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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lePlay三重殺的助惡郎(第一卷)》第7章
  『我也針對這一點做了各種推斷。也許可以有助於搜查工作的推展,所以今天特地帶來一本推理小說。』

  ——清涼院流水『cosmic世紀末偵探神話』

  登場人物介紹

  蟲原桃生子[mushiharamonouko]——偵探。日本偵探俱樂部所屬。

  刑部山茶花[osakabesazanka]——盜賊。通稱Scarecrow。

  ◆◆

  事已至此,我已經沒有繼續對聰明的讀者進行任何說明的必要了。雖然世間常說,過剩的說明有時反而會影響到藝術作品的價值,但是與此同時,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這也是難以忍受的事實。

  但是,如果有人提問,我也會做出回答。畢竟我也是一個人,會想要向不特定多數的他人炫耀自己的成果。不,可以說這種想法,就是我最原始的動力。

  問候有些遲了。

  我叫刑部山茶花。

  雖然也有人叫我三重殺的案山子、TriplePlayScarecrow,實際上,我並不喜歡這兩個稱呼。因為,那並不是我自己報上的名號。我在預告狀的上署名只不過案山子這三個字而已。我並沒有想要人們在讀這個詞的時候加上註音,更沒有希望有人為其加上那種危險的修飾語。終究案山子只不過是一個記號。記號呼喚記號,在其基礎上再次呼喚記號。對寫文章的人來說,這種構造是不言自明的。對讀者來說,應該也會在很早的時期就明白這一切。

  所以。

  用刑部來稱呼我就可以了,因為——被海藤幼志捉拿歸案,本名被公佈的時候,將其隱瞞的意義也就消失了。骷髏畑百足在那張偽造的預告狀上的署名是刑部山茶花而不是案山子。在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很有心得。

  不愧是[作家]。

  說起來,推理小說的世界裡有這樣一句荒唐的川柳『人員大集合名偵探進行推理“那麼”開始吧』【名探偵一同集めてサテといい意思是名偵探經常做出“讓有關人員集合在一起,說了句“那麼”然後開始推理”這樣的事川柳五七五渣翻請過眼就忘】。不過我也沒有遵循這種做法的必要,我只是一個盜賊,而不是偵探。更不然妄稱名偵探。

  最近,就像骷髏畑一葉調查我的事情時所做的一樣,我試著在網上的搜尋引擎檢索了一下Scarecrow這個名字——檢索了一下Scarecrow這個記號。從得出來的結果推測,世間對我有著很大的誤解。而且盡是一些讓我覺得很不舒服的誤解。嘲弄權力,半分戲弄半分偷竊,終極的愉快犯——這些說法實在是讓我感到不滿。實在是受夠了。雖然可能這一切都是政府、當局、日本偵探俱樂部的情報操作的結果,但是反過來說,我太過獨善、太過自命不凡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應該盡到說明的義務。

  不,不對——

  說不定,我只是想要將其一切說出來。

  漂亮地完成一件工作以後人們都會變得能言善辯。

  如果這是時隔五年的大工作,便更是如此。

  啊——這也不對。

  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還沒有完成自己的職責。

  還沒有完全證明自己的存在。

  不能忘記。

  還不能忘記。

  雖然好像海藤幼志本人並沒有那個自覺,但他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名偵探。出自被他抓捕之人的我的口中的這句話肯定不會有錯。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時候,現在仍然感覺內臟一片翻騰。現在,京都站大樓已經完全在京都紮根。事到如今,已經沒法盜取了。每次這麼想,我就感到無比羞愧。再說下去的話,就會變成我的個人抱怨了——不過在那之後,關於我的越獄,海藤幼志並沒有任何的責任。因此,海藤幼志也並沒有為此感覺不安定的不要。

  越獄後,我移居海外。

  說實話,我不再想與日本偵探俱樂部為敵了。日本被稱為犯罪發達國家已成為歷史,只要日本偵探俱樂部還存在一天,我就沒有未來可言吧——直截了當地說,我逃亡到了海外。

  乘貨船橫穿大陸,然後乘列車,最後我抵達了摩納哥。說餘生雖然還尚早,不過我過著悠閒的生活。

  小規模的盜竊雖然還在持續——但是在心情上,我已經隱退了。不過我並不清楚骷髏畑知不知道這一件事——不,恐怕他已經得知了吧。

  應該說他肯定已經得知了。

  如果他想要調查清楚的話那麼肯定就會達成他的目的。

  [即便日本偵探俱樂部或者警方做不到]——骷髏畑也是有可能的。除他以外,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執念深重的男人。裡腹亭的事件幾乎全在他的計劃中,想到這一點便不用多加解釋了吧。

