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現在:8.0km處剩餘:12.0km
認為什麼是正確的,認為什麼是錯誤的,這都是通過教育和經驗而後天獲取的。
通過褒獎善行,斥責惡行,人們學會區分善惡。
與此相反,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這並不是向誰習得的。
如果說是這先天的話,那麼能說嬰孩時期就知道將來會討厭起司了吧。
這實在過於命運論了。
喜好和厭惡,應該說是慢慢地從自己身體內部湧出的衝動吧。
再說得極端一點,這和自己最珍視什麼也有關聯吧。
某個雨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和裡志談論了這樣的話。
於是裡志像是把我當成笨蛋一樣笑著這樣說道:
“如果摩耶花聽到的話大概會說‘我可不想聽對事物基本沒有特別喜好的奉太郎討論內心的衝動呢’吧。雖然我是不會這麼說啦。”
“伊原大概會說‘阿福的話就會這麼說吧。雖然我是不會這麼說。’”
“摩耶花才不會這麼說。她會說得更直接更過分。”
正應該是如此呢,是我搞錯了。
回家的路上只要是和裡志一起,我們大致上都會進行這樣無聊的對話。
有時還會談到“世界的終結”之類更加白痴的對話。
偶爾也會討論“筆記本是B5大小還是A4大小更好用”這樣的實用話題。
只是與平時不同,這樣的對話有大日向這位聽眾在一旁聽著。
雨既不大也不小。
滴滴答答地一直下著。
因為走在有頂棚的商店街,所以不需要撐傘。
拿著傘的手背在身後,擺出這樣不符合中性外表的可愛姿勢的大日向笑道:
“伊原前輩說話有這麼壞嗎?”
並不是事先說好的,只是出校門時偶然碰到了。
因為大日向苦笑著說“還沒有交到朋友”,不知不覺我們就並排行走了。
因為是同一個初中的,所以回家的方向也大致相同。
對於大日向的提問,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
可是裡志說道:
“也不是對誰都是這樣的哦。至少目前為止就沒見過她對千反田惡語相向。”
這麼說來還真是。這樣的差別待遇有時候還真是達到了不講理的程度。
大日向像是發現了什麼祕密一樣,壓低了聲音:
“這難道是因為,千反田學姐人脈很廣的關係?”
“你是想說千反田握有摩耶花的弱點嗎。”
裡志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覺得這種假設太過不可思議了。
不過大日向很快的轉換了話題,笑著說道:
“我已經知道折木前輩是那種對什麼都毫不重視的人了,但是”
“喂”
“福部前輩的話,覺得什麼是最重要的呢?”
雖然大日向說了很不合我意的發言,不過她似乎沒有理會我的反應。
裡志聳了聳肩,輕描淡寫的說道:
“是自我的個性吧。”
大日向失望地發出了“哈?”的聲音。在她繼續開口前,裡志反問道:
“既然問了別人,那你自己又是怎樣呢?”
“我嗎?”
大日向像是開玩笑似的放慢了語調:
“對女孩子來說那肯定要說是戀愛了吧。”
對著正在談論‘戀愛’的後輩,我有一種見到考拉的錯覺。
因為是有名的動物所以知道長相,但從未見過實物。
“哈?”
裡志發出了和剛才大日向一樣的聲音。
然後似乎是順勢問道:“你有這樣的物件嗎?”
“不,目前還沒有。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東西…”
她視線不經意瞥到腳邊,用爽朗的聲音說道:“是朋友。”
我很明白裡志為什麼會發出“哈?”的聲音。
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不過也期待對方會有更用心的回答吧。
居然是“戀愛”什麼的,也太平淡無奇了。
我也十分明白大日向為什麼會發出“哈?”來。
雖然才剛升入高中,不過對於高中生來說聽到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自我個性”,
恐怕也不會感到佩服吧。
只是,對裡志那句話的意思雖然不很明確但是我確實知道。
雖然福部裡志總是擺出一副世上無難事的表情,
但他自身卻總考慮著一些很複雜的東西,並且試圖改正自己青澀拙劣的部分。
和他相比,我應該算很漫不經心了。
雖然是老生常談的回答,但裡志的回答裡確實有他自己的想法。
基於上述內容,我思考著。
第一是戀愛。可是因為現在沒有物件所以是友情。
大日向是這麼說的。
確實,回答本身並不有趣。
但是裡志的回答是處於裡志自己的考慮的話,
大日向的回答也應該有大日向自己的想法吧。
不過僅僅是處於憧憬在那麼說的呢,還是並不僅是那樣呢。
她提到戀愛的時候是笑著說的,但是提起朋友卻低下了頭。
我意識到了她的行為,卻沒有仔細思考這一行動的意義。
我認為我有些許瞭解裡志的內心,是因為之前發生的某件事。
去年冬天,在一系列的偶發事件和其錯綜複雜的經過都告一段落之後,
雖然只有幾分鐘,裡志對我說出了心理話。
可是,對於後輩的大日向,我們之間卻沒有這樣的幾分鐘。
畢竟我們認識還不足兩個月。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如何去推測人心呢。
也許是可能的。
不過我確實沒有這麼去做的打算。
沒有好好審視身邊的人這筆賬,我打算利用跑步的這段時間來還。
真是愚蠢的行為。
就像平時不好好聽課,臨考前去買參考書一樣。
或者說是看到了小偷才開始捻草繩一樣的行為。
不管怎麼說,這種行為都算不上節能,但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外在像菩薩的話,內心像夜叉。
夜叉,也就是鬼了。
有三種思考方式。
第一是,伊原自己記錯了,大日向說的完全是別的事。
不過這種想法有些過於主觀臆測。
到底要怎樣會錯意,才能記成“看上去像菩薩”呢。
第二種是,大日向確實是這麼說了,
但這僅僅是覺得千反田像菩薩,並沒有別的意思。
這種想法也很難說通。
到現在為止我沒有聽說過“那個人像菩薩一樣”這樣的表揚方式。
雖然不能說世上沒有用這種話表揚別人的,有著獨特語感的人,
但至少以我和大日向交談的經驗,她並不是這種獨特的人。
這樣說來,果然只有第三種最為妥當。
也就是大日向委婉地想說千反田是像鬼一樣的人。
雖然這也算得上獨特的說法,不過我能明白其中的理由。
雖然想要指責千反田,但是面對關係很好的伊原是無法直接斥責千反田的吧。
大概她也根本沒有指望伊原能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吧。
這種推斷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恐怕就是大日向是否知道
“外表像菩薩內心像夜叉”這種冷門的熟語了吧。
不過裡志是知道這句話的,我也對這句話很耳熟。
畢竟是新勸祭的時候說過“古文雖然很難不過我很喜歡日語”,
並且在我生日的時候知道我開玩笑所朗讀的句子出自萩原朔太郎的那個大日向。
這樣看來,大日向的國語應該很拿手吧。
可是,果然還是不能就這樣定論。
我從沒想過千反田和大日向的關係會不好。
雖然昨天放學後的情況看來就知道她們的關係並不要好。
但是,在這之前要說完全沒有什麼苗頭的話也並非如此。
之前有件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事。那應該是在星期六發生的事情了。
好像跑太多了。
擡不起頭來。雖然還沒有流太多的汗。
道路又開始變成上坡。
隊伍之間的距離被拉大,我有種彷彿在獨自跑步的錯覺。
2.過去:13天之前
雖然大日向拜託的這件事很突然,想必她也是窺探了很久的時機了吧。
那個週五,我本來沒打算要去部室。
因為囊中羞澀,所以以紙盒牛奶和黃油蛋糕卷充當了中飯。
結果到了下課的時候,肚子開始餓了起來。
雖然我一般不吃零食,可還是想著感覺回家找點吃的。
可是正當我打算走去樓梯口的時候,
不知道是什麼隊伍,只見一群女生擠在走廊裡,像牛群一樣緩慢前進著。
因為要從人群中穿過去實在太麻煩,我就往回走去。
回過神來就已經走到了迴廊這裡,既然都到了這裡就去露下臉吧。
於是我向部室走去。
從結果來看,這是正確的選擇。
一踏進部室,正圍著一張桌子盯著什麼在看的三個女生,千反田、伊原、大日向
一起看了過來。
伊原開口說道:
“你真是看準時候來的呢。”
“看準什麼?”
