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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ke the blood(第二卷)》第2章
  1

  九月中旬的一個星期三,上午六時二十五分——

  那天早上,曉古城很難得地憑一己之力就醒來了。

  可以說那根本就是一個史無前例的意外。雖然不是什麼值得公開的事實,曉古城其實是吸血鬼,而吸血鬼是從自古以來就一直是非常害怕陽光的種族。即使是擁有“第四真祖”這樣看上去很了不起的頭銜在這方面也是一樣的。特別是早上的陽光更加不妙。雖然不至於被朝陽照射到就會被燒成灰那麼嚴重,但是會有強烈的倦怠感、脫力感、睡意、疲勞和食慾不振等各種讓人苦惱的症狀。麻煩的是這種症狀在外人看來跟熬夜後睡眠不足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就這點了。於是在一般人眼裡古城只是一個在早上精神萎靡的廢柴高中生罷了。

  而且更加倒黴的是,古城的妹妹曉凪沙也毫不例外的這麼想。就因為這個原因,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早上被愛操心的妹妹從床上硬拽起來還要挨一頓說教已經成為古城的日常了。

  不過惟有今天早上,古城沒有感覺到凪沙要來自己的房間的動靜。

  與此相對的,透過牆壁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她開心的談笑聲。無法想象會是有客人那麼早來。是在和誰在打電話麼,古城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出房間,拖著充滿睡意的步履走向洗臉檯去整理蓬亂的頭髮。

  洗漱完後回到客廳的古城發現早飯已經被準備好了放在餐桌上。

  桌上放著凪沙親手做的百吉三明治和意式色拉三人份,看得出這要比起平時要多花了不少功夫。看到這裡古城明白了,看來似乎應該是好久不見的母親回家了。

  因為父母在四年前離婚的緣故,曉家現在是三人家族。但是因為古城他們的母親、曉深森擔任著弦神市內一家企業研究部主任什麼的看似挺有分量的職務,所以經常會無法待在家裡。經常會一個多星期到10天左右不在家裡,卻也有時也會不通知一下就在深夜或者清晨突然回家。可說她幾乎就像是過著野貓般肆無忌憚的放浪生活的女人。

  所以說,認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來的母親現在在凪沙的房間裡,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是古城還是這麼認為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錯,應該說是不可抗力。

  “凪沙,不好意思讓先我吃早飯吧,如果你要喝咖啡的話,我可以幫你一起泡的……”

  古城一邊混著哈欠說著,一邊打開了妹妹的房門。

  之前還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凪沙說話的聲音唐突地停了下來,像是大吃一驚了一般圓睜著眼瞳,呆呆地望著古城。

  她雖然臉上還滯留著些許稚氣,但也算是個有著淳樸可愛的容貌的初中生了。將長長的頭髮綁在頭後,用別針紮起來讓外觀變得像是短髮一樣。抱在膝蓋上的是拉拉隊的制服。凪沙她是初中部拉拉隊的成員。

  和古城想的一樣,凪沙的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不過和他預想的不一樣的是,那個人是比他們母親要年輕得多的妙齡少女。然而背對著古城站著的那個少女,現在身上除了內衣之外什麼都沒穿。

  “咋……”

  由於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古城腦袋裡一片空白地杵在那邊。可能是因為剛起床腦子也是一點都轉不起來。現在的他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身著內衣毫無防備的那位少女,用生硬的動作轉過頭來。

  那是讓人不禁屏息的,有著清洌美貌的少女。身材苗條窈窕,但是不會給人虛無縹緲的感覺。勻稱的身材還滯留著些許稚氣,身材也很高挑。是個如同看著華美的猛獸般的,柔軟中能感覺到一份強韌的少女。

  那純黑的圓實眼瞳,從正面望向依然保持硬直狀態的古城

  古城的眼光也一直被這麼這個少女吸引著,

  “……為什麼姬柊……會在這裡?”

  用沙啞的嗓音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姬柊雪菜。這正是那個女生的名字,她是比古城還要小一屆的初中部三年級學生。半個月前剛剛轉校到彩海學院的,凪沙的同班同學。

  然而她還有擁有著獅子王機關的劍巫這個奇妙的身份。

  她是那個機關暗中派遣來監視第四真祖·曉古城的監視者。整天在古城的身邊繞,當判定他成為危險的存在時就立即將他抹殺——這就是她的任務。

  雖然實際上是這麼說的,但她表面看上去依然是個可愛女孩的這個事實還是不會變的。

  “前、前輩……!?”

  大概是總算了解了情況,雪菜對著古城嘟囔了幾句。“喲”古城條件反射似的地迴應了雪菜的招呼,但眼睛依然凝視著雪菜無法動彈。

  被裸露著身體的雪菜迷住了,會這樣也是必然的。

  如同玻璃加工出的透白肌膚,加上似乎是藝術家雕刻出的藝術品般的鎖骨,以及雖然不是很豐滿,卻勾畫出不可思議的柔軟曲線的胸部。不要被她這些事物奪取目光了,就算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吧。

  不過古城無法移開目光的原因也不止如此,因為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第四真祖的本能正在向他發出危險的警告。

  這種感覺可以說就像是同一只要是目光移開了一瞬間,就立馬會被它襲擊的猛獸對峙一般。也可以說像是兩個武道達人互相牽制著對方尋找空隙而動彈不得的狀態。古城和雪菜對視的這種不容任何擾亂的沉默,形成了一種平衡。只要有一點細小的變動,這種均衡就會在一瞬間瓦解。

  然而成為這種契機的便是坐在床邊的凪沙。

  “古、古城君,你在幹什麼——!”

  凪沙發出尖銳悲鳴站了起來,這聲叫聲也把鎖著古城和雪菜的金縛給打破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古城哇哇地叫著往後退。與雪菜雙手護胸並且毫無聲響地旋轉起身子幾乎是同一時間,雪菜的頭髮輕輕揚起,露出了潔白的背部,然後她貼身的一小塊布片蓋住了古城的視野。下一個瞬間,穿著高筒襪的雪菜的腳後跟埋進了古城的臉部——

  在古城感覺到自己吃了後迴旋踢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華麗的在空中轉了一圈飛到了客廳的一端。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的話,這種衝擊估計頭蓋骨裂開一半也毫不奇怪。

  稍微過了一會,雪菜“呀啊啊啊啊”地叫了起來。雖然古城很想吐槽雪菜在悲鳴之前就一腳踢過了過來,但是現在他明顯沒有那份餘力。古城保持著仰面倒下的姿勢把右手按到自己的臉上,塞住看上去非常壯觀的鼻血噴泉,大嘆一口氣輕聲說道

  “……饒了我吧”

  曉古城又一個漫長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2

  “那個……前輩,鼻血……真的不要緊嗎?”

  在上學路上的電車車廂內,身穿學校制服的雪菜向古城問道。

  她肩膀上揹著貝斯用的黑色吉他箱。

  在那箱子裡的東西實際上並不是真的樂器,而是獅子王機關的祕密兵器——據說是為了抹殺吸血鬼真祖而準備的強力的靈槍。

  作為對“第四真祖”曉古城監視者的雪菜平時基本是不會將這麼個危險的小道具離身的。然而古城每當看到她的這個身姿的時候都會不由得感到十分憂鬱。

  “嘛……怎麼說呢,應該說不對的是我才對。雖然我本來沒想故意偷窺的”

  古城一邊捏著現在還殘留著搔癢感的鼻子一邊道歉。

  被雪菜的後迴旋踢造成的傷害雖然已經靠吸血鬼強大的回覆能力治好了,但是止住鼻血卻花了一定時間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樣就抑制自己的吸血衝動,某種意義上說不定還要對此(指流鼻血)表示感謝呢。

  “不……關於那件事情,我已經沒在生氣了”

  而且我也是用毫不保留地踢過去了,雪菜輕聲這麼嘟囔了一句。雖然語氣中還帶有一份害羞和死心的感覺,不過確實沒有生氣的感覺了。古城也因此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

  “嗯……嘛,本來前輩很下流這點我一開始就知道了,這應該是對此放鬆了警惕的我自己的責任。”

  “誒?”

  “前輩故意偽裝成事故做出那種舉動的可能性,我是應該預料到的才對。”

  “為什麼我會去偷窺被你說的好像理所當然一樣!?那個真的只是事故而已啊,不,雖然我有在反省!”

  看著慌張在那邊辯解的古城,雪菜噗得笑出聲來,看起來應該是真的已經原諒古城了。用著清爽的表情告誡他:“請一定要深刻反省哦~”。古城歪著嘴巴剛想放下心來時

  “不行啦,雪菜醬,這種變態君怎麼能那麼簡單就原諒他!”

  將這麼和諧的氛圍給破壞掉的,正是為了庇護雪菜而插嘴的凪沙。

  身著和雪菜一樣制服的她正用著顯露著憤怒的目光盯著古城。

  在電車窗外展開的是萬里無雲的廣袤的晴空、以及群青的海洋。在朝陽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盡數灑進的悶熱的電車車廂內,迴響著凪沙雖然刻意抑制著但是依然很刺耳的響聲。

  “真的是不敢相信,這絕對是不可能的吧。話說那種事情哪裡是叫什麼事故,連門都不敲就直接闖進女孩子的房間什麼的。古城君你太差勁了。昨天晚上睡覺前我明明和你說過了吧,說今天早上雪菜醬會來的。”

  “啊——……這麼說起來,感覺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回想起曖昧的記憶的古城皺起了眉頭。

  “但是啊,我可沒聽說姬柊會在你房裡換衣服什麼啊,大清早的你們才是在搞什麼啊。”

  “所·以·說——,別做這種莫名其妙的猜想了好麼,我們只是在為球技大會要用的服裝做量身和裁剪而已。”

  這不是昨天就早說過了嘛!喘著粗氣的凪沙如此叫道。不過古城可幾乎沒能理解事情緣由。

  “……球技大會的服裝是啥?一般來說都是體操服或是運動衫之類的不是麼?”

  “不是啦,不是用來比賽的而是用來應援的那種拉拉隊服,為了給班級應援總不能私自用拉拉隊部的服裝吧,所以要重新做一套啊,至於細膩的操作是讓家庭科部的同學去做的,材料費男生們說是要出呢。”

  凪沙連古城將沒想問的問題都吧啦吧啦得回答了,牢騷異常多雖然是凪沙為數不多的缺點之一,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能吧話題帶得這麼快還是多虧了這點。

  “應援用的拉拉隊服……誒?讓姬柊穿著的嗎?”

  古城驚訝地皺起眉頭,對不知為啥掛出陰暗的臉色雪菜問道。

  球技大會姑且也算是正式的學校活動,但是也沒有那種女生必須打扮好出去當拉拉隊的規定,現拉拉隊社員的凪沙被派去做拉拉隊這還能理解,雪菜會主動去參加這種活動,實在是感到有點意外。

  然而雪菜那邊,她那端正的臉龐上浮現的是些許悲哀的表情。

  “雖然我原意是沒有那個意向,但是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

  相對於雪菜吐出一口沉重的嘆息,凪沙則是在一邊嘻嘻的笑了。

  “班級裡的全部男生都跪下來磕頭請求雪菜了,說什麼只要公主能穿著拉拉隊隊服給他們應援,作為家臣他們什麼都會做,並且會拼死得到優勝。”

  “男生全體,跪下磕頭?”

  古城被凪沙的話嚇到說不出話來。而雪菜則是擺出一副更是困擾的表情低下頭。雪菜有著公主這個綽號,這確實說的很好。古城不由得有點感到欽佩。看樣子在古城沒注意到的時候,雪菜在班裡已經是被捧上公主的地位了。現在似乎眼前都浮現出一群男生跪在一臉困擾的雪菜面前的景象了。

  “雖然一般來說不會採用那麼強硬的手段。不過因為那啥,對手可是雪菜醬啊,男生們會作出這種事情也都可以理解的吧,女生也就幫忙一起勸她了。”

  看著不知為啥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挺起胸膛的凪沙。古城也算大概瞭解了事情的緣由。

  “然後你也要一起來做拉拉隊了麼。”

  “嘿嘿,有什麼不好啊。啊,難道說古城你也想要別人幫你加油嗎?”

  “不不那倒是無所謂的。”

  古城無所謂的搖搖頭。而凪沙那善變的表情上立馬露出了不滿意的神色。

  “誒?為什麼?難道不開心麼?”

  “充其量不過就是一次球技大會而已,還讓自己妹妹穿這麼裝扮這充滿幹勁得給自己加油,太丟臉了。”

  古城以冷淡的語氣說著。當然古城的意思只是想說不會因為讓親身妹妹做拉拉隊服給加油而開心。不過在一旁聽著的雪菜,似乎誤解成了別的意思

  “丟臉……的裝扮……”

  雪菜就好像受了刺激一樣,憂鬱的低下頭來。對於一向很正經保守的她來說,穿著拉拉隊制服果然還是太高難度了吧。

  “不,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受到雪菜的應援會覺得丟臉啦。”

  “哈?那算什麼?是雪菜醬就行了,而我給你加油就會很丟臉!?”