  只是——

  只有一點。

  沒錯,如果要在這之上補充一點的話——他也好,我也好,在自己的事情上都十分執著,可以說到了偏執狂的程度——

  我最愛的就是我自己。

  更正確地來說——我愛著自己的所作所為。包括愛著自己的所作所為的這個行為在內。

  所以我——

  成功地儘早掌握了——骷髏畑百足向骷髏畑一葉、自己的女兒寄出了那封預告狀的情況。只要是會傳到日本偵探俱樂部的情報,就不可能會逃過我的眼睛。

  就如同骷髏畑百足掌握了我的情報。

  我也,掌握了自己的情況。

  決不會有任何疏漏。

  說到這裡,開場白已經有些太長了。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距離裡腹亭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要問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可以說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骷髏畑二葉的死亡被公開,她的作品銷量在短期內得到了提升。不過這也只是一時性的變化。骷髏畑一葉可能和編輯切暮細波一起正在寫什麼書。因為骷髏畑一葉這個作家很少公開自己的情報,所以無法完全這麼斷定——別枝新在那以後如何如何,我並沒有什麼興趣。無論那份忠誠心有多麼堅不可摧,只要其根基動搖了,隨後的結果也就顯而易見。事到如今,他應該已經不在裡腹亭了吧。

  還有海藤幼志。

  親愛的名偵探,海藤幼志。

  海藤幼志殺人事件——還沒有解決。

  明明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一班已經出動了三名偵探,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只是我的看法。

  對了——日本偵探俱樂部。

  現在,我正在日本偵探俱樂部本部大樓對面的小小喫茶店裡喝著紅茶。雖然完全無法和別枝新所泡的相比,但是也味有所值——骷髏畑一葉說的沒錯,紅茶是飲料,所以只要能潤口、能打發時間,也就足夠了。

  日本偵探俱樂部的本部大樓位於京都的河原町大道——京都市政府的斜對面。八層樓的建築物。由外國有名的設計師所設計,其精巧的造型讓我不由得產生了將其盜為己有的想法。

  不過。

  即便是我,也沒有無節操到那種程度。

  我是有節操的人。

  只不過——

  即便我是刑部山茶花,但是這樣從視窗望去而感到賞心悅目應該也是會被允許的吧。

  我——

  我正在等人。

  約好的時間是三點,所以如果對方守時的話,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來了。

  提著一個小小的手包,她走出了從日本偵探俱樂部的正門。

  她叫蟲原桃生子。

  日本偵探俱樂部的職員。

  頭銜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所屬,特別智慧盜竊犯罪S級擔當部的、部長助理。名義上雖然是偵探,不過實際上她處於偵探助手這樣的位置。

  部長助理——這麼說的話,應該還有印象吧。

  海藤幼志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所屬,特別智慧盜竊犯罪S級擔當部的、部長。沒錯,在日本偵探俱樂部裡,她便是立場上最靠近海藤幼志的人。

