣的古城,因突然間在附近感到了針刺一般的視線而感到困惑。

  回過頭後,就發現雪菜和凪沙正以可怕的表情瞪著古城。

  “那個……你們也要吃草莓冰淇淋嗎?”

  “不是的”

  “笨蛋!”

  被兩人這樣罵道,古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扭曲了表情。

  凪沙任憑著憤怒的感情,在狼吞虎嚥地吃完了剩下的冰淇淋後

  “對了,去那邊吧!去那家店!”

  “哎!?”

  看著凪沙指著的那家店,古城和雪菜幾乎同時發出了聲音。是以粉紅為基調的比較可愛的商店佈局。被裝飾在櫥窗裡的是穿著華麗內衣姿態的模特兒。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家內衣店。

  你是故意整我的麼,雖然古城這麼想著歪起了嘴,但雪菜和夏音則露出了微微被勾起興趣的表情。好像意外地不錯啊。

  “看啊看啊,好像是在搞限時搶購呢。果然旅行的時候也必須注意一下內衣呢。總覺得那個好像和雪菜醬很配。夏音醬也請交給我吧,我會給你選個漂亮的搭配的。啊,古城君還請在外面等著哦!”

  “就是你求我我也不會進去的啦!”

  凪沙拉著還在猶豫的雪菜以及夏音的手,進了內衣店。

  古城目送著她們的背影,精疲力竭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被迫陪著凪沙購物而感到疲勞是一如既往的事,但是感覺今天的她情緒比往常要更加的high。她就是如此地期待著這次的旅行吧。

  “老實說我已經受夠了”雖然這麼想,但凪沙卻有如此快樂的理由。她因為四年前有關魔族的事件受了重傷,而在醫院住了很久。而出院之後的第一次出島旅行——稍微有點興奮過頭也不能怪她。

  只要別因興奮過頭幹出傻事來就行了。沉浸在哥哥風格的感慨中的古城,因為察覺到一個陌生男子靠近而擡起了頭。

  純白的頭蓬配上紅白格子的領帶和帽子,左手正握著銀色的手杖。雖然表面上的年齡為二十前後,但是看起來卻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又像是小孩子。

  那是個給人以魔術師印象的可疑男子。他來到古城面前停下,將手放在帽子上,打了聲招呼。

  “你好”

  “你好”

  古城也站起來回了聲招呼。這是身為前體育系人的條件反射,在這種時候就會不自覺地變得守禮儀。也許是對古城這樣的反應感到意外了吧,男子愉快地眯起了眼睛笑了笑。

  那眼睛如同鮮血一般紅得讓人感到不快。

  “剛才那個銀髮的女孩,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呢”

  “嗯,嘛”

  即便對男子那過分親暱的態度心生警惕,但古城也老實地表示肯定。總之沒有任何要否定的理由。

  “還真是感情相當好的樣子呢——難道她是你的戀人?”

  “不,只是學妹而已啦。是妹妹的朋友”

  被人誤會也很麻煩,所以就實事求是地回答了。不用敬語是因為察覺到了纏繞在男子周身的不祥氣息。是——血的氣息。

  “比起這些,你是誰?看起來倒不像是藝能事務所物色人才的人呢”

  “我嗎?我是真理的探究者哦”

  “……哈?”

  對於男子那超乎預料的話語,古城一瞬間呆住了。

  緊接著,從男子的右腕上放出瞭如蛇一般翻騰著的東西。

  那是帶著金屬質地的光輝,有著強大粘性的黑銀色液體。那東西纏上了古城的手腕,並就這樣打算腐蝕古城的肉體。就好像身體在漸漸融化一般,有種強烈的違和感和奇妙的快感——

  但是,在融化了古城一層皮之後,黑銀色的液體就突然如同沸騰了一搬炸飛了。就如同被過於強大的電流燒斷的電路一般,因無法忍受古城那過於巨大的魔力而爆發消散了。

  “怎麼回事……這傢伙!?”

  古城因殘留在肌膚上的異樣感觸而皺起眉頭,瞪著男子。

  如果古城是普通的人類,被剛才的粘液給完全侵蝕了的話會如何,不太想去想象呢。等待著自己的是不好的結局,這是毫無疑問的。

  “呵。防住了那個嗎。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有股奇怪的氣息,原來你,不是人類呢”

  男子一邊注視著自己的右手,一邊不高興地眯起了單眼。

  “未登入魔族……吸血鬼嗎。好像也不是阿魯蒂基亞王家送來的保鏢的樣子。嘛算了。本來是想說盡可能不引人注目地殺掉你呢——”

  “嗚——!?”

  男子再次舉起了右手。

  黑銀色的液體再次從其右手的指尖迸射而出。其化為纖細尖銳的刀刃,以可怕的速度橫斬向古城。即便是吸血鬼化的古城的反應速度也無法完全看穿攻擊的軌道。

  在以最大限度趴在地上的古城背後,路燈的支柱被切成了兩段。

  僅僅是普通的粘液的話可不會這樣。那是在有著與水銀相當比重的液體金屬上,施加了高壓生成刀刃,利用自重與離心力而產生攻擊力的東西。

  “你丫……是打算綁架葉瀨是吧……!?”

  拼死躲過了男子的第二擊,古城用僵硬的聲音反問道。

  他知道夏音是阿魯蒂基亞王家的相關者。目的是贖金,又或者是政治上的理由——總之很有可能是打算綁架夏音。想要用肉體侵蝕之類的麻煩至極的手法來殺死古城,應該也是為了不被懷疑地接近夏音吧。

  “綁架……?你是指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嗎?”