大日向開玩笑地說道:
“我們正要拆點心的盒子呢。”
聽到這個,我放任自己的慾望,應聲道:
“肚子餓的就快暈倒了,所以請分給我一些。”
我聽到伊原小聲說著“太過坦率了可能有什麼陰謀”,加入了圍著桌子的那個圈裡。
所謂的點心,是裝在盒子裡的薯片。
因為寫著“chips紅薯”,所以不是馬鈴薯而是紅薯的薯片吧。
像這樣放學之後在地理教室裡堆放零食,並不是第一次。
千反田經常把中元節和過年時候多下來的點心拿來。
只不過這次的薯片和那些點心還是有些不同。
“這個,是誰拿來的啊?”
“是我。”
大日向微微舉起手。
“怎麼了?我的薯片不能吃嗎。”
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不管黑貓白貓,給點心的就是好貓。”(——)
大日向一副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是…周恩來?”
“是李登輝吧?”伊原插嘴道。
“不是蔣介石嗎?”
聽著這樣的對話,千反田很勉強的裝出僵硬的笑臉。
“那個…不是胡志明嗎?”
似乎是想要裝傻。真是做了件壞事呢。
不過我是真的忘記到底是誰了,坐下之後想起來應該是鄧小平。
“總之先坐下來吧。”
說得太對了。我把椅子搬了過來。
大日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似乎放在口袋裡坐下的話會很有障礙。
開啟箱子。我開動了。
薯片是那種厚片。
我本以為是咬下去咔嚓咔嚓那樣清脆的口感,
沒想到是更加喀沙喀沙的鬆脆的感覺。還有些許甜味。
“真是浸潤心脾啊。”
我這麼一說,大日向就笑了出來。
“你簡直就像泡完澡後喝起酒的大叔嘛。”
我真想問問她有沒親眼見過泡完澡喝酒的時候說“浸潤心脾”的中年男性。
“啊,真好吃。”
伊原不禁這麼說道。聽到這個,大日向開心地笑了。
“太好了。這個很受我們家歡迎,是特別讓人送來的呢。”
“誒。是從哪裡?”
千反田看著盒子的蓋子說道:
“上面寫著鹿兒島銘果。JAkagosima…嗎。
雖然不是當季的東西,不過也很好吃。還有這種販賣方式呢。”
那眯起來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商業上的競爭對手。
雖然不知道千反田家有沒有種紅薯,不過剛才恐怕把JAkagosima當做假想敵了吧。
“居然從鹿兒島送過來的啊,那裡有親戚嗎?”
確實知道鹿兒島的點心牌子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如果是有親戚在那裡的話去過也很正常吧。
正當我這樣自己做著解釋的時候,大日向卻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是之前去那裡看演唱會了啦。”
“就是說…”
大概是覺得實在不合調理,所以她繼續說道,
“是福岡啦。這個點心是在福岡的店裡買的。”
鹿兒島的點心卻在福岡販賣,真是越來越不明白“當地”的範圍了。
不過這樣銷路廣泛對於千反田來說是件令人羨慕的事吧。
一邊抓起兩三片薯片往嘴裡送,伊原一邊說:
“去福岡看演唱會,是誰的演唱會啊。”
聽了這話大日向閉上一隻眼,把食指放在嘴脣上說道:
“…是個祕密。”
“誒~”
不管是怎樣的歌手,就算是熱唱惡魔崇拜主題的歌手,
也並不會就此覺得大日向這個人有多怎麼樣。
不過既然本人想保密的話也不能再問。
“不過福岡很遠啊。只在那邊辦的嗎?”
“不是,是全國巡演。我跟著走了一遍呢。不過全部都去聽是不可能啦。”
“全國嗎?”
這樣放大了聲音說的是千反田。
“是從北海道到沖繩為止嗎?”
大日向有些疑惑,答道:
“是從仙台到福岡。”
然後又有些懊悔地說道:“只有最重要的東京公演沒有搶到票呢。”
我並不是完全不聽歌。
只是絕對不會做出追著喜歡的組合聽完全國巡演這種事。
真是感到佩服。
“虧你能全都去遍呢。”
於是大日向擺出了一副奇妙的表情,
“我的朋友這麼說過,愛就是要毫不吝嗇地奉獻出去的東西。”
“那不會變得沒有庫存了嗎。”(“庫存”所指不明——)
大日向想了想,苦笑道:
“聽了最近的專輯,就覺得庫存差不多僅剩不多了。”
就在交談的這段時間裡,四個人的手沒有停歇地朝紅薯片伸去。
因為那甜而不膩的味道和絕妙的口感,讓人覺得一吃就停不下來。
吃著吃著就忘記了空腹的感覺。
回過神來的時候,盒子裡只剩下一片了。
我和伊原同時動了起來。
在唯一的那片薯片的上方,我們的手正好同時停了下來。
雖然可以說是romantic也不為過的狀況,
可是在我們倆相交的視線裡完全沒有任何熱意,只有些許冰冷的惡意。
“能讓你們喜歡真實太好了。”
我們無視一邊愉快地說著這話的大日向。
我和伊原同時縮回了伸出的手。
以為對方會相讓所以再次伸出手去,看來伊原也是這麼想的,
兩隻手又同時向薯片伸去。
也並不是逞強一定要吃最後那片…
難以忍受的沉默。
伸出去的手什麼也做不了,也無法去看伊原現在是什麼表情。
正當千反田吞吞吐吐的想要說“那個…”的時候,拯救這個窘境的聲音響起。
地理教師的門被打開了。
四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帶著似乎是要哼出歌來似的那張歡樂的笑臉,裡志站在門口。
伊原說:
“你真是看準時候來的呢。”
當然,裡志應該是一頭霧水。
他吃了一驚,問道:“看準什麼?”