  “才不是嘞,學校的球技大會說到底就是大家玩的,沒必要特意來看我的比賽的。”

  古城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甩著手辯解道。凪沙則是在一邊撅著嘴瞅著古城。然後突然之間表情開始嚴肅起來,用不安的口氣問道。

  “……古城你,難道還在在意嗎?那個……就是指去年大賽的事情”

  “大賽?”

  一瞬間,古城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妹妹看。隨後終於注意到凪沙難得的反應,也理解了剛才那個問題的意圖。

  中學時代,還是在籃球部的古城,有著一度被那個過度追求勝利的隊伍給孤立的痛苦經歷。因為那件事情古城消沉了好一陣子,也是古城最後會退出籃球部的契機。

  凪沙估計是因為古城說了叫她別來看自己的比賽,所以想起了那件事情吧。

  但是古城笑了笑用手指彈了下自己妹妹的額頭。

  “啊。當然不是,和那件事情沒有關係。”

  “真的嗎?”

  “完全沒有關係,再說了我也並沒有討厭打籃球啊。”

  古城邊說著,好像是為了掩蓋害羞一樣縮起了肩膀。

  不再在意以前那件事這的確是事實,進入了高等部之後退出社團活動的學生也並不是只有古城一個,那件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與當時籃球隊其他的成員們,現在自認為也是打好了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古城已經,不能再沉迷於什麼體育運動了。不管怎麼說古城現在是世界最強的吸血鬼。擁有著魔族特有的異常身體能力的“真祖”,總不可能和普通高中生混在一起去以IH(高中校際比賽interhigh)為目標吧。

  但是,並不瞭解那方面的凪沙聽了古城的話之後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是這樣啊,那麼這次的球技大會,還是去看看古城的比賽吧。”

  “我可不保證會是你希望的那個專案哦。”

  古城扔出了一句稍微感覺有點違背良心的話語。

  球技大會裡男子高等部專案有,籃球和桌球,還有羽毛球三個專案。而古城他要參加哪個專案,也還沒決定下來。

  說到底,以前有經驗的人肯定會優先被分配到那個專案,古城分配到籃球比賽的可能性應該很高。而古城自己的想法是“這樣也行吧。”

  雖然無法像以前那樣認真的參與享受競技的樂趣不免有點寂寞,但是也算為了報答擔心自己的妹妹,適當的放點水去玩玩應該也不錯。

  “真沒辦法啊。嘛,既然這樣的話果然還是來給你加油吧。是吧,雪菜?”

  不知道為啥心情突然變好的凪沙向邊上的雪菜徵求同意。

  雪菜則是一瞬間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應該是也沒想到連自己都被請求去給古城加油吧。

  對於本來就對拉拉隊服裝感到很困擾的雪菜來說,這的確是個麻煩的邀請。而且雪菜本來是作為第四真祖的監視者才被派到彩海學院的,在球技大會上給古城加油什麼的,本來就不是她的本職工作。

  不過面對著如此燦爛微笑著面對自己的凪沙,實在是拒絕不了。

  “說得也是啊……我也會去加油的。”

  雪菜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對著古城輕聲低語道。看著弱氣地微笑著的雪菜,古城也只能回以苦笑。在那之後不就,電車也到站了。

  三人和平時一樣從車上走下,和平時一樣走向檢票臺,這都是和平時的一樣平常風景——

  然而古城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從電車的車窗中能看到的弦神港上,有一艘陌生的豪華遊輪停泊在那裡。

  3

  走進校門之後,古城和雪菜她們道別了。雪菜和凪沙往稍遠一點的中等部方向走去,而古城的目的地則是正面的高中部的建築。

  弦神島是位於太平洋中央有著常夏氣候的島嶼。明明都已經九月中旬了但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秋天的氣息,盛夏的太陽依然毫不客氣的向校園裡猛烈地鋪灑著陽光。

  古城幾乎像趕緊想逃離紫外線的黏菌一樣飛奔往升降口,那裡正巧有人已經先來了。古城班級的鞋櫃前,有一個女生正在換鞋。

  華麗的髮型配上文雅的化妝,身著端莊的制服,有著很引人注目的外表的同級生。

  “早啊,古城。還真是少見呢,你今天竟然沒有遲到。”

  她以很熟絡的基友那樣隨意的口氣說道。端正的嘴角邊浮現的不懷好意的笑容,給人很奇妙的容易親近的印象。而在她整齊地擺放的拖鞋邊有一個一個巨大的運動揹包被扔在地上。

  “淺蔥?那個巨大的行李是啥玩意啊。”

  古城一邊從自己的鞋櫃裡拿出鞋子一邊隨意問道。

  藍羽淺蔥仰望著古城嘻嘻的奸笑起來。

  “你來的這麼剛好真是不好意思呢,剛好這個東西令人意外的挺重的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啊。”

  “我都還沒說要幫你搬啊。”

  “呀——,真的是幫大忙了,幫我搬到櫥櫃前面就可以了。”

  淺蔥完全無視了古城孱弱的反論,單方面的發出了指示。古城也放棄了抵抗,慢慢撿起了扔在地上的揹包。從開啟的拉鍊的空隙中能看到幾根陳舊的拍子和羽毛——應該是羽毛球比賽用的球。

  “羽毛球比賽用的球拍和球嗎,怎麼會有那麼多?”

  “那是準備球技大會練習用的東西,我拜託我家的姐姐借來的。就學校裡準備的那些數量根本不夠的吧。”

  “是麼。”古城發出了小小的感嘆。

  “你偶爾也會很細心的嘛。”

  “偶爾,是多餘的。我的外號可是‘無微不至的美女高中生·淺蔥小姐’哦”

  “無微不至的美女高中生,是不會這麼稱呼自己的啊。”

  “真囉嗦啊。嘛,事實上是昨天被阿倫拜託了吶。”

  走在前往教室的臺階上,淺蔥用無所謂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恩,那古城你是要出場哪個專案?”

  “還不知道啊……雖然是對築島說過,儘量幫我選擇一個能比較開心的專案呢。”

  古城操著毫無干勁的口吻回答道。關於球技大會的出場專案,是由學籍委員築島倫聽取全班所有人的意見之後,由她一個人單獨決定分配的。如果對於分配到的專案有異議的話,可以與她單獨交涉,申請讓別的同學來代替自己。就是這麼個合理性的方式。

  呀嘞呀嘞,淺蔥不知為啥灰心喪氣般地嘆了口氣。

  “你聽好了啊,像你這種元體育社團的熱血無腦白痴,除了球技大會意外就沒有存在價值了,所以你再給我有幹勁點啊,廢物古城。”

  “誰是廢物古城啊。你說話也給我客氣一點啊。還有,給我向全國的元體育社團成員道歉啊。”

  如同往常一樣古城和淺蔥互相用隨意的口氣吵鬧這走上樓梯,然後走進了教室裡。

  在那之後,就立刻察覺到教師裡那奇怪的氣氛。

  教室裡已經來了班級裡近七成的同學,而那些同學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齊回頭看向古城他們。

  “怎、怎麼了?”

  “別問我啊,我也和你一樣剛剛才來啊。”

  沐浴在同班同學的視線之下,古城和淺蔥都不免有點害怕。

  教室裡現在充滿了一種摻雜著接受還有信賴之類的奇妙的一體感。並不是那種讓人感到冰冷的視線。倒不如說更加像是一種期待的感覺。

  看著同學們那種奇怪的反應,古城他們也只能困惑得傻站在那裡。

  “喲~古城,和相親一起帶著道具出場什麼的,果然是很有幹勁呢。”

  靠近講臺的一個學生帶著戲弄的語氣很有精神地向古城他們打起了招呼。那是個短髮倒豎看上去很輕浮的男生——矢瀨基樹。是古城中學時代開始就認識的狗友,也是淺蔥的青梅竹馬。

  對互相瞭解對方脾氣的朋友,古城和淺蔥都是投去了一種不爽的視線。

  “相親?”

  “……你在說什麼啊?被年長的女朋友給甩了結果精神錯亂了嗎?”

  “我才沒錯亂呢,也沒有被甩,話說根本就沒那回事!是那個啦,那個。”

  矢瀨擡高了自己的音量,用手指指向他背後黑板的方向。

  站在那邊的就是築島倫,身高和氣質看上去都很有成年人的感覺,黑板上也理所當然的用著很有她的風格的規規矩矩的文字寫上了全班同學的名字。

  “關於球技大會的參加專案分配,剛剛發表完呢。”

  “啊……”

  古城和淺蔥兩人面面相覷,一同發出了一陣嘆息。為什麼他們會這麼受到如此矚目的這依然是不解之謎。帶著一點無法放心的感覺,古城望向了黑板上粉筆畫出的白色軌跡。

  “羽毛球的男女混合雙打?我和淺蔥一對?”

  在預料之外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古城不禁啞然起來。

  當然古城本身是沒有一點羽毛球經驗的,也完全不記得有申請過希望出場。至於男女混合雙打這個專案,都是剛剛才知道。順便一提古城他們以外的組合,都是班級裡已經公認的一對。

  “……為啥我一定要和古城一隊啊。”

  淺蔥擺出警戒的表情問道,但是倫確實一副淡定微笑的樣子。

  “今年開始修改規定了,單打比賽廢止,而隨之而來的便是男女混合雙打的隊數增加了。啊還有,現任羽毛球部的社員禁止出場。”

  “所以說啊,為啥是我和古城一隊。”

  “淺蔥啊,不是之前你就一直說喜歡的嗎。”

  “哈、哈咦?我、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事情……?”

  “我是指羽毛球啊。”

  倫用往常一樣的口氣回答這。而淺蔥“嗚咕”的一聲說不出話來。

  “……我只是偶爾陪著大姐練習而已,根本算不上打得很好啦。”

  “只要知道規則就足夠了。”

  憑藉這冷靜的口氣,倫已經讓淺蔥完全無語了。

  “曉同學也沒有說自己有希望參加的專案,也沒有什麼異議吧。雖然之前是很像讓你去參加籃球專案的,但是對不起,之前完全不知道那件事。”

  “你說哪件事?”

  看著憂傷一般閉上眼睛的倫,古城驚訝的回問道。但是倫則是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古城搖了搖頭。

  “不用勉強,我從矢瀨同學那裡聽說了,曉同學中學時代的事情。”

  “誒?”

  “因為不停地對籃球部的女生部員進行變態的跟蹤行為,然後被命令禁止踏入籃球場了吧。”

  “哈!?”

  倫的發言實在跳躍地太快,古城一瞬間停止思考了。雖然古城在中學時代的確對於籃球有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但是應該不是這種充滿了犯罪氣息的記憶才對。

  “那是啥啊!?跟蹤是什麼意思啊?”

  “不會有事的,情別擔心。就算曉同學是那種會對著女子籃球部員的運動服和汗巾有著燃燒般執念的超級變態,這個班級的同學也不會討伐你的。”

  “拜託啊……別相信啊,那種謠言!一看就知道是捏造的啊。”

  古城禁不住大聲絕叫。但是同班同學都只是默默回給他摻著同情的溫暖視線。“原來如此啊,”站在古城邊上的淺蔥也只能半閉著眼睛嘆了一口氣。

  “事情我大概都瞭解了,全都是你策劃的吧,基樹。”

  “我是個好幫手對吧?”

  矢瀨不知為啥對著自己的青梅竹馬的少女很得意的豎起大拇指。讓古城和淺蔥組成一隊的元凶,看來就是這個男人了。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不過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吧。

  “你丫的又做這種多餘的事情……!然後呢,倫你也是一丘之貉吧。”

  淺蔥就像是鬧脾氣一樣的表情對著一臉正經的學籍委員叫道。

  倫的微笑裡帶著一份惡作劇的感覺,用著往常一樣冷靜的口吻回答道

  “場地的使用申請已經完成了,今天放學之後的自主練習,就麻煩你們了哦。”

  4

  “淺蔥,原來你還留在教室裡啊?”