  然而男人徹頭徹尾地輕蔑地笑了起來。

  “明明有著這樣的魔力,還在意一些無聊的問題啊,吸血鬼!那孩子不會到別的地方去。我只是想讓她變成貢品罷了。”

  “貢品……!?”

  “怎麼,沒發覺嗎?”

  哼,男子冷冷地開口。那是為古城的無知感到悲哀的聲音。

  “看你那樣子,好像是不知道五年前在阿迪拉德修道院發生的事呢。”

  “什麼意思——!?”

  躲在建築物的陰影下,古城煩躁地問道。

  操縱著黑銀之刃的男子的攻擊力確實是十分具有威脅,但是並不是身為第四真祖的古城的對手。若是古城召喚眷獸,應該能夠在一瞬間把他消滅吧。

  吸血鬼在自己血中圈養的眷獸,就是有著如此強大力量的召喚獸。更別說那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眷獸了。

  所以古城才沒辦法使用眷獸。因為如果在這市中心裡解放第四真祖的眷獸的話,根本不知道會給城市帶來怎樣的傷害。搞不好的話,還會把就在附近的凪沙她們給捲進來。

  幸好,露天咖啡那的客人或是店員們早在男子開始攻擊的時候就頭也不回地逃掉了。真不愧是“魔族特區”的居民,這樣的場面早就習慣了。

  雖然不用在意圍觀者的目光是很不錯,可是再過不久,接到他們的報告,全副武裝的特區警備隊員們就會衝過來吧。對於身為未登入吸血鬼的古城來說,可不想跟特區警備隊扯上關係。但就算這麼想,古城也不能做什麼。還是不能進行像樣的反擊,古城只能在那乾著急。

  “不用在意哦。在知道真相前,你就會死掉的!”

  “咕——!?”

  黑銀刃的一閃,將混凝土牆壁劈開。掉落的碎片將古城的退路堵死。

  躲在建築物的陰影下是古城的失誤。在這狹窄的巷子裡,根本躲不開男子下次的攻擊。

  黑銀刃就如閘刀一樣,從古城頭頂劈下。

  將其正面接下的,是閃著銀輝的長槍之刃。

  畫出優美弧線的銀色斬擊將黑銀之刃輕鬆斬裂,救了古城。

  “姬柊——!?”

  注意到嬌小槍使的身份,古城叫了出來。身為第四真祖監視者的她,發現了古城的危機而從店裡面衝了出來。

  隨著制服的裙裾輕輕落下,雪菜緩緩著地,盯著神祕的襲擊者毫不鬆懈地擺出架勢。

  “你沒事吧,前輩?”

  “啊啊,謝謝。幫了大忙。”

  古城脫力般不安地嘆了口氣。

  戴著紅白魔術帽的男子無言地瞪視著闖入的槍使少女。

  男子的右臂,自手腕以下消失了。雪菜所斬斷的黑銀刃,是與金屬液體融合後的他身體的一部分。

  “前輩……那位是?”

  “天知道。自稱是什麼真理的探究者。”

  對雪菜的提問,古城給了個隨便的回答。雖然那代稱像是在跟人開玩笑一樣,但是他本人是這樣自稱的所以也沒辦法。

  “……探究者……原來如此。”

  還以為會讓她生氣,但是雪菜卻很輕易的便接受了古城的話。這個事實反而讓古城開始不安。實在是無法想象這是有這麼高知名度的職業——

  “‘七式降魔突擊搶’……說起來,好像是有個傳聞說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作為第四真祖的監視者被派遣下來了呢。”

  用怠惰的語氣說著,男子原地蹲下。

  在他腳下,躺著被切斷路燈的燈柱,那是長度大概三四米的鐵柱。恐怕也有相當的重量吧。可在男子的右手碰到的瞬間,那鐵柱子就像糖果一樣溶解崩潰了。

  溶解的鐵柱表面轉變為了如同渾濁的鮮血一般的黑銀色

  “怎麼回事……!?那傢伙的手……”

  在古城他們驚訝的目光下,鐵柱被男子的右手吸收了。

  然後他那本該是被切斷的右手復活了。男子通過融合鐵柱,使得自己失去的肉體的一部分再生了。

  “果然是,鍊金術師……!”

  雪菜靜靜地低語。

  古城小小地吞了口氣。既然身為“魔族特區”的居民,古城理所當然地對鍊金術師的存在有所認識。那是操縱萬物的組成,誕生出黃金之人。是揭示神技,詮釋生命之謎的永遠的探求者——他在一開始,就向古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以劍巫跟第四真祖為對手的話,實在是有點不利啊。放棄消滅葉瀨夏音比較明智呢”

  這麼說著,鍊金術師轉身背向古城他們,打算就這樣逃走。

  “等等,混蛋!紅白帽子——!”

  “不行,前輩——!”

  既然不明白對方的身份,在這裡讓他逃掉就太危險了。立刻這麼判斷,古城打算追向鍊金術師。

  “嗚哦!?”

  而這時金屬的團塊倒在了古城的眼前。

  金屬塊的原體是樹木。種植在道路兩旁的道旁樹被鍊金術師變成了鋼鐵。無數的枝椏化為了銳利的荊棘,茂密的葉子變型為了刀刃。要是一頭撞上去的話當然無傷了事。古城滾在地面上,總算是免於被生壓了。

  當變得遍體鱗傷的古城站起來的時候,鍊金術師的身姿已經消失了。

  “究竟是搞什麼啊……那傢伙……!”