大日向開玩笑地答道:“我們正要關上裝點心的盒子呢。”
就是這樣,沒有事先商量地古典部全員集合了。
最後一片紅薯片被裡志吃下肚,大日向看了全體一眼說道:
“那麼。既然吃了我的點心,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前輩們。”
原來這是賄賂嗎。
雖然我終於回過神來,不過看來已經遲了。
就這樣,我們被紅薯片收買,星期六的預定就被大日向決定了。
天氣預報看來天氣並不好,我還在擔心會不會下雨。
還好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雲還是白色的,大概一時還不會下雨吧。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所以以防萬一吧折傘塞進了大手提包。
平時總是手裡什麼也不拿,只把錢包塞進口袋就出門的。
我們約好在鏑矢中學正門前碰頭。那毫無疑問是全員都知道的地點。
操場上,足球部、田徑部還有網球部之類的正在練習。
粗略地掃了一眼,沒有面熟的人在。
約好三點見面,我本想裡志大概會遲到吧,結果卻出乎預料。
三點差五分的時候,我和裡志還有伊原和大日向,大家都到齊了。
雖然是粗斜棉布布料的,不過伊原會穿裙子來還真是沒想到。
因為已經是由春轉夏的時節,大日向則是穿著短袖。
“今天真是抱歉,拜託你們那麼奇怪的事。”
雖然是在道歉,但是大日向看上去十分高興。
裡志和伊原看起來也很高興。
“這種事也不常有,真是期待呢。”
這樣子,還有
“有些激動呢,不過不要太過期待了。”
這樣,互相笑著說道。
我則是沒有說什麼。不過確實勾起了我的一些好奇心。
“很近的說。我帶你們去。”
大日向帶頭出發了。
目的地是一家咖啡館,不過還沒有開店。
不是沒到營業時間,只是那家店還沒有開張。
“對了那個人是叔叔來著嗎?”
聽到裡志這麼問,大日向回過頭來苦笑了一下。
“不是事先說過了嗎,是表兄。只不過比我大很多而已。”
我也以為一定是叔叔之類的呢。
原來是表兄。這次一定要記住了。
總之根據昨天的對話,大日向的親戚要開新店,
在開張前想先模擬一下所以希望我們去充當一下客人。
在開張前去新店這種機會,正如裡志所說並不常有。
我們可以算是最早的客人了,這可以算是一種光榮吧。
如果千反田在這裡的話,應該展現出更強的好奇心吧。
可是她現在不在。
據說是有不能推掉的事情,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所以不能過來。
昨天放學後,“我也非常想去,不過傍晚過去的話有點遲了吧”這樣,
一副十分遺憾的樣子。
而對我來說,對於新的咖啡館的開張也很期待。
我總是去的咖啡館“pineapplesand”最近搬了地方,
這附近作為高中生能一個人進去的咖啡館就再沒有了。
如果那裡是一家能隨意地進去的店的話,對我來說也很感激。
“那家店叫什麼啊?”
雖然這麼問了,不過看來大日向和伊原開始交談,並沒聽到我的詢問。
嘛,等下就會知道了吧。
不知不覺中沒救和裡志並排走著。
裡志替我說出了我正在想的事。
“這還真是令人懷念不是嗎。”
“是說啊。”
這條路是我們曾經的上學路。
雖然不如現在那麼頻繁,不過被迫做保健委員而因為工作不得不晚回家的時候,
我們偶爾也會一起回家。
升入了高中,在休息日裡穿著私服走在這條路上,總感覺很不踏實。
“感覺像在做壞事一樣呢。”
聽到我這麼一說,裡志也略微點了點頭。
“是啊,有種罪惡感。”
我們在這裡上學放學三年間,這裡就是我們所能接觸到的一切了。
人際關係也基本都侷限於此。
本應該是如此熟悉的鏑矢中學,現在卻有種不思議的疏遠感。
回到母校附近真是不合時宜。
這樣的舉動讓人覺得沒有理解自己現在的立場。
“這麼說來,升上初中後也沒怎麼再去小學那一帶了呢。”
“不是因為校服的關係嗎。”
當然不是真心這麼說的。裡志也苦笑著,
“要把初中校服翻出來穿穿看嗎?”
這樣就能像回到兩年前一樣了嗎,這種事完全無法想象。
不管怎麼說,鏑矢中學已經不是屬於我們的地方了。
如果不論怎樣都想回來的話,就只有將來作為教師來這裡赴任這一種辦法了吧。
離開鏑矢中,在基本聽不到操場上傳來的聲音的地方,大日向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
那家店夾在蕎麥麵店和普通民房指間,面對著車流密集的馬路。
房子本身並不是新造的,從鍍鋅板的屋頂上表層脫落的痕跡可以看出這裡相當古老。
不過只要不這麼細挑毛病的話,
就能發現入口處的玻璃一塵不染,門把手也打磨的直反光。
“誒~感覺不錯嘛。”
看著奶油色的外牆,伊原說道。
而我則看著窗戶。
一家店能不能讓人輕鬆進去,窗戶的部分很重要。
如果沒有窗戶或者窗戶極小,那麼進去之後就會像進入祕密基地一樣能讓人放鬆下來,但是確需要進到裡面的勇氣。
如果窗戶太大的話,問題就簡單多了,被外面的路人一覽無餘的話完全無法靜下心。
這家店似乎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大小適中的飄窗上擺放著許多小盆栽,綻放這紅色的花朵。
雖然是常見的花,但是我不知道那花的名字。
因為裡志正好對著這邊,所以就趁機問了他。
“裡志,這是什麼?”
