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那天的放學之後,藍羽淺蔥還穿著校服便到了打工地點。
那是中樞石門的地下十二層,人工島管理公司的保安部門。
雖然這裡是可謂弦神島中樞的嚴格警備區域,但是淺蔥使用專門為她準備的管理員級別ID卡輕輕鬆鬆地便通過了所有的保險門。
本來這是不到市長級別是不可能被髮行的卡,但是反正淺蔥只要認真起來,這種程度的安全系統完全能輕鬆解決。所以知道了這點的公司的理事長便作為特例把那張卡給了她。而淺蔥的作為程式設計師的能力就是卓越到能讓人承認擁有這種特權的程度。
“喲,大小姐啊,看起來很不耐煩呢。好好的一個美貌就這麼糟蹋了哦。”
當淺蔥坐在位置上登陸終端之後,輔助人工智慧(AI)親暱地打起招呼來。被她稱為摩古歪的這個人工智慧,便是掌控弦神島五個基島的超級計算機的現世。雖然在運算能力上毫無疑問是世界最高水平的機械,但是因為它有著怪癖所以被人認為不好控制。但是不知為何和淺蔥卻是臭氣相投。
“煩死了,憑你一個附喪神說這種無聊的奉承話有什麼意義啊。”
“咯咯,依我看是所謂的戀愛的煩惱麼?即使是天才程式設計師小妹對戀愛還是沒法唯我獨尊麼。”
“都叫你給我閉嘴了,小心我給你放病毒哦。”
一邊對人工智慧傾吐著閒話,淺蔥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今天接到的委託是昨晚在倉庫街內發生的爆炸事件的事末處理。像損壞的送電系統和上下水道的維持管理,還要重新瞭解交通機關的運程安排估計恢復工作需要的預算什麼的,總和約數百起的各種細小的事件,都需要重編為新的專業程式。
這雖然是個將優秀的程式設計師集結數十名還要花上半年時間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但是對淺蔥和摩古歪這對組合來說只需三天便足夠了。
雖然以淺蔥的技術來說,她能幹的比這個更好的工作是多的不得了的。但是淺蔥本人倒是對能夠隨便使用世界級的超級電腦的這個工作感到相當的滿足。
唯一感到遺憾的是,由於接了這次的委託搞得沒空幫助古城的功課了。把世界史的報告給他撕掉是不是有點過火了呢,淺蔥無精打采地想到。
但是那不管怎麼想都是古城的不好,況且那個男人(笨蛋),在新學期剛剛開始就跑出了學校,還這麼一去不回了。
壓根就不用去證實,反正也是跟那個叫姬柊的轉學生在一起吧。
但是連自己都感到出乎預料的是,淺蔥並沒怎麼生氣。
雖然說令她不快是確實不快,但是以那個平時的古城思考,壓根無法想象他有那個膽子去為了跟後輩的女孩子約會而把課翹掉。八成是發生了什麼事了吧。
而令淺蔥感到不快的原因,則是因為古城既不跟自己商量,還對自己撒那種顯而易見的謊話想矇混過去這件事。雖然能夠微微感覺對方有在顧慮淺蔥,但是這點反而讓人感到更加不快。
而另外一個令她不快的理由,便是稱為姬柊雪菜的這個後輩的事了。
雖然這是毫無根據的淺蔥的直覺,但是古城對那種型別大概是很沒轍的。
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女性般的毅然的做風,以及她那率直的言行。這對曾經在初中時代朝夕為籃球奮鬥的古城來說,那種體育型別的氛圍會讓他感覺更加舒適吧。
再加上雪菜擁有,即便從身為女性的淺蔥來看都可說是完全無法否定的美貌。雖然古城是平時對異性的外觀基本漠不關心的,但是如果對方是那個級別的話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單論外貌的話我想我也是不會輸的呢……”
大概是由於對工作太過專心了,所以不知不覺中就把心裡想的說出了口吧,而耳朵尖的人工智慧反應道,
“嘛,世界上畢竟有持各種興趣的爺們嘛。”
“不要給我一次又一次地對我的自言自語做出反應好麼。”
“這還不是我想為搭檔你出出主意嘛。”
“那是多餘的關心。話說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搭檔了?”
“不就是這種不率直的地方,才是讓你屢戰屢敗的原因所在嗎?”
“那,那種事情,即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但是……!”
淺蔥不禁停下敲擊鍵盤的雙手,不耐煩地上翹起了眉頭。
就在下一刻,一陣遲緩的震動以及衝擊,搖動了淺蔥所在的房間。
淺蔥吐出短短的一聲悲鳴。在弦神島這個浮在海洋上的浮體式建築物上,壓根不存在地震這個現象。這是淺蔥搬到這個島上來之後,第一次感受到的衝擊。
“摩古歪,剛剛的是怎麼回事?”
“這還真令我驚訝,竟然是入侵者。”
這個人工智慧像是感嘆似的說道。淺蔥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入侵者?”
“嗯,就在這棟樓跟警備隊在交戰中。剛剛的好像是被戰鬥的餘波牽連到,一根柱子被打斷的餘音吧。”
“被打斷什麼的……不會吧?”
淺蔥變了臉色呻吟道。
這裡可不是一般的建築物,這裡是人工島地下的構造部位。而被設計成連幾千噸的質量都能承受的主支柱,即使是用炸彈都無法那麼輕易地破壞掉。
“才不只是支柱而已呢。上層已經出現了相當嚴重的被害狀況了。雖然我是認為這裡暫且還算安全,但是要逃出去是基本不可能的,電梯轉動軸也壞掉了。”
“也就是說被關在這裡了麼?”
“雖然緊急用樓梯倒是還能用,但是現在我還是推薦你不要用比較好。只要你不想跟襲擊者撞上的話。警備隊早就已經是瀕臨全滅的狀態了。”
“全滅?”
淺蔥啞然地反問道。記得在這個中樞石門平時最少也有一百五十人以上的警備隊駐守於此。而他們竟然全滅了。
“入侵者到底是誰?是恐怖分子嗎?還是說是夜之帝國的襲擊嗎?”
“不,不是。壓根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對預想到魔族的進攻的淺蔥,人工智慧以特別人性化的語氣說道。
在激烈的爆炸之下,建築物再次動搖起來。
“——入侵者,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再加上一個人工生命體罷了。”
2
中心石門是指,位於弦神島中心的巨大的複合建築物的總稱。
十二層高的地上部分是這個島上最高的建築物,而島上的幾乎任何一個地方,都能一覽這個倒金字塔型建築的威容。
設施內建設了市政廳之類的公關廳以及大量酒店和商業設施,名副其實地作為市中心運作著。
而另一方面這個巨大的建築物還擔任一個重要的角色。
那便是海面下低達四十層的人工島集中管理設施。
直徑不滿兩公里的這個建築物,同時也兼備了構成人工島四基島的連結部位的角色。
在海流或是洋風之類的影響下產生的震動或是歪曲都會被這個中樞石門吸收並且調整掉。如果沒有它的話弦神島的四個地區就會互撞,或者是互相分開,然後漂流在大洋上吧。可謂是與其“中樞石”(keystone)之名相符的重要設施。
因此其警備也是相當嚴密的。
弦神島所持有的特區警備隊有三個大隊約四百四十人左右。而其中的一個大隊便是時常駐守在中樞石門做警備工作。在其人員中還包含有一個小隊十六名的攻魔師。這人數已經足以匹敵中規模的縣警總部所持有攻魔師的的全人數了。
然而這裡被投入如此大量的人員的原因,就是因為中樞石門的警備預想到大規模的恐怖組織的襲擊才這麼做的。
在計算之上,這些兵力據說即便是對抗夜之帝國一箇中隊規模的獸人兵團也能夠撐上數日之久。
也正是因此,在那天,人們大大地驚愕了。
對僅僅兩名入侵者將這些警備人員盡數解決後入侵了門內這件事——
他們已經突破了海面下第十層的封閉隔層,正向石門中層部位走去。
在沒提出任何一個要求的情況下。
“——完成命令(complete),封閉隔層的封印已經破壞完畢了。”
被卷獸的鎧甲所包裹著的少女威嚴地說道。
現在的少女的身姿,是一個全身被閃耀著虹色光芒的鎧甲包裹的身高約四米的巨人。在其巨大的手指觸碰到封閉隔層的那一瞬間,守護封閉隔層的七層結界就被全部破壞了。
那是被刻印在阿斯塔魯特上的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在運作的緣故。
與她合二為一的人工卷獸“薔薇的指尖”能夠將任何魔力無效化,並且能夠撕裂結界。而這個力量正是殲教師歐伊斯塔哈一直渴求的東西。
為了達成他的夙願,這個能夠破壞結界的力量實在是必不可少的。
“走吧,阿斯塔魯特。我們所渴求的東西,就在這前面。”
“命令受諾。”(accept)
靜靜地呢喃著,阿斯塔魯特越過了被破壞的隔層。
從這裡開始,到海面下二十五層的中層部,都屬於人工島管理公司的管轄範圍,電力或是通訊,以及淨水設施之類的控制全部都在這裡進行。
如果對這個區域做出傷害的話,便能夠給予弦神島市民嚴重的被害狀況了。