  古城不爽地說著,一腳踢飛了堵住去路的樹幹。

  然而從腳上傳來的,是踢中沉重金屬塊的那種衝擊與痛感。

  光是觸碰便將巨大的樹木變成了鋼鐵——不,不僅僅是樹木吧。他大概是能夠將一切物體自在地變成金屬的。

  重新認識到那能力的凶惡之處,古城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雖然液體金屬之刃也很危險,可是這種能夠將物質改變的術式更加危險。

  若是肉體被變成金屬的話,就算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沒有保證能夠復活。如果那鍊金術師一開始就用上了物質重組的話,古城說不定一照面就被幹掉了。

  “——剛剛的鍊金術師,是盯上了葉瀨同學嗎?”

  放下了手中的長槍,雪菜問道。

  嗯,古城表情苦澀地點頭。

  “他說了五年前的修道院事件什麼的,但是其他的沒能讓他說出來。”

  “修道院……”

  聽到雪菜低語的聲音,古城想了起來。

  夏音和修道院,以及五年前。這些線索所能匯出的結果很明顯。

  葉瀨夏音所在的修道院,在五年前出現了大量的死者,然後被封鎖了——

  那鍊金術師接近夏音的理由,恐怕與那個事件是脫不了干係的吧。

  反過來也可以說,與他身份相關的唯一線索,就是那五年前的事件。

  “總之回頭再調查這事……謝謝你,姬柊。剛剛救了我。”

  就近靠著旁邊的牆壁,古城面向了雪菜。

  露天咖啡附近的風景相當悽慘。好幾株道旁樹被砍倒,幾棟建築物半毀。修理所需的費用肯定得上幾千萬日元。

  不過,以這種程度的損害告終,不如說算走運的了。

  要是那時候雪菜沒有來的話,古城恐怕就會被鍊金術師的攻擊殺掉,而其體內的眷獸便會因此開始暴走,讓這土地變成一片焦土了吧。差點就變成了弦神島被消滅的危機。

  理所當然地理解這點的雪菜疲倦地慢慢嘆息。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因為我是前輩的監視者啊。”

  “嗯,不過,謝謝你。”

  “不……”

  古城再次表示感謝之後,讓雪菜安靜下來,害羞地低下了臉。

  這時古城不小心注意到了個很嚴重的事實。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全身都噴出汗來了。這可謂是非同小可的糟糕狀況。

  “說、說起來,姬柊,凪沙她們呢……?”

  “沒事的。因為她們進了更衣室,所以只有快點回去的話我想她們是不會發現的。”

  “更衣……那,姬柊也……”

  “不,我只是讓店員幫量了一下尺寸而已,還沒有……”

  這麼說著,雪菜突然朝自己的胸口看去。

  她制服襯衫的扣子,全都是開著的。

  大概是察覺到古城他們的戰鬥氣息,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的緣故吧。從那全開的襯衫前襟縫隙中可以看到炫目的潔白肌膚,以及清純內衣的一部分。

  “呀……!?”

  發出不成聲的悲鳴,雪菜當場蹲下,緊緊地扯著衣襟,用怨恨的目光瞪著古城。

  “前、前輩……你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

  “你、你在說什麼呢……”

  古城用機械般的僵硬聲音說道。要想從這危機中解脫,那就只能是當成什麼都沒有看到,他的本能是這麼告訴他的。

  “難道說,剛剛的‘謝謝’指的是……”

  “不、不是!不是謝謝你給我看到養眼的光景什麼的,不是這種意思啊——!”

  “沒關係的,我懂的。前輩就是這種下流的吸血鬼啊。”

  “沒懂!你根本就沒搞懂啊——!”

  古城拼命地為自己的清白辯解著,但是雪菜鼓著臉,根本沒有看他一眼。她只是感到古城再自己身後慌張不已,在嘴裡小小地念著。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擔心要是不看著你會怎麼樣啊……真是的……”

  5

  第二天早上——

  比平時更早上學的古城,一到學校就直接走向了教師辦公樓。確切地說,目的地是最上層,南宮那月的辦公室。

  順便一提,雪菜沒有在一起,這是自昨天的眼睛保養事件後,她根本就不聽古城解釋的緣故。不過這對古城來說正好。畢竟雪菜從明天開始就休息。古城想讓她儘可能不多操心地參加學校的活動。

  “抱歉,那月醬。有點事想問你一下——”

  開啟厚重的木門,古城進入了那月的房間。然後,在接下來的瞬間、

  糟糕——古城條件反射般停下步伐,護住了頭部。彩海學園英語教師南宮那月,二十六歲,有著幼女般嬌小身姿——不,應該說正因如此,她特別討厭自己被學生看扁。稱之為那月醬更是她所無法容忍的。對於那種嘴上無禮的學生,她甚至橫暴到不惜進行體罰。

  不過彷彿嘲笑警戒著的古城一樣,不知為何今天怎麼等也沒等到那月的攻擊飛過來。

  相對地,從房間深處傳出了沒有感情的冷靜聲音。

  “早上好,第四真祖。”

  “……阿斯塔魯特?”

  在被天鵝絨窗簾擋住的窗邊,站著個女僕裝的纖細女性。那是擁有透徹的潔白肌膚以及淺藍色大眼睛,完全左右對稱的工整容貌,作為生物的感覺淡薄,給人以藝術品般印象的少女。人工生命體——阿斯塔魯特。

  她過去曾被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作為兵器所製造出來,但現在被那月所庇護,作為彩海學園的事務員而工作。至於為何身為事務員卻穿著女僕裝,那單純是因為其主人的那月的興趣是這個罷了。

  “就你一個人嗎?那月醬呢?”

  來回環視著房間內部,古城問道。

  這是鋪著厚絨毯的辦公室。然而在那月愛用的古董椅子上卻沒有她的影子。

  “南宮教官不在。之前因為警察局的委託而出去了。”

  “警察局……?”