“是花呢。”
簡直像是把人當白痴一樣的回答。
看到我瞪著他,裡志聳了聳肩:
“植物不是我的擅長領域呢。如果是千反田的話應該會知道吧。”
“啊!對呢。”伊原突然高聲說道。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說起小千突然想到了。也許她那邊能早點結束也不一定。”
她一邊按著手機一邊說道。
“她說過如果提前結束能過來的話就會來電話的。”
“是這樣嗎。真希望她能來啊。”這麼嘟囔著,大日向把手伸向門把手。
“總之先進去吧。”
就算推開玻璃門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看來門上並沒有裝鈴鐺。
剛踏進店裡,我就啞然了。
並不是說店內的裝潢有多麼差勁。
只是新木的氣味,不知是什麼的藥品的氣味,還有咖啡豆的味道,
這些氣味全部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讓我瞬間感到窒息。
雖然我想著這該不該算惡臭呢,這樣沒問題嗎,不過剛裝修好也是沒辦法的吧。
如果好好換氣的話,在開張之前應該能夠改善吧。
我一邊這樣對自己說著,一邊小心呼吸著。
“哦你們來啦。歡迎光臨。”
聽到有人打招呼,這才意識到吧檯那邊站著一個男子。
雖說是親戚,不過和大日向長得並不像。
嘛,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和姐姐也完全談不上相像。
但就算如此,他的存在感也太低了。
不僅聲音很輕,和別人對上視線時還會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這樣能經營好一家店嗎。
雖然我這樣想著,不過對“pineapplesand”的店主的印象也並不太好。
而且仔細想一想,雖然看在表妹面子上讓我們進來了,
不過也許並不歡迎我們這種非主流顧客群的高中生吧。
“感覺很明亮呢。我很喜歡哦。”
看著大量使用和外牆同樣的奶油色的店內裝潢,伊原這麼說。
裡志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畫,
“啊是洛特雷克的畫。”他自言自語道。
於是我也四處張望了一下。
吧檯那邊有七個座位,餐桌有四張。
雖然座位很寬敞,但是桌子是圓桌這點還是有些殘念呢。
圓桌的話總覺得東西很容易從邊緣掉下去呢。
吧檯內側,店主背後的牆上裝飾著浮雕。
那像是水平展開的心形圖案,周圍又裝飾了蔓草。
或許那不是heart的圖案,而是蔓菁也說不定。
圖案裡側則是兩隻面對面的兔子。
雖然對於店主沒什麼好感,不過他背後的浮雕倒是十分可愛呢。
“BGM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有點冷清呢,嘛請慢慢參觀。”
店主用不太聽得清的聲音說著,是這樣嗎。
似乎是打算開張之後用有線放鬆之類的來播放音樂。
我比較喜歡安靜一點的說。
…總覺得我的看法像是在找茬呢。
應該更加坦率地為附近有新店開張感到高興才對。
“已經大致成型了呢。只要再加把勁。”
用比在學校更親切的語氣,大日向對店主說。
雖說是親戚,這之間的距離感也是因人而異。
既有完全像是陌生人的兄弟,也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這兩個人應該有著很大的年齡差距,不過看起來大日向和店主很親近。
我踮起腳尖,打算窺探一下廚房內部。
“今天AYUMI不在嗎?我還以為可以練習一下呢。”
另一方面,店主在和大日向說話的時候表情幾乎也沒有變化。
與其說是裝作冷淡的樣子,不如說他本就是這樣的人。
“有很多行政上的手續要辦呢。所以去役所那邊了。下次拜託你啦。”
“不事先好好練習可不行啊。要是在客人面前叫PO醬什麼的可不行。”
讓我們來幫助練習,大概就是因為店開張之後“AYUMI”要負責招呼客人吧。
大概是店主的妻子,至少是戀人吧。
如果只是僱員的話,役所的手續什麼不會交給她去辦。
我轉過頭,大日向一副招呼客人的樣子問道,
“坐哪邊呢?餐桌還是?”
又環顧了店內一遍,裡志答道:
“餐桌都是四人座呢。雖然現在正好,不過等下千反田可能也要來吧。”
“啊,是這樣呢。”
大日向點了點頭,率先拉開了吧檯椅。
從裡面起依次是大日向,伊原,裡志然後是我這樣坐了下來。
椅子很高,坐在上面腳夠不到地。
只是因為不是轉椅,所以坐在上面沒有不安穩的感覺,而且坐起來很舒服。
伊原則是感慨良多地摸著新吧檯的桌面,
“坐吧檯的座位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呢。有種走上大人的階梯的感覺呢。”
她說著這樣不像她的話。
這個階梯還真是矮呢。
店主一邊往吧檯上擺裝了水的玻璃杯,一邊對大日向說:
“塗料的氣味還沒消掉呢。雖說過段時間應該就沒有了。”
果然覺得這味道很難受的不只我一個呢。
只是很不可思議,我很快就習慣了這種味道,現在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似乎是牆紙的粘著劑,啊對了,選單也還沒有印出來呢。”
“這完全不行嘛!”
大日向邊笑邊大聲說道。終於店主也微微一笑。
“嘛,總之一點點做起來吧。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們幫我試試混喝咖啡(blend)”
“可以嗎?”
大日向鄭重地看著我們問道。全員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
大日向把身子探出吧檯外,
“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嗎?”
“混喝咖啡四杯。簡餐的話我打算推出幾種三明治。”
“那個我們也替你試試吧。”
這恐怕不行吧。我不禁插嘴道:
“食材應該還沒有準備好吧。”
“…啊,對呢。是這樣嗎?”
店主小聲說了句“嘛算是吧”,輕輕朝我看了眼點了點頭。
也許是算打了招呼吧。
“不過司康餅的話還是有的哦,不嫌棄的話大家一起吃吃看吧。”
既然店主那麼客氣,我們就接受這番好意吧。
不知店主是在哪家店裡積累了經驗,還是說靠自己把這些動作都練熟了。
他的動作裡沒有絲毫的危險感,也沒有慌張的感覺,
甚至可以說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遊刃有餘十分流暢。
不過大日向似乎不這麼覺得。
“我說。AYUMI的肚子馬上就會大起來了吧。那樣的話你一個人能行嗎。”
這樣就明白“AYUMI”確實是個女性了。
這麼說來,“AYUMI”也可以是男名呢,現在才發現。
店主一邊擺著茶托一邊回答道:
“如果客人不多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也不能這麼期待吧。”
“那是當然啦。必須是人擠人的場面才行啊。”
“哪有那種咖啡館的啊。”
說得太對了。
“對了,友子要是願意來打工的話就幫大忙了。”
“打工嗎…”
大日向嘆了口氣。
“如果你願意讓我在這裡工作那就太好了。我從來沒有打過工呢。”
“大家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不是指這個啦。你知道的吧,我家的老爸,絕對不會允許我打工的啦。
雖說最近連零用錢都被減少了呢。”
“貸款也很不容易吧。你也理解他一下吧。”
“誰讓他買那麼貴的車子,給我都添了不少麻煩呢。
卻還不讓我自己賺錢,真是搞不懂。”
抱怨了一陣子,大日向這才想起這裡不只有表兄,還有學校的前輩在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嘛,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談話告一段落,這才聽見外面車子通過的聲音。
看著店內一角,伊原緩緩開口說道:
“書架真不錯呢,不像那種全部百元的貨品集中起來的感覺。”
這之前我還沒有注意到書架。
店裡矮書架不像那種彩色收納盒的感覺,而是讓書本的封面可以朝外擺放的型別。
雖然很時髦,不過收納能力看起來並不好呢。
幾本書都是46開本的大小,既有國內的也有國外的。
“是個愛讀者嗎。”
裡志並不是向店主而是向大日向詢問道。
大日向一副“就算你問我也…”的表情不置可否。
店主擺了擺手,自己答道:
“也算不上。那裡擺著的都是覺得裝訂很好看的書。”
“不是那些想讓客人讀的書嗎…”
“這還沒怎麼想過呢。”
也就是說基本就是裝飾用嗎,不過總覺得這是謙虛的說法。
吧檯的邊緣也擺放著雜誌架,不過那裡放著的都是一般的雜誌和報紙。
跟著我的視線,裡志也看向雜誌架。
“啊,有《深層》呢。”
《深層》是一本我也知道的週刊雜誌。
《深層》既不是那種有傳統的記事專欄類雜誌,
也沒有裸體寫真或者醜聞之類的吸引眼球,總有一種半吊子的感覺。
這種哪裡都有販賣的雜誌卻吸引了裡志的視線,總覺得有點奇怪。
“大日向同學,不好意思能把那個遞給我嗎?”