  和海藤幼志在個人關係上比較親近的偵探、或者說負責海藤幼志殺人事件的第一班偵探、或者說日本偵探俱樂部總部長——雖然我也曾經想過要找這些人。

  但是最後,我約了蟲原桃生子出來。

  可以說她是最合適的吧。

  與其說是約出來,應該說我以協助搜查的名義提出了見面的要求。這也沒什麼,畢竟我沒有說謊。我能助她一臂之力,她也能為我提供方便。互相幫助而已。

  至少——雖然我覺得自己必須盡到說明義務,但即便如此,果然我還是不願意親自進行說明。

  所謂的——中庸。

  無論是怎樣的炫耀,也只想以被動的形式來敘說。

  喫茶店的門吱吱作響。

  蟲原桃生子剛走近店裡,便形跡可疑地到處張望。好像是在找我。因為她的動作相當可愛,所以不禁想要再繼續觀察一會。但這麼做的話就會偏離我的本來目的。於是我舉起左手——

  「喂」

  打了個招呼。

  「在這裡」

  聽見我的話,蟲原桃生子露出了一副安心的表情,來到了我所坐的窗邊的位子。

  她露出了微笑。

  是向海藤幼志學習的嗎。

  說不定他們是親戚。

  「讓您久等了。是會津先生沒錯吧?」

  「不是——」

  當然,會津只不過是之前聯絡時所用的假名而已。雖說如此,我也擁有會津這個戶籍。所以即便是日本偵探俱樂部,也沒法看穿吧。

  「十分抱歉。其實我姓刑部」

  「欸?啊——」

  蟲原桃生子有些吃驚、

  「啊」

  ——確認著我的長相。

  我並沒有做過整形手術。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所以——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所屬,特別智慧盜竊犯罪S級擔當部的的部長助理、蟲原桃生子當然不可能不知道、TriplePlayScarecrow——

  完全一致。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你是——!」

  蟲原桃生子發出了叫喊般的聲音。

  「請冷靜一下」

  我極為冷靜地對她說。

  並非盛氣凌人,而是十分冷靜地對她說。

  「您這種程度的偵探碰上我也只會束手無策——您應該也明白的」

  「——嗚」

  「請安心——我並沒有在這裡挑起是非的打算。當然,如果您希望的話,我也可以將眼前的所有人全部虐殺殆盡」

  我看向窗外。

  視線中——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大樓也包含在內。

  「——明、明白了」

  「謝謝——我也不願意在京都的大街上做出沾滿血腥的舉動。[畢竟我還什麼東西都沒有偷]——蟲原桃生子小姐,請坐。首先——點些飲料吧」

  在我的催促之下,蟲原桃生子坐在了我的對面。然後向服務生點了一杯格雷伯爵紅茶。

  品味不錯。

  不過也有可能她只是看名字才會這麼選的。

  我也要求了續杯,在東西送來之前,餐桌上一片沉默。我沒有開口。這並不是在裝模作樣,而是不願意說到一半的時候被服務生打斷而已。我最討厭的就是自己的行為受到打擾。雖然這段時間對蟲原桃生子來說可能會很沉重,不過在這段沉默中,她好像也回過了神。紅茶送來之後,

  「請問」

  她先開了口。

  「海——關於我們班的海藤——有什麼可以提供的情報嗎?——」

  「沒錯」

  我點了點頭。

  在這種狀況之下,本應已經沒有什麼情報可言了。但是這位刑部山茶花親自提供的話,應該會是相當有分量的。

  雖說是助理——偵探也還是偵探。

  說不定,她將來會成大器。

  那麼就讓她多多積累一些有益的經驗吧。

  「您的閱讀速度——快不快?」

  「欸?」

  對於我的問題,蟲原桃生子有些不知所措。

  「閱讀——什麼?」

  「我是說——閱讀小說的速度。既然是日本偵探俱樂部所屬,那麼應該是精通於推理小說的吧?」

  「啊——算是吧」

  「那麼——請讀一下這個」

  我——

  將取出的原稿遞給蟲原桃生子。

  「量並不是很多——應該兩個小時就能看完。有話請在那之後再說吧」

  「——就算要我去讀……」

  蟲原桃生子完全不掩飾她的疑惑。

  果然她還太嫩了。

  「這是——什麼?」

  「對了——要說的話,就是海藤幼志殺人事件的重要因素——」

  我接著說了下去。

  「[骷髏畑百足老師的——最後的作品]」

  遺憾的是,蟲原桃生子的閱讀速度在平均值以下。偵探都很擅長讀書——看來這是我的誤解。回想起來,在推理小說這個範疇內,小說這種媒體已經衰退,電視劇、漫畫、動畫才是主流。像蟲原桃生子這樣年齡的女性,就算不習慣讀書,也是無可奈何的。

  讓人感到了時代的流動。

  步步逼近。

  至少,蟲原桃生子應該並不知道莫理斯·盧布朗這個名字。即便她知道,如果將魯邦說成羅賓,她也肯定不知道這其實是一個人。

  實在是悲哀。

  不過我也並沒有為此感到悲哀的道理。

  三小時。

  蟲原桃生子讀完原稿所花的時間。

  她——一臉不愉快的表情。

  看來,讀完原稿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應該不單純是因為蟲原桃生子讀書速度的問題。