  阿斯塔魯特的回答讓古城感到了不祥的預感。

  南宮那月的另外一個身份是國家攻魔官。

  在“魔族特區”內的教育機構,為了保護學生,依照義務必須配置一定比例具有攻魔師資格的職員,而那月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她又是個有著“空隙的魔女”的異名,擔任特區警備隊的實戰指導教官的在弦神市內也是頂尖的實力者。這樣的那月,在這種時候被警察局叫出去,這讓人有點在意。恐怕跟昨天露天咖啡的騷動脫不了干係。

  “你有什麼煩惱的事嗎,第四真祖?”

  看到古城臉色發青,阿斯塔魯特問道。

  沒,古城曖昧地搖頭。

  “說是煩惱,不如說是稍微有點事情想找人商量一下,私人的內容。”

  “瞭解。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商量。”

  “啊啊……也是。那,姑且有件事想問你——”

  “回答如下——‘本週你的戀愛運勢很好。趁著囉嗦的監視者不在,趕緊把同班外表花哨的女生帶回家推倒了吧’。”

  “誰跟你說是戀愛煩惱了啊!?”

  古城對開始一臉認真地提出奇怪建議的人工生命體全力怒吼道。

  而阿斯塔魯特用不帶感情的眼睛看著古城。

  “給青春期的男生提的建議,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呃,確實,也許抱有這樣煩惱的傢伙也很多——話說,那具體而且幾乎就是教唆犯罪的危險占卜是怎麼回事啊!?”

  “據南宮教官所說,要找別人商量的人大多數已經在自己心中找到答案了。所以諫言者的任務只是給本人想要做的事情上助一臂之力而已。”

  “光是聽這句話的話,讓人覺得那月醬說的話很正常啊……話說,你究竟是憑什麼認為我想要推倒淺蔥的啊!?”

  “還是其他的女孩比較好,你是這個意思嗎?”

  “你搞錯的不是那裡!”

  呼呼地喘著粗氣,古城抱住了頭。阿斯塔魯特不是在諷刺或是開玩笑,她本人說到底是很認真的,這點讓人很難搞。

  “不管怎樣,請喝茶。”

  阿斯塔魯特從放在房間深處的茶櫃裡,取出了茶杯。然後她將還冒著熱氣的紅茶從茶壺中倒出,清韻的香氣開始緩緩飄散。

  “真好喝啊……”

  把茶杯送到嘴邊,古城驚訝了。不愧是被對於紅茶極端挑剔的那月委任了這項工作的人,阿斯塔魯特泡的紅茶美味得驚人。雖然古城也不懂專業的什麼,但是這與他之前所喝過的紅茶几乎就是不同次元的東西。就算看到了感動中的古城,阿斯塔魯特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但是她那水藍色的眼睛,給人的感覺,好像比平時稍微帶著點光彩。

  “吶,阿斯塔魯特……人工生命體,是由鍊金術創造出來的吧。”

  在喝紅茶冷靜下來之後,古城終於把本來的要事說了出來。

  阿斯塔魯特仍是無表情地點點頭。

  “肯定。現代的人工生命體雖然受到了生物工學和醫學的強烈影響,但是基礎理論仍然還是在鍊金術的拓展上。”

  “那麼,你知道嗎?鍊金術師的目的是什麼?”

  擡頭看著人工生命體少女,古城問道。

  由鍊金術造就的阿斯塔魯特,在誕生前就被灌予了關於鍊金術的基本知識。從那裡能夠找出線索的可能性很高。關於那個紅白帽子的鍊金術師的線索。

  “雖然他們統稱為鍊金術師,但是其中也有很多不同級別的術者。然而總的來說,鍊金術的最終目的是超越人類的極限,接近‘神’的領域。”

  像是在搜尋古老的記憶一般眯起了眼睛,阿斯塔魯特淡淡地回答道。

  “神?不是把鐵還有鉛什麼的變成黃金嗎?”

  “黃金的變化,是鍊金術師在接近‘神’的過程中產出的副產物。因為將一切不完全的存在變成完全,便是鍊金術的原理啊。”

  “這樣啊……既然能將人類變成神,那麼把鉛變成黃金之類也很輕鬆,就是這麼一回事麼。”

  古城回憶起那紅白的鍊金術師把樹木在一瞬間變成了鋼鐵的畫面。用鍊金術師的邏輯來說,比起遲早會因壽命完結而枯萎的樹木,近乎不滅的鋼鐵,更接近於完全的存在吧。

  “不過,說是要成為神什麼的,具體要怎麼樣才可以……?”

  “‘神’這個詞語的定義太過於曖昧,因此無法回答。不過,要說保有肉體而獲得近於永久生命的話,過去是有過成功例子的。”

  阿斯塔魯特那過於的回答,讓古城驚訝了。

  “成功例?”

  “一個是你,曉古城。身為人類誕生,卻得到了吸血鬼力量的第四位真祖。但是那是與所謂的‘神’完全相反的存在——”

  “那不是華麗的失敗了嗎……”

  失望地垂下肩膀,古城滿是怨恨地說著。雖說吸血鬼確實是不老不死,但是,其力量的來源,是與神的祝福正相反的“負”的生命力。既不會死後被召喚至天國,也不會轉生,更不能成佛。跟惡性的病症相似,僅僅是不斷活著的怪物——即使活了幾萬年,吸血鬼也不可能進化成神。這除了不完全的失敗品外別無他物了。

  “那,另外一個呢?”

  “是‘賢者的靈血’。”

  “那是,什麼?”