“啊,好的。”
大日向離吧檯邊緣最近。
大概是因為把訂購的雜誌報紙都塞進去了吧,雜誌架已經塞得滿滿的。
大日向用雙手才把《深層》抽了出來。
對著翻閱到手雜誌的裡志,伊原問道:
“什麼?有什麼想看的報導嗎?”
“算是吧。這種雜誌裡登載這一帶的事可不是很常見的呢。”
“哦?是什麼樣的事啊。”
“那當然就是那個啦,水筒社事件。”
伊原一副“啊啊”的樣子點了點頭。
大日向也沒有擺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看來大家對於水筒社事件會被登載都覺得很能理解。
那就是隻有我完全不知所云了。
“那是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大家都裝出一副十分吃驚的表情。
“問‘是什麼’…,奉太郎你開玩笑的吧。”
“雖然有聽過…對了,水筒的話,野餐的時候用的?”
也不聽我在說什麼,裡志翻開了雜誌某一頁給我看。
“就是這個。”
那是一篇很短的報導。
只用了半頁紙,似乎是國內軼聞之類的專欄。
只是標題就很引人注目。原來那裡有這樣的事啊。
《大物綜會屋賺取零用錢的氣數已盡》
(原文「大物総會屋小遣い稼ぎが運の盡き」這句不太有把握)
就這麼讀完這篇報道也不錯,
不過為打發等待咖啡時的無聊,裡志對我細說起來。
“這個市裡有個叫‘水筒社’的公司,那裡前段時間在招募新社員。
應募者中的幾人收到了合格通知,進行了研修,也被分派了具體工作。
最後被告知4月開始來上班。
可是到了4月,新人們去公司報道的時候無而被人反問‘你們是誰’。
也就是說那個公司裡沒人採用他們過。”
這該怎麼說呢,是在是太過明顯了。
“等一下,讓我猜猜看。
也就是說,他們是被強制收取了制服費和材料費什麼的吧。”
伊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說新聞裡這事也播過好幾遍了吧,你居然不知道。
你真的有好好在看人類社會的事嗎?”
只是因為不知道一個新聞事件,也沒必要被那樣說吧。
但如果我這麼說出來的話,一定會從別的地方被鐵定刺中的,還是算了。
“還真是單純的欺詐呢。那麼犯人抓到了?”
“這種欺詐要是沒有接受考試的人的名單的話就無法完成,
所以犯人算是很簡單就被抓住了。
不過有趣的是,這個犯人的父親似乎是有名的綜屋會。
這上面寫著說不定那位父親也會受到牽連呢。”
真是可疑。
“僅僅因為自己的孩子被捕,就連父母也要被抓,有這種事嗎。”
不過看起來裡志也明白箇中緣由。他聳了聳肩,
“所以才只在《深層》的角落裡寫出來不是嗎。”
原來如此。
裡志從我手中抽走了《深層》,開始看起來。
“欺詐這種,一般都有種只有老年人會上當的感覺。
不過仔細想一想吧。
如果去年收到‘您已被神山高中錄取,請匯入學金’這樣的郵件的話,
一下子就會上鉤了吧。”
“啊,這個我明白。”伊原這麼說道。
“如果是即賣會的中選通知的話,也不會懷疑什麼的…”
“即賣會?跳蚤市場之類的嗎?”
我這麼一插嘴,不知道為什麼伊原就沉默了。
這時候正好店主把混合咖啡端到了我們面前。
裡志把《深層》遞還給大日向,然後就是暫時的咖啡時間了。
我覺得我知道為什麼會掛著兔子的裝飾了。
咖啡杯的杯柄,還有勺子柄上都裝飾有垂著耳朵的兔子。
也就是說要麼是店主,要麼是“步姐”十分喜歡兔子。
也許是因為是兔年出生也說不定呢。
憑藉我的舌頭和鼻子是無法判斷一杯混合咖啡的味道是有多絕妙的。
說一句“很好喝呢”就已經是極限了。
和什麼比較,是怎樣好喝這種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的。
不過店主似乎本來就沒有期待這樣的評論,
聽著我們的讚詞他一副與其說這個的樣子問道:
“司康餅上要塗果醬和奶油,不過有幾種種類。
果醬的話有草莓醬和橘皮醬,奶油有生奶油和馬斯卡爾波奶油。你們喜歡哪種?”