比如說停止送電對醫院裡的重症患者是致命性的,而在這個暑氣繁重的弦神島上的食品保鮮全都會成問題。作為人工產物的這個島上本來就不存在大自然的河川,所以要是淨水設施停止的話對人們的飲水又會產生影響。而即便是想出島,這裡處在距離本土約三百公里的海洋上。要讓島上五十六萬人口全部在短時間內避難又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這個區域往往容易成為恐怖分子的目標,而為了對應這點相應的警備也被做了強化。
等待著突入中層部的歐伊斯塔哈們的是,特區警備隊的最精銳部隊,攻魔師班兩個分隊再加上重灌機動部隊的一箇中隊。
“嗯……作為緊急狀況時的對應方式算是合格呢,想必是受過很好的訓練了吧。”
瞄準了從通道下來的歐伊斯塔哈們,開始進行齊射。
這些都是對魔族用的咒力彈,如果吃了這些的話,即便歐伊斯塔哈身穿裝甲強化服,也是無法安然無恙的。他一邊躲在牆角處避開著直擊,一邊又以冷靜的口氣評測道,
“但是,沒用的。殲滅他們,阿斯塔魯特”
“命令受諾,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閃耀著虹色光芒的人形卷獸,襲向了持續著射擊的機動隊員們。
那是從它的外表上完全無法想象的敏捷性。緊接著卷獸以它那壓倒性的力量向他們橫掃而過,保護著機動隊員們的結界如同薄弱的玻璃一般被擊碎,而毫無防備的他們也無懸念地就被擊飛了。
判斷出一般的咒力彈完全無效的攻魔師們,朝著阿斯塔魯特打出了弩炮。那本是擊出小型標槍的攻城用武器,但是隻要通過在其槍尖上儲存咒力便能成為對抗魔族用的強力兵器。由於其對付狼人以及吸血鬼都能夠一擊給予致命性的傷害,所以它的使用甚至受到了條約的限制。閃耀著黯淡的光芒的標槍,以匹敵子彈的速度襲向了人形的卷獸。
但是,它卻如同雨滴一般被幹脆地彈開了。
對那令人無法致信的光景,攻魔師們都愕然地停下了動作。
就只有歐伊斯塔哈平穩地笑著。
作為魔力集合體的卷獸,不用更加強大的魔力去相碰是不會受到傷害的。
但是現在的薔薇的指尖卻能夠將附帶了魔力的攻擊全部無效化,並且反射回去。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讓那個卷獸——以及作為其宿主的阿斯塔魯特止步了。即便是用真祖的卷獸也是如此。
雖然攻魔師們還是依然持續著抵抗,最強的武器被無效化了的他們已經沒有勝算了。阿斯塔魯特的卷獸以其壓倒性的膂力將他們盡數殲滅了。
那場面就連戰鬥都稱不上,簡直就是單方面的蹂躪。
“嗯,挺不錯的判斷。”
大概是發覺到指揮阿斯塔魯特的是歐伊斯塔哈了吧,存活下來的幾個攻魔師向歐伊斯塔哈展開了直接攻擊。
“但是,像這樣緩慢的招式是打不倒我的。比起那個劍巫的少女,你們這些就如同兒戲一般啊。”
歐伊斯塔哈浮現出了壯麗的笑容,開始向他們開展了迎擊。
利用裝甲強化服增強的臂力揮起全金屬的半月斧,向警備部隊的攻魔師們掃去。他也是在洛塔林基亞被貫與殲教師之名的祓魔師。其實力要遠遠高於一般的國家攻魔師。
“——這樣大部分就解決了嗎。”
回望著全滅的警備部隊的身姿,歐伊斯塔哈冷冷地說道。
在一陣子彈的亂射,以及卷獸的破壞痕跡下,成為戰場的樓層現已化為了廢墟一般的悽慘場面了。超過六十人的精銳部隊,全部受了重傷倒在了地面上。這裡除了入侵者兩名以外已經沒有能動的人了。
不——
在距離戰場稍遠的地方,站著一名少女。
她並沒有任何武裝。她所攜帶的,就只有一臺小小的手提電腦而已。既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會擺出的架勢,也沒感覺到她的魔力。不是戰鬥人員也不是魔族,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只是剛剛好來看看通道的狀況然後就這麼遭遇戰鬥了——就是這麼一個氣氛。
看著滿帶恐懼的少女的身影,歐伊斯塔哈訝異地嚴肅起了表情。
因為她身上穿著的那件制服,實在是與那個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所穿著的服裝太像了。
會是她的同伴的可能性不高,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將她無力化比較好吧——
如此想著,歐伊斯塔哈搖了搖頭。
沒有那個必要,事到如今即便那個劍巫又追了回來,也不再會是歐伊斯塔哈他們的任何障礙了。
而且在這裡奪去那個少女的性命也沒什麼意義。
放任不管反正她早晚也會死去,不只是她,居住在這個島上居民全部都會是同一個命運。
沒錯,這個由罪人們建立的背約之地——弦神島馬上就會沉入海底了。
3
曉古城,在薄暗的黃昏中睜開了眼。
微微傳來波湧的聲音。這裡雖然是沒見過的景色,但是這看來是在海邊的公園吧。
大概是因為橫躺在瀝青路面上的緣故吧,放開的手臂上傳來了冰冷的觸感,但是睡處的感覺並沒有那麼糟糕,從臉頰上傳來了舒適的暖意。
“前輩……差不多能起來了嗎?”
不經意間在古城的頭上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不知為何像是在鬧變扭似的雪菜的聲音。
“抱歉……再給我五分鐘。”
感受著做夢一般的感覺,古城率直地將欲求說出了口。因為覺得離開這個柔軟而又溫暖的觸感實在是太可惜了,但是,
真是的,一聲淡淡的嘆息在頭上響起,接著古城的臉被拉了起來。
“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
好痛,古城不禁睜開了眼,然後才發現了以意想不到的近距離俯視著自己的少女的存在。
“姬,姬柊?”
“終於醒了嗎,前輩?讓人那麼擔心你還……您的架子還真高啊。”
雪菜以不曾有的語氣諷刺道。
她的眼角,像是大哭了一場似的紅腫著。
看到她的那個表情,古城才回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在製藥公司的研究所古城他們遭遇了歐伊斯塔哈一行,然後為了保護雪菜,古城接下了戰斧的一擊。
那是撕裂心臟,粉碎胴體的一擊。
即便是作為吸血鬼,那也不是能夠活下來的傷勢才對。
“是嗎……我,死過一次了啊。”
“是的。”
像是回想起了那時的光景似的,雪菜抿起嘴脣,然後又浮現起一副將要哭出來一般的表情,
“前輩死了之後,過了一會傷勢就自己恢復了……飛濺的血液,也是像時間倒退一樣倒流了回來然後就……”
“然後,就這麼睡著了是吧。”
古城壓著左肩問道。本來被半月斧一刀兩斷的肩膀,如今卻不留半點傷痕,並且變得支離破碎的胴體也是好好地按照原樣好好地接上了。
雖然制服還依然是破碎的狀態,但是隻要能容忍少許混亂的外觀,即使是這個狀態也不是說不能穿。
接著,雪菜伶俐地瞪起了像是在確認傷勢的恢復情況一般活動起筋骨的古城。
“既然能活過來就請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你能復活再去死好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雪菜說著,啪卡啪卡地敲打起了古城。
古城差點反駁她“這也太難了吧”,然後才發覺到自己在她的膝枕上睡著的事。雪菜大概是在古城甦醒之前一直在等著他吧。
仰望著一臉淚目的雪菜,古城哎呀哎呀地嘆了口氣。
“真是抱歉讓你擔心了啊。但是本來也不知道啊,原來阿古羅拉那傢伙說的就是這個事啊。”
“阿古羅拉?上一代的第四真祖到底說了什麼……?”
看著緩緩起身的古城,雪菜楞地眨了眨眼睛。
“嗯……她說對真祖來說的不老不死的能力並不是什麼權能,而是詛咒啊。”
“詛咒?”
“真祖無法獲得死亡。不論是心臟被打穿,還是頭部被打碎都會繼續活下去。當時被她這麼一說的時候我也是覺得莫名其妙的,但是現在總算感覺有點理解了。即便想死也無法死去,就這麼獨自活個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這確實除了稱作詛咒以外算不上什麼了吧。”
雪菜默默地看著嘆息般地呢喃的古城。
雖然是被稱為不老不死,但是吸血鬼並非完全的不死之身。特別是控制魔力的大腦,以及掌管血液迴圈的心臟都是足以致命的弱點。
如果對這些弱點給予深刻的傷害的話,即便是“古老的世代”也會死亡。
但是,作為第四真祖的古城的肉體卻有所不同。
就連被完全破壞的心臟都完美復原了,而流出來的血液的大部分也是倒流回去了。再誇張一點的話說不定就會跟傳說中的吸血鬼一樣,即使是變成灰都能復活吧。
“即使是這樣,為什麼要保護我呢!?不知道是有詛咒還是什麼,但是也沒有一定能夠復活的保障啊!如果真的沒能復活的話,你打算要怎麼辦啊!?”
雪菜像是真的生氣了一般追問起了古城。
“雖然是這樣,不過還真是太好了啊。”
“什麼叫太好了啊!?”
“不是,因為姬柊你沒事不是麼。”
對於古城毫不在意地說出口的話語,雪菜浮現出了奇妙的表情,那是一個因哭笑不得而苦悶的,壞掉了的人偶一般的表情。
“……才……好啊。”
雪菜的脣間編織出了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古城困惑似地微傾了下腦袋。
“誒?”