  古城一臉認真地問道,那是沒聽過的詞語。

  阿斯塔魯特慢慢地搖頭。

  “具體不明。但是,據說妮娜·阿迪拉德憑藉自己創制的‘賢者的靈血’,獲得了不滅的肉體和無盡的魔力。”

  “阿迪拉德……!?”

  古城小小地吞了口氣。昨天鍊金術師的話在腦中再次迴響。

  阿迪拉德的修道院——他確實是這麼說的。還說過五年前那裡發生過一場事故。

  “那是古代的大鍊金術師,傳說中的人物。要是還活著的話應該超過兩百七十歲了。”

  說完這,阿斯塔魯特沉默了。她被灌輸的知識,到此應該就是全部了吧。

  但是已經找到線索了,古城所尋求的線索。開始上課的鈴聲響起。但是古城沉默著沒有動彈。腦子一片混亂,需要點時間來整理情報。

  “茶,請用。”

  阿斯塔魯特往古城的杯裡注入了新茶。跟古城面對面坐著的人工生命體少女果然是有些——雖然僅僅是一點,比平時更加愉快了。

  6

  “阿迪拉德修道院(哈哩啦嘚咻嘮院)……?”

  將剛煮好的意粉塞滿嘴的淺蔥,微微歪了一下頭問了回來。

  這裡是午休時間的學生食堂。在這被空腹的學生塞得滿滿的喧囂之中,古城和她在狹窄的桌子邊並肩而坐著。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有這個名字呢。是展覽公園背後的那間幽靈屋子對吧?”

  “為什麼要給修道院起個鍊金術師的名字?”

  古城低著聲音問。果然葉瀨夏音以前生活過的修道院被冠以了什麼古代大鍊金術師的名字。鍊金術師和修道院。感覺這組合讓人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可是淺蔥並沒有特別表現出什麼疑惑的樣子。

  “不是那個鍊金術師設立的嗎?不然就是當了那修道院的院長什麼的。”

  “不,那啥,鍊金術師建修道院什麼的,不覺得奇怪嗎?”

  “也沒什麼啊。鍊金術受到了異教魔術的強烈影響,而且也有很多伴隨禁咒的危險術式。為了不被鎮壓,給國王或者教會大額捐贈的傢伙也很多啊。”

  中學的世界史有教吧,被用受不了的表情說著的古城沉默了。

  被她這麼一提,隱約記得好像這種事情在哪聽過。在“魔族特區”內的教育課程裡,這好像還是包含在義務教育之內的基礎知識。

  “搞來搞去,這世界還是得靠錢啊……”

  “是呢。事實上,為錢發愁的王侯貴族還有教會的相關者,好像也有很多自己投身專注研究鍊金術的。常有的事啦。”

  這麼說著,淺蔥把手伸向了第二枚裝滿了意粉的盤子。跟表面上看去的纖細相反,她的胃口其實很大。兩人份的麵條對淺蔥來說還算是有所保留的了。在旁邊看著的古城都已經看得快撐了。

  “以前,發生過很大的事故吧?事故的原因是什麼?”

  “嗯,這再怎麼說也記不得了呢。畢竟那是小學時代的事情了……而且還被人說了太危險別靠近什麼的。”

  “也是啊……都五年前的事情了……”

  古城失望地耷拉下肩。說到五年前的話古城也是小學生,而且還沒來弦神島。知道當時事情的同級生也不多。本來對於完全在“魔族特區”土生土長的淺蔥稍微抱有點期待,但是好像也沒那麼簡單就能搞定的樣子。

  “咦?”邊吃飯邊單手擺弄手機的淺蔥,瞪著畫面發出了不高興的聲音。好像是打算調查事故的記錄,結果沒怎麼順利的樣子

  “怎麼了?”

  “搜尋了也沒結果……資料被消除了?”

  “因為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所以沒有留下記錄吧?”

  “那可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文件伺服器啊。就連島內便利店那天特價肉包的數量都好好記錄著的欸。”

  淺蔥頂嘴般說著。從她的話裡感到了一點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古城的臉板了起來。

  “這也有點不討厭啊,感覺好像被人監視著一樣。”

  “事到如今你還說什麼啊。這就是所謂的情報社會吧。”

  淺蔥白了他一眼。

  “那為什麼只有關於那個事故的記錄被消除了?”

  “應該是什麼人故意消除了吧。雖說到人工島管理公社找找連結記錄的話,說不定能夠知道什麼……不過關於這個好像還是不用隨便介入為好,感覺有點危險。”

  “你指人工島管理公社本身說不定就是黑幕嗎……?”

  “說不定是更加危險的傢伙們呢。”

  說著,淺蔥把手機的電源關閉了。

  只有一部分關係親密的人知道,淺蔥是黑客,而且還是人工島管理公社的保安部不惜以破格的高價僱傭的天才技師。既然這樣的淺蔥都說危險的話,應該真的是危險的狀況吧。

  昨天的紅白鍊金術師也好,管理公社的資料被篡改也好,看樣子阿迪拉德修道院事故的背後,似乎隱藏著超乎預料的巨大祕密。

  “話說,你該不會是想知道幾年前的事故才把我叫出來的吧?就沒有別的想問的事情了嗎?比、比如說明天的安排什麼的——”

  “抱歉,淺蔥。臨時有事,我稍微出去一下。”

  “……哈?”

  淺蔥啞口無言地看著拿著托盤站起身來的古城。

  “下午的課我要翹了,所以幫我編個好藉口吧。”

  “等等,古城!給我等下啊喂!”

  以怒濤之勢扒光碟子裡面剩下的意粉,淺蔥粗暴地站起來。在古城抵達大門前的鞋櫃之前,她以職業短跑選手般的大步跑法追了上來。

  “你怎麼追過來了!?”