  那天上課結束不久的放學後——

  讓曉古城這種稍不留神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的人突然從死角里叫出自己的名字,藍羽淺蔥不由得吃了一驚。硬是吞下了差點出口的驚叫聲,淺蔥裝著平靜地回過頭來。

  古城當然也不會知道淺蔥的心理波動,還是擺出那副一如既往的倦怠表情。

  對他來說就算是被選為了雙打選手,充其量不過就是球技大會分隊而已的感覺,所以看來也沒對這件事有什麼特別的意識。

  看到這幅和緊張感無緣的表情,淺蔥莫明的就萌生了一股殺意,當然她還是咬緊牙關勉強自制住了。至少她也是知道這種意識不過是一種主觀上的惡意遷就而已。

  看到淺蔥表現出一種露骨的不爽,古城一瞬間害怕一樣的皺起眉頭。

  “要進行球技大會的練習的話,隨便弄弄就趕緊結束回家吧。”

  “啊……恩,我去換衣服,所以你先去體育館等著吧。”

  面帶抽搐笑容的淺蔥說著,古城也只能老實的點點頭。

  “那麼,一會見吧。拍子我先借走了哦。”

  “啊——好啦好啦。”

  淺蔥目送著揮手離開的古城,隨即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淺蔥的邊上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恩~”

  發出這聲冷靜成熟聲音的是築島倫。在修長的身體上裹著著青色體操服的倫,對著離去的古城和坐在邊上的淺蔥露出了帶有意思愉悅的表情。

  “怎麼啦?”

  “曉同學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走掉了呢。我還以為他會感覺球技大會練習很麻煩而不太情願參加呢。”

  “怎麼說應該只是喜歡和別人比個輸贏吧,真的還是小鬼呢。”

  淺蔥誇張的聳了聳肩說道。而倫還是一副認真的表情歪了歪頭。

  “是這樣嗎,曉同學會提起幹勁,難道不是因為和淺蔥同學在一起,什麼的麼。”

  “我說啊……”

  淺蔥又是鬧彆扭似地撅起嘴脣瞪著倫說道,

  “真是的,你也好基樹那蠢貨也好,能不能別拿我和古城開玩笑啊?藉著球技大會的幌子老是做些多餘的事情……”

  “讓你很困擾麼?”

  倫帶著笑意詢問道,淺蔥不爽地嘆了口氣。

  “很困擾啊,話說回來這又是啥啊,這件衣服。”

  淺蔥指著放在自己膝蓋上尼龍質地的包說道,包裡裝著的是球技大會練習用的運動毛巾和一套運動服。

  “一看就知道是制服了吧,羽毛球比賽用。特意為淺蔥比賽而準備的,尺寸不合身嗎?該不會,不會告訴我一些部位發育太好了穿不下了什麼的吧?”

  倫好像真的很擔心似地詢問。“穿得下啦。”,淺蔥不禁說了真話。

  “就,就算是這樣,只不過是學校活動而已,為啥非得打扮成這樣一幅幹勁十足啊。”

  飄飄的短裙配上尺寸很短的無袖襯衫——面對著這種露出部分異常多的運動服,淺蔥真心地面露難色。先不管那些要去正式參加大會出場的選手,球技大會的練習就要穿這種服裝上場,實在是相當讓人害羞。

  但是倫無視淺蔥的反應,惡作劇般地笑了出來。

  “因為淺蔥你,腿不是很漂亮嗎。”

  “——哈,哈伊?”

  對於平時基本不怎麼開玩笑的朋友那意料之外的話語,淺蔥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楞在那邊。但是倫依然是一副冷靜的口氣。

  “……誒,矢瀨他說了哦,完全不亞於那個傳聞中的中等部轉校生呢。”

  “為啥會在這裡扯上那個叫姬柊的孩子?”

  淺蔥刻意壓低了聲音,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但依然控制不住意料之外的衝擊而在話語中混進了不爽的叫聲。

  中等部的轉校生,姬柊雪菜。是個都讓人嫉妒心都無法抱有的不得了的美少女。而且不知道為啥在轉校來之前就奇妙的和古城關係很不錯。在一部分學生的傳言中,她好像被認為是古城的女朋友。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是淺蔥最近的步調會被打亂,毫無疑問是因為有她存在的原因。

  “至於理由,我想比起我來淺蔥自己應該更加清楚才對……”

  倫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只是視線朝向了中等部校舍的方向,

  “很可愛呢,那孩子,聽說還是和曉同學的妹妹同一班級是麼?”

  “好,好像是這樣吧。”

  看著已經無法完全掩飾自己動搖的淺蔥,倫溫柔地微笑起來。

  “這套制服,雖然是我特意準備的,但也不會勉強你的。還是說你要穿那件上午上課時候那件染上不少汗臭的體操服和曉同學一起練習?”

  “才,才沒有汗臭呢。我有好好用過止臭劑的。”

  淺蔥用孱弱的聲音發表異論,而倫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揮著手走出教室。

  “那麼,我要去乒乓球場那邊了,淺蔥你好好加油啊。”

  倫跟著桌球部的學生們離開了教室,現在教室裡剩下的就只有淺蔥一個人了。

  看著桌上攤開放著的運動服,淺蔥焦躁地喘息著。

  “真是的……為什麼我得為此煩惱不可啊!古城這蠢蛋!”

  5

  完全想不明白,這是古城現在最直接的感想。當然對淺蔥來說也是。

  因為矢瀨和倫的陰謀給強迫和古城組成一隊,會惹她生氣也可以理解。雖然這麼說,也感覺不到淺蔥是真心很生氣的樣子。

  上午被戲耍得精神憔悴的她,在午休的時候也算是調整好了心情,和矢瀨他們聊天也沒什麼異常的。從以前開始淺蔥和古城之間的關係就一直是班裡其他學生們樂道的日常話題,淺蔥應該也不會現在才開始在意這件事才對。

  但是不可理解的是她現在對古城的態度。

  向她搭話的時候總感覺很冷淡的態度,儘管總是會看古城幾眼,總之就是一副很不自然的樣子。但是看上去也實在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

  這段時間淺蔥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做著到處都是一些與她不相稱奇怪的舉動。

  說起來,古城突然想到

  淺蔥的態度變得如此奇怪的,正好是暑假結束的那段時間——

  那也正是古城和雪菜邂逅的那段時間。

  “——啊嘞?曉同學,一個人嗎?藍羽同學呢?”

  同班同學的內田看到古城一個人來到體育館,向他問道。內田是個身形瘦小,就算穿著制服也會經常被誤認為女孩子的美少年。

  內田挨著他身邊站著的是棚原夕步。雖然身子挺高且平時也很好勝,但是在內田身邊就會變得像換了個人一樣一副可愛又順從的樣子。也就是典型的戀愛中的少女了。

  兩人現在正在將存放在體育館地上箱子裡的羽毛球用網掛著。明明只是這樣而已,但是他們周圍都充滿了不容他人涉足的甜蜜空氣。也可以說是二人世界吧,總之讓人不想接近。

  這樣向四周散發這種強烈的情侶氣氛的不止是他們那一對,體育館裡其他幾對也一樣。一邊練習發球兩人還互相肩靠肩,在極短的瞬間相互對視什麼的——雖然對他們本人來說估計都是沒有自己在親熱的意識,但是對單身的古城來說實在是不好受。

  這樣的話淺蔥會生氣也是很正常的吧,古城也就這麼接受了。

  “淺蔥換衣服要點時間,你們先開始聯絡吧,我選做做準備運動。”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不好意思啊。”

  古城對給予明快回答的內田揮了揮手,走出了體育館。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4點剛過,天色已經慢慢開始呈現傍晚的景色了,但是西落的陽光依然很強烈,散發著殺人一般的燥熱。

  尋求著只要能稍微涼快一點的地方彷徨著,古城走向緊急逃生樓梯雙腳攤開坐在階梯上。就這麼閉上眼睛,直接仰面躺下,剛想睡一會,

  “前輩——?”

  頭上傳來某人啞然的聲音。

  聽到了耳熟的聲音,古城微微睜開了眼睛。

  映入古城眼簾的是用深藍色長筒襪包裹起來的看上去很有彈性的腿。

  古城驚訝得趕緊做起身子,和冷冷得盯著古城的雪菜對上了視線,雪菜應該是正好從逃生樓梯走下來的樣子。

  “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雪菜按著自己制服的裙子向古城問道。看這氣氛很明顯應該是誤會了什麼。古城慌忙搖了搖頭,指著自己身上穿著的體育服。

  “就像你看到的,是在做羽毛球比賽的練習……的準備中,正在等隊友來啊。”

  “是羽毛球嗎?不是……籃球?”

  雪菜茫然地眨著眼問道,然後突然用艱澀的聲音問:

  “你說的隊友,難道是女生嗎?”

  “的確是這樣,不過我可沒有志願去參加男女混合雙打啊。”

  總有種會被訓斥的感覺,古城脫口就開始辯解。

  “我是沒有在意就是了。”

  該不會有什麼虧心事吧,雪菜像是想這麼問一樣盯著古城問道。

  感覺到心裡有種奇妙的厭惡感,古城硬是轉了個話題。

  “姬柊才是在這裡幹什麼,這裡是高中部的地方吧。”

  “……啊對了,不好意思,前輩你知道拉拉隊部的活動室在哪裡嗎?”

  “拉拉隊?高中部的?”

  “是的,是凪沙醬叫我來的,但是我迷路了。”

  對於雪菜說的那些,古城感到有點驚訝。彩海學院的拉拉隊社團的中等部和高中部應該是分別進行活動的,而且活動室應該也是分開的才對。

  “地點我是知道,可是為什麼那傢伙會去高中部的教室?”

  “是為了要統一服裝,據說那邊能借到裙子之類的……”

  雪菜以陰沉的臉色說著嘆了嘆了氣。果然做拉拉隊對她來說實在是提不起幹勁吧。不過就算不想幹但是被拜託了依然會很認真的去完成這點也很有雪菜的風格。

  稍微幫幫她吧,古城這麼想著苦笑了下。

  “我帶你去吧,那塊地方通路挺複雜的,我沒啥自信能用嘴說明清楚。”

  “非常感謝,但是,前輩你的練習沒關係嗎?”

  對著露出一副擔心表情的雪菜,古城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吧,淺蔥那傢伙也還沒來,來回也用不著5分鐘的。”

  “藍羽前輩……是嗎?前輩你的雙打隊友是……?”

  雪菜不知為啥突然站住不動,用沉重的聲音問道。

  古城毫無道理地感覺到了焦躁。

  “啊,雖然是這樣,但不是你想得那樣。我也不是希望才和淺蔥組隊的。”

  古城趕緊解釋。而雪菜只是毫無感情地看著古城嘆了口氣。

  “我可沒有在意呢。”

  聽著雪菜語氣中帶著的一些不樂,古城仰天嘆了口氣。

  6

  在把雪菜送到拉拉隊部的教室的歸路上。曉古城,握著在體操服的口袋裡奇蹟發現的零錢,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

  “真是突然覺得好累啊”

  從自動販賣機裡取出的紙杯裡,盛著像是騷擾般大量無味的冰塊,而在冰塊下面則是淡淡的彩色碳酸水。“別開玩笑了啊你!”,古城對著不會反抗的自動販賣機說教了一陣後坐在了長椅上,呆呆地眺望起了遠處的夕陽。

  這時候淺蔥也差不多該換完衣服,回到體育館了。

  說實話真不想回到那個滿是情侶的桃色空間中,但要是把淺蔥一個人丟在那裡的話,又會變成另外一件麻煩事的。古城一邊嚼著冰塊一邊慢吞吞地站起來,想從後門繞回體育館的前門。

  就在這時——

  古城一直坐著的長椅,突然跟膨脹到頭的氣球一樣彈飛了出去。

  “誒?”

  四散開來的木片擦過古城的臉頰飛了過去。即便如此古城依然沒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爆裂開來的長椅的碎片緩慢地落向了地面。吸血鬼的神經細胞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險而開始活性化。那剎那的時間感覺上延伸了幾十倍一般。使得眼睛和面板都出現異常灼燒感是它的副作用。變得敏銳的感官在直射的日光下發出了悲鳴。

  但是,這份苦痛換來的更深層的超感知,向古城告知了新的危險。

  一束銀色的閃光朝著因僵硬而無法動彈的古城腳邊射來。

  比起思考他的身體更快做出了反應,瞬間以衝出去般的勢頭在地面上翻滾了一圈,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那道閃光。那閃光的真實身份是一支金屬製的箭矢。這支有著銳利的劍尖和整齊箭羽的西洋弓箭,深深刺在古城腳邊的地面上。

  “什,什麼東西啊!?”

  古城還沒把握到自己已經成為箭靶的事實,而是呆呆地望著埋進地面的箭柄。

  發射時不會發出聲音的弓箭,在視線很差的街巷戰鬥中,威脅力甚至會超越槍械。

  走廊。緊急樓梯。校舍。屋頂。紀念樹的樹蔭下。光是草草環視了下四周,能考慮到的射手躲藏的地方可說是數不勝數。古城對不知道是被誰從何瞄準這件事感到了輕微的恐慌。然後——

  埋在地裡的箭矢,突然慢慢的化解而變形了。就像是失去了支架的窗簾一樣,化成了一張金屬的薄板並伸展開來,然後再度變形。

  膨脹開來,被彎曲成銳角的金屬板,正在變化成複雜的野獸的模樣。

  那個樣子,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在用鐵板玩摺紙遊戲一般。

  “這是,狗?!不對是獅子麼!”