“要是前輩當時沒保護我才會比較好啊。你已經忘記了嗎?我來這裡是為了要殺掉前輩啊。”
雪菜以失去了感情一般的無表情呢喃道。
你在說什麼啊,古城像是想這麼說似的皺了下眉頭。
現在的雪菜的氣氛,與那個被稱為阿斯塔魯特的少女,那個被造物主的命令所束縛的,悲哀的人工生命體的少女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那個殲教師說的話是真實的。我就是個一次性的道具。雖然很早以前就有察覺到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認這個事實罷了。我被自己的親身父母拿錢賣掉,然後只是為了作為與魔族戰鬥的道具被培養至今……所以說,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人為我傷心。但是,前輩跟我不一樣不是嗎……!”
“姬柊……”
低下頭的雪菜像是要忍住不哭出來似的背過古城。
古城到現在才終於理解了。在與歐伊斯塔哈的戰鬥中,雪菜動搖的理由。
年僅十四歲就擁有能夠壓倒洛塔林基亞的殲教師的獅子王機關的劍巫。操縱著降魔之槍,只為對抗魔族而被培養出來的戰鬥專家。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雪菜才會將同樣作為戰鬥武器而被製造出來的阿斯塔魯特與自己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吧。歐伊斯塔哈的話語,就是如此精準地將雪菜如此的苦惱戳穿了,這便是雪菜動搖的原因了。
然而將她逼上如此地步的,其實說不定就是我自己吧,古城如此想著。
在與她相遇之後的數日之內,雪菜一直看著得到了第四真祖的力量,卻還掙扎著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生活的古城。
為了得到戰鬥的力量,拋棄了應有的生活的雪菜。
以及得到了無人能比的力量,卻選擇了平淡枯乏的日常的古城。
說不定在雪菜的眼裡,古城如此的舉動就跟否定她至今的生存意義一樣吧。
所以她才會說,
死的不應該是古城而是自己才對——
“……”
古城以無奈的表情看著低下頭不動的雪菜。
接著,感到了些許的憤怒。
代替古城讓她受傷什麼的完全沒有道理。不禁讓人想說“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但是對古城來說要用言語說服現在的雪菜想必很難吧。畢竟是古城自身的存在在傷害著雪菜啊。
蜷縮著背的雪菜的身影實在是如同虛幻一般,這感覺就好像要是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的話,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那身影簡直就像個正在哭泣的迷途的孩子一般。
古城對此感到越來越惱火。
“那個啥啊,姬柊……啊!?”
“誒……?”
古城剛想輕輕把手搭在背過身去的雪菜肩上。但是,剛剛恢復的古城的肉體,看來在感官上還沒完全恢復吧,結果像是頭暈目眩一般失去了平衡就這麼倒在了雪菜身上。
對於完全出乎意料的古城的舉動,雪菜咯噔一下僵硬起了身子,然後就這麼以抱住她的姿勢把她壓倒在了地面上,而對於這麼個意外古城也是僵直起來。
即便是這樣,也不能就這麼拋開雪菜,因此古城依舊固定著無法動彈。
“那個……你在幹什麼呢,前輩?”
稍微過了一會,雪菜以稍待怒氣的語氣低聲問道。然後古城以裝出來一般的苦澀語氣,
“不,這是剛剛死掉的後遺症……”
“你在撒謊對吧?”
“啊——……嗯。”
雪菜以被壓倒的姿勢默默地瞪著同樣沉默起來的古城。雖然古城稍微苦惱一會想著如何解釋,但是在中途又改變了想法。
因為想到這種時候,稍微惹怒雪菜,讓她恢復精神會比較好。
接著古城將臉湊上了僵直不動的雪菜的脖子,試著盡力聞起她的髮香。對於從脖子間傳來的異樣的感覺,雪菜“呀”的一聲發出了悲鳴。
“姬柊你身上,有種很香的味道呢。”
古城老實到令人恐懼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雪菜感覺到一股寒意顫抖起了肩膀,
“你,你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髮質也是順滑得讓人感覺很舒服呢。”
“請,請你住手啊!在,在摸哪裡呢!?”
“令人意外地很柔軟嘛,姬柊你。而且也挺輕的。”
“前,前輩,好,好癢啊!”
“……真的是有很香的味道呢。”
“原來真的是個變態麼,你這個人……!”
眼角帶起淚珠的雪菜,以軟弱而無力的樣子叫道。
古城就這樣保持嘴脣靠近雪菜耳邊的姿勢,
“嗯,是呢,就當我是變態沒關係。所以說啊,不要為了像我這樣的變態說什麼要代替我去死之類的話出來啊。”
“那……那件事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聯不是麼……啊,啊啊!”
將嘴脣壓在剛要反駁的雪菜的脖子上,古城試著吹了口氣。雪菜在古城的手中拼命地掙扎著想要逃脫,但是其抵抗卻是相當微弱。
“而且我啊,完全不能理解姬柊你會是被作為道具培養的呢。”
“誒?”
“因為姬柊很可愛不是麼。”
“別說那種胡話出來……啊!……呀!”
被古城的吐息舔舐著頸部,雪菜全身變得渾身乏力了起來。不知何時她的乳白色的肌膚,微微泛起了一片的紅玫瑰的色彩。
“確實培養雪菜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父母,但是我能看出高神的森林裡的人一直把你看得很重呢。姬柊你自己不也說劍巫的修行也是挺有趣的不是嗎。”
“知道了……我知道了前輩……放過我吧!我,已經……”
“啊,嗯。”
被雪菜以微弱的聲音傾訴著,古城稍微鬆開了抱著她的雙手。
因為如果就這麼完全放手的話,全身乏力的她說不定就會倒下去了。
“……”
雪菜一邊呼哈呼哈地粗亂大喘著氣,一邊沉默地整起了被弄亂的制服。
接著就這麼以泛著淚光的眼睛,瞪起了古城。
“這次我終於明白了,前輩原來真的是個大色狼呢。”
“不,沒那回事吧。而且剛剛的姬柊你也是——”
“嗯?你想說我……什麼?”
“……不,什麼都沒……有。對不起,太得意忘形了。”
“請你好好反省!真是的……”
雪菜粗亂地嘆著氣說道。
說話稍稍不留情但是又一副毅然的樣子,看到她一貫的作風,古城不禁浮現起了一抹微笑。接著雪選單眼瞪起了這樣的古城。
“你在奸笑什麼呢?”
“不,我在想姬柊你還真是可愛啊。”
“………………”
雪菜默默地架起了雪霞狼,緊接著古城驚覺過來變了個臉色。
“等,等等……唯獨那把槍不要啊!”
“真的是請你適可而止!我們現在真的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啊!你難道已經忘了自己差點死掉了的理由嗎?”
保持著槍尖頂在古城頸上的姿勢,雪菜以僵硬的聲音問道。
她自身大概是在為自己到底是在害羞還是惱火感到混亂吧。看來還是不要再加刺激會比較好,如此判斷著,古城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OK,我明白了。說的也是啊……然後呢,話說這裡到底是哪裡啊,那大叔一行到哪去了?”
“這裡是蘇赫魯德研究所背面的一個公園。”
雪菜緩緩地放下槍尖。在她所指的古城的背後,眼熟的一棟建築物的輪廓映入眼簾。
“由於那個人型卷獸的攻擊觸發了樓中的警報器,所以我把睡著了的前輩運了出來。至於洛塔林基亞的殲教師們的行蹤就不知道了。”
“是嗎……真讓人在意啊,畢竟他們當時說了些奇怪的話啊。”
古城嚴肅著臉呢喃道。
他們曾確實說過,奪取寶物,讓這個島沉入海底這樣的話。
光是聽這話的話怎麼聽都像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吧,但是歐伊斯塔哈確立了某個目標,然後大花精力做了充分準備這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歐伊斯塔哈所說的“得到了渴望的力量了”這句話如果是真實的話,那麼他們已經開始行動的可能性會很高。
太陽已經沉入了海平線,四周被黑暗籠罩了起來。
古城被歐伊斯塔哈殺掉後,他復活所用的時間是四五小時左右。但願那不會是致命性的耗時才好,古城如此想著。
“對了……新聞……”
“誒?”
看到取出手機的古城,雪菜浮現出了稍微詫異的表情。她說不定不知道手機是可以看新聞的吧。但是現在也沒有時間時間說明了。如果歐伊斯塔哈引發了騷動的話,那麼這件事作為新聞被報道出來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如此想著看了下螢幕的古城“嗚”的一聲嚥了口氣。
顯示在螢幕上的,是無數的簡訊通知——
發信人幾乎全都是矢瀨跟倫。
而他們的簡訊,將中樞石門被人襲擊的事,以及在門中打工的淺蔥至今還被關在那兒的事情一一詳列了出來。
4
入侵者們通過後的樓層,全都展現了悽慘的光景。
六十人以上的警備人員受了重傷倒在周圍,流出來的鮮血的血腥味散發在大氣之中。勉強能夠自己行動的,就只有十幾人而已。然而他們也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並處於光是給受傷的隊友做應急措施便已經手忙腳亂的狀況了。
唯一一個無傷被留下來的淺蔥,以半安心的心態呆呆地看著這副慘狀。
而在這時,淺蔥的手機鈴響了。在與入侵者的戰鬥之後,雖然門內的設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但是電話的中轉局看來是勉強沒事的樣子。
淺蔥慢慢地以機械般的動作確認了一下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當看到那螢幕上的名字之後,她的眼神突然間恢復了一絲生氣。
“——古城!?”
“淺蔥……!太好了!沒事嗎?”
隔著電話傳來古城的聲音。為此不知為何感到了些許的安心,淺蔥擦了擦眼上湧起的淚花。然後像是要吐露沉積下來的憂鬱似的,大聲喋喋不休地說道。
“什麼啊,真是的……這哪裡叫沒事啊!公司被襲擊了,好多人都受傷了,建築物內也是到處破壞掉了被關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些傢伙!?”