  “你才是,跑出學校想到哪去啊?”

  被對方以滿臉鬼氣詰問,古城難以開口似地撇開目光。

  “只是到修道院的舊址看看而已。有些事比較在意,去確認一下。”

  快速地說完,古城飛快地跑出了校舍。可是淺蔥換上了皮鞋追了上來。

  “什麼嘛?你說的那在意事情是?”

  “呃……那啥,貓……”

  “哈?貓……?”

  古城那讓人完全不得要領的回答,好像讓淺蔥的心情變得更糟了。一旦她像這樣生起氣來,那麼說服她是不可能的。想必在看到古城的目標是什麼之前,她會死也緊咬在屁股後頭才對。

  嘛,這樣也罷,古城這麼想著。

  古城去修道院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確認事故的現場。雖然距離事故已經過了五年,但是說不定還留下了什麼線索。然後另外一個目的是貓。在那修道院的舊址上,葉瀨夏音曾照顧過撿來的小貓們。那時候的貓在古城和凪沙的幫助下,大家都平安地找到了收養者。

  不過,距離那時候已經過了幾周。從夏音的性格來看,沒有保證她不會又撿到新的貓。這就是麻煩的發展。畢竟有那鍊金術師在。要是知道夏音再次出現在修道院的舊址的話,那紅白鍊金術師肯定會興高采烈地前來襲擊她吧。那是必須得阻止的——話雖如此,現在的古城能做的也只有確認是否有貓在,如果有的話,就把貓從這帶走這麼件事而已。不管怎樣,大概是不會有太大危險的吧。就算淺蔥跟著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

  想著這樣的事,古城來到了視野開闊的山丘上。

  “——好痛!?”

  突然從旁邊襲來的攻擊將古城的身體打飛。慢上一瞬間,“咚”的鈍重振動直接回蕩在了頭蓋骨之內。那是完全沒有讓人感覺到攻擊氣息的,看不見的衝擊。這傷害彷彿是什麼人飛過空間用鈍器毆打了一般。

  “古、古城!?”

  看到古城突然倒下,淺蔥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沒有發現那迷之攻擊。在她看來就是本來普通地走在路上的古城,突然在草叢裡面摔了一下吧。

  別過來,剛想這樣趕開淺蔥的古城,因為發現了視野一角映入的人影而凍結了表情。

  “淺蔥——!”

  “誒!?誒誒!?”

  被古城突然強硬地拉過手,淺蔥的失去了平衡。古城抱住了差點仰面倒下她,然後順勢堵住了她的嘴。

  “別吵,安靜!”

  古城在不住掙扎的淺蔥耳邊粗暴地低語道。

  “不、不要……在這種地方……”

  跟嘴上說的相反,淺蔥的抵抗十分微弱,她眼睛微微溼潤,用可憐的表情看著古城。可是古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態度。困惑地瞪著毫無反應的古城,淺蔥低聲開口。

  “……古城?”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啊?”

  “誒?”

  順著古城的視線,淺蔥緩緩腦袋看向了四周。

  這裡是距離彩海學園步行不用十分鐘的,被綠樹環繞的小公園。其深處可見一幢灰色的小小建築,那就是古城他們目的地的修道院。在那修道院周圍,有用全身裝甲和槍械全身武裝的男子們。警戒著周圍的他們那種姿態,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戰鬥員。

  “——是特區警備隊的據點防衛部隊呢。”

  在困惑的古城他們身後,傳來個靜靜的聲音。口齒不清卻莫名地讓人感覺到有種領導氣質,以及神祕的威壓感。

  轉過身來,映入古城眼簾的,是一個撐著滿是花邊的陽傘,身著豪華禮服的女性。

  “那、那月醬!?”

  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古城額頭,被南宮那月用扇子的角捅了一下。

  雖然看上去不像是多麼有力的攻擊,但是古城,嗚哦,歪著頭痛苦地倒了下去。

  “翹課到這種地方推倒同班同學什麼的,膽色不小嘛,曉古城。本來還以為你更加膽小,不過現在稍微有所改觀了哦,在不好的意義上。”

  那月用諷刺的口氣說。

  看樣子,最初襲擊古城的,就是她的攻擊。要是沒有那下攻擊,古城他們就被監視著修道院的警備員們發現,這會應該在被麻煩地進行調查吧。

  姑且應該算是被她救了。雖說如此不過這也無法改變這是翹課被班主任抓現行的事實——

  “藍羽,你也稍微選個好點的物件。就因為這樣像你這樣看上去像妓的萬年處女是……”

  “嗚嗚,別管我……而且人家也不是妓女……”

  淺蔥弱弱地反駁。雖然被說得很過分,但好像還不能完全否定的樣子。

  “先不說這個,那月醬,發生了什麼事?特區警備隊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暫且把失落的淺蔥放在一邊,古城問道。

  那月嫌麻煩地從鼻腔裡哼了一聲。

  “要是你亂調查的話也會很麻煩,所以我姑且還是告訴你好了。別亂說出去。特別是別對初中部的傢伙們說。”

  這麼說著,她再次一揮扇子。啪,發出了什麼東西被壓碎的聲音,那月的腳邊掉了個小動物。仔細一看,那是紙折的松鼠。紙面上描繪了複雜的咒文和魔法陣。那眼熟的認真筆跡是雪菜的。看來從跑出學校那會開始,古城他們就一直被雪菜的式神監視著。將它打下來,就是說之後的話不想被雪菜聽到。

  “還記得葉瀨賢生吧。”

  那月唐突的提問讓古城想起了那陰沉魔導技師的臉。

  “是初中部的葉瀨的父親吧。聽說他通過司法交易得到減刑?”