雖然我覺得這是因為大家都說出了自己的喜好,不過結果卻變得很複雜。
我選了草莓醬和生奶油。
裡志則是要了橘皮醬和馬斯卡爾波奶油。
伊原是橘皮醬和生奶油。
大日向選了草莓醬和馬斯卡爾波奶油。
所有的組合都出現了一遍。
聽到這些回答後本來一直面癱的店主的臉上一瞬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這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果醬和奶油,然後是一人兩塊司康餅。
裡志十分嚴肅地看著這些。
“奉太郎,我對於這種無聊的事情是知道地很詳細的,這點我很有自信。”
“不用自己說出來吧。我來說。你對於無聊的事情確實知道地很詳細。”
“被人這麼說的話還真是有點打擊呢。這種事怎樣都行啦。
我呢,知道英國流派的正統的吃司康餅的方法哦。JamFIRST…”
“先塗果醬是嗎。”
“不對,creamFIRST…”
“到底是哪個。”
裡志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盯著司康餅的盤子。
也就是說,裡志之記得有一樣是要先塗卻不記得是哪一樣了。
沒有等裡志苦苦思索出結論,店主馬上就揭曉了答案。
“應該是先塗果醬。如果在熱的司康餅上加上奶油的話奶油馬上就會融化的。
不過我覺得按各位喜歡的方式就行了。”
原來如此,很在理呢。
雖然說按喜歡的來就行,不過聽了說明應該沒有人會先塗奶油吧。
正當我打算開動的時候,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聲音。
那是手機的震動音。
“啊是小千打來的。”
伊原拿起手機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往店外走去。
我因為沒有電話所以不太清楚,
不過在這個還很陌生的空間裡接到電話就馬上出去這禮貌嗎。
手機還真是很麻煩的道具呢。
伊原馬上就回來了。
“她說現在過來。”
“千反田學姐知道這裡嗎。”
“我告訴她是沿著鏑矢中學前的路走來的蕎麥麵店的旁邊。
雖然沒說店名,不過應該能找到吧。”
蕎麥麵店的門簾很顯眼,大概沒問題吧。
這之後大家談論了一會兒天氣打發時間。
“說是傍晚開始要下雨呢。”
我隨口這麼一說,裡志和伊原都張嘴反駁。
“是明天吧。”
“說是明天凌晨吧。”
大日向沒有表面立場,在一旁笑著,
“應該是誰看的預報比較早了吧。”
要說是不是最新的預報的話,我沒有自信。
不過如果說我在哪裡看到天氣預報的話,大概就只有那裡了吧。
“我是看了早新聞…”
“我也是看的早新聞。”
“我也是。”
二對一。在一旁作壁上觀的大日向下達了判決。
“按少數服從多數,是折木前輩的記憶有錯。”
我沒打算反駁。
等他們被傍晚的雨淋溼,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那時候折木才是對的”,這樣就行了。
雖然沒有事先說好,不過四人都輪流去了洗手間。
最後當我去完回來時,千反田已經在吧檯邊坐下了。
從剛才打來電話到現在十分鐘都不到。來得還真快啊。
我一邊拿手帕擦著手一邊說:
“已經到了嗎。”
千反田很高興地微笑道:“因為剛才就在附近。”
因為大日向坐在最裡面的座位上,千反田就只能坐在我的鄰座的空位。
因為圓桌只能坐4人所以才選擇了吧檯的座位,
不過這樣5個人並排坐著就覺得橫列太長,有些靜不下心。
現在才發現,反正也沒有別的客人,只要從別桌借一張椅子圓桌也能坐下5個人呢。
“所以今天是什麼事啊?”伊原問道。
“是親戚的壽宴。雖說是親戚,不過是完全不認識的遠親。
總之必須去祝賀一下大聲招呼。之後就是把酒端出來就行了。
就算去廚房幫忙,大家也是互相謙讓,所以我就打算馬上告辭。不過…”
“發生了什麼吧?”
千反田苦笑了一下,
“也不算是什麼大事。正當我打算借用電話的時候,電話卻響了起來。
那家人都不在附近,所以我只好接了起來。
似乎是一位年紀很大的婆婆,口音很重聲音也很小,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只要傳達就好了呢,還是說有什麼口信呢,真是完全不明白。
問出她的名字也花了好久。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能更早過來呢。”
“咦?”發出聲音的是大日向。
“剛才說了借用電話呢。也就是說剛才的電話是從那家人那裡打來的是嗎。
那裡沒有訊號嗎?”
“訊號?這個…”
千反田十分困惑。是不知道大日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在談話變得複雜之前我插嘴道:
“千反田沒有手機啦。”
“誒?!”
沒想到會吃驚到這個地步。
感覺像是自己說了謊話一樣,有種沒理由的內疚感。
大日向探出了上身,
“誒?但是那樣的話…要怎麼辦呢?
和朋友聯絡的時候啊,不會很困擾嗎沒辦法聯絡。”
“那個嘛”
千反田微笑著,“總之自然會有辦法的。”
沒有手機這點,我也如此。
這種時候總會感覺到一些社會壓力。
我和千反田,誰先會有手機呢。
“話說回來,雖說是壽宴,但千反田的交際還真是不得了呢。”
像是要緩和場面似的,裡志這麼說道。
“也不是,這種事最多也就一年一次吧。”
“遠親的壽宴什麼的,是我的話可能一生也就碰的上一次吧。”
在吧檯一端,大日向嘟囔道。
不過壽宴一般是幾歲的生日呢。感覺應該是和7有關的數字。
我一邊想著算了,另一邊千反田和店主開始交談。
“那邊那位也喝混喝咖啡就行了嗎。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烤司康餅哦。”
“其實我不能喝咖啡因。明明受到招待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這家店真是很棒呢。”
這麼說好像是這樣呢。千反田如果喝了含咖啡因的東西的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總之是會不容易入睡吧。
“謝謝。不過這樣的話…”店主稍微想了想,說道:
“看來最好也要考慮一下無咖啡因選單呢。”
千反田應該算是比較特殊的那種客人,我覺得應該不能當做參考吧。
“不過這樣的話今天就沒有可以拿出來招待的東西了。”
“請不要在意我。本來我就遲到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於是店長給千反田倒了水。
只是一把水端到嘴邊,千反田就擡起頭問道:
“這個,不是自來水呢。”(日本均直飲)
接著喝了一口,“是井水,而且不是這附近的井水。
是稍微沿河上流地方汲取的山泉水,是中硬水。對嗎?”
店主笑了出來,輕輕點了點頭。
“像你這樣的客人,不能請你品嚐一下本店的混合咖啡真是遺憾。”
水的話我也有讓店長倒給我,再次看了一眼杯子。
“原來如此,味道很溫和呢。”
“啊,那杯的話是因為加了檸檬,原本是水道水。”
是這樣嗎。
千反田一手拿著杯子,開始環視店內。
“要是我能喝咖啡就好了。希望這家店能順利走上軌道呢。”
“多謝。”
“這家店叫做什麼名字呢?”
必然會問的問題。
不過真是被攻其不備了。這麼說來雖然幾次都提起了,但我們還沒有問過呢。
我看看裡志,裡志看向大日向,大日向再看向店主:
“叫什麼名字?”
但是連店主也結巴起來,“這個…”
大日向接著追問道:
“不會說還沒決定吧?!”
“沒這回事啦,只是…”店主十分痛苦地看著大日向。
“因為友子會嘲笑我的,所以暫時保密。”
“是那種會被我嘲笑的名字麼?”
他想了想,
“我個人認為是不錯的名字,看了就會知道是咖啡館的名字。”
既然馬上就要開張,與其隱藏店名,一般都會大肆宣傳才對。
這還真是有些奇妙呢。
“奇妙”這種感覺,千反田是不會放過的。
“那麼,這家店沒有掛出招牌也是因為不想被大日向同學看見嗎?”
這麼說來我才發現門口也沒有掛出店名呢。有的話應該看到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只是因為不想被表妹嘲笑就推遲工期,實在是不太可能。
果然,店長搖了搖頭。
“因為拘泥於字形,所以花了不少時間。”
“字形的話,是英文字母嗎?”