“看到了襲擊的犯人了嗎?是那個穿著僧服的肌肉大叔吧?還有個人型的眷獸吧。”
“你知道嗎!?”
淺蔥啞然地問道。同時感覺到一股猛烈的不安感。
為什麼古城,會知道中樞石門的入侵者的樣子呢。難不成他比淺蔥要更早與那些人見過面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嗯,多虧了他們差點就死掉了啊。”
“差點死了……什麼的,古城,你……”
對古城簡樸的自白,淺蔥只能語塞起來。如果是換成平時的話,會認為這個是無聊的玩笑話而笑他蠢吧。但是在看到了那些入侵者的暴虐身影之後,也就不得不相信這是真話了。他確實是經歷了差點死亡的事故吧。
但是古城卻以一如既往的懶散語氣說道,
“總之現在是沒事了,比起這個,他們去哪裡了?”
“往下去了,好像是要到門的最下層去吧。”
淺蔥也恢復到平時的氣氛說道。感受著這種糟糕的心情的,並不是只有自己。古城能理解自己,光是想到這點就有種被救贖了的感覺。
淺蔥將護身符一樣緊抱著的膝上型電腦打開了。
連上管理公司的網路,確認了下門內的狀況。
入侵者已經將途中的門全部強行擊破到了三十多層了。雖然其前方是在構造上最堅固的部位,但是他們到達最下層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頂多也就只剩下2個小時左右了。
“最下層嗎。……你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嗎,淺蔥?”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啊,最下層找道理來說就只有錨才對啊。”
淺蔥敲擊著鍵盤迴答道。
“錨?”
“就是錨層啦,你知道弦神島是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基島的人工島這件事吧。而那也就是連線它們的連線線一樣的,概括一下就是個像是基底一樣的東西啦。”
“……那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古城以不能理解似的語氣問道。哈?的一聲淺蔥嚴肅起表情。
“那是沒可能的吧,也就只是個超級堅硬的鐵塊罷了吧。它也就只是為了不讓弦神島散架,用來將人工島四基島受到的洋風的衝擊或是振動全部吸收的東西啊。”
弦神島分為四個人工基島的原因,就是為了當發生萬一的事故的時候防止整個島全部沉入海底而做的。另外,在連結部位上還留下了適當的空隙和柔軟性,用以保護島不受暴風或是巨浪引發的不妙或是危險的振動帶來的影響。剛好就像是一張桌子四條腿用來互相支撐一樣,四個人工基島也是互相支撐保持平衡的。
這點換個角度來說,同時也是代表人工島的連結部位,是在承受著整個弦神島的全部負荷的。
“……既然是這樣,那麼大叔所說的至寶什麼的又是怎麼回事啊……?”
“至寶?什麼啊那是?”
“不知道,但是那個大叔一行據說好像是為了奪回那東西才來到這個島的……”
“即使你這麼說,有誰會把那種貴重物品放在最下層的錨層中啊。既不能取出來連想見都見不到的哦……?”
從古城的話語中感覺到奇怪的地方,淺蔥沉思了起來。
他說的至寶什麼的也是令人在意。很難想象以嚴格的戒律聞名的西歐教會的僧侶會被金錢財寶所迷惑而襲擊異國的魔族特區。
不,在這之前作為聖職者的他們的寶物,它代表的會是什麼呢——
“淺蔥?”
在意起突然沉默下來的淺蔥,古城呼叫道。
而淺蔥則像是要拋開迷惘一般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等一下,我查檢視——什,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不是軍事機密級別的安全系統嗎!”
看到電腦螢幕上紅字顯示的警告資訊,淺蔥驚呆了。其眼瞳中帶起了愉悅般的光芒。這是由於她的挑戰心被激發了。
“也就是說是查不到嗎?”
“沒那回事吧,你當我是誰啊——摩古歪!”
淺蔥用快捷鍵將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工智慧呼叫了出來。只見螢幕上搖盪一下,畫面上出現了超級電腦的現身。
“真是愛濫用人工智慧的大小姐啊,其實我本來是被設計成不能對這傢伙出手的——不過既然是搭檔的請求也就算了吧。”
“你也知道啊,給我快點把防禦系統全部打破吧。”
淺蔥敲入了管理員許可權的強制命令給倦怠地呢喃的人工智慧。
而在執行這個命令之前,一瞬間人工智慧的氣氛突然變了,
“要破解倒是可以……但是不要後悔哦。”
什麼意思啊,當淺蔥說著皺了下眉頭的時候,
“誒?這個是……怎麼會,騙人的吧……”
看到被顯示出來的錨層的錄影,淺蔥呆呆地呢喃道。
5
“原來……是這樣啊……”
結束了與淺蔥的對話的古城,緩緩地將手機放了下來。
所有的謎團終於都解開了,所有的事情能夠對的上號了。
歐伊斯塔哈來到弦神島的目的,以及他追求能夠破除結界的理由。
一切的一切,古城都明白了。
確實如那個男子所說,如果他們達成了目的的話,這個島便會面臨可怕的大災難。而且這個島甚至可能真的會沉入海底。
歐伊斯塔哈的目的,是位於弦神島基底部位的錨層——而且還是其中被命為keystone的【這裡哈,本來keystone是翻作中樞石的不過這裡會重複改英文了】,主柱中央的中樞石。
“走吧……前輩。得去阻止他們。”
站起身的雪菜看著古城說道。古城將此以困惑一般的態度回問道。
“阻止?我們將那個大叔一行……?”
“是的。根據藍羽前輩的話,離他們到達最下層還要一段時間。現在的話還能追上。只要讓藍羽前輩幫忙的話,大概。”
雪菜的表情是認真的。能夠連上管理公司的網路的淺蔥,完全掌握著門內所有的通道。另一方面,歐伊斯塔哈他們卻是像個笨蛋一樣老老實實地從正面直接突破著所有的封閉隔層前進著。只要讓淺蔥把到最下層的最短路程查出來的話,大概就能輕鬆地繞到他們前面吧。
“即便如此,我和姬柊去能幹啥啊……?”
嘴上不禁老實地說出了疑問。而雪菜像是驚訝似地停下了腳步。
“淺蔥得去救,順便還要帶上凪沙和過著野貓一樣的生活的老媽一起逃到島外去。但是,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前輩……你在說什麼啊。弦神市的特區警備隊是沒法阻止那個人工生命體的人工眷獸的啊。”
“姬柊你也是,不要迷失了原先的目的啊。我想抓住大叔們的原因是為了證明我自己的正當防衛罷了。但是,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吧。”
古城以放棄一般的口氣說道。
搜尋中的狩獵魔族的犯人自己出現引起了這麼個大騷動。古城他們已經沒有理由去逮捕他們了。
反過來說由於特區警備隊的被害狀況增大,因而歐伊斯塔哈他們的危險性被證明的話,破壞倉庫的古城的行為便更能作為無奈之舉被人承認了。
“我是沒法阻止那個殲教師的大叔的啊……聽了淺蔥的話我深感這點呢。雖然我是無法理解,但是那個大叔所做的事情,從某個方面來說是正確的不是麼。”
“即使是這樣,也不是說能讓住在這個島上的人遭遇危險的——”
“確實……是不行的吧……但是,到底是誰對誰錯,我是沒法做決定的。我是無法選擇的。我……是不能選擇這種事的啊!”
雪菜默默地聽著像是硬擠出來一樣呻吟的古城的話語。
曉古城,確實是得到了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力量了吧。
那幾乎是等同於,得到了帝王的力量。
帝王的決策能夠推動人們。帝王的決策會改變歷史。
但是,那個決策一定是正確的根據又在何處呢——?
獨自一人推動世界同時也是代表著要獨自揹負起這個世界的結果。
對一般人來說,是無法做到那種覺悟的。壓根沒法承受住那決策所帶來的負重。
與歐伊斯塔哈的戰鬥,已經不是他與古城的私鬥這個級別了。
那個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是向名為弦神市的都市挑起了戰爭。
一般的高中生是不應該介入其戰鬥中的。
曉古城已經無法和他戰鬥了。因為對現在的歐伊斯塔哈挑起戰鬥,也就是代表著古城自己承認了自身不是普通的高中生,而是單單一人就能與一國的軍隊同等交戰的存在——也就是支配夜之帝國的真祖了。
雪菜像是完全看透了古城如此的瓜葛一般保持著沉默。
“……”
終於,她依舊保持著沉默,將手中的銀槍輕巧地轉了個方向。
接著雪菜將其槍刃抵在了從制服的領口露出的自己的頸部。
嘶,長槍一聲不發地劃了個直線。
從雪菜的肌膚上出現了紅色的一條線,然後血滴馬上便浮現了出來。
“姬柊……你,你在幹什麼啊?”
古城呆呆地看著雪菜的奇行。剛剛為止嚴肅的表情,像是裝出來的一般動搖了。而雪菜則是伴著嘆息聲看著他,
“前輩。請你……吸我的血吧。”
雪菜靜靜地以帶有決心的聲音說道。
對此古城完全僵直住了。無法理解為什麼雪菜會說出這種話來。
“因為至今為止沒有吸過人類的血液,所以眷獸們不曾任前輩是宿主,前輩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啊,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說,請你在此吸我的血吧。”
“等等啊。那只是假說而已,並不能說吸完血之後馬上就能使役……”
“只要是有可能性,這就足夠了。”
“為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情不可啊。即便是不能使役眷獸……”
“那會讓我很困擾的。因為光憑我一個人的話,是無法阻止現在的殲教師歐伊斯塔哈的。”
雪菜在古城話說一半的時候掩蓋過去說道。
“哈?”