  被注入虛假的生命的金屬板,變得像是一隻野獸一般咆哮著站在了大地上。和真正的野獸一樣充滿野性的動作。毫無疑問這是由咒術製造出來的怪物。

  就在古城心裡呻吟道“開玩笑的吧”的時候,鋼鐵巨獸跳了起來。

  古城又在地上翻滾了一圈,躲開了怪獸揮下的前肢。

  毫無厚度的怪獸的爪,磨得如同刀刃一般尖銳。如果隨隨便便去觸碰的話,恐怕連骨頭都會被撕裂吧。

  “是在瞄著我來嗎?!為什麼——!?”

  古城氣息慌亂地問道。野獸自然是不會回答的。鋼鐵製的喉嚨裡發出了像在威懾一般的低沉吼聲。

  此時在正處於焦急狀態的古城背後,出現了另一隻怪獸。踩著長椅的碎片出現的,果然也是一匹由金屬板製造的狼。恐怕是由最初射過來的箭矢變化而成的吧。

  “不好了,吶這情況”

  被鋼鐵獅子和狼前後夾擊,古城把緊咬起了牙關。

  雖說是咒術製造出的虛假物體,怪物的敏捷性和真正的猛獸沒有區別。從全身都由刀刃組成這點來說,其危險度說不定已經超越猛獸了吧。

  當然,只要古城解放自己的“眷獸”的話,這種程度的怪獸一瞬間就能消滅掉。但是,如果那樣做了彩海學園的建築物大概也不能倖免於難吧。一不小心也許還會把全校學生都捲進來,整個學校都會灰飛煙滅的。古城作為世界最強的吸血鬼,他的能力對這種程度的敵人來說是強過頭了。

  即便如此,光憑古城現在赤手空拳的狀態是沒有勝算的。

  在如此炎熱的天氣裡古城的體能會大幅下降,要是被兩隻野獸一起攻擊的話根本逃不掉。然而古城如果一不小心受到了致命傷的話,他的眷獸就很有可能會暴走。

  怎麼辦,古城無奈地自問道。可在得出答案之前,兩隻怪物一起跳了起來。

  古城感到這次真的躲不掉了不禁屏住了呼吸,

  “——前輩!趴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少女耳熟的聲音傳了過來。

  古城猛地蹲了下來,有什麼東西伴隨一陣疾風從他頭頂轟然而過。

  那是一把銀色的長槍。擁有像飛機一般筆直光滑的形狀的,全金屬製的長槍。

  像疾風一樣飛來的長槍,貫穿了正要向古城撲去的鐵獅,將鐵獅瞬間粉碎了。

  “姬柊!?”

  投出長槍救下古城的是初中部的小個子女學生。也就是剛剛才在活動教室門口分別的雪菜。雪菜彷彿一頭美麗的野獸一樣奔跑著朝空中飛舞而去,隨著慣性一腳踢飛了想從古城背後偷襲的鐵狼。

  擁有銳利刀片般肉體的鐵狼,從側面看也不過是一片薄薄的金屬板罷了。在雪菜強力的迴旋踢下,重重地摔在牆壁上。

  “雪霞狼——!”

  雪菜將刺入地面的長槍拔起。順勢把銀色的槍尖刺進了鐵狼的身體。就如此簡單地讓鐵狼化為了灰燼。這幾乎不能稱作是戰鬥,這就跟在輕易地滅殺害蟲一樣。

  把追逐古城的怪物們完全不當回事的壓倒性戰鬥力了。這就是在獅子王機關被稱為劍巫的雪菜的真正實力。

  “你沒事吧,前輩?”

  把長槍收好,雪菜好不放鬆警戒地看著四周一邊問道。她身上穿著的不是往常的中學制服,而是白底藍條紋的拉拉隊服。

  對那能夠瞬間讓緊張感崩潰的可愛的服裝,古城頓感無力的嘆了口氣。

  看不見的敵人的攻擊看來也終於停止了。並不想把雪菜也捲進來,或者說是覺得她也不能戰勝吧。但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被雪菜救了。

  “抱歉,得救了。不過啊,姬柊,你怎麼會在這裡?”

  古城拍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

  雪菜握著槍柄,後背因為緊張而硬直起來。

  “對不起。我負責監視前輩的式神,察覺到了攻擊性的咒力,我有點在意就過來看了”

  “哈?監視?式神是什麼意思?”

  把眼神從不停追問的古城身上移開,雪菜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古城沉默地盯著雪菜低下的側臉,雪菜故意輕咳了一聲擡起頭。逞強似地改變了態度。

  “——因為這是我的任務!”

  “給我等一下啊!難不成,至今為止你都是這樣偷看我的嗎?!還不止是今天?!”

  “前輩的隱私我都會保住的,請放心吧”

  “要我怎麼放心啊!”

  古城撓著頭怒吼起來。雖然因為最近關係稍微融洽了點所以大意了點,但是她果然還是這種認真過頭性格的國家級公認跟蹤狂啊。

  也因為不知道式神到底是怎麼樣運作的,所以古城不僅更加在意雪菜到底把握了自己多少的隱私。他可不想知道自己洗澡上廁所的時候都被監視著啊。不管對方是多麼美麗的女孩子,古城也還是沒有被人窺視自己的私生活還感到高興的那種怪癖。

  “比起那個前輩,你知道是誰在襲擊你嗎?”

  雪菜再次輕咳了一下問到。古城愁眉苦臉地搖搖頭。

  監視的事情下次再好好問問雪菜,總之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攻擊古城的敵人的存在。

  “果然目標是我嗎?”

  “是啊但是,這種法術說是要襲擊前輩還不如說是”

  雪菜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把被自己破壞的鋼鐵野獸的碎片撿了起來。那是看起來非常一般的金屬薄片。古城看著薄片啞然道。

  “鋁箔?這就是剛才怪物的本體嗎?”

  “這也是式神的一種。本來是為了給遠方的人運送文書的,而不應該是那麼具攻擊力的法術才對的呢。”

  雪菜一邊疑惑似地嘟囔著,一邊把金屬片折了起來。把兩個三角形連在一起,然後輕輕地讓它漂浮在空中。看來是想疊一隻蝴蝶。

  像幼兒園小孩畫的蝴蝶似的,乘著風在天上轉了幾圈,終於落到了地上。雪菜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讓施術者跑掉了。我還想說試試追蹤一下咒力看看的說。”

  “這樣啊”

  古城覺得雪菜再怎麼仔細解釋自己也是無法理解,於是隨便地點點頭。總之就是反追蹤失敗了吧。連雪菜的咒術都探知不到的話,古城就更沒辦法去追蹤犯人了。

  望著被毀壞的長椅,古城無奈的聳聳肩,雪菜也沮喪地嘆了口氣。忽然她的臉唰地白了。

  她緊緊盯著的是體育館背面的自行車場。兩名放學回家的女學生,正指著圍牆這邊的古城他們,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姬柊?”

  “對不起,前輩。‘雪霞狼’被看見了。我要趕緊抓住她們消除記憶才行——”

  “等,等等,姬柊!”

  古城慌忙抓住握著槍想立刻衝出去的雪菜。

  “那種事不做也可以的!不用擔心的!”

  “為什麼你能說出這種話來!?”

  雪菜焦急地反問到。陷入意料外的麻煩後馬上就不知所措是作為認真優等生的雪菜最大的弱點。一邊安撫著匆忙過頭的雪菜,古城一邊冷靜地勸解到

  “可是你看,你穿著這衣服把手上那玩意兒轉幾圈,就只會被人看做是熱愛COSPLAY的少女啊。”

  “呃嗚”

  雪菜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因無法反駁而沉默了。

  拉拉隊的制服,加長超現實設計的銀槍。看到這樣穿著的中學生,誰會想到她是特務機關下屬的攻魔師呢?因為被誤解成COSPLAY少女而露出不滿表情的雪菜,放棄了對女學生的追趕。

  古城苦笑著觀察雪菜微妙的變化。

  “我說,姬柊的這衣服難不成是——”

  “我是試衣服試了一半的時候跑出來的。所以能別再這麼盯著我看麼。”

  雪菜按著裙角,翻著眼珠瞪著古城。因為裙子太短,所以稍稍動一下就可能會走光。

  “你不是穿著安全褲嘛”

  “那也不能讓前輩看到。你的眼神太下流了”

  “太過分了吧,喂”

  古城覺得雪菜也太不講理了,歪了歪嘴。不過穿著這麼害羞的衣服過還來幫助古城,怎麼說都應該感謝她才對啊。

  “嘛算了、總之,多虧你才得救了”

  “不。反正是我的任務。”

  雪菜用和平時一樣冷淡的語氣說道。這回答和古城預想的一樣,他無奈的吐了吐舌。

  “還還有,這件衣服跟你很搭”

  “誒?!”

  一瞬間,雪菜的臉像爆炸一樣被染紅了。她慌亂地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臉上露出不知是害羞還是生氣的表情,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聲“謝謝”。至少看起來還是挺開心的。古城看著她跟小狗一樣的反應,覺得真是有趣啊眺望著她。

  女孩子如果穿著和平時不一樣的衣服的話一定要會誇獎。這是凪沙平日裡的口頭禪。雖然古城只是忠實地順應了她的話而已,但是今天能看到雪菜這樣的表情,看來嘴上煩人的妹妹的忠告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剛才的摺紙你說是用來送信的法術吧。”

  就在雪菜驚慌失措的時候,古城把目光移到地面上。在長椅四散的殘骸中有什麼東西落在裡面。雪菜好像終於恢復過來地點點頭,

  “是這樣沒錯的”

  “那這應該是給我的吧”

  古城一邊說一邊把一封嶄新的信撿了起來。印著金箔的豪華信封上蓋著銀色的封蠟。

  看到封蠟上的印章,雪菜的表情僵硬了。

  “這個刻印難道說”

  “姬柊?”

  看到雪菜動搖的樣子,古城困惑地問到。

  “你知道這封信從哪裡來的嗎?雖然我也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嗯但是這不可能啊”

  雪菜一邊說一邊咬緊了嘴脣。封蠟上的刻印是蛇和劍的圖案。雖然感覺很高貴,但這設計卻總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

  兩個人一邊看著信封,古城一邊等著雪菜繼續說。

  “——古城?”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古城的名字。

  聽到古城他們的聲音,那人從大樓的陰影中悠然地走了出來。是個美麗臉龐的女學生。古城和雪菜嚇了一跳,迅速地對視了一下。

  “你在這種地方吵什麼啊。等你半天你都不來練習所以我出來找你了啊。把我一個人丟在那種情侶時空裡你膽子還真大啊”

  “淺,淺蔥?”

  讓古城一下襬出一副啞然表情的原因是,是她身上穿著的衣服。

  無袖的上衣和超短的純白網球裙。雖說是羽毛球的制服並沒什麼奇怪的——但是,如果是正式比賽就算了,僅僅是球技大賽的練習而已,這一身也暴露指數也太高了吧。

  淺蔥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那裡的古城和雪菜。然後,

  “那封信,是什麼?”

  “誒?”

  聽到她冷靜的聲音,古城才終於瞭解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為了掩人耳目,放學後在體育館後門見面的一對男女。

  他們手上還捏著一封非常華麗的信件。看起來好像是古城他們其中一方正要遞給對方一樣——

  從客觀判斷來看,這分明就是一場酸酸甜甜的告白場面啊。

  “我,是不是妨礙到你們了?”

  淺蔥露出僵硬的表情問到。不知為何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般。

  古城和雪菜,兩人同時猛烈的搖搖頭,

  “不,不是的。我和姬柊在這裡遇到是因為發生了沒預料到的事故是緊急事件,絕對不是在這裡交換書信,對吧,姬柊”

  “是,是的。這件衣服也是為了給班級應援,絕不是為了討好曉前輩的興趣的說”

  明明是在說事實,為何這麼不可思議地沒有說服力呢……古城自身也這麼想到被兩個穿短裙的女孩子夾在中間,本來不應該是很幸福的事嗎。

  淺蔥用沉靜的眼瞳看著還想繼續解釋的古城二人。像是要他們別再說了似的長嘆了口氣。

  “怎麼樣都行啦。反正跟我也沒關係。”

  她邊說邊微笑到。笑容裝的很完美,卻沒有淺蔥平時的那種感覺,是沒有感情的不自然的笑臉。

  帶著那人工性的假笑,淺蔥朝古城背後走去。

  “我,先回去了”

  “啊,喂,淺蔥!”

  無視了古城的話,淺蔥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大樓的陰影中。

  淺蔥生氣多少給古城了一點打擊,但他又像是事不關己地想著,這下完全被誤會了吶——

  “啊——混蛋。這下那傢伙一定會覺得抓住我的把柄了。不會又要讓我請她吃飯來當封口費了吧話說,她今天干嘛穿成那樣?”