  「這是——」

  蟲原桃生子問道。

  「誰寫的?」

  「之前已經說過了——是骷髏畑百足老師寫的」

  我回答。

  「如果你是問的是,經由誰的手寫出來,那麼答案是——我,刑部山茶花之手」

  「是你——」

  「如同文中所說,雖然骷髏畑百足老師本人希望由他的女兒、骷髏畑一葉小姐來執筆——但是她已經拒絕了。作為保險,就由不肖在下來負責完成了文章」

  不對。

  說不定——從一開始,骷髏畑百足就希望我刑部山茶花來執筆。骷髏畑一葉只不過是幌子——這是很可能的。

  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是否理解了真相——但我也實在不能說明那那個地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無可奈何。

  「——就單純的理解,把我當成作者也無妨。話說回來,有什麼感想嗎?畢竟我不像骷髏畑百足以及一葉、二葉老師,畢竟我不是小說家——不過,讓別人看了自己寫的文章以後,好歹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感想的——」

  「——很無聊」

  「哎呀。真是嚴厲的批評」

  而且——很勇敢。

  在我刑部山茶花面前,採取這樣的態度。

  「本來我是希望您能拋開外行人初次寫下的小說這一點來閱讀的——的確,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對百足老師那種濃縮厚重的文體的模仿」

  「我不是這個意思」

  蟲原桃生子回答。

  「就算不讀[這種東西],海藤幼志殺人事件的犯人是[你]——這一點也早就已經判明瞭。[骷髏畑二葉也是你殺的]」

  「說的也是」

  這是——理所當然的。

  最後,我也並沒有打算隱瞞這件事。

  「你——將趕往裡腹亭途中的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海藤幼志殺害——奪走了他的衣服和藍色ID卡——裝作海藤幼志,潛入了裡腹亭」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果然比起親自解謎,還是讓別人來更為輕鬆。

  因為會有一種將掌控全域性的達成感。

  沒錯。

  殺死海藤幼志的就是我。

  雖說實際上並沒有下殺手的必要——只要有他的藍色ID卡就足夠了,但是[一不留神]就殺了他。一不小心就犯了糊塗。

  假借我的名字,寄出盜取骷髏畑百足最後作品的預告狀的人——雖然最後證實是骷髏畑百足本人——但是之前我的確對此產生了興趣。所以,我才從摩納哥回到了日本。

  想要潛入裡腹亭的最深處,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身份是最方便的。日本偵探俱樂部不可能會對Scarecrow的預告狀無動於衷——而出動的偵探是海藤幼志,是和我體格相似的海藤幼志,可以說是幸運吧。

  嗯?

  這也不對。

  我並不是因為五年前的被捕而產生的逆恨才會將海藤幼志殺害的。這是天大的誤解。我並不是那麼氣量狹小的人。

  殺人這種行為,和小說別無二致。

  [殺、死,僅此而已]。

  當然——

  只要使用Scarecrow這個名字,海藤幼志也一定會出現。對骷髏畑百足來說,這也在預想之內——在計劃之內。

  因為這是一個重點。

  不用說,我和海藤幼志在體格以外並沒有相似的地方。畢竟和骷髏畑一樣以及骷髏畑二葉不同,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和警察手冊不同,因為日本偵探俱樂部的人基本上需要隱藏身份,所以藍色ID卡上並沒有附上照片。要騙過骷髏畑一葉和切暮細波是輕而易舉的。骷髏畑二葉和別枝新也是如此。

  其實在很早的時候,我就切斷了電話線。因為如果有人和日本偵探俱樂部取得了聯絡的話,就萬事休矣了。

  「骷髏畑二葉小姐也是——並不是單純的事故,而是你——下的手吧。即便[計劃本身]是骷髏畑百足所設計的——將其促成的,毫無疑問是你」

  「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然的話,就沒法解釋『收據』的存在了」

  蟲原桃生子回答。

  「因為一葉小姐和切暮小姐一直開著起居室的門進行警戒——能夠將『收據』放在二葉小姐床上的人,用消去法的話就只有別枝先生一個——但是別枝先生並沒有那麼做的理由。因為別枝先生和二葉小姐一葉,都是百足先生的人偶」