“要是想打敗擁有與雪霞狼同等的魔力無效化能力的那個眷獸的話,必須要有更加強大的魔力集合體——也就是說真祖級別的眷獸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能夠阻止那些人的,就只有前輩啊。”
對不容反駁的雪菜的迫力,古城不禁閉上了嘴。
“不,我說啊……我壓根就不打算跟那個大叔一行戰鬥啦。那應該是某個除了我們以外的誰去想的事才對——”
“騙人。”
“哈?”
剛想對單方面做決定的雪菜說些抱怨的話語,但是古城臨時又閉上了剛要反駁的嘴。
因為從頸部上滴著鮮血的雪菜的眼瞳,溫柔地望著古城。
“我想你一定是打從心底裡想要阻止那些人吧。因為前輩,是有這個力量的啊……前輩你其實不也是,想要盡情揮舞你那真祖的力量麼。”
“沒那回事啊。我什麼時候渴望那種麻煩的事了啊……!?”
“前輩如果是真心想要保護這個島上的人們的話,就請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如果說前輩一個人無法揹負其責任的話,我會和你一起揹負的。”
“誒……”
為什麼姬柊會……對如此看著她的古城,雪菜靜靜地微笑著,
“那是當然的。你忘了嗎?我是前輩的監視人員啊——”
對一臉涼快地說著的雪菜,古城不禁稍微看呆了一會。
然後雪菜將長槍插在地面上,解開了制服胸前的領帶。
接著就這麼解開鈕釦,露出了胸口。
潔白的肌膚與細嫩的鎖骨。以及纖細的頸部露了出來。
然後雪菜緩緩地向前走來,成了仰視古城的姿勢。
古城俯視的視角中,毫不客氣地飛入了她那身穿的淳樸的內衣,以及稍微保守地露出來的胸部的突起。而古城稍微調高了聲調,
“姬,姬柊……?”
“前輩你,剛剛說過我很可愛對吧。”
“啊,嗯……話說回來,好像是有這麼個回事。但是,這跟那又有什麼——”
“那就請你負起責任來,用行動證明吧。”
“誒……?誒誒!?”
“或者說……我……果然還是不行嗎?”
輕輕壓著自己的胸口,雪菜弱弱地呢喃道。
古城發現她的那細小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著。
羞恥……或者說是膽怯,麼。雪菜其實也是很害怕的吧。對將自己的血液給予吸血鬼這件事,以及對古城還無防備地袒露肌膚的事——
她是獅子王機關的劍巫。只是為了監視古城而被派遣於此的攻魔師。
吸血鬼本來,對她來說只是單純的應該消滅的物件。
但是她現在,卻打算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古城。
與其說是為了為了保護弦神島的人們,不如說是為了古城吧。為了不讓古城在未來的某一天為自己的決策——沒能使用第四真祖的力量而後悔。
“前,前輩……?”
被古城突然緊抱著,雪菜像是驚訝似地叫出聲來。
從微微顫抖的少女纖細的身體上,古城感覺到了她那微妙的暖意以及令人心胸舒適的香味。清柔的髮香,以及微微的體香。以及,鮮血的味道——
犬齒,不,是牙齒疼痛了起來。扣發吸血衝動的扳機是性慾。吸血鬼會吸血的物件,只有自身承認的有魅力的異性而已。而雪菜大概就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才以她自己的方式盡力誘惑了古城吧。但是,
你還真是不理解我啊,古城想到。
“啊,好痛……前……輩……”
雪菜壓根就不理解自己有多麼迷人。以及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古城為了抑制吸血衝動花了多大的精力啊。
古城的利齒慢慢地埋進了雪菜的體內。
雪菜緊閉雙眼忍著疼痛。從雪菜的脣間瀉出了微弱的吐息。
漸漸的力氣從被古城的雙臂抱著的雪菜的身上流失了。而通紅的月亮,靜靜地照耀著像是融為了一體似的兩人的身影。
6
那個地方被造在連光線都射不進來的海底深處,能讓人聯想到永遠的牢獄。
中樞石門最下層處在海底之中,海面下約220米左右。
為了承受住高水壓而被建造的圓錐形的外壁在氣氛上與神話中的巴貝爾塔有些相似。
這個階層擔任的角色有點類似於小提琴之類的絃樂器頭部的卷弦用的弦卷部位【這個太專業了……偶實在無力,請湊合一下】。它能通過對四個人工基島中延伸出來的連結用鋼絲進行調律,從而控制整個島的振動,讓它變得無害化。
經由門壁到達的連結用鋼絲全部都被捆在這個最下層的支柱上。由約六萬五千根的鋼絲纏繞形成的連線線直徑約一千六百五十毫米。大到誇張的卷線機以其匹敵發電廠動力的馬達控制著它們。
壓倒性的鋼鐵的質量以及蘊含爆炸性力量的驅動機構的威壓感。再加上包圍整個建築物的強烈的水壓。這些環境因素將這個階層中飄蕩的大氣轉換為了粘稠而濃密的氣體。
而隔離這個最下層的氣密隔層,正發出悲鳴一般的噪音被撬開了。
將厚達七十釐米的裝甲壁像錫箔紙一般輕鬆撕開的,是一個閃耀著虹色光芒的人形眷獸。
在眷獸的胸口中央,能看見被關在其中的宿主的身姿。
那是擁有藍色的長髮、以及淡藍色眼瞳的少女,人工生命體阿斯塔魯特。
從她的背後出現的是,一名裹著法衣的身強力壯的男子。
羅塔林基亞的殲教師路多露夫-歐伊斯塔哈正帶著感慨慢慢觀賞著到達的石門最下層。
“命令完成(complete)。以目視確認目標。”
阿斯塔魯特以依然處在自己的眷獸體內的樣子告知。
原本就缺乏抑揚的那個聲音,現在已經完全失去感情了。
眷獸本來就是來自異界的召喚獸。為了將其實體化,宿主必須要削減自己的壽命。雖然也依眷獸的種類而定,但是換做一般的人類的話,據說只是單單一瞬間的召喚,就會失去所有的壽命。宿主的生命對眷獸來說不過是單純的獻祭罷了。
即便那宿主是人工生命體也不會有例外。
為了與眷獸共存而被調整的阿斯塔魯特,被賦予了比普通的人類更長遠的壽命。但是,即便是這些也是殘餘不多了。為了攻略中樞石門,使用眷獸的力量用得太過頭了。
“……”
但是歐伊斯塔哈則是對這樣的阿斯塔魯特連一眼都不看一下,只是不停走向最下層的中央。
那是從人工島四基延伸出來的,四條鋼絲線的末端。
固定所有主軸箱的錨塊,呈小小的倒金字塔型的金屬製的基石。
而一根柱子,像是木樁一般地貫穿著那個錨塊將其固定在那裡。
它的直徑約不到一米。但是那東西卻為了連線弦神島而承受著數百噸負重直至今日。
那是質感有點像黑曜石的半透明的石柱——中樞石。
“哦……哦哦……”
從歐伊斯塔哈的口中,吐出了悲嘆與歡喜同時交加的聲音。
激烈顫抖著全身,他跪在了當場。從仰望石柱的他的嚴重,淚水不止地流著。最終他的悲傷與歡喜,化為了狂亂的鬨笑聲。
“從羅塔林基亞的聖堂中被篡奪的不朽體……我等待它重新回到吾等信徒手中良久了!阿斯塔魯特!已經沒有任何事物阻擋在吾等前進的道路了。給我拔出那個可恨的楔子,將制裁降臨在這個頹廢之島吧!”
歐伊斯塔哈發出高調的笑聲,向從者的人工生命體發出了命令。
但是阿斯塔魯特並沒有動。只是依然被包裹在實體化的眷獸的鎧甲之中,以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命令識別(recieved)。但是在前提條件上有誤差,因此請求重新選擇命令。”
“什麼?”