  古城自以為明白了淺蔥離去的理由,抱著頭顧自苦惱著。

  而雪菜不知為何用責備的眼神看著這樣的古城,

  “前輩”

  她帶著嘆息地輕聲呢喃道。

  7

  男人正坐連鋼筋都突出來了的煞風景的房間一角。

  在這充滿寂靜的昏暗研究室裡,只聽得見冷卻扇的轉動聲音。室溫被調低到甚至能夠吹出的白霧來,是為了保護那如密林般埋設在房間裡的電子迴路而做的吧。

  中央的電子螢幕上羅列著不知哪國的奇怪文字。

  獨自一人盯著螢幕,男人像是有點不耐煩似的不停咂著嘴。這時——

  研究室的隔層,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打開了。

  隨著混亂的腳步聲,奇妙的三人組走了進來。

  有兩名穿著黑衣的高大男子。還有一名穿著綴滿花邊的連衣裙的年輕女子。她是個會被誤認為幼女,有著天真幼稚臉頰的女人。

  男人把椅子轉了過來,面向這三個不符場合的侵入者。

  “你們幾個想做什麼?這裡是第六級的機密區域。工作人員以外全都禁止——”

  就像自己的地盤被入侵了的猛禽一樣,男人用凶惡的眼神威脅著黑衣人。但是,這表情在下一刻就凍結了。因為發覺到了黑衣男子們拿出的身份證明。

  “——卡諾·艾魯凱米卡魯·因達斯托裡公司開發部,植村洋介就是你吧”

  黑衣男的其中一個以毫無抑揚的機械性語氣說道。

  黑衣人拿出來的身份證明上記錄的是,兼備護身用簡易魔法陣的五芒星。是負責特區警察局攻魔部國際魔導犯罪的國家級攻魔師才擁有的紋章。

  “植村研究主任。我們懷疑這個研究所內有違反魔導貿易管理法的物品。請你速速把所內所有的資料全部展示出來,並把全部物品上交檢查。”

  “貿,貿易管理法違反?”

  被叫做植村的男人,在額頭上冒出冷汗站了起來。

  “等一下。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這裡是研究古代文字解析的地方。也得到了管理局的許可。你們只要去問問總務部就——”

  “前幾天我們已經逮捕了克里斯托夫·加爾德修的一名部下。”

  另一名黑衣人一邊掏出手銬一邊威懾到。植村頓時嚥了口氣。

  “根據特區治安維持條例第五條規定,我們要再次將你逮捕。你所說的一切有可能成為法庭上對你不利的罪證。所以你最好注意的言行。”

  “嗚!”

  黑衣男把手銬銬上植村手腕。——當他們這麼想的瞬間,他的身體感受到了沉重的衝擊。

  相比起瘦弱無力的植村,黑衣人體格明顯健壯多了。體重大概有相差快40公斤了吧。但是,當植村揮出被抓住的手腕時,黑衣人瞬間被擊飛了,撞到旁邊的立柱上,吐出了苦悶的氣息倒在了地上。

  而植村在這點時間裡完成了變身。

  全身的筋肉都膨脹起來撐破了白色外套,撕開了金屬製的手銬。就像是有一種會根據感覺改變體細胞顏色的爬蟲一樣,植村依照自我意識改變了細胞形態。也就是獸人化。完全變成了一隻狼人。得到猛獸般筋力和順發力的研究員此時便化身為了一名可怕的狂戰士。

  另一名黑衣男迅速拔出槍指向了槙村,用嫻熟的動作射出了被稱為狼人殺手的銀銥合金彈。但是植村衝過彈雨擊落了黑衣人手中的槍,然後跳了起來。他想從開著的防火門那裡逃出去。

  “果然,是未登入的魔族黑死皇派的支持者麼”

  盯著植村的背影,穿洋裝的女人——南宮那月一臉無聊的低聲到。隨後她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阿斯塔魯特,稍微粗暴點也沒關係。把他給我抓起來”

  “命令受諾(accept)”

  站在防火門前擋住植村去路的,是藍色頭髮的矮個少女。

  宛若透明的潔白肌膚,水色的瞳孔。左右完全對稱的臉龐。是個作為生物氣息感覺十分稀薄的,如同妖精般的女孩。

  她身上穿的是,露著大片後背的圍裙。看到手無寸鐵的少女,獸人化的植村露出尖牙猙獰地笑了。

  “人工生命體!?想靠這種小鬼來阻止我嗎——!”

  “——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下一瞬,彷彿肉體被撕開一樣,阿斯塔魯特的背上,伸出了閃耀著七色光芒的翅膀。翅膀播散開的衝擊力扭曲了研究室內的空氣。這是擁有實體和質量的無比濃密的魔力波動。在近處感受到如此衝擊的植村頓時啞口無言。

  “什……!?”

  從少女背後長出的翅膀,變幻成了巨大的手腕。是覆蓋著虹色盔甲的泥腕。像炮彈一樣猛地朝狼人正面擊打過去。

  在巨大的轟響下,能聽到骨肉碎裂的聲音。

  一般人在這種威力下必死無疑。儘管如此,叫做阿斯塔魯特的少女看來還是手下留情了。植村勉強保持著原形,被擊倒在牆上慢慢滑落下來。

  “眷眷獸麼?!不可能為什麼人工生命體能操縱眷獸!?”

  植村一邊吐著血水,一邊說夢話似的自言自語著。

  阿斯塔魯特用那彷彿寧靜湖面般不帶情感的眼瞳低頭看著植村,用背後的手腕抓住了他。那巨腕的真實身份,便是被稱作眷獸的魔力聚合體。

  它們是來自異界的召喚獸,通過吸食宿主的生命來獲得實體化。如果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以外的生物去召喚,可能會被這種最可怕的使魔奪取生命力而死亡。

  但是眷獸擁有的戰鬥力非常強大。正因為能夠使役這眷獸,吸血鬼魔族中才最被人懼怕著。

  能馴服眷獸的,只有擁有無限“負”的生命力的吸血鬼——

  但是阿斯塔魯特是唯一的例外。“薔薇的指尖”,是由洛塔林基亞的殲教師為了某個目的製造出的人工眷獸。

  因為重傷不能維持獸人化的植村,恢復了人形後劇烈的咳嗽起來。黑衣人們乘機給他套上了金屬項圈。是能夠用微弱的電流控制神經,阻止獸人化的用具。

  “——南宮教官,十分抱歉。這次多虧你的幫助了”

  一邊按著折斷了的右手,一名黑衣人向那月道謝。那月打開了黑色的蕾絲扇子優雅地搖了搖頭,

  “不必客氣。反正出手的也不是我”

  說完又無趣似地哼了一聲。雖然是很高傲的語氣,但是因為其幼兒一般稚嫩的聲音,以及天生的高貴氣質而不會給人討厭的感覺。她的冷淡,看起來反而讓黑衣人們覺得很高興。這就是那月過人的領導能力吧。

  那月正盯著植村桌上散開著的幾張照片。

  是不知從哪裡的古代遺蹟裡挖出的石板的照片。

  石板上面刻著的,是和研究室螢幕上一樣看不懂的文字。但是,光看到這些文字排列從直覺上也能明白一些東西。

  上面的內容,隱藏著巨大到可怕的力量。

  “黑死皇派特地從西域運來的神祕物品就是這個嗎看來不是單純的古董實物現在在哪裡?”

  “——無法確認物件,可以確定已被運出該研究室”

  阿斯塔魯特平淡地回答了那月的疑問。人工生命體指的是,房間角落裡一隻金屬運輸箱。

  雖然是被上了層層魔法封印的特殊物件,但是那封印已經被打破了,裡面已經空無一物了。本應該在裡面的石板不知被誰拿走了。

  “來晚了,是這樣麼”

  那月不太高興的自問到,然後擡頭看向電子螢幕。

  看來植村是用自己公司的研究裝置來解析石板上的內容。但是解讀進度依然不完整,已經解讀出來的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單詞。當那月看到“納拉克瓦拉”這個名詞時臉上露出了險峻的表情。

  “見鬼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克里斯托夫·加爾德修”

  聽到她們對話的植村,就這樣躺在地上高聲大笑了起來。那,是渴望著摧毀世界的恐怖分子瘋狂的鬨笑聲。

  8

  曉古城漫步在了夕陽照耀下的海邊步道上。

  站在他身邊的是揹著吉他盒的雪菜。因為淺蔥還在氣頭上球技大賽的練習不能好好繼續,所以沒辦法只好先一起回家了就是這兒個流程。

  兩人順道往家附近的一家超市走去。因為最近凪沙忙於社團活動,所以都是古城他們代替她去買做晚飯的材料。

  “寄信的是阿魯迪亞魯公爵,迪米托裡葉·瓦托拉誰啊?”

  古城一邊走路一邊看著在體育館後面撿到的信封,困惑地問到。

  鋼鐵製的式神們留下的信紙,是今晚舉行的一場宴會的邀請函。就是在停靠於絃神港的遊輪上,好像要舉辦一場非常盛大的活動。

  信封上寫著的,確實是曉古城的名字。但是古城並不認識叫瓦托拉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邀請。這封邀請函只給人非常不祥的預感。

  “阿魯迪亞魯公國,是建構戰王領域的自治地之一。”

  雪菜語氣凝重地說明到。兩人這時剛好來到了超市門口,從自動門裡吹出的空調風讓人感覺非常舒適。

  古城來到入口放購物車的地方,拿起一隻購物籃放在購物車上反問到,

  “戰王領域?”

  “是位於東歐的夜之帝國也就是第一真祖的支配地。第一真祖‘忘卻的戰王’你應該知道吧”

  “名字倒算是聽過。是那個傳說能控制七十二頭眷獸的吸血鬼霸王……吧”

  對那令人不可置信的頭銜,古城自己說出來都有點驚呆了。

  要知道真祖級別的吸血鬼所操縱的眷獸,可是能輕易摧毀一兩座城市的真正的怪物啊。就算聽人說能操縱這樣的怪物幾十只,也會因為其規模之過大而令人無法反應過來。所以不得不懷疑這樣的生物真的存在嗎這種感覺。

  雖然說正這麼想的古城才是被那第一真祖放在眼中的世界最強吸血鬼的人的說——

  “據說人類和魔族能夠締結讓彼此共存的聖域條約,也是因為有戰王的協助才實現的。沒有他的話,剩下兩位真祖的交涉也不會成功。即使是同為真祖,戰王領域也是具有壓倒性戰鬥力的最古老的夜之帝國啊。”

  雪菜像是為了責備毫無緊張感的古城一樣訴說著第一真祖的可怕之處。古城沉默地聳聳肩。總之現在的問題並不是‘忘卻的戰王’本人。

  “……那麼,這個瓦托拉,就是那個第一真祖的臣下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既然是自治地的君主也就說明他是貴族,也就是第一真祖的直系血親,都是純血的吸血鬼。”

  “是麼。”

  根據凪沙給的便條,古城把蔬菜水果丟進了購物籃裡。食材是古城,凪沙,還有雪菜三人份的。這是在凪沙知道雪菜一個人生活後,每天強硬邀請她來吃晚飯的結果。

  吃飯時有了說話物件的凪沙每次都情緒高漲。而因為有雪菜代替自己聽妹妹廢話,所以古城也是深表感激。本來雪菜的目的就是監視古城,所以對她而言也不是什麼壞事。就這樣三個人意願就莫名地達成了一致,不知從何時開始雪菜去曉家吃晚飯就變成家常便飯了。

  “那樣的大人物,為什麼會到絃神島來呢?那個洋蔥買太多了吧喂”

  “不可以挑食哦。我覺得他沒準就是為了前輩而來的”

  “不會是因為我是第四真祖吧?”

  “也沒有其他理由了吧比起這個,前輩,下次請你可別再偷偷把青椒放回去了,又不是小孩子……”

  雪菜一邊嘆氣,一邊把古城討厭的黃綠色蔬菜放回籃子。這兩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像新婚夫婦一樣開心地來買東西。反而自認為只是在討論重大事件罷了。事實上古城和雪菜的關係,在店員和附近鄰居眼裡已經被傳的風生水起了。“同居中麼?”“不是兄妹嗎?”“好像還和另一個女孩子一起住”“這難道說是三個人一起——”,當然他們本人是完全不知情。

  “為什麼歐洲那什麼地方的吸血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又確認了一遍信封上的署名,古城疑惑地自言自語。

  雪菜好像感覺到了責任感一樣嘆了口氣,

  “我想可能是前幾天洛塔林基亞的殲教師事件,讓他們得知了前輩的存在。畢竟前輩大大咧咧地燒燬了那一整條街嘛”

  “不是我乾的啊!是眷獸那傢伙自作主張乾的啊!”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想世人不會那麼想的啊”

  “魂淡就算這樣,也不能成為那摺紙怪物襲擊我的理由啊。這傢伙難道是特地從海外趕來跟我打架嗎”

  想起了在學校裡遇到的鋼鐵怪物們,古城痛苦地呻吟了下。那時幸虧雪菜趕到,否則古城的眷獸又會暴走也說不定。以知道真祖的眷獸的危險性來看,算是相當粗暴的舉動呢。

  “這是宣戰預告麼”

  雪菜說了一個讓人不安的詞語。真祖作為夜之帝國的支配者,在國際法上是和一國的軍隊同樣地位的。即便是沒有自己的眷屬和同胞的古城也暫且不例外。

  “並不是絕對不可能的,總之不去交涉看看是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看來不管怎樣,都得迴應這封邀請函啊……”

  古城一邊說一邊開啟邀請函,看著上面的文字露出困惑的表情。

  雪菜發現了,奇怪地擡頭看著古城。

  “前輩?你怎麼了?”