  「原來如此」

  我心情愉快地聽著蟲原桃生子的解釋。

  「那麼到底是誰放的呢——[是你]。只要在趕去地下的『不開之間』的門之前——放在那裡就可以了。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你在書齋和二葉小姐分手之後,去了她的房間——你[直接]唆使了她吧?讓她從通風口——前往地下」

  如果還有我能幫上忙的事,請不要顧慮儘管提出來。

  她——完全是一個人偶。

  讓人感到悲傷的、人偶。

  「大概,並不是為了殺她——而是為了讓她從內側開啟『不開之間』的門吧」

  「說得好像身臨其境一樣呢」

  「就算沒有證據也有根據——嚴密地來說,一葉小姐和切暮小姐也有放下『收據』的可能性——但是,有根據證明並非如此。二十五日的早上,一葉小姐、切暮小姐以及別枝先生帶著『收據』來到地下室——你看到他們之後,立刻對別枝先生說了『備用鑰匙』這個詞。為什麼?『收據』上並沒有說——『不開之間』怎麼樣怎麼樣了。再者——你本不可能會知道二葉小姐就在裡面」

  「——漂亮的推理」

  說的沒錯。

  我在那之後,去了骷髏畑二葉的房間。

  也[幫她]進入了通風口。

  去尋找骷髏畑二葉的衣服的時候,之所以一開始就去床下,是因為我本來就知道衣服藏在那裡。在切暮指出這一點的時候,實在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這也稱不上是失敗。進入『不開之間』的時候,我就差不多已經預想到了骷髏畑二葉的死因——所以和切暮細波說話的時候,我真的只是單純的在找未發表原稿。那時,我就已經進入瞭解謎的演出——哎呀哎呀,真是令人吃驚。

  雖說如此——那時我也並沒有發覺骷髏畑百足的企圖。雖然表示通風口是混淆視線,不過也並沒有什麼想法,只不過是暫時保留而已。當時,我只是認為,未發表原稿可能是在『不開之間』裡。

  切暮她,多多少少對我——應該說,對三重殺的案山子有著過高的評價。正因為是傾注了骷髏畑百足一切的作品——所以Scarecrow才會想要將其盜取。她的這個推測是錯誤的。因為,當時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只是出於對寄出偽造預告狀的人的興趣而已。自己是骷髏畑百足書迷的這一點並不是謊言,對他的書的確有興趣——但是他那作風千篇一律作品也沒有讓我產生將其盜取再細細品讀的想法。

  [說到我的目的]——

  所以在那個瞬間。

  所以我在按照骷髏畑百足計劃進行的解決篇裡按照骷髏畑百足的計劃盡到了偵探的責任。只是為了儘快完事,令整部[作品]完成。

  就連這一點。

  肯定也是在骷髏畑百足的計劃之內。

  關於骷髏畑二葉的死,等於是我下手的。對這一點我從最初就已經做出了反省,而且說實話也有點困擾。她之所以會死,其中一部分,或者說全部責任都在我身上。別枝所出示的構造示意圖上並沒有通風口(還是說這也是骷髏畑百足的伏線?),所以我也沒有想到『不開之間』的通風口會在那麼高的位置上。本來,我是希望讓骷髏畑二葉從通風口進入房間,然後將『收據』放在她的床上。讓她從『不開之間』內側將門開啟,因為我在門前警戒,所以藉此比寄出偽造預告狀的人更早獲得『最後的作品』——然後根據之後的發展——決定是否擊昏骷髏畑二葉。本來我是這麼打算的。

  計劃只成功了一半。

  骷髏畑一葉和切暮細波會在開著門的起居室裡通宵,在我的立場看來,也是一個誤算。

  唔。

  這麼看來,我的行動中充滿了誤算。可以說除了誤算以外一無所有。但是,著也無妨。因為我所奉行的是隨機應變這個金科玉律。換個說法的話,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的破罐破摔主義,不過這也是我的風格。

  不會讓任何人提意見。

  這次,毫無任何誤算的人——只有骷髏畑百足一個,骷髏畑百足他,結果上——順利地完成了全部的計劃。

  結果。

  這樣——他的最後的作品也就此完成。

  「蟲原偵探——的確,殺死海藤幼志的人是我。而且,骷髏畑二葉的死我也脫不了干係。但是——請不要忘記,骷髏畑百足更在我之上。我終究——只是個傀儡而已」

  人偶。

  所有的人——都是骷髏畑百足的人偶。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連我刑部山茶花也無法避免。