緊握起巨大的戰斧,歐伊斯塔哈站起身來。因為他也察覺到了阿斯塔魯特拒絕命令的理由。在作為中樞石而被固定的錨塊上,有誰站在上面。
那是穿著破破爛爛的制服的少年,以及手持銀色的長槍的少女。
“抱歉吶。剛剛的命令給我取消掉吧,大叔啊。”
第四真祖——曉古城正以怠倦的表情笑著。
“曾侍奉於西歐教會的‘神’的聖人的遺體……”
古城以一種哀憐的眼神看著被稱為中樞石的石柱。
在那半透明的石頭中,漂浮著某人的“手臂”。
那是像木乃伊一樣乾枯了的,細小的手臂。
其手腕上殘留著像是受過什麼酷刑一般的慘不忍睹的傷痕。這是為了自身的信仰而受到苦難,因而失去了性命的殉教者的遺體。
那同時也是神的聖性顯現於現世的憑依物,因此會成為人們信仰的物件。擁有濃郁的聖性的遺體據說絕對不會腐敗,並且能引發各種奇蹟。
而如此的聖人的遺體的一部分,便封印在這個石柱之中。
“這是叫聖遺物吧。果然這傢伙才是你的目的啊。”
古城以嘆息一般的聲音說道。
淺蔥突破嚴密的防禦程式調查出來的,弦神島最下層的祕密。那便是這個聖遺物的存在。作為巨大的人工都市的弦神島,就是由聖遺物所引發的“奇蹟”支撐的。
“你們稱之為弦神島的這個都市被設計的時間,是距離現在約四十年以前的事了。”
歐伊斯塔哈以低調而又威嚴的聲音說起來。
其語氣擁有著與教導大量信者的司教相符的威嚴氣氛。
“靈脈——在東洋稱為龍脈,在它們互相交集的海面上,建造一個人工的浮島構築一個新的都市。這在當時算是劃時代的方案了。大家都認為由龍脈流入的靈力會成為市民的活力,並且將都市引向繁華吧。但是建設起來卻是一個難題,因為漂流在海洋上的外露的龍脈之力遠遠超乎了人們的想象。”
對於他說的話,古城默默地點了點頭。
弦神島被建設在距離本土想當遠的理由。那便是龍脈——也就是流動在地球表面的巨大的靈力經路的存在。
構築在龍脈之上的土地會充滿靈力。光是那樣就能施行比平常更加強力的靈術、或是魔術的實驗。這對進行魔族的研究的魔族特區來說,是個十分理想的條件。在龍脈上建設都市,對人工島計劃是必須的。
“都市的設計者,弦神千羅乾的相當不錯。將東西南北——分為四塊的人工島選為風水上所說的四神,然後通過將其進行有機化結合想以此來控制龍脈。但是,還有一個即便是那樣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中樞石的強度,嗎……”
對古城的呢喃,歐伊斯塔哈沉重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正如你所說。按照弦神千羅的設計,需要一個處在島中央的作為四神之長的黃龍——也就是作為連線部的關鍵的中樞石。但是以當時的技術,是沒法做出能夠承受住如此負重的建材的。於是他便觸犯了禁忌的邪法。”
“獻祭建材……”
這次弱弱地呻吟的是雪菜。
弦神島的設計者為了解決在工程上的死衚衕,依賴了咒術。
人柱。
為了增強建造物的強度,想到了將活生生的人類作為獻祭的邪法。
但是龍脈是指自然界中的氣的流動。起狂瀾般的力量會對人工島的連線部產生過度的負擔。而要能夠承受住其負重的中樞石的話,一般的咒術是無法做到的。必須要有匹敵神的奇蹟的力量。所以,
“他選做支撐都市的獻祭的是,從吾等聖堂中篡奪的尊貴的聖人的遺體。作為魔族們猖獗橫行的島的基底,踐踏吾等信仰的作為——絕對不是能夠容忍的。”
歐伊斯塔哈靜靜地以響徹心底的聲音宣言著,架起了戰斧。
那是話說完了,的意思。歐伊斯塔哈後的目的是聖遺物的奪回。並沒有一定要與古城他們戰鬥的理由。所以他才會回答古城的問題。
那同時也是他的正義的——他的正當性的證明。
對現在的他來說任何的說服都是無用功了。已經沒有能夠顛覆其決心的方法了。
“因此吾,要以吾實力奪回吾等聖遺物了。請離開吧,第四真祖啊。這是吾等與這個都市的聖戰。即便是你也不容妨礙——”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啊,大叔。那個叫弦神千羅的男人做的事情,確實是太噁心了。”
即便如此古城還是依然保護著中樞石站在了司教的前面。
“但是就算這樣,完全不知情地住在這個島上的五十六萬人,為了你的復仇而被全部殺掉這會是對的嗎?在來到這裡之前你傷害的那些傢伙們也是一樣的。別把毫無干系的人們捲進來啊!”
歐伊斯塔哈的行動說不定是正確的吧。或者說還是有錯的吧。
但是,那種事怎樣都好。
如果是路多露夫-歐伊斯塔哈以其自身的決策要破壞這個都市的話——
曉古城也要以自身的決斷將其阻止,就是這麼決定的。
“只要想到這個都市必須償還的罪惡,這種程度的犧牲根本不值得一顧”
歐伊斯塔哈冷酷地說道。
然而這時站在這樣的他的面前的是雪菜。像是要牽制殲教師的行動一樣用銀槍指著他。以凌然的聲音說道。
“獻祭建材的使用,在現在的國際條約上是明令禁止的。而那如果是被篡奪的聖人的遺體的話就更加……”
“所以說,怎麼樣呢,劍巫啊?難不成是叫我向這個國家的法庭控告嗎?”
“以現在的技術的話,即使是不用人柱,也是能做出做人工島連線的必要強度的中樞石的。交換中樞石,返還聖遺物也是——”
“你即便是自己的親人被人們踐踏而痛苦的時候,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歐伊斯塔哈的聲音中,混雜起無法掩蓋的怒氣。
雪菜的背後僅僅一瞬間動搖了。作為劍巫而被培育的雪菜並不知道親人的面孔。
歐伊斯塔哈是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載挑釁雪菜。
“大叔……你啊……!”
激動起來的古城想接近歐伊斯塔哈。
但是雪菜將其擡起左手製止了。沒事的,像是想這麼說似地勉強笑著。看著古城的她的眼瞳中,寄宿著不可思議的安穩感。
哼,歐伊斯塔哈粗暴地吐了口氣。
“多說看來是無益了。吾等現在就要將聖遺物在此奪回。要是想妨礙的話吾等將以實力排除汝等——阿斯塔魯特!”
“命令受諾,執行吧,‘薔薇的指尖’——”
“結果還是要這樣啊……”
啊啊,地嘆息著,古城笑了。
從猙獰地咧起的脣間中,探出幾顆利齒。其眼瞳被炫目的真紅之色染盡了。
“……但是,你忘記了嗎,大叔啊。我可是有被你把胴體砍成兩半的仇啊。比起對老早就掛掉了的設計者的復仇,應該先把我的這個怨仇解決掉吧。”
“你……這個能力是……”
歐伊斯塔哈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古城的全身被閃電包裹了起來,這不是因憤怒的暴走,而是棲息在鮮血中的眷獸呼應了宿主的意志正在覺醒著。
“來吧,我們開始吧,大叔啊——從現在開始,是第四真祖的戰爭啊(我的爭執啊)!”【這裡括號中爭執是半蒙的……打架的名詞實在想不出來了】
舉起纏繞著雷光的右手,古城吼道。
雪菜靠在古城的身旁架起了銀槍,小惡魔般地笑了。
“不,前輩。這是我們的聖戰,哦——!”
7
最先出手的,是雪菜。
架起銀槍的劍巫以閃光一般的速度衝向了阿斯塔魯特。被眷獸包裹的人工生命體的少女操縱著人形的巨體迎擊著。
那是動搖整個建築物的凌厲的拳擊。
阿斯塔魯特的眷獸雖然是人型但不是生物。其實體是濃密的魔力集合體。
它的拳頭幾乎匹敵擁有最大級威力的咒炮,而其踹擊甚至凌駕於儀式魔術引發的爆炸。且其手臂連厚實的特殊合金的隔層都能撕裂。
將特區警備隊的攻魔師們一擊粉碎的壓倒性的力量——
但是雪菜卻將那攻擊優美地擋開了。
雪霞狼——七式突擊降魔機槍中刻印的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不僅讓實體化的眷獸的暴威無法觸碰對方,反而還將其肉體撕裂開來。
但是,那眷獸的肉體也是同樣通過包裹著神格振動波承受著雪霞狼的斬擊。
本能夠對魔族造成致命傷的雪霞狼的攻擊現在卻只能給予眷獸的肉體淺淺的傷痕。而這些傷痕又會在一瞬間再生。
雖然雪菜在戰鬥技術上勝過對方,但是沒有能夠擊破對方的攻擊力。
另一方面,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的阿斯塔魯特也是,被雪菜的體術以及槍技玩弄著,完全碰不到對方。她們的戰鬥,就是這麼個膠著狀態。
但是,那也是古城他們的目的。
“噢噢噢噢——!”
揮灑著青白色的閃光,古城揍向了歐伊斯塔哈。
在雪菜吸引阿斯塔魯特的時間內,古城來打敗作為人工生命體主人的歐伊斯塔哈。這便是古城他們想到的作戰方案。
古城無法與能夠反射魔力的阿斯塔魯特戰鬥。而即使是雪菜的武器也是無法打敗那個眷獸。
但是隻要能將下達命令的歐伊斯塔哈打敗的話,阿斯塔魯特必定就會停下來吧。因為阿斯塔魯特本人是不想要傷害弦神島的居民的。在與少女的短短的對話之中,古城他們便確信了這件事。
所以古城,同時也是為了她,必須得在此打敗歐伊斯塔哈。但是,
“努嗚嗯!”
歐伊斯塔哈以其巨體無法聯想的敏捷性躲開了古城的攻擊,並且用戰斧反擊著。戰斧的風壓撕裂著古城的制服袖口,對其鋒利性古城不禁咋了咋舌。
速度快,而又有分量。完全吃下這一擊的話,古城的肉體就會像白天一樣被一刀兩斷吧。即便是能夠復活,到那時候歐伊斯塔哈早就奪回了聖遺物了。所以絕對不能被那攻擊擊中。
像是看穿了古城如此的焦慮一般,歐伊斯塔哈豪爽地笑道,
“確實是相當犀利的魔力,但是以你那不像樣的攻擊是碰不到我的。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外行一樣呢,第四真祖!”
“不是像外行一樣而是本來就是外行啊!”
一邊反駁著,古城又一邊加速起來。確實古城是武術方面的外行,且作為吸血鬼也是幾乎毫無能力。但是,雖然是有一段的空白時間,但是在打籃球的時候訓練出來的步法依然健全。躲開對方的擋差,抓住對方防禦的弱點。緩急,重心移動以及假動作。古城十分了解與比自己的體格更強壯的人的對戰方式。
“嗯……這是。”
將利用魔力製造出來的雷球以快傳的感覺扔向歐伊斯塔哈。古城的感覺上來說就是一種戲耍一般,隨便打出來的攻擊。但是這卻讓殲教師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剛剛的話我收回。我承認,你果然是不可輕視的對手——因此我將以相應的覺悟來做你的對手。”
“什麼……!?”