  “啊,啊啊怎麼說,這裡寫著要帶同伴一起去呢”

  “同伴?”

  雪菜好像明白了一樣點點頭。

  “說起來,歐美國家的宴會通常都是夫婦或者戀人作為同伴吧”

  “這突然就給我出難題了嗎喂。單身的人要怎麼辦啊?”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找熟人代替嗎”

  “代替什麼的就算你這麼說”

  古城苦惱地撇了下嘴。要作為戀人的代理的話,就要一個年齡相親的家屬或者親密的友人,而且還要是異性——

  “吸血鬼的宴會自然不能帶凪沙去了,淺蔥又好像還在生氣,而且也不能再讓她捲入麻煩事件了”

  “是啊”

  雪菜很可愛地咳了一聲望向古城。

  “知道前輩的真實身份,又能應對危險狀況的人,也沒有什麼選擇餘地了吧”

  “也是呢”

  古城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很不情願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想讓她攪和進來還是拜託下看看吧,向那月醬”

  “哈,哈咦?”

  雪菜的眼睛嘩地瞪圓,整個人都石化了。古城並沒有發現這點只是不停地撓著頭。

  “雖然事後要我大大地報恩什麼的會很恐怖,不過這種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嘛,如果是她可愛的學生真誠請求的話,應該會願意跟我去宴會吧”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你會說出南宮老師的名字呢?”

  雪菜低聲問到。雖然表情沒有怎麼變化,字句裡卻好像有著帶電一般刺人的感覺。她不知為何好像是生氣了。

  “不是,因為她知道我的體質,又有攻魔師的資格,不是正好麼。雖然看起來太年輕(幼年)是個問題。”

  “知道前輩的身份,有攻魔師資格,年齡也正好的異性我想應該還有還有別人,應該還有別人啊。”【小夫:這裡不是打重了……就是重複的】

  雪菜冷淡地自言自語到。聽到這句話,古城終於明白了雪菜生氣的理由。

  “我可以拜託姬柊嗎?這樣不會給獅子王機關帶來什麼問題嗎?”

  “真沒辦法,這種時候,不盯著前輩才是問題呢我想”

  雪菜好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故意冷冰冰地說到。古城看她好像恢復了心情,不禁放心苦笑道。

  “這樣啊,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

  “不,因為監視前輩是我的任務……啊!”

  雪菜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說著,突然表情黯淡了下去。

  “姬柊?果然還是有什麼問題嗎?”

  “是啊這確實可能是個問題。我,沒有去宴會可以穿的衣服。”

  雪菜苦惱似地咬著嘴脣。盯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古城不禁笑出了聲來。雪菜憤憤地看著不停抖著肩膀的古城。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能笑出來呢?”

  “啊啊,不好意思。我在想你簡直和灰姑娘一樣啊。姬柊果然也還是會在意這種事呢”

  “是嗎,那如果我是灰姑娘,前輩就是壞心眼的姐姐呢”

  雪菜向古城投去冰冷的視線。古城略有點受傷地說,

  “就算不是王子,至少也讓我當個魔法師吧”

  “格林童話裡的灰姑娘中,壞心眼的姐姐據說是被削去了腳尖砍掉了腳跟,最後眼睛都瞎了呢。前輩也要小心點哦”

  “姬柊小姐穿什麼都會很可愛所以沒問題的……”

  古城努力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到。倒不是奉承,而是相當真心的想法。

  “裝的太明顯了,前輩”

  雪菜好像放棄似的嘆了口氣。然後氣呼呼地快步走了出去,古城連忙推著購物車追上去。

  買好東西的兩人,各自抱著袋子往家裡走去。

  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之下,街道逐漸被黑暗包圍了。離迪米托裡葉·瓦托拉指定的宴會開始時間,還剩三個多小時。餘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雖然說去商業街的話有能租衣服的店,但這個時間也不知道開沒開著。宴會用的禮服的話,凪沙估計也沒有,看來只有跟那月醬借了——”

  “南宮老師的服裝嗎那個我想實在是不能穿吧”

  雪菜按著胸口低聲說。確實不論是身高還是骨架,那月比小個子的雪菜還要更小一號。

  “但是”

  “都說不能穿了你還想說什麼?”

  差點說胸圍其實差不多的古城看到雪菜盯著自己只好保持沉默了。就在這種冷冷的氣氛中兩人來到了公寓門前。然後,

  “這是什麼東西?”

  看到郵箱裡有一張付款單,古城彎下頭。快遞用的櫃子裡放著一個包裹。有點莫名其妙但是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古城打開了櫃子。

  放在裡面的,是一隻長方形的紙盒子。雖然很大但是沒什麼重量所以應該不是炸彈之類的危險物品。

  看到盒子上寄送人那一欄,古城和雪菜大吃一驚

  “獅子王機關?”

  “誒為什麼會寄到前輩家裡來?”

  面對完全沒想到的人寄來的東西,古城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獅子王機關,是為了處理大規模魔導災害和恐怖事件,日本政府特設的特務機關。

  他們派遣雪菜來監視古城,也是為了保衛國家的安全——也就是說他們認為古城的存在,是重大的國家危機。

  而這幫人,特意送到古城家的東西。實在想不出會是什麼好東西。即使是作為獅子王劍巫的雪菜,看起來也沒被告知裡面裝著什麼。

  古城和雪菜嚴肅地對視了一下,好像做了什麼覺悟一樣把手放到盒蓋上。慎重地剝開包裝,屏住呼吸把盒子打開了。

  盒子裡,一塊充滿光澤的薄薄布料被工整地疊好了放在那裡。一看就是上乘材料。古城一瞬間懷疑的是,這裡面是不是蘊藏著什麼可怕的咒術。但是雪菜卻只是沉默地歪了歪頭。好像沒感到有危險。

  箱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張資料單,古城把它撿了起來。

  這時候雪菜把整塊布料拿起來。布料瞬間舒展開,原來是一條很有分量感的花邊連衣裙。疊在一起的附屬品帕拉帕拉地掉在地上。是帶胸墊的襯裙和絲質的內衣。

  “這是定製的宴會禮服一式?身高1米56,B76W55H78C60姬柊雪菜小姐,貨款已收取誒?”

  “哈?誒?啊?!”

  把明細單上的數字念出來的古城,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雪菜。

  滿臉通紅的雪菜,還有她手裡拿著的襯裙,再聯想了明細單上神祕的數字,古城終於知道雪菜為什麼會羞恥到顫抖著肩膀了。

  一股尷尬的氣氛瞬間襲來。覺得有點難堪的古城決定打破沉默。總之應該鼓勵她一下吧,古城望向了穿著制服的雪菜胸口,

  “那個C罩杯嗎。有點意外啊。恩,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就在這一瞬間,空氣好像凝固了面無表情的雪菜,全身散發出了伶俐而充滿殺氣的波動。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的古城,頓時像一具屍體一樣僵硬了。

  “在記憶被消除之前,你想說的就只有這句麼,前輩?”

  雪菜飄忽無聲地站起來,握著拳向古城問到。等一下,冷靜下來,要保持冷靜啊,古城拼了命地勸解道,

  “沒關係的,姬柊。這條裙子,連胸墊都給你好好準備了——”

  話還沒說完,雪菜一腳飛踢踹在古城的頭上。只聽到一聲悶響古城就昏死過去,雪菜低下頭看著,然後慪氣似的鼓起了嘴。

  9

  晚上9點多,古城換好了衣服步出自己的房間。

  他身上穿著三件套的宴會服。是獅子王機關寄來的包裹裡,和雪菜的裙子一起放著的。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看起來獅子王機關的人是想要讓古城他們要和‘戰王領域’的貴族們會面。

  雖然被莫名其妙的利用而有點不快,但是其它也沒有能穿去宴會的衣服。古城一邊用衣服是無罪的來說服自己一邊繫好領帶,扣著釦子往門外走去。接著——

  “古,古城君,這是什麼?這件衣服,是怎麼回事?”

  在起居室裡碰到剛洗完澡的凪沙,她看著古城瞪圓了眼睛。

  濡溼的頭髮,帶著紅暈的臉頰,還掛著水珠的面板,只裹著浴巾完全無防備的樣子。穿成這樣走來走去的凪沙(你這傢伙)才有問題吧,古城略有點無奈地說,

  “啊啊。其實我現在要去打工”

  把事先編造的理由說出來了。

  凪沙一瞬間呆滯了一下,然後驚訝的打量著古城的全身。

  “打工?就是說夜晚的工作?”

  “代替我那個操勞過度倒下的同學,就今天一晚上。那傢伙的雙親留下一億五千萬的債款人間蒸發了,如果我不代他打工,他就付不起重病姐姐的醫藥費了。”

  “是,是這樣啊……”

  連自己都覺得編過頭的假話,凪沙倒是意外地相信了。

  可能真的是這件禮服奏效了吧。要知道除了在酒吧這種地方打工以外,一般的高中生根本沒什麼機會穿這種衣服。

  “那沒辦法了。但是,不可以做什麼下流的事情哦”

  凪沙用不安的表情警告他。古城苦笑著想,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啊啊,沒事。絕對不會的。那不好意思你得一個人看家了”

  “嗯,我知道了……古城君也要小心”

  一邊跟開朗地招手的凪沙道別,古城一邊往門外走去。

  欺騙妹妹也是有罪惡感的,但是要去見戰王領域的吸血鬼這種事實在沒辦法直白地告訴她啊。從走廊下來,古城好像自我厭惡一般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古城旁邊好像傳來不知誰靠近的氣息。

  回頭一看原來是雪菜。她大概聽到了古城和凪沙的對話吧。雪菜望了望曉家的大門,鼓勵他說。

  “凪沙醬真是個好孩子啊”

  “嘛,俗話說越是誇張的謊話就越能讓人相信……呢……”

  一邊說一邊看向雪菜的古城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他被雪菜那與平時完全不同的衣服奪去了目光。【小夫:……妃比姐原翻譯“目光”翻成“眼球”……嚇死我了……】

  白底藍色裝飾的禮服裙。裸露的胸口雖然有點保守,但是從肩膀到背部則是完全暴露在外。薄薄的布料把雪菜的身形完全顯現出來了,華麗的花邊短裙下探出雪白又纖長的大腿、

  不愧是量身定做,跟雪菜真是極其地合襯。清秀可愛,又若隱若現的誘人衣裝。就連看慣雪菜這種美少女裝扮的古城,都傻了眼呆住了。

  “前輩?”

  雪菜眯起眼睛,警戒似地盯著古城。

  “啊,啊啊”

  “這件衣服……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不,完全沒有!誒?!等……幹嘛用槍指著我?!”

  看到近在眼前的槍尖,古城慌忙地收斂了表情。雪菜架著銀色的長槍,冷淡地看著古城,像在責備似的說。

  “對不起。我的身體感到了危險所以不自覺地就”

  “這,這樣啊”

  古城感到鼻子深處陣陣鐵鏽味而皺起了眉頭。

  雖然並沒有什麼自覺,現在的古城可是吸血鬼,吸血鬼種族有著恰如其名的危險衝動。

  無法抗拒地想把尖牙刺入別人的脖頸吸食血液的渴望——也就是所謂吸血衝動。

  而引發吸血衝動的扳機便是性慾。看到雪菜而興奮的古城,差點被可怕的吸血衝動奪去了意識。雪菜正是本能地發覺了這一點所以才拔出了‘雪霞狼’。古城佩服地想這就是劍巫的靈感吧。

  “前輩太容易被看穿了。一想下流的事情就會全表露在臉上”

  彷彿是讀懂古城的心一樣,雪菜帶著嘆息說到。

  “果然,背後……露太多了吧。布料那麼薄,裙子的長度也實在是……”

  “動起來方便不是挺好的。比起在戰鬥的時候裙子礙事要好吧”

  “……你用那種滿是下流的表情跟我說這些也……”

  “哪裡有了!”