  「那時我之所以會說『太好了』,終究只不過是作為海藤幼志的演技而已——但是,也可以說是很順利。由自己來寫這『最後的作品』的話,也就剩下偷盜的工夫了」

  「——這部作品毫無價值,太拙劣了」

  蟲原桃生子說道。

  「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價值。居然說這種東西是寶物——開什麼玩笑」

  「真過分啊。我寫的可是很努力呢」

  雖說如此——我也並沒有賭上性命。

  「在小說這個層面上我並不知道到底如何——但是作為推理小說的話,十分拙劣」

  「是嗎。對骷髏畑百足的作品來說,這個評價還真是傲慢不遜啊」

  「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是骷髏畑百足的作品。連最基本的規則——都沒有遵守。雖然文中的你是骷髏畑老師的狂熱書迷,但是這也很讓人覺得可疑」

  「這是什麼意思?真讓我覺得意外,直到現在,從作家這個角度出發也好——從人類這個角度出發也好,我對骷髏畑老師的熱愛應該也是勝過任何人才對」

  「這麼說的話——骷髏畑百足比起其他的任何作家,都要更加註重於敘述的描寫——更加註重於伏線這一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蟲原桃生子好像有些生氣。

  「當然了」

  「那麼——雖然就偵探來說,我讀過的推理小說並不是很多,但也明白這一點——那麼對你來說就是常識了吧。你不也在文中寫到了嗎。既然是推理小說——[那麼敘述中就不能有謊言]!」

  「就算你不這麼大聲我也知道。畢竟——我已經寫出來了」

  「那麼——!」

  蟲原桃生子生氣地說道。

  「第一人稱視角暫且不論,[這本小說既然使用了第三人稱視角,你本人卻潛入了裡腹亭——在敘述中以海藤幼志這個角色存在]——根本就不公平,根本就是違反規則!」

  作為推理小說,這是最大的破綻!

  真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虛張聲勢,所以她才會這麼大聲。

  看來她的嗓子相當不錯。

  我可以殺了她嗎——不對。

  這樣才是——值得我託付原稿的人。

  「正確來說——一般在使用了海藤幼志這個全名的情況下,指的應該就是偵探海藤幼志——只使用上半部『海藤』這兩個字的時候,基本上指的都是我。區別就在這裡」

  「兩者根本沒有區別!還是說,你本來就叫海藤,實際上和海藤幼志是雙胞胎兄弟嗎!」

  「怎麼會。我的本名是刑部山茶花。怎麼可能是雙胞胎兄弟呢。在[沒有伏線]的情況也不可能使用偶然同姓這個詭計」

  「伏線——」

  「關於敘述性軌跡——你覺得怎麼樣?」

  將骷髏畑二葉——

  描寫成一個成年女性。

  「我——我覺得這個勉強可以算作公平範圍之內。作品中也是這麼寫的。但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為了使用那個敘述性詭計,骷髏畑百足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使用過敘述性詭計這一點」

  「這——」

  「能夠接受嗎?」

  「如果說這是骷髏畑老師的執著的話——」

  還沒說完。

  蟲原桃生子瞪著我。

  「但是——骷髏畑老師肯定也非常失望吧。自己最後的作品居然會由你這樣的外行人來執筆——」

  「不」

  我搖了搖頭。

  「我覺得,比起一葉小姐,還是由我來執筆更加[忠實於百足老師的意思]」

  「為什麼這麼說!但是敘述——是第三人稱——」

  「[敘述中並沒有任何謊言]」

  我——如此斷定。

  在書寫過程中,這是最為注意的一點。

  應該沒有錯誤。

  我希望如此認為。

  「什麼——事到如今」

  「差不多也該發覺了吧——骷髏畑百足是為了在最後使用敘述性詭計而將其封印了幾十年的男人。那麼——是不是還有另外一件需要注意到的事?骷髏畑百足他,埋藏已久的——伏線」