對於從歐伊斯塔哈全身噴發出來的強烈的魔力,古城的臉上失去了血氣。
從殲教師身穿的法衣的縫隙中洩出了光芒。穿在法衣下的裝甲強化服,正釋放著黃金的閃光。看到了那光輝的古城的眼瞳感到一陣激痛,而沐浴了那光芒的古城的肌膚被灼傷了。
“在羅塔林基亞的技術之下被製造出來的聖戰裝備‘要塞之衣’——以此光芒排除吾等障礙!”
歐伊斯塔哈的攻擊速度變快了。那是裝甲的鎧甲在強化著他的筋力。而被黃金的閃光奪去了視野的古城幾乎憑著直覺躲避著其攻擊。從被切開的臉頰上濺出了鮮血。
“好卑鄙啊大叔——竟然還藏著那種王牌啊!”
古城不禁發出責備的話語。但是歐伊斯塔哈的攻擊不會停止。跳漲至數倍的斬擊的威力與速度。古城只能不顧一切地逃跑了。
“前輩……!?”
看到了被迫一味防禦的古城,雪菜叫道。而且以被鎧甲的力量強化的現在的歐伊斯塔哈為對手,即使是雪菜也是很難戰勝的。
別擔心,似地給雪菜遞了個眼色,古城緩緩地站了起來。
歐伊斯塔哈正在攻擊的手聽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感覺到了古城釋放出來的異樣的氣息,開始警戒起來了吧。到底是你啊,古城笑道。不這樣就反而讓人困惑了。
“既然如此的話,我這邊就不客氣用上了。別死啊,大叔!”
“嗯……!?”
歐伊斯塔哈本能性地察覺到了危險跳開了。
向他伸出的古城的右腕,噴出了鮮血。
“繼承‘燭光的夜泊’之血脈者,曉古城,在此解放汝之鎖鏈——!”
其鮮血變成了耀眼的雷光。那是之前完全無法比擬的龐大的光、熱量以及衝擊。與燒燬了倉庫街的相同的,第四真祖的眷獸。
但是與上次不同的是,那光芒不是無差別地揮灑開來,而是凝縮成了一團變成一個巨大的野獸的形狀。
那便是那眷獸本來的形態。古城完全掌握了的,第四真祖的眷獸的真實姿態。
“疾奔而來吧,第五號的眷獸‘獅子的黃金’啊——!”
出現的是,一隻雷光的獅子——
如同戰車一般的巨體,其實質上市狂亂的雷之魔力的集合體。它的全身釋放著炫目的光芒,而其咆哮又如同雷鳴一般動搖大氣。
古城從前代的第四真祖那裡繼承的眷獸總共有十二隻。
但是,在吸了雪菜的血之後承認古城是宿主的,結果只有這隻雷之眷獸。
但是,那也是能預料得到的事情。
與雪菜相遇後的數日間,這個雷之眷獸不知為何異樣地活性化了。
且在倉庫街,為了保護雪菜它甚至還自己暴走了。
那理由到了現在能很好地理解了。這個眷獸在最初見到的時候,便對雪菜十分順從了。因為被她的血的氣味所吸引——
“這就是你的眷獸麼……!竟然在這種密閉空間內使用如此的力量,真是無謀啊!”
雷電的獅子的前足朝著歐伊斯塔哈揮下。
其攻擊僅僅只是擦到他而已,但是,歐伊斯塔哈的巨體就這麼被打飛到數十米之遠了。
由於閃電產生的衝擊波,裝甲鎧中濺出火花,在雷電的高溫之下戰斧的刀刃熔解了。
那攻擊的餘波,甚至滲透到了中樞石門。
被揮灑的大量電流經由門的外壁向四周擴散,被設定的緊急用燈以及監控頭瞬間便被擊飛了。固定著鋼絲連線線的卷線機也發出了悲鳴,要是戰鬥就這麼拉長的話,大概就會產生麻煩吧。
“阿斯塔魯特——!”
殲教師終於向其從者呼救了。能夠對抗擁有爆發性的魔力,並且揮舞匹敵自然災害的暴威的古城的眷獸的,就只有她的眷獸“薔薇的指尖”了。大概就是這麼判斷的吧。
甩開雪菜的攻擊,包裹著眷獸的阿斯塔魯特阻擋在了古城的眷獸面前。
基本無視著古城的意志,“獅子的黃金”向對方發起了攻擊。巨大的眷獸的前足化為了雷霆,毆打向了人形的眷獸。
那一瞬間,包裹阿斯塔魯特的眷獸的虹光變得強烈了。
神格振動波的防禦結界抵擋住了古城的眷獸的攻擊,將其反射回去——!
“嗚呃?”
“呀啊啊啊啊!”
失去了制御的魔力之雷炸裂開來襲向了天花板。厚實的石門最下層的天花板輕鬆地便被擊穿碎了開來。在落下的瓦礫中逃竄著,古城與雪菜發出了悲鳴。
“可惡……不行麼!即使是我的眷獸,也沒法擊破那傢伙的結界嗎……!”
被激烈的焦急感催促著,古城呻吟道。
吃了“獅子的黃金”的一擊之後,阿斯塔魯特的眷獸依然是無傷。就算繼續攻擊結果大概也是一樣的吧。
而且這之上的戰鬥建築物大概是受不了了。如果中樞石門的外壁被打破的話,水深兩百米的水壓就會瞬間壓進來,將古城他們瞬間碾碎吧。雪菜的話是必死無疑,即使是古城也不好說會怎麼樣。
“前輩……”
像是要扶持差點被埋在瓦礫中的古城似的,雪菜慢慢地靠了過來。她的表情上也帶有濃郁的疲勞之色。單人以那種強勁的對手為敵這也是當然的。
“抱歉,姬柊。那傢伙,可能沒法打倒啊……!”
古城對沒出息的自己感到憤怒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就出這個島了。但是,這一步卻無法企及。
但是雪菜則是仰視著如此的古城,華美地笑了。
“不,前輩。這個聖戰,是我們贏了哦。”
誒,連這樣反問的時間都沒有,雪菜便已站在了古城面前。
“——作為獅子之神子的高神之劍巫在此請求供奉。”
她隨著銀槍跳起舞來。像是一個向神祈願勝利的劍士一般。亦或是像個傳授勝利的預言的巫女一般。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啊,以汝鋼之神威為吾討伐惡神百鬼!”
隨著威嚴的祝詞,雪菜的長槍放出光芒。
那灰白色的閃光,便是能夠撕裂任何結界的神格振動波。但是,那形狀與阿斯塔魯特的卻有所不同。細小,而又尖銳,如同閃耀的利牙一般——
“呃,不妙!”
察覺到雪菜的目的的歐伊斯塔哈將戰斧向著毫無防備的雪菜投擲過去。
但是古城釋放的雷球卻預先襲向了歐伊斯塔哈。雖然對於被裝甲鎧守護的他來說這並不是致命的一擊,但是最起碼他的動作暫停了一瞬間。
在這一瞬間中雪菜跑了起來。像一隻柔軟而潔白的雌狼一般,她無聲地舞向了空中。
對於雪菜的速度阿斯塔魯特的反應也稍微有點遲了。
互相都是刻印著同樣的神格振動波驅動術式。但是,相對將結界覆蓋在巨大的眷獸身上的阿斯塔魯特,雪菜的長槍卻是將其力量集中在了一點。只是單純的細而銳利,目的只為了貫穿對方的結界。
“雪霞狼!”
下一個瞬間,銀色的長槍突破;額阿斯塔魯特的防禦結界深深地插在了無臉的人形眷獸的頭上。那時候古城也已經明白了雪菜所說的話中的含義了。
雖然是衝破了結界,雪菜的長槍對巨大的眷獸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害。
但是那把槍,卻是依然插在那個眷獸的頭上。
向著防禦結界所無法覆蓋到的,實體化的眷獸體內。
金屬製的長柄,像是吸引雷電的避雷針一般——
“‘獅子的黃金’!”
雷之眷獸以快於古城的命令、如同光一般的速度行動了。
雪菜已經放開了長槍跳向了空中。
接著向著她留下的槍柄,古城的眷獸露出了爪牙。
變為雷電姿態的眷獸的魔力,向著“薔薇的指尖”的體內流了進去。
打敗作為魔力集合體的眷獸的方法,就只有將更加強力的魔力與其相碰——
真祖的眷獸的壓倒性的魔力,這次終於一瞬間便將阿斯塔魯特的眷獸燃燒殆盡,使其消滅了。
“阿斯塔魯特……!?”
失去了眷獸之鎧的人工生命體的少女緩緩地倒在了當場。
歐伊斯塔哈呆然地望著這個光景呻吟道。
能夠破壞任何結界的阿斯塔魯特的眷獸的被消滅,代表著要將聖遺物從中樞石解放的歐伊斯塔哈的野望被粉碎了。
在動搖的殲教師的面前,雪菜不帶任何聲音地著陸了。
而出神的歐伊斯塔哈的反應慢了。
雪菜將掌底壓在了被裝甲強化服包裹的對方的腹部上。
“動搖吧——!”
貫穿鎧甲對人體內部造成傷害的,劍巫的掌擊。
咕哈,隨著一聲苦悶的呻吟,歐伊斯塔哈的高身子被打彎了。接著,
“——結束了,大叔!”