  古城憤憤地嚷道。雪菜輕輕聳下肩,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把裙角掀了起來。

  “嘛沒關係。還好我把拉拉隊部借來的安全褲穿上了。”

  “還穿著安全褲啊?!”

  不經意間探下身去的古城,有點失望地說到。

  “前輩,你果然……”

  “不是,不是的。我真不是想偷看,只是覺得這衣服配上安全褲就是犯規啊,或者說是幻想被破壞了什麼的。你看,薛定鄂的貓也是因為生死不明才讓物理學家們牽腸掛肚呀”

  “雖然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清楚地瞭解了前輩對女孩子裙子下面的世界抱著相當的興趣了”

  “所以說不要再把槍指著我了!”

  被逼到牆角的古城發出了慘叫。

  “前輩你啊,真是的……”

  雪菜像是放棄了似地嘆口氣,靜靜地把槍放下。塞進了腳邊的箱子裡。

  她今天拿的不是一直揹著的那隻黑色吉他盒,而是一隻手提箱。這樣的話即使穿著禮服裙也不顯得違和。反倒是像去演奏會的古典樂手。然後,

  “這件衣服……真的不奇怪嗎”

  把箱子收好站起來的雪菜,突然擡頭看著古城,小聲問道。

  “完全不會哦。很適合你”

  “真的嗎”

  聽到古城的回答雪菜淡淡地點點頭,朝電梯走了過去。頭髮飄起來露出的脖子染上了紅色。看來是害羞了呢。

  看到雪菜頭上的髮飾古城歪過頭來。十字架形狀銀色的髮夾。那不是獅子王機關送來的包裹中的東西。沒什麼私人物品的雪菜居然會有這樣的首飾,這確實非常稀奇。

  “姬柊,這個髮飾——”

  “誒……”

  雪菜驚慌地用手遮住頭。露出了小孩做惡作劇暴露了一樣的表情。

  “這個……難道很怪麼?”

  “不。很適合你”

  古城的回答和剛才一模一樣。這次雪菜終於發自內心開心的笑了。

  “只是我還在高神的森林的時候,紗矢華桑……我的室友送給我的”

  “室友?那孩子和姬柊一樣也是劍巫嗎?”

  古城略帶興趣地問到。

  高神的森林是直到上個月為止雪菜就讀的全寄宿制女子學校的名字。

  但這學校的正體,是獅子王機關下屬攻魔師的教育機構。據說雪菜就是在那裡修行,練就了劍巫的能力。所以跟雪菜一起生活的少女,一定也不是和咒術無關的普通人。

  “雖不是劍巫,紗矢華桑也是獅子王機關的攻魔師”

  雪菜的回答和古城想的如出一轍。她帶著點得意地繼續說。

  “因為她比我大一歲,現在已經離開高神的森林,正式開始接任務了。”

  “是麼……關係很好吧”

  雪菜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是啊。就像親生姐姐一樣。即使美人又很可愛,性格也好,是個讓我自豪的室友呢”

  “我也有點想見見了啊”

  古城無心地說出感想。那瞬間,雪菜臉上浮起一片陰霾。摸了摸頭上的髮夾,她輕聲自語。

  “前輩還是不要見她比較好……也許會小命不保的”

  10

  阿魯迪亞魯公迪米托裡葉·瓦托拉的郵輪,就停靠在港灣區的大棧橋那裡。是一艘遠遠望去都顯得異常豪華的大船。

  宴會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可以看到大量的賓客們從扶梯上去,進入遊輪當中。

  “……海神的墳墓……嗎。真是惡趣味的名字”

  擡頭看到刻在船身上的船名,古城看呆了似的說道。但在與其不詳的名字相反,打著聚光燈的船體,正在向夜空炫耀著它如宮殿般華麗的威嚴。

  “這居然是私人所有物……戰王領域的貴族到底是多有錢啊”

  “我想他們用這種方式誇耀自己的權力,也是目的之一吧”

  雪菜用冷靜的口吻說到。

  “雖說吸血鬼不能越海是迷信,但他們的能力在海上確實是會受到限制的。然而夜之帝國的貴族卻堂堂正正地坐船過來,就這樣也是對訪國的一種示威啊。即使這只是一艘民用船隻而不是軍艦”

  “這樣啊……原來並不只是喜歡才弄那麼華麗麼”

  古城的心情變得稍有些沉重,他再次擡頭望向藍白的船體。

  作為一艘民間用船,‘海神的墳墓’上並沒有武裝。但是,這艘船的主人,是吸血鬼的貴族。他們召喚的眷獸,擁有能和最高階航空母艦匹敵的戰鬥能力。也就是說今夜的絃神島,就等同於沿岸停著夜之帝國的軍艦一樣,處在間不容髮的狀況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吧,能乘上‘海神的墳墓’的,大多都是在新聞中經常看到的人。重要的政治家和經濟界權威,政府和絃神市的要員等等。

  既然宴會的主辦者是戰王領域的貴族,那這種程度也沒有什麼不自然了。但是,

  “——只有我們兩個完全格格不入呢”

  到這裡來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古城感到了一絲不安自言自語到。

  仔細想想,這封邀請函,也有可能是什麼人為了欺騙古城而偽造的。因為邀請函送來的時候的狀況便是那樣,所以古城的憂慮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但是雪菜卻無奈地擡頭看著正那麼想的古城,

  “不是的,第一真祖的使者來到這座島,最先應該去打招呼的,就是支配這裡的第四真祖。前輩可是這次宴會最重要的客人哦。所以請你再坦蕩點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管這麼多啊。我只是一介高中生罷了!”

  古城弱弱地反駁道。都是周圍的人自說自話把他當真祖,但是古城自己在幾個月前還是一般的人類而已。即使被帶到這種場合來,也是依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才好的。

  給人檢查完邀請函進入船內,那種不合時宜的感覺更強烈了。燦爛奪目的燈光和各類豪華料理。還有聚集在會場裡的看來挺偉大的大人物們。像古城這樣小夥子走在路上也只會引來像看路邊石子一般的眼神。

  “那麼……把我們叫來這裡的人在哪裡呢?”

  古城一邊環視著這讓人有些呆不慣的會場一邊嘟囔。

  會場的空間大到讓人無法想象這是在船的內部。來賓也輕鬆超過了五百人。要在這中間找出未曾蒙面的第一真祖的使者,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但是另一方面,踏上這艘船之後,古城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和籃球比賽開始前的激動有點像。恐懼而歡喜,危機感和興奮感融為一體般舒爽的緊張感。那是察覺到有擁有強大力量的同胞接近,全身神經都變得異常敏銳的感覺。這是作為吸血鬼的古城的“血”——也就是棲息在血液中的眷獸們,因感受到強敵的到來而不斷翻騰。

  給予他這種興奮感。“戰王領域”的貴族肯定就在附近。

  “在上面。阿魯迪亞魯公恐怕是在外面的甲板——”

  彷彿是證實古城的預感一般。雪菜擡頭說道。她像古城一樣,通過劍巫的靈視察覺了迪米托裡葉·瓦托拉的所在吧。

  “甲板……嗎。要怎樣才能走到哪裡呢?”

  “走這邊,前輩”

  雪菜指了指會場角落的樓梯,然後混在賓客當中走了過去。

  她轉過頭向慌忙追來的古城伸出了手。古城沒有任何疑問地想要回握住。

  就在那時,一道銀色的閃光帶著殺氣朝著古城射去。

  “——哈!”

  “嗚哇!?”

  古城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眼前掠過一把尖銳的叉子。

  握著叉子的是一名年輕少女。雖然身高接近一百七十公分,但是看起來就十五,六歲的樣子。栗色長髮,雪白的肌膚。惹人注目的優美臉龐。苗條的身材與身上的旗袍式禮服非常合稱。

  “失禮了,一不小心就手滑了”

  長髮少女用壓根就不帶歉意的表情說到。而古城帶著怒意盯著她,

  “如果是手滑的話,麻煩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把叉子往別人手腕上刺下來啊……話說,剛才你好像還大叫了一聲吧?!”

  “那是因為,你想用滿是下流性慾的手去碰雪菜啊,曉古城”

  “啥……?!”

  少女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對此古城驚訝地看著她。而少女反手握住叉子,冷冷地盯著古城。

  和當初剛遇見雪菜時的感覺有點像,但明顯這次攻擊性更強。好像稍微露出點破綻,就會被不由分說地襲擊。

  “你是誰啊?”

  古城困惑地向少女問道。周圍的賓客們也察覺了這裡不尋常的氣氛開始低聲議論起來。雪菜隨後也走了回來。

  “——紗矢華桑?!”

  插進互相盯著的古城他們中間的雪菜,叫出了目瞪口呆的長髮少女的名字

  就在那瞬間,叫做紗矢華的少女產生了戲劇般巨大的變化。就想是堅硬的花蕾開放一般,臉上綻放出絢爛的笑容,全身散發的殺意波動,也迅速變成了充滿愛意的氣息。

  “雪菜!”

  長髮少女氣勢滿滿地抱住了雪菜。簡直就像是達成了奇蹟的再會一般,像是在看關係很好的姐妹一樣啊。紮成馬尾的長髮,就像小狗的尾巴似的搖動。

  “好久不見,雪菜。過得好嗎?!”

  “嗯,嗯啊”

  和紗矢華如此突然的再會,讓雪菜有點些微的困擾。比起見面的歡喜還是驚訝更多一點。但紗矢華完全不在意雪菜的反應,把臉埋在雪菜脖頸那裡蹭啊蹭,

  “啊啊,雪菜,雪菜,雪菜……!居然在我不在的時候被強迫去監視第四真祖什麼的,真是太可憐了!獅子王機關執行部怎麼能對我的雪菜如此殘忍!”

  “那,那個……紗矢華桑……?!”

  “但是,已經沒關係了哦。這個變態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我會立馬抹殺他的。不管是從生命意義上還是從社會意義上……”

  “等……紗,紗矢華桑……這果然還是有點……呀”

  “喂”

  古城對著緊緊黏在雪菜身上的紗矢華後腦勺,叩下了一記手刀。紗矢華呀的發出一聲悲鳴,被嚇到一樣地跳開了。

  終於被放開了的雪菜,鬆了口氣繞回古城背後。

  紗矢華摸著被打痛的後腦,狠狠地盯著古城,

  “你幹什麼啊。別碰我啊!第四真祖!不,是變態真祖!”

  “誰是變態了?!別隨便改稱呼啊!‘第四’和‘變態’,壓根就沒諧音到會念錯吧!”

  古城怒吼著反問到。紗矢華哼了一聲,粗暴地說,

  “是啊。真是失禮了,大變態真祖。總之為了不讓雪菜跟你呼吸同樣的空氣,所以希望你半徑5米以內不要靠近呢。還有,你那下流的眼珠快給我挖掉。雪菜被你看著都會被汙染的”

  “挖你妹啊!你到底是想幹嘛啊。突然跑出來說些有的沒的”

  “別靠過來。真噁心”

  紗矢華大叫著把叉子對著古城威脅道。

  古城一邊憤慨地想著這女人真失禮,一邊回頭看向雪菜,

  “紗矢華,應該就是姬柊剛才說的以前的室友吧?”

  “……是的”

  雪菜有點抱歉似地看著古城點點頭。好像是要阻攔他們的對話一樣,紗矢華從旁邊插進來,

  “煌阪紗矢華。是獅子王機關的舞威媛哦,蠢貨古城”【小夫:這裡“蠢貨”日文“あほつき”與男主的“曉”字日文“あかつき”互為諧音】

  “是x·i·a·o曉啊!不要像是故意一樣讀錯啊!”

  古城也不耐煩似地怒吼道。

  不可思議的是,這邊都引起那麼大騷動了,宴會上的客人們也絲毫不在意的樣子。看來是雪菜偷偷用了驅人的法術。

  “舞威媛是什麼?跟劍巫不一樣嗎?”

  古城又向雪菜問到。雪菜輕輕搖頭,

  “兩種都是攻魔師,只是修行的技能不一樣。”

  “技能?”

  看到皺著眉頭的古城,紗矢華得意地放言說。

  “舞威媛的真髓是詛咒和暗殺。也就是說,抹殺像你這樣糾纏雪菜的變態,就是我的使命”

  “壓根就沒有糾纏啊!真要說的話,被糾纏的人是我啊!”

  “你幹嘛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啊?!我才沒有羨慕呢!”

  “我又不是說出來讓你羨慕的!”

  激烈爭執的古城和紗矢華互相盯視著。雪菜用手蓋住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紗矢華桑怎麼會在這裡呢?你不是在外事科負責多國籍魔導犯罪嗎?”

  “現在也是哦。我來這裡是執行任務的”

  彷彿在說別人的事一般,紗矢華用優雅的語氣回答。雪菜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任務?”