  「伏線——」

  「[骷髏畑百足的文章裡沒有任何錯誤]」

  我——如此說道。

  「——[如今,沒有任何一位讀者會認為骷髏畑百足的書裡有錯誤吧]」

  「錯誤——啊!」

  終於——雖然也並沒有遲緩到愚鈍的地步,不過她終於——理解了。我打斷了她的話——說道。

  「[骷髏畑百足所使用的——是現在來看,已經十分古舊的打字機——]」

  「[變——變換錯誤……]」【指同音詞變換錯誤】

  「[只要Scarecrow這個名字出現,海藤幼志也肯定會行動。對骷髏畑百足來說,這在預想之內——在計劃之內——]」

  「[ka——kaito]」【海藤、怪盜】

  「沒有必要——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真是…。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也好我也好,所有的人都是。

  說不定出現在解謎場面的只要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的人就可以——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並非如此。果然如同那時我所說的,雖然我被海藤幼志逮捕是在骷髏畑百足失蹤以後,但是海藤幼志曾經追捕過我這件事——只要調查的話就能知道。不可能調查不出來。也就是說——骷髏畑百足對我和海藤幼志之間的[那種]因緣——做出了預測。

  從最初——不止如此,從一切開始之前。

  直到最後——不止如此,直到一切結束之後。

  蟲原桃生子——完全啞然無聲。

  唔。

  那麼,差不多也該撤退了。

  那份原稿就交給你了,要如何處置請隨意——我已經備份過了,請不要擔心。

  說著,我取過賬單遞給蟲原桃生子。就請你埋單,作為原稿的費用吧。

  餘興就此結束。

  挺不錯的餘興。

  [那麼]。

  我——站了起來。

  必須得走了。

  去——完成工作。

  完成自己的任務。

  證明——自己的存在。

  「做——做什麼……」

  背後——蟲原桃生子向我發問。

  「現在——你要——去做什麼?」

  這個問題也是出於偵探的責任嗎。

  那麼我就回答吧。

  將我的答案,回答出來。

  「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是刑部山茶花——海藤幼志、骷髏畑二葉——[這不才只殺了兩個人嗎]」

  「欸——」

  「[殺死骷髏畑百足]——在這以後我的工作才得以完成」

  「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名字,這也並不是我自己報上的名字]——但是,果然這也反映了我的一個側面——TriplePlay、Scarecrow」

  骷髏畑百足還活著。

  如果有個什麼萬一,他以後又寫了[什麼]的話——[這就不會成為最後的作品]。

  雖然我對於受到他的翻弄這件事並沒有什麼不滿——雖然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半點的不滿,但是骷髏畑百足先生,如同你有你的作風,我也有我的尊嚴。如果你連這一件事也預測到了的話——那麼我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無話可說,只盡殺戮而已。

  離開喫茶店,我首先搭了輛計程車來到河原町大路的交叉口附近。在那裡仰望著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大樓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

  說起來,我忘了給那份原稿起標題。

  何等失態。

  怎麼辦。

  算了,從現在開始考慮吧。

  應該完全還來得及。

  之後再告訴蟲原桃生子就可以了。

  對了——裡腹亭殺人事件?

  不行——太過直截了當。

  用主角的名字作為標題應該會好點吧。在裡腹亭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的主角是誰——無需多想。當然是在骷髏畑百足的手上,最為優美地起舞的那個人。骷髏畑百足也會認同這種程度的任性吧。直接拜託他本人就可以了。

  然後,我再次仰望日本偵探俱樂部大樓。我曾經對日本偵探俱樂部感到恐懼,而逃亡直至海外。但是,說不定這也無所謂了。作為託付原稿的人,蟲原桃生子正合適——雖然之前我這麼認為,但事後一回顧,果然還是缺點什麼。總覺得有些落寞。第一班的偵探——幹部們,或者說以俱樂部總部長為對手,說不定還更有趣。對了,有趣就夠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獲得了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瞭解到了那種程度的執念,難道還有更勝其上的[東西]存在嗎?既然回到了日本,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我肯定是受到了指引。捨棄節操這類無聊的東西——比如說,盜取這棟雄偉的建築,也是一大趣事。有趣。有趣。太有趣了。總而言之,還是先找到骷髏畑百足,將他殺死。然後刑部山茶花再悠閒地,慢慢考慮接下來要殺哪三個人吧。

  然後我舉起右手,叫住一輛計程車,讓司機開往我的失敗、我的敗北的證明——京都站大樓。沒錯。我是刑部山茶花。三重殺的海藤、Scarec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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