  “沒錯。他曾作為‘假面附帶者’事件的嫌疑人,在管理公社的設施裡接受著保護觀察處分。”

  “那個大叔怎麼了?”

  感覺到一絲不吉,古城低語。為什麼這裡會提到夏音父親的名字呢——?

  “前天,葉瀨賢生被什麼人襲擊了。雖然保住了一命,但是受了重傷。”

  “被襲……!?”

  古城驚訝地站了起來。葉瀨賢生被襲,然後第二天他的女兒就被人盯上。兩件事之間實在無法讓人認為沒有關係。

  “……犯人是紅白帽子的鍊金術師嗎?”

  “你知道天冢汞?”

  那月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古城輕輕搖頭。

  “名字不知道。但是,我昨天碰到他了。他好像盯上了葉瀨。”

  “這樣啊……明白了。我會給葉瀨夏音派護衛的,不過別告訴她們賢生被襲的事。就讓她們按預定去投宿研修。也許這樣比較安全。”

  “讓她們到弦神島外避難嗎……”

  原來如此,古城理解了。弦神島是距離本土三百公里以上的絕海孤島,而且機場和海港都有嚴格的安檢。讓夏音逃到島外的話,罪犯要追蹤她幾乎是不可能的。這計劃確實不賴。

  “不管怎樣葉瀨夏音都沒辦法跟服刑中的父親見面。就算告訴她,他受傷了,也只能讓她多操心而已。比起這,還是將她本人的安全作為優先考慮吧。”

  “這樣的話我就不跟葉瀨她們說了……但是,如果等她們投宿研修完了回來,還沒有抓住煩犯人的話,結果還是一樣吧?”

  “那又怎麼樣?”

  那月有些愉快地嘴角上揚看著古城。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我應該怎麼做才好?”

  古城少有地用氣勢滿滿的表情回答了那月。而那月壞心眼地笑了起來。啊,白痴,說什麼多嘴的話——淺蔥抱著頭,但已經遲了。

  “這樣啊,你肯幫忙啊。剛好我正想讓你們務必參加補習呢,分量整整是翹掉課程的三倍哦。”

  “你指這邊啊——!?”

  古城浮現出丟臉的表情,跪倒在了地上。用手肘捅了一下古城的側腹,淺蔥仰天嘆息。左耳上戴著的小小耳環,映出天空的顏色發出了柔和的光輝。

  7

  那天放學後——正確地說是結束了補習而離校後,下級生的少女在校門前等著古城。西沉的太陽照亮了揹著吉他盒的她的側臉。

  雖然那工整得過於完美的她的美貌依舊不變,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種生人勿近的感覺比平常更為強烈。果然應該是心情有些不好吧。該怎麼辦呢,古城踟躕了。乾脆就當沒看到,從旁邊走過去算了,正當他半是認真地這麼考慮的時候,她走了過來,輕易地將古城的退路堵住了。

  “今天太晚了呢,前輩。”

  雪菜用那種不帶感情的恬靜聲音說。飄蕩而來的點點冷氣,讓古城小小地膽怯了一把。

  “啊、嗯,畢竟最後還是被那月醬帶回學校接受補習了——”

  “補習,麼……跟藍羽前輩孤男寡女,是嗎?”

  “要說是不是孤男寡女,確實是那樣沒錯啦……”

  發現雪菜鬧彆扭一樣吊起了眉頭,古城慌忙改口。

  “不、呃,那傢伙早就把自己的課題搞完,立馬一個人不知跑哪去了。所以實質上只有我一個人吧,嗯。”

  這樣啊,雪菜靜靜地嘆息道。“話說回來,為什麼突然想要翹課去修道院呢?”

  “都說了,很在意貓的事啦。我想說要是葉瀨那傢伙,偷偷撿貓回來養的話實在太危險了。說不定還會碰到天冢——昨天那鍊金術師那樣的人呢。”

  “如果真的和他遭遇了你是打算怎麼辦的?”

  “這個……”

  雪菜那沒有預想過的提問,讓古城無言了。

  雪菜的心情為什麼會如此不好,他這會好像總算是明白其理由了。擁有物質重組能力的天冢汞,作為對手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畢竟他只要一碰就能將對手變成金屬。要是被埋伏攻己不備的話,就算是古城也頂不過一回合吧。

  可是古城卻不注意讓淺蔥靠近了那種危險的男人可能存在的地方。讓不是攻魔師的普通人——

  “抱歉,姬柊,是我太天真了。”

  感到了強烈的自我厭惡,古城失落地垂下了腦袋。雪菜用那種彷彿教訓著幼兒園裡壞小孩的保姆般的表情看著古城,

  “是的,請好好反省。”

  “啊啊,嗯。”

  “如果真的被襲擊的話,藍羽前輩是最危險的哦。”

  “也是呢,對不起。”

  “擅自翹課逃學也不行。”

  “嘛,這也對啦。”

  “還有,前輩最近對藍羽前輩總是色眯眯的。吃飯的時候也是兩個人一直粘在一起,臉靠臉地講悄悄話——”

  “誒!?”