“不是,是漢字。”
聽到這個,大日向一下子發瘋似的叫了出來,
“是漢字嗎?!那我可能要笑了呢,因為哥哥的漢字sense實在太糟了!”
然後她對著我們很高興地說:
“他啊,是那種人呢。會把愛染明王的『愛』加上悪鬼羅剎的『羅』什麼的來寫
ILOVEYOU的那種人呢。”
是“愛羅武遊”之類的吧。
(“愛羅武遊”日語發音與iloveyou相近,類似於“夜露死苦”之類)
這還真是很過分的例子呢。
伊原一副不知道該不該笑的複雜表情。
“這是什麼例子啊。小日向家裡是寺廟嗎。”
高中一年級學生一般不會說愛染明王和悪鬼羅剎什麼的吧。
大概是自己也這麼覺得,大日向原本有些晒黑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是貧窮的工薪族家庭啦。因為想不到其他的了,沒辦法嘛!
那學姐的話會怎麼說呢?”
伊原毫不猶豫地答道:“愛知縣的愛和甲羅的羅。”
哦哦,真是難以羞辱呢。我不由得感嘆道。
同時我也聽到了店長小聲嘟囔著“比這稍微好一點吧”的聲音。
“漢字嗎。”
裡志一邊說著一邊抱著胳膊。
“用漢字標示的咖啡館店名的話嗎,常有的是等待的‘待’加上‘夢’,
‘待夢咖啡館’之類的呢。”(日語中待夢與TIME諧音)
“我知道我知道。”大日向連連點頭。
店主也說“是這種感覺”。
如果是“待夢”這種型別的話,恐怕就是使用假借字了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伊原似乎有別的解釋。
“如果說是常有的名字的話…用玉字旁(這裡的發音是訓讀tamahen)寫的‘咖啡館’這種?”
“玉字旁?不是應該是王字旁嗎?”
(把咖啡的口字旁改為王字旁,日語中咖啡(コーヒー)的假借字)
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我這麼問道。
“那個雖然寫作王字,但是叫做玉字旁啦。”
被後輩的大日向更正了。
“那不就是應該說是玉字旁(這裡發音是音讀gyokuhen)嗎?”
“不管前輩你說什麼反正就是玉字旁啦。”
這種事到底是怎樣記住的啊。
我不由得看向了裡志,但是他以“我也不知道”的樣子搖了搖頭。
雖然部首的解釋是正確的,但是伊原卻弄錯了對於店名的解釋。
“不是那種哦。”
店主似乎是為了安慰她又說道:
“雖然同樣也是三個字的。”
“那麼”
裡志正要開口,大日向卻突然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不行啊學長。好好想一想再說。”
“不不,這裡就是要按數量取勝。”
但是大日向卻出乎意外的認真起來。
“我的朋友這麼說過,猜名字這種從古至今都是三回勝負。”
是這樣的嗎。如果是古來就有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三日之間’的說法的話倒是有聽過”裡志不解地說道,最終還是放棄了。
“所以說提示!提示!”
對著吵鬧的大日向,我看到店主在一瞬間以很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雖然僅憑這點下決斷還是太早了,但是這個人應該從大日向小時候開始就陪她玩這些無聊的遊戲了吧。
他應該不是真的不想告訴大日向店名,只是為了喜愛玩猜名字的大日向,
所以只說了提示而沒有說店名吧。
“對了,我們店的招牌就是店名。”
“招牌…誒?這不是當然的嗎!”
“三回勝負的最後一回了,好好考慮吧。猜對的話我會招待你們一些好東西的。”
“真的嗎?”大日向的一下子變得心花怒放。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猜對的你等一下。”
然後她豎起食指,指向我們。
“所以說就由我來猜中。學長們請不要說話哦。”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活潑的一年級生真是孩子氣。
不過並不是覺得她是那種令人不快的幼稚。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討人喜歡的那種感覺吧。也許我的嘴角正在微笑呢。
牆上掛著鍾,那上面也有兔子。
指標不知不覺已經指到5點,我們出乎意外地待了很久呢。
大日向陷入了沉思,一下子談話也變少了。
咖啡已經喝完,杯子也已經撤了下去。
我因為覺得傍晚會下雨,所以一直在尋找離開的時機。
尋找談話的話題也已經說完,正是時候。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呢。”
但是有人對這句話十分敏感。是大日向。
她擡頭看了看鐘,一瞬間露出了“糟糕!“的表情。
不過馬上又恢復成平時的笑容,
“那個,但是…”大日向說道。
“稍微等一下好嗎,有件事想問。”
大概是一直有想問的事情,一不小心卻被猜名字的話題吸引了過去吧。
看到剛才大日向那焦急表情的似乎只有我。
另外三人似乎不覺得大日向突然轉移了話題。
“什麼事?”
大日向並沒有轉向這麼問的伊原,而是對千反田說:
“千反田學姐,臉很大對吧。”(此處直譯,意指人脈廣)
“臉?”
對著小聲說著的千反田,伊原用力說道:
“沒關係的,不是那個意思。小千的臉很小啦。”
“不,我知道是什麼意思。雖然我知道但還是嚇了一跳。”
千反田把手放在胸前。
“雖然算不上很廣,不過像今天這樣因為家裡的關係會常和不同的人見面。”
“那麼”
大日向停頓了一下,不像平時的她,支支吾吾地問道,
“那麼,比如,你認識叫做阿川的人嗎?”
“阿川?”千反田想了一想。
“是指一年A班的阿川佐知同學嗎?”
“對,沒錯。”
不知道為什麼,大日向略無力地這麼說完,沉下身子。
因為中間有裡志和伊原,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川同學怎麼了嗎?”
坐在我邊上的千反田則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過或許是覺得大日向的樣子很奇怪,
所以她沒有說出“阿川同學怎麼了嗎?我很好奇!”。
因為大日向陷入沉默,所以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那麼,就到此為止吧。”
再一次,這次稍微留意了大家的神情,我如此說道,
“差不多該回去了。”
咖啡什麼的似乎都是免費的。
明明馬上就要開張了,真是讓人有些過意不去。
不過店主說“因為還沒有開始使用收銀機。
開店之後再開始收錢,這樣計算稅金也比較方便。”
雖然我覺得這只是不收我們錢的一個藉口而已。
裡志、伊原和大日向已經站在了門邊。
我和店主還有千反田站在收銀臺邊上。
“雖然您一番好意,我卻沒法喝咖啡真是抱歉。”
對著低頭道歉的千反田,店主露出了爽朗的笑臉。
我還以為他是個沒有表情的人,看來並不是這樣的呢。
難道說,雖然說是模擬但是面對第一批的客人還是會緊張嗎。
“沒有的事,咖啡也並不是不得不喝的東西。”
“這個…”千反田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
看了是打算說店名,但是因為店名還沒有公佈,沒有辦法,
“這、這家店要是生意興隆就好了呢。”
就這樣,用了別詞替代過去。
然後千反田突然轉向了我,
雖然說她並沒有對我說過什麼,但我也不需要等著她對我說什麼。
對於剛才大日向那番不尋常的舉動我雖然還不甚瞭解,
不過至於另一個疑問就不是這樣了。
正好收銀臺邊上擺著便籤和圓珠筆,於是。
“能不能借用一下那個呢?”