像是追擊一般,古城向著殲教師的面孔毆打了過去。
既不靠魔力也不是魔術,與真祖的力量什麼的毫無關聯的單憑蠻力的強硬一擊。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也是用任何魔術都無法防禦的攻擊。
強壯的歐伊斯塔哈的身體被打飛了,途中彈了幾次,然後倒下了。
他慢慢地向中樞石伸出手去,然後像是力盡了一般昏迷了。
8
令人恐懼的寂靜襲向了中樞石門最下層。
歐伊斯塔哈已經不動了。即便是他的意識能恢復,他也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意志了吧。在古城他們打敗了阿斯塔魯特的同時,也便代表了他的敗北。
歐伊斯塔哈的聖戰已經結束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雪菜還是暫且保持警戒擺出架勢。
“……”
古城默默地環顧起了四周。門最下層的被害狀況是想當的嚴重,但是中樞石倒是沒事,鋼絲連線線也是幾乎無傷,在危險邊緣上這個島算是保住了。
確認了這點,古城與雪菜對視了一下。
接著不禁洩出小小的笑容。
雪菜也是一樣。只有一瞬間,像是保守地開放的冬花一般,美麗的微笑浮現在了她的嘴角,然後馬上又消失了。
勝利倒是勝利了。但是,並不是說因此得到了什麼。
大量的人們受了傷,而聖遺物依舊沉睡在中樞石中。弦神島所抱有的歪曲一面,依然什麼都沒有解決。
但是即使這樣在看到了剛剛的笑容之後,古城稍微感到滿足了。只是這樣,就感覺這次戰鬥應該不是毫無價值的。
而且,也不是說誰都沒救成。
“……”
古城淡淡地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下阿斯塔魯特。
雖然消耗十分嚴重,但是她暫且還是活著。
古城所釋放出的雷擊的影響看起來也基本沒有。
要是被金屬之類的易導電的物質包裹的話,處在其內部的人不受落雷的影響。這是被稱為“法拉第之籠”的現象,大概與此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阿斯塔魯特與其眷獸之間吧。
被賦予比人類更加長久的壽命的,人工生命體的少女。
但是如果就這麼繼續讓眷獸寄生在她體內的話,她的壽命就撐不了幾天了。
但是這也是代表著只要能夠對其眷獸做點什麼的話,就能活得更久了的意思。
倒在地面上的阿斯塔魯特披著只有手術用的薄薄的一層布而已。
但是壓根沒法以激情的心理看著受傷了的妖精一般的現在的她。因為她現在的身姿實在是柔弱到不忍去看了。
嘛沒辦法了,古城如此想著嘆息道。然後轉向了雪菜那邊。
“姬柊。”
“嗯?”
“抱歉。稍微……可以嗎?”
走向不可思議似地轉頭的雪菜,古城說著將她有力地抱在懷裡。
從雪菜的脣間瀉出,誒,的一聲微弱的聲音。
看來是對古城預料之外的舉動感到相當的狼狽了,但是她只是稍微僵直了身子,並沒有過多的抵抗,只是僵直地將體重託付給了古城。
“前,前輩……”
雪菜像是困惑似地顫抖起了身子,她的柔軟,以及暖意。微微的汗與血的氣味。古城將它們全部像是餓虎一般用全身感受著。
雪菜困惑的理由能讓人理解。
雖然不是說被吸血鬼吸了血之後馬上就會怎麼樣。據說被吸了血的人類會感覺到快感以及恍惚感,但是那也只是說的那樣而已。
問題在於,吸血鬼自身將自己的血液從插進去的利牙流進對方的體內的情況。
受到了吸血鬼的血液的人,會變成“血的從者”。
也不是說一定會變成那樣。月齡以及被吸了血的人的體態,咒術方面的抵抗力也都會隨機轉變。但是要是不斷重複吸血行為的話,總有一天會將對方變成不死者。【這裡感覺有矛盾……但是不是我的翻譯有問題,是作者的問題……】
然後就會將彼此作為伴侶,度過永遠的餘生。
“前輩……不行啊……我們,還不是,那種……”
雪菜以微弱的聲音想告誡古城。
但是與嘴上相反,並沒有抵抗的舉動。古城一邊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一邊又緊抱著雪菜。雪菜也慢慢地將手放在古城背後,
“——謝了,姬柊。差不多可以去了。”
在吸血衝動提到相當的高度時,古城乾脆地就將手放開了。
“誒……?可以去了?”
雪菜以呆然的表情望著古城。那微微通紅的臉十分的可愛。
“那,那個……前輩?”
但是古城迅速背過雪菜,然後屈膝蹲在倒下的阿斯塔魯特旁邊。
將纖細的人工生命體的少女抱起來,然後古城將利齒埋進了她露出的頸部中。然後開始吸起了她的體液。
在長長的一段沉默之後,古城輕輕地從阿斯塔魯特身上放開了嘴脣。
倒下的阿斯塔魯特身上並沒有出現變化,但是,能做的應該是已經做完了。
抱著半裸的阿斯塔魯特,古城哈的一聲吐了口氣。
在一旁,雪菜以可怕的無表情將掉在地上的銀槍撿了起來。
“前輩……你,在幹什麼呢?”
雪菜以與剛見面時相同的冷淡口氣問道。
古城不禁感覺到一陣惡寒轉頭,
“這,這是,想說把這個孩子的眷獸放在我的管理之下所以。就是那個啦,應該叫做魔力的傳送,或者說是眷獸的租借什麼的……總之,如果這個孩子的眷獸不是以吞噬宿主的生命而是以吞噬我的生命力活動的話,這個孩子的壽命不就會比現在更長了嗎?”
“所以說為了就她所以吸了血,是吧。”
雪菜的聲音中明顯帶著無法掩蓋的冷冷的怒氣。古城因為不知道她對自己憤怒的原因而感覺著恐懼,
“就,就是這樣啦。為了奪取眷獸的支配權,沒辦法所以,對,就是沒辦法所以這麼做了。”
如此說著,試著證實自己的正當性,那應該是什麼問題都沒有的才對。不如說是應該被表揚的舉動才對。
但是雪菜的表情沒有變化,而且是將感情完全消去的情況下,
“是嗎。既然是這樣的話,在這之前對我做的那些下流的事情是為什麼呢?”
“不,不是什麼下流的心理去做的啦……就是說要吸血的話,我這邊也要各種的準備所以——”
古城不負責任地糊弄著。作為吸血衝動的扳機是性方面的興奮。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去亂摸受傷而虛弱的阿斯塔魯特的身體,所以才沒辦法向雪菜請求幫忙的。
“確實姬柊你也不是那種很有風韻的型別,但是也沒有其他替代的人,所以就死馬當作活馬醫,讓你幫忙什麼的。”
“……死馬當作活馬醫……是嗎。因為沒有替補所以沒辦法才……?”
雪菜點了點頭,然後開始顫抖起了肩部。看到這個古城才發現了自己的失言。不管怎麼說剛剛的話說法太差了。但是,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說明……
雪菜那冰塊一般的無表情最終崩壞了,然後唰的一下豎起眉頭。
以現在就要哭出來似的,然而又狂怒的表情,
“前輩什麼的,就這麼沉進海底就好了啦!笨蛋——!”
如此尖叫著,雪菜將壞掉了的雪霞狼揮了下來。
在弦神島的最深部,海底下兩百二十米的最下層,第四真祖的悲鳴迴盪在了其中。
9
弦神島南部地區的住宅街。在九層樓高的公寓窗邊,能看見一個少女的身姿。
那是給人留下未發展成熟的十代前半的少女——
她就是曉凪沙。
她身上穿的就只有代替睡衣用的薄薄的襯衫。
銀色的月光透過布料,將她纖細的肢體浮現了出來。
散開的頭髮令人意外的很長。大概快到及腰的部分吧。
也可能是因為這點吧,與平時紮起來的印象截然不同。她那平時快活的氛圍潛藏了起來,在天真無邪的臉上浮現出了成熟的氣息。
從開啟的窗戶中吹來的海風將她的長髮無聲地搖曳著。
她所觀望的是,佇立於弦神島中心的倒金字塔型的建築物。中樞石門。
那是島內最高的建築,從這個窗戶中也能清楚看見。
曉凪沙正靜靜地眺望著那巨大的建築物。
今晚的弦神島非常的昏暗。
失去照明的中樞石門的威容讓人感覺融入了夜晚的黑暗一般。
而那身姿,僅僅一瞬間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般發出了青白色的閃光。
看到了那副場面的少女的嘴角,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是如同知道那閃光的正式身份一樣的笑容。
“獅子的黃金……終於覺醒了麼……”
凪沙的脣間靜靜地編織出了話語。
那是與平時的她不同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沉著的聲音。
但是,那表情不知為何很高興的樣子。
“那個男孩也稍微有點幹勁了麼。呵呵……不這樣怎麼行呢……”
小惡魔般猙獰的光芒在她那眯細了的眼瞳中閃耀著。那是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芒。
但是在微風再次吹過的時候,少女的身上已經沒有剛剛那成熟的冷靜以及威信了。
像是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哪裡一樣關上窗戶,她呼啊的一聲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一邊搓揉著自己迷糊的雙眼,一邊走回自己房間的床上。
在那裡的是,與平時的她一樣的,天真無邪的少女的側臉。
“嗯,古城君……”
將哥哥的名字像是口癖一樣呢喃著,她閉上了雙眼。
以做著美夢一般的樣子,曉凪沙進入了夢鄉。