  古城弱弱地抗議起不知不覺中開始脫線的雪菜的說教。

  “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食堂人超多,那張桌子又小。”

  “請、你、反、省、一、下。”

  “那個……對不起。”

  雖然一點也不能釋懷,但是被雪菜的伶俐氣場一逼,古城還是低下了頭。不知怎的,被這認真的後輩教訓,他就是沒轍。

  “真是的,請不要讓我太擔心了。總之兩人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雪菜這麼說著輕輕地聳了聳肩。古城不斷退讓的成效總算是出來了,她的心情好像有些緩和了。

  “投宿研修期間,我會跟著葉瀨同學的。所以前輩請不要沒事找事,老實待著。”

  “也……也是呢。拜託了。”

  古城抽著臉,僵硬地點頭。葉瀨賢生被襲這件事,他還打算繼續對雪菜保密。跟夏音一樣,雪菜在接下來的四天時間裡將會離開弦神島進行研修。給她傳達些多餘的情報,也只能讓她感到不安吧。反正只要在她們回來前,把天冢汞逮到就完事了。

  “當然也不許去吸其他女孩的血哦。”

  在古城的態度中感到些不正常,雪菜警戒著打了個預防針。

  “我知道。放心吧,跟你約好了。要賭什麼也行。”

  古城爽快地答應。事實上,他也沒有預定要吸誰的血,所以要怎麼擔保都沒問題。

  “反正難得休息一回,姬柊也別老是在意別人的事,開心地去玩吧。還有,順便幫我看好凪沙那傢伙,別讓她玩得太瘋了。”

  古城這麼認真地說了後,雪菜總算是解除了警惕,看著真的在為妹妹擔心的古城,呵呵地漏出了笑聲。

  “我知道了。那麼,前輩,在那之前我有個請求。”

  “請求?”

  “有個地方想請你跟我來一下。”

  雪菜意外的請求讓古城有些迷惑。她很少會拜託古城什麼事。

  “可能會稍微佔用點時間……大概兩三小時左右。”

  “我倒無所謂,不過要去哪?”

  “在下個站下車,我想也不用走多久。”

  “啊、嗯。”

  在雪菜的帶領下,古城在並不怎麼熟悉的車站下了輕軌。在車站前的地圖那確認了下路線,雪菜走進了雜亂的街區。那是行人不多,滿是寧靜緊張感的坡道。走在雪菜身邊,古城的表情變得僵硬了。古城他們所走進的道路兩旁,並排著好幾間旅館。不是那種面向旅行者的旅店,而是那種為了讓男女相互加深感情而進入的旅館。

  “姬柊,那個啊,這條路……”

  “對不起,前輩,我有些緊張。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雪菜垂著眼睛用僵硬的聲音說。為什麼突然要到這種地方來,古城有些狼狽,再怎麼說這樣的發展也太快了。難道說跟之前,不許吸其他女孩的血,的這個發言有關嗎?

  引發吸血衝動的契機是性慾。也就是說,讓慾望朝原本的方向發散的話,吸血衝動就不會被引發。雪菜是不是正因如此才突然把古城帶到這種地方來的呢。為了用自己的身體幫助古城釋放慾望。

  “姬柊,難道這是獅子王機關的命令嗎?把我帶到這裡來——”

  “是的。前幾天送來的命令裡面,有詳細的指示。”

  雪菜用一如既往的認真語氣回答。果然是這麼回事啊,古城咬住了嘴脣

  “那個,我覺得沒必要勉強。這種事,不應該這麼突然,而是應該慢慢按照步驟慢慢來的。嗯。你應該更加珍惜自己。”

  “哈……雖說確實是有些突然了,但是在我離開弦神島前必須得解決掉。”

  “解、解決……”

  雪菜那種讓人意外的毅然決然的態度令古城無法隱藏自己的困惑。也許她也不是那麼討厭吧。就這樣順勢而為也許也不錯。其實古城也不討厭雪菜,或者應該說覺得她很有魅力。但是獅子王機關連這種事都要下命令讓他很不爽。最重要的是雪菜性格上的問題。本來就是被國家承認的跟蹤狂纏著了,在此之上還要造成既成事實,根本就不知道之後還要被怎樣嚴格地監視私生活。

  果然在這裡還是要果斷拒絕,在古城下定決心的瞬間——

  “前輩……對不起,能請你稍微閉一下眼睛嗎?”

  這情況簡直就像被對方先操了後路一般。雪菜握住了古城的手。僅僅如此古城的腦海就一片空白了。雪菜的手比想象中的還要小,而且柔軟舒適。又不是被很強地握住,可不知怎的就是沒辦法甩開。鼻子裡面突然有種鐵鏽味擴散開。這樣下去說不定我就不行了——

  古城這樣絕望的瞬間,身上彷彿被靜電打到一樣,一種不快的感覺襲來。

  “可以睜開眼睛了。我們到了。”

  這麼說著雪菜輕易地鬆開了古城的手。

  古城半是呆然地擡頭看著眼前的建築物。那是在這旅館一條街中彷彿完全受人忽視的,紅瓦砌成的小小建築。窗戶上裝著年代久遠的彩繪玻璃,門扉上掛著褪了色的古舊招牌。看來雪菜真正的目的地應該是這裡。

  “這裡張開了驅人結界。要是真祖級別的魔族硬闖的話,結界可能會被打破,所以我就進行誘導了。”

  雪菜對還有點混亂的古城說出了握住手的理由。古城極端脫力地當場蹲下。覺得擅自在那妄想的自己丟臉得要死。

  “這裡是什麼地方啊?是古董店,對吧?”

  看著店鋪的招牌,古城問道。從店裡的裝潢來看,應該是流通舊傢俱的古董店之類的。

  在這“魔族特區”裡到底有多大的市場古城是不知道,不過這應該是南宮那月之類的人喜歡的店吧。可是雪菜聽了古城的話後,帶著緊張的表情慢慢搖頭。然後她從身後的吉他盒中取出了銀色長槍,露出了有些懷舊的微笑。

  “——這裡就是獅子王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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