“啊請用。”
“謝謝。”
於是我拿起圓珠筆寫了起來。千反田在一邊看著。
“…誒?”
便籤上寫下了三個漢字。
第一個是“步”。
第二個是“連”。
最後是“兔”。
關於這家店的店名,有這麼幾個條件。
“被大日向知道後可能會被嘲笑”這點。
“讀一下就能馬上知道是咖啡館”這點。
“和‘待夢咖啡館’的取名方法相似”這點。
“只有單單三個漢字”這點。
以及最後的提示,“就是招牌的名字”這點。
這家店的招牌是什麼呢。
物理意義上這家店的招牌還沒有擺出來。
那麼,“招牌”到底是什麼呢?有兩種可能性。
一種是指“看板娘”。也就是“步姐(AYUMI可寫作漢字‘步’)”。
把AYUMI用三個漢字來標示是可能的,
但是不管用什麼漢字標示也不能馬上就明白這裡是咖啡館。
比如,如果我在街角看到“亞由美”這樣的店的話,
我會認為那是和高中生的自己無緣的輕食店吧。
另外一個就是“招牌選單”。說道這家店的招牌選單的話,必定就是咖啡了。
店主似乎不打算推出輕食,而且司康餅和三明治也做不了咖啡店的名字。
但是似乎也沒有使用「珈琲」的文字。那麼?
“我說過店名和招牌的名字是一樣的對吧,
並且這家店的招牌選單的話就是BLEND(混合咖啡)了。”
“原來如此呢。”千反田小聲說道。
“對我說的時候也不是說‘本店的咖啡’,而是說‘請嘗一嘗本店的BLEND’呢。”
我點了點頭。
看來店主是十分迷戀houseblend呢。
如果說店名就是BLEND的話,用漢字要怎麼寫呢。
和“待夢”的用法相近的話,果然就是假借字了吧。
BLEND的話,分隔出來就應該是“bu”、“ren”和“do”了吧。
(BLEND的片假名發音為burendo,分隔為日文羅馬音)
如果不這麼分的話,就會有以“n”發音為開頭的字了。
最開始想到的就是“兔“。
這家店,從杯子到勺子到時鐘,全部都裝飾有兔子圖案。
而且最重要的是店主背後的牆上掛著兔子的浮雕。
臉那種地方都有兔子的話,不得不懷疑兔子和店名有著某種聯絡。
然後就想到了“步”。
念做“bu”,而且和店名相符的漢字可不多。
應該不會用“不”或者“侮”吧。“撫”和“嘸”又太難了。
雖然也想過會不會是“舞”,不過對於咖啡店來說還是過於華麗了。
然後我又想起了“步姐”的事。
看來懷孕了的AYUMI的漢字寫法是可以推斷的。
大日向對店主說過,“在客人面前叫PO醬的話可不行啊。”
看來名字是AYUMI,稱呼是PO醬,這樣的話漢字就應該是“步”了吧。
不知道是單名呢還是後面還有什麼字。
不管怎麼說“bu”的發音裡有“u”的音,應該是很好讀的字。
最後的“ren”。這是最煩惱的。
店主說過因為大日向知道的話會嘲笑他所以才沒法輕鬆說出來。
店名裡使用戀人或者妻子的名字“步”這一點應該就會被嘲笑了吧。
不過這還沒有什麼可害羞的。
但是因為“ren”的用字,估計會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吧。
牆上的浮雕裡,心形圖案中間是兩隻兔子。
結伴同行的兔子,既是“步”相“連”的兔子。
(原文:「歩」と「連」れだっている「兔」。)
如果是“步連兔”的話,店主會三緘其口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了便籤,店主稍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對我微笑道:
“真不錯呢。”
但是店主笑著搖了搖頭,
“但是很可惜。”
猜錯了嗎。
但並不是很驚訝。本來就不是很有自信。
雖然我覺得“步”和“兔”是很有可能的,但是“連”到最後還是很沒把握。
店主拿過圓珠筆,如我所想的一樣用雙線把“連”劃去了。
然後看著他再邊上重新寫下的字,
原來如此這才是害羞的事啊,我這麼想。
在鏑矢中學的附近,不就即將開張的咖啡館,名字叫做“步戀兔”。
思慕著AYUMI的兔子。
本以為店主是個冷淡的人,沒想帶是個不得了的浪漫主義者。
但是千反田依舊在沉思著什麼。
“那個,我很在意的是,為什麼是‘歩く(ARUKU)’呢?”
(“走路”在日語中的兩種說法,AYUMI和ARUKU,前者抽象後者具象)
是嗎,這傢伙在討論AYUMI的時候還不在店裡的。
不能讓裡志他們等太久,簡短的說明吧。
“回去的路上再和你說。”
千反田小聲說了一句“務必”。
朝吧檯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忘帶東西。
出店門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插在雜誌架裡的報紙是晚報。
於是用手指把報紙夾起,瞟了一眼天氣預報那欄,
上面寫著傍晚開始下雨。
我招手把裡志叫了過來,宣告了我的勝利。
“你看吧。確實是傍晚開始下雨,沒錯。”
“什麼啊,你還在在意這個嗎。我不知道奉太郎原來有那麼深的執念啊。”
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已經站在門口的伊原回過頭來,
“不用看那個也能明白天氣的吧。你看。”
玻璃門上開始出現了水珠。
明明知道天氣預報卻沒能在下起雨前回去,我還真是個笨蛋。
不過,帶來折傘就不是白費了。
3.現在:11.5km處剩餘:8.5km
這樣回想一下的話,果然當時發生的事情裡至少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剛進店裡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出去的時候卻變成這樣的事。
我無法覺得那是偶然。
是誰故意那麼做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生日那天的招財貓的問題也說得通了。
隨著回憶的深入,各種懷疑也漸漸浮現出來。
只是拿果然還只是曖昧的記憶片段。
果然不問一下的話是不行的。
我終於登上小山坡。
山腳下散落著幾個小村落。
陣出。千反田的家就在那裡。
和千反田之間的距離的概算已經完全無法計算了。
因為我時而跑時而走,步伐太不統一。
只是我總覺得,能和千反田搭上話的一定是在跑下坡道進入陣出之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