  “和你一樣哦,雪菜。監視吸血鬼。為了不讓阿魯迪亞魯公給絃神市的居民帶來危險而監視他就是我的任務。現在是受他所託,來給你們帶路的。”

  聽了紗矢華隨便的說明,古城終於瞭解了事態狀況。

  就跟雪菜來到絃神島監視古城一樣,紗矢華也是受命監視瓦托拉才來到了船上。為了在瓦托拉製造了什麼危險事件的時候,將其抹殺掉。

  但即便算如此,也無法成為她突然拿刀子想刺古城的理由。

  “算了。那趕緊帶我們去吧”

  “你不說我也會帶你們去的。所以你能不能趕快去死”

  “誰要死啊!”

  焦急怒喊的古城邊說邊跟在紗矢華身後上了樓梯。跟在最後的雪菜有點擔憂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看著紗矢華端莊的背影,古城只有失望地嘆氣。

  她說是她是受了瓦托拉之命,帶他們過去。

  如果是這樣,那早上讓那兩隻送信的式神攻擊古城的,也是她吧。倒不是說有什麼特殊的目的。只是單純地對古城的騷擾而已。

  紗矢華多半是對雪菜抱著親姐妹般的深厚感情。所以在她眼裡的古城,就是讓雪菜陷入危機的邪惡吸血鬼。

  這樣一來,如果古城吸了雪菜的血的事暴露的話,紗矢華會有怎樣的反應真是想想都恐怖。雪菜擔心古城小命不保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對古城來說真正的威脅並不是紗矢華。

  古城體內“血”的悸動越來越激烈了。他體內流淌著的真祖之血正在告訴他,擁有強大力量的吸血鬼正在接近。

  對方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古城都不清楚。在真祖之間有締結休戰協議,但這協議對公式上並不存在的第四真祖恐怕並不適用。根據交涉內容,最壞的結果就是在這裡發動戰爭了。

  戰王領域的貴族。真祖親屬子孫的純血吸血鬼。雖然不及第一真祖,卻有跟他相近的戰鬥能力。

  而相比起來古城雖被稱作第四真祖,可幾乎無法使用好他的能力。所以要是真的打起來可說幾乎沒有勝算。

  重新被不安和困惑包圍的古城走上了甲板。

  漆黑的海面,夜空下,巨大的甲板一角站著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穿著純白外套的美麗青年。修長纖細的身材,完全感覺不到威嚴感。

  一頭金髮隨風飄搖,青年轉過頭用碧藍的眼瞳看向古城。

  剎那間,他全身被純白的閃光包圍了。

  “——前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雪菜。他迅速從樂器箱裡拿出長槍,往古城身前衝去。而為了保護雪菜的紗矢華也立刻動起身來。

  但是,雖然她們如此機敏,也沒能防住純白的閃光。

  穿外套的男人放射出來的光芒,其實質是閃耀著光芒的炎蛇。那是包裹灼熱高溫的吸血鬼的眷獸。而如同流星般的速度襲來的眷獸讓古城措手不及。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唔……呃……!”

  然而反應過來的不是古城,而是棲息在古城“血”裡的眷獸。古城全身被炫目的雷光包圍,散發出了雷電迎擊炎蛇。

  那是第四真祖召喚的,十二隻眷獸之一。也是古城唯一馴服的眷獸,“獅子的黃金”的雷槌。它替代了呆滯的宿主,防禦了敵人的攻擊。

  如果胡亂的解放它的話,這是不用說這艘船,連港口周圍一帶也能完全破壞的巨大力量——不過,彷彿天災般的獅子眷獸,這回,好像也冷靜地停下來了。

  純白的炎蛇消散的同時,古城的閃電也消失了。

  “好……危險!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被燒焦的甲板和炙熱的空氣。好不容易從巨大魔力對抗的餘溫中回過神來的古城嘟囔到。這時,突然想起來零落的鼓掌聲。

  拍手的正是傳白衣的男子。看起來他對古城防禦住了自己的攻擊,反而感到很愉快。

  “哎呀哎呀,幹得不錯。果然這種程度的眷獸是完全不能傷到你的啊”

  男子輕鬆地說道。毫無緊張感的天真的聲音。

  古城保持重心壓低的姿勢盯著對方。

  在對方輕蔑的態度下隱藏著的巨大力量。古城的肉體察覺出了這一點而發出了警告。炎蛇只是他力量的鳳毛麟角罷了。如果他真心要解放眷獸的話,“獅子的黃金”能否抵擋住呢——

  感覺到一絲戰慄,古城緊緊凝視朝他走來的男人。

  但是接下來這男人的動作卻出乎了古城的意料。

  他走到古城面前單膝下跪,恭敬地行了貴族的禮節。

  “對我用如此失禮的方式驗證您的武威。忠心的表示歉意。我的名字叫做迪米托裡葉·瓦托拉,吾等的真祖‘忘卻的戰王’賜予了我阿魯迪亞魯公爵的封號。今夜您尊貴的到來是我最高的榮幸——”

  聽到他流利的發言,倒是古城有點驚慌失措了。

  收起銀色長槍的雪菜,還有紗矢華都呆站在那裡。

  “就是你嗎,迪米托裡葉·瓦托拉,把我叫到這裡來的人?”

  古城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瓦托拉微笑地擡起頭。那是和藹可親又狡猾至極,惡作劇一樣的微笑。

  “就算是,初次見面吧,曉古城。不,焰光的夜伯——我深愛的第四真祖喲!”

  瓦托拉說完就對古城表達了愛意。然後像是歡迎他似的張開了雙臂。紗矢華搖搖頭想,果然變成這樣了嗎。而雪菜也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哈咦?”

  被那些話搞得摸不著頭腦的古城,無力地呢喃到。

  這就是“第四真祖”曉古城和阿魯迪亞魯公爵迪米托裡葉·瓦托拉的,從某種意義上的,命運的相遇。

  11

  “誒?你就這麼逃跑了嗎?”

  電話線那頭,是青梅竹馬無奈的聲音。

  躺倒在床上的淺蔥,呆了一下又暴跳起來。

  現在剛好是午夜零時。在看慣了的房間,身上只穿著無袖背心和內褲,是不怎麼能給人看見的裝扮。還冒著溼氣的剛出浴的頭髮,被裹在浴巾裡。

  “也……也不是逃走啊。只是覺得突然就氣上頭什麼的,不想再跟個笨蛋一樣站在那裡了什麼的”

  在煲電話中的物件是矢瀨基樹。兩人因為認識了很長時間,所以對彼此沒有戀愛感情,但是卻是能推心置腹的珍貴的摯友。本來是想對球技大賽發發牢騷而打的電話,但是不知何時開始就變成對古城的抱怨了。

  “中學部的轉校生用拉拉隊服來進攻確實也沒有料到啊,但你也穿著短裙,從戰鬥力上來說也是不相上下才對吧。而且從意外性這點來說,你還更勝一籌呢”

  “戰鬥力……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到矢瀨揶揄的口氣,淺蔥焦躁地反問。是啊,矢瀨這樣想了想,

  “為了爭奪古城的所有權,女人之間沒有仁義可言的戰爭?”

  “才不是啊。古城想跟誰交往,跟我都,沒,沒關係啊”

  “我可沒看出來呢”

  矢瀨難得認真地說到。淺蔥低聲說,煩死了啊。

  “我只是不喜歡那笨蛋偷偷摸摸地做什麼事而已。他想跟叫姬柊的孩子交往那就光明正大交往好了。瞞著我們才叫人生氣啊。搞得那麼見外”

  矢瀨用意外的語言迴應了想得到認同的淺蔥。

  “但他們說不定並沒有交往,不是麼”

  “誒?”

  “你看啊,如果古城真的只把你普通朋友,又有什麼理由要隱瞞和姬柊醬交往的事實呢”

  對於矢瀨出人意外理性的發言,讓淺蔥不禁默認了。

  “嗯……嘛。我反而應該自豪麼”

  “再說了,我可不覺得那傢伙有腳踏兩隻船的勇氣”

  “啊……不會的。那確實不會”

  這次淺蔥也立刻同意這說法了。對吧,矢瀨得意地繼續說道。

  “所以說,古城沒有理由對我們隱瞞和姬柊醬交往的事實。但是,他卻心事重重地跟姬柊醬兩個人偷偷行動……”

  “恩”

  “既然這樣說得通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什麼?”

  “古城一定有什麼把柄在那轉校生手裡”

  “哈,哈咦?把柄?”

  矢瀨出人意料偏轉的推理讓淺蔥驚訝地不知如何迴應。但是矢瀨又用很認真的語氣繼續說,

  “是啊……比如什麼不可告人的羞恥祕密被知道了於是受到威脅之類的……你有想到什麼嗎?”

  “這麼說來……確實那傢伙和轉校生在一起的時候舉動很可疑”

  想到古城近來的態度,淺蔥嘆了口氣。儘管都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但如果那是被姬柊雪菜威脅的結果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了。況且雪菜自己也說了。她是來監視曉古城的——

  “吶。沒錯吧?”

  電話那頭傳出矢瀨得意的聲音。淺蔥不知怎麼地就有點生氣,【小夫:這傢伙明顯是在玩啊……】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啊”

  “嗯……總之跟她對抗,去誘惑古城看看怎麼樣?”

  “哈!?誘,誘惑什麼的,為什麼我要……?!”

  聽到矢瀨這不負責任的發言,淺蔥略顯狼狽地反問。但是矢瀨依然用認真的口吻說到。

  “喂喂,美人計不是收集情報的基本嗎。就是所謂的蜜色陷阱啦”

  “基樹……你,不知為啥感覺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嘛”

  “不不不,你說什麼呢。為了我重要的青梅竹馬,我可是比平時都要在認真地思考哦。古城也是,既然他跟誰都不談只是一個人在那裡煩惱的話,我作為朋友也很想為他出力啊”

  “是,是啊……作為朋友。充其量就是作為朋友呢”

  雖然知道矢瀨在策劃些很不靠譜的事情,但聽他那樣說淺蔥也難以反駁。不過要說美人計,自己和古城的關係到底要怎樣才能進入那種狀態,淺蔥感到一陣無解。要是那個遲鈍的男人要是能那麼容易就籠絡過來,淺蔥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那,我差不多該給緋稻小姐打電話了,這件事下次再說”

  矢瀨突然這麼說到,然後單方面停止了對話。緋稻小姐是指矢瀨暑假之前開始交往的年上女朋友的名字。

  “等……我話還沒說完呢……這就是你對重要的青梅竹馬的態度?!”

  淺蔥強烈抗議道,但是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淺蔥粗暴地把自己的手機扔到床上。

  “真是的,每個人都這樣……”

  淺蔥一邊發牢騷,一邊坐到桌子前。衣櫃裡塞滿了洋裝。雜誌和化妝品還有不少玩偶。淺蔥的房間和一般女孩子沒什麼兩樣。

  但是,唯獨這張桌子的一角有點不同。硬邦邦的業務用顯示器,支架式的並列PC組合。接近IT企業和大學研究室級別的電腦簡單地放在寫字檯上。真是不太常見的超現實場景。

  只有極少一部分朋友知道,淺蔥的特技是電腦程式設計。雖然不是自稱,她是被世人叫做“電子的女帝”的黑客。兼顧個人興趣和實際利益,她現在課餘以高額薪水在為絃神島上的企業和人工島管理公社工作。

  不過今天可完全沒有工作的心情。總之看下築島倫要是還醒著就再跟她抱怨幾句好了,於是淺蔥打開了MSN,發現了一通沒見過的郵件。

  發件人是KanouAlchemicalindustry公司。也是位於絃神市內淺蔥去工作過好幾次的大型企業。

  但是,這並不是拜託工作的郵件。上面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請求解讀——”

  “這是什麼?好像也不是病毒郵件……”

  淺蔥歪著頭,打開了附件裡的檔案。

  顯示出來的,是不明所以的奇怪文字。非常複雜的語言體系。打破了理論配列。和現今地球上存在過的任何一種民族的語言都不一樣。但是和使用魔法或咒術的咒文也不一樣。不論是語言學家,或者魔術師集團,想要解讀都是很困難的。但是——

  “謎語?想要用這個跟我挑戰,膽子真大啊”

  淺蔥愉悅地呼了口氣,面向顯示屏。

  黑客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因為人類的存在而產生的文字序列。所以普通語言學研究是絕對不可能解讀的。

  這是非人類的物種製造的語言。為了操控現在的人類並不知道的特殊結構所用的命令體系——也就是程式。

  為了逃避麻煩的現實。同時也受到純粹求知慾的驅使,淺蔥開始埋頭解讀這串文字。把奇怪的文字解體,翻譯好的文字顯示了出來。

  “納拉克瓦拉……?”

  望著顯示屏上的單詞,淺蔥淡淡地念道。

  絃神市“魔族特